林奕曦斜眉一看，就見瘦個子正撩著一雙桃眸，一只腿吊兒郎當抖個不停，雙手環抱胸前，撅嘴看著自己。那模樣，充滿了審視與不屑。就像在說：“嘿，小樣兒，你倒是打啊。我就怕你打了之後，吃不了，兜著走。”

他眼神雖然張狂，跟他身旁的喪屍一樣無忌，但那臉上的不自然，還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怯意。

畢竟是見識過這少女功夫的，從那麽高的鳥脖子上跳下來，舉重若輕的。功夫很怪，像是風系特能者，偏偏又感覺不是。

特能者都能夠彼此察覺對方的威壓和能量流動。雖然不能一眼看出系別，但除非對方故意克制，否則還是能感知到的。

可這個女子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的姿態那麽輕松，行走在萬千喪屍之中，被困在幻境裏頭，卻還能夠安然無恙地走到古堡跟前，一切的一切，都已經顯示出她的不同尋常。

不知道為什麽，一對上她那雙如同古井一般冷靜而淡定的眼睛，瘦個子就覺得心裏打鼓，脊梁發寒。這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哪，跟你說過了啊，你女朋友也不能動手的……不然我們可對你們不客氣！”

瘦個子虛張聲勢地嚷呼了幾聲。他身旁的高個喪屍也跟著齜開了尖牙，眼中氤氳盤桓的殺意卻比旁邊的人類要濃烈得多。看樣子，它還是忘不掉本能的殺戮執念，更放不下這兩個嗅起來血液滾熱味道鮮美的人類。

“你怎麽跟它混跡在一起的？”

林奕曦歪了歪頭，有點懵懂地望著前方那對怪異的組合。

不過，她這會兒也看清楚了，那只喪屍很特別。

灰色的眼瞳水粼粼的，像一塊未經雕琢，天然形成的灰色美玉水晶。

竟然是一只難得一見的心靈系……

看到這種世所罕見的特能，林奕曦心中的波動不可謂不大。只是她無論遇上什麽情況，都始終夠保持鎮定的外在，旁人看不出來罷了。

“你先說，你們費盡心思找陶子歸，到底是要幹什麽？”

瘦個子想了想，決定先不回答少女的問話，皺了皺眉，反客為主。

林奕曦瞥了一眼他黑漆漆亂轉的瞳仁，“你又不是陶子歸，也不是我們要找的人，為什麽要告訴你。”

“我們得到情報，說陶子歸在這片沙漠。”

陳皓天卻比少女會變通得多，林奕曦雖然善於察言觀色，洞察人的本質，但終究沒有陳皓天閱歷豐富。譬如此刻，她就忽略了一個非常特殊的地方。陳皓天則不一樣，他是有所猜想的，“我們找了很久，在這裏只看到你一個人類，而且你的衣著外貌特征，都跟傳聞中的相符，所以才會跟著你，想跟你聯系上。說起來，是我們冒昧打擾了。”

“哼，你們也知道打擾我了？”

瘦個子斜挑眼皮，“三天兩頭追蹤我，你們那兩只鳥更是跟鬼影一樣，一不留神突然就飛過來了。你們這樣做搞得我很被動知道嗎？”嘖了一聲，“我還以為它們倆是結夥捕獵的呢，總是左右阻截，東追西趕的，像要獵殺我一樣……沒想到背頸上竟然還有人類。不過你們也太厲害了吧，竟然能駕馭這麽龐大兇猛的變異生物，讓它們乖乖聽話，真是個奇跡。”

“我們哪能跟你比。”

陳皓天嗤然一笑，眼神朝那只灰瞳的喪屍看去，“你都能馴服喪屍了，我們花了半年多的時間，才馴服了一兩只飛鳥，跟你一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不過說到底，你的確是人類的，對吧？”

瘦個子眸子睜得大大的：“我當然是人類了！”話音一落，眼中卻滑過一抹幾不可察的哀傷，他朝身旁一臉茫然混沌的喪屍看過去，像是想到了什麽很不愉快的經歷。

“你之前說，我找錯了人，但又不算找錯，這是什麽意思？”林奕曦上下打量著他，“還有，我現在是該叫你先生呢，還是小姐？”

話一出口，瘦個子臟汙的面容上立刻露出了極度驚訝的表情。似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少女的眼睛竟然這麽毒，自己掩飾得這麽好，居然也被她看穿了？

