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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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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毒辣。

直直烤炙在人身體上,水分快速流失,沙地上的人連僅有的生氣也仿佛被那毒日灼曬了去,變得越發疲憊,饑渴難耐。

林奕曦早已不再呼痛呼渴。她整個人都蔫蔫兒側臥在沙地上,任由陳皓天的手掌不眠不休往脖頸和面部吹送涼風。雖然能緩解一時的高溫酷熱,但她還是像霜打的植物,或逢旱的青稻,脫水的情況愈益嚴重,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陳皓天一直醒著,從早上八點十五,太陽準時出現在天上,將周圍烘熱照亮起,他就沒有打算再睡。只是撐著襯衣,擋在小曦上方遮陽。盡管如此,他整個人的情況卻比身受重傷仍要抵禦體內翻騰氣息的少女好了許多。緊抿的唇瓣也同樣幹裂了,卻他並不如何在乎。只是當目光觸及少女那兩抹原應嫣紅若櫻的口唇,變成那副蒼白皸裂的模樣,他便忍不住一陣陣揪心難受。

“小曦……要不要我送點風勁入體?”

每隔一會兒,陳皓天就要柔聲詢問少女一次。沙啞低沈的嗓音也聽不出原貌。實際上,他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渴水,但他卻半點都不敢去想那件事。

果真是缺水比缺食物還要嚴重,在這樣嚴酷惡劣的環境中,他對此已經深有體味。

有時候陳皓天的問話得不到林奕曦的回應,他也不敢妄自行動,或是推醒她。但有時候,卻能得到她迷迷糊糊地頷首,或輕應一聲。他便會趕忙扶她坐起,小心翼翼將掌中的風勁貫入她兩大穴道中。每每這樣做之後,小曦緊皺的眉頭就會松動一分,陳皓天看在眼裏,也算是得了些欣慰。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林奕曦的情況越來越不好起來。她經過了蔫軟委頓的時期後,又開始鬧騰起來。身體劇烈地掙紮,在沙地上打滾,喉嚨裏發出野獸般嗬嗬的聲音,像是難受到了極點。口中白瓷般的牙齒磨得咯吱作響,似乎在強行忍耐,但終究還是發出了尖銳的呻吟。

陳皓天心急如焚,卻對她那句不要輕易碰觸她身體的話念念不忘。他慌忙直起身子,被強烈的日光一曬,幾乎摔倒暈將過去。想伸手去扶少女,卻被她掙紮嘶痛的模樣嚇到,完全不敢動手。

她脖子上的血管青筋盡數凸起,頭高高仰著,臉上的表情痛苦至極。以至於整個人都變了模樣。原本嬌柔清秀的臉,在強烈的痛苦撕扯之下,變得有扭曲而猙獰。她向來潔白無汙的衣衫全部被黃沙塵土沾染,滿頭秀發也盡是沙子,看上去如同嫫母無鹽,形容狼狽;又像一只脫水誤落沙漠的涸魚,正蹦跶不停,垂死掙紮。

若是換一個男人看到此情此景,也許他從一開始對林奕曦趨之若鶩,敬若神明,此刻見到她這樣醜陋不堪的模樣,也會心生嫌惡,避之不及。但幸虧陪在她身旁的人是陳皓天。當他看到自己心愛的小曦竟因巨大的痛苦變成如此模樣,別說嫌惡了,只把牙齒和拳頭也緊得咯吱作響,恨自己無法上前幫她,恨自己不能以身相替,代她承受這一切。

陳皓天性情極為堅韌,心中始終惦記著林奕曦所說的話,生怕她真氣紊亂之時,自己的觸碰會讓她承受更嚴重的傷害,因此,盡管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沖上前去,將胡亂打滾不停掙紮的少女一把抱住,卻仍克制住了自己激蕩的情緒,一雙俊美深邃的眼睛瞪得鬥大,直勾勾盯著少女,強行將自己想要沖過去抱她的念頭壓了下去。