其實，她哪裏知道，林奕曦早在進入古堡地帶之前，碰觸到她的手，就已經知道她是個女孩子了。所以，林奕曦也在同一時間，就知道自己找錯了人。

“唔，我……是女的。”瘦個子望著二人抽搐了一下，似乎微有猶豫，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你們可以叫我夭夭。”瘦個子一邊說著，一邊將頭上的風帽扯了下來，登時露出一頭濃密的褐色長發。她又快速從臉頰上捏下一些易容用的幹燥面粉和隱形眼鏡，登時，一雙澄綠如翡翠的瑩潤眼瞳，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便呈現在眾人面前，“你們是知道的，在這樣的末世，女人的身份並不看好。很多女人都淪為了男人們的附屬品，成為他們發洩**的工具，沒辦法，誰讓他們更加強悍呢？所以為了保護自己，我才故意把自己往男人打扮，弄得臟兮兮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總之是越難看越好啦。”

不等二人回答，她又幹咳著補充了一下，“其實我本人還是很美麗的吧。所以，我才擔心有人看上我對我意圖不軌嘛。”

前面一段話說得倒是半點不錯，但聽完最後一句，陳皓天和林奕曦卻不約而同朝她捏掉面粉的雙頰上的雀斑看去，臉肉齊齊微抽。唔，這樣也算是……很美麗麽。

“怎麽，幹嘛這種表情，難道你們不覺得我美麗？就這麽沒有欣賞力麽。”夭夭扭頭朝二人看去，眼中有幾分不滿。

“唔，沒有，還算美麗吧。”陳皓天違心地點點頭。

現在這個時代審美開放，不管怎麽說，夭夭的五官和輪廓還算看得過去啦。至於面容麽，那真的是相當相當的普通啊，特別是她臉上的小雀斑，一堆堆一點點的，星羅棋布，可愛就一定有，美麗就可能無。

“倒是不醜。”

林奕曦仔細打量了她幾眼，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評價格外中肯。沒辦法，她還是不太習慣說謊騙人嘛。

果不其然，下一秒，立刻收獲了夭夭不滿的眼刀一枚。

見夭夭突然白了對面的二人一眼，仿佛還帶了幾分敵意，她身旁的男性喪屍豎瞳一瞇，立刻覺得己方的權威一定是遭受了莫大挑釁……要不然夭夭也不會瞪他們啊！

喪屍立馬低吼了一聲，喉嚨裏發出野獸般警告的咕嚕聲，似是恐嚇似是威脅，又似是隨時可能發動攻擊。

“哼，算了，你審美品位有問題，我不怪你。”夭夭拿食指搓了搓鼻頭，睨了心靈喪屍一眼，它喉嚨裏一直咕嚕個不停，一雙眼睛卻也充滿了好奇打量著前方的二人，看上去並不是真的想殺他們。夭夭就松了口氣，“好了，現在你們該說說自己找陶子歸幹什麽了？”

陳皓天林奕曦對視一眼，似是在思忖該不該說。

夭夭察言觀色，見二人眼神交流，不言不語的，看那模樣肯定是有難言之隱，也不急著催他們，就抱了雙臂等著。

“皓天，告訴她吧。”林奕曦瞅了瞅夭夭瘦得皮包骨頭的，雖然雙目澄澈有神，但在這樣食物短缺，環境又極端惡劣的戈壁地域終究是撐不了多久的，因此早已經起了把她帶回基地的念頭。

“恩。”陳皓天顯然也覺得眼前的少女雖然古靈精怪了一點，但看上去還算單純，值得信任。何況，他和小曦洞察人的本事都是一流的，這個女孩子若是想要欺騙他們什麽，也逃不過二人的眼睛。所以，他跟林奕曦的打算是一樣的。既然決定要把她帶回基地，那就不必隱瞞那件事，“我們聽說，陶子歸是國立中醫藥大的雙子星之一，其用藥手段一流，有妙手回春的美名。因為他用藥的方式極度詭異，不循常規，出神入化神鬼莫測，所以被醫藥界的人譽為‘藥之魍魎’。而雙子星的另一人……他的師姐戴安娜，則被稱作‘藥之魑魅’。”

夭夭的眼神越發訝異，似乎對於陳皓天能說出這些東西非常驚奇。她聽得相當仔細，並且頻頻點頭，認同他所說的。看樣子，她本人對於陶子歸和戴安娜都很熟悉。

陳皓天繼續道：“說起來，戴安娜在醫藥學上的成就比陶子歸還要高，不僅擅長中藥制劑，連西藥也是登堂入室的高手。但因為她是帝都陳家的人，跟我們的立場是相對的，甚至還有一些牢不可解的仇怨。所以，我們不可能找她幫忙，只能找傳說中的藥之魍魎，陶子歸。”

“唔，找他做什麽呢。救人治病麽？”夭夭托著腮，眨巴了幾下眼睛，猜測道。

陳皓天不置可否地笑笑：“是啊，治病救人。”

夭夭擺手搖頭：“不行啦，陶子歸不能救人了。”

說完，她突然伸指戳向身旁目光呆滯，表情卻兇狠的灰瞳喪屍，努嘴道，“喏，他就是陶子歸，我哥哥。不過他現在只吃人，不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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