幸虧他控制力極強,雖然心如刀絞,但仍忍住了沖動的念頭。少女在一翻猛烈的翻滾掙紮之後,又猛地偃旗息鼓停了下來。這次比之前睡得更沈,只是,臨睡之前,她張開了幹裂的唇,甕聲吐出幾個斷續的字:“陳……大哥……水……”

陳皓天將俯在她唇畔的面頰擡起,伸手拂開她臉上粘黏的黃沙和頭發,目光停頓在少女幹裂滲血的口唇上,默然不語。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低頭看一眼自己裸露在外被曬成黑灰色幹裂的皮膚,又看一眼少女同樣幹燥的手臂,他心中的憂急仿佛黴菌般發酵起來。但同時,他眼神變得很亮,像是在一瞬間做下了什麽決定。

“小曦別怕,陳大哥再想想辦法走出這裏,幫你找水。”

擡手湊到少女鼻端,她的呼吸相當平穩。陳皓天心中稍感安定,撤開了手,用襯衣再度替少女遮上。這才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信步朝前方走去。

日光直曬在男人變成古銅色的皮膚上,幹裂,灼痛。陳皓天恍若不覺。仍舉步朝黃沙地帶的邊緣走去。在這個毫無空氣流動的空間裏,他早已經發現,自己所能發出的風勁,至多也就夠給小曦扇風、鎮痛。想要發揮特能,做得更多,卻是無能為力。

無論如何,他在認輸放棄之前,還要趁著自己有體力走動,再試探一下那詭異的沙地邊緣怪圈,不管能不能有所發現,能不能找到出路,總之只有試過之後,他才能選擇去做剛才決定的事。

……

渴……好渴……

胃裏空蕩蕩的,幹渴得像是要燃燒起來。

與此同時,那沸反盈天的丹田,也時不時躁動著,不停折磨她的精神和身體。

林奕曦的意識越漸模糊,但心中對於甘霖的渴望卻越來越明確。她靈臺混沌,但心頭那個念頭卻如同盤桓不去的夢魘,不停重覆著,叫囂著想要得到一點水的滋潤。

昏迷常常聽到一個似熟悉又似陌生的男聲,沈悶嘶啞,在一遍遍輕呼自己的名字。她勉力睜開眼睛,滿目白晃晃的日光,有些刺眼和不適,因此,她往往只盯一隙,便又閉上了。但驚鴻一瞥之下,那充滿擔憂與關愛的目光,卻深深印入了她的意識之中。

陳大哥……

水……

這兩個念頭交織在一起,成為混沌沈眠中念念不忘的主題。

睜眼的瞬間,男人幹裂的嘴唇一動一動的,似乎在說些什麽,她卻一句也聽不清……林奕曦眉頭輕皺,清醒片刻後,眼前一黑又昏了過去。

迷糊糊之中,似有涼涼的微風朝脖頸和頭面吹來,將她燥熱的心都撫平了些。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這風吹了多久,只覺得它像是沒有停歇過,一直在自己身旁,默默守護著。昏睡中的少女,心情莫名因為那涼涼的輕風好了許多,窒悶的胸口也稍覺舒服,但卻仍渴得難受,痛得難受。

不知又過了多久。

“小曦,醒醒,找到水了。醒醒,起來喝水了……”

水……

是水!

陳大哥真的找到水了。太好了……

低沈而纏綿的嗓音,仿佛天籟一般,終於將渴到極點,亟需水源的少女喚醒。

陳皓天並不知道,她體內的氣息已經徹底紊亂。由於在這麽長的時間內,沒有得到體力和真氣的恢覆,反噬的丹田更加作祟,將她的功力引得一塌糊塗,早已瀕臨走火入魔的邊緣。

再加上少女腦海中對於水的渴望已經形成強大的執念,這種念頭,已經漸漸超過了她想要克制洶湧的丹田,憑借自身的意志力,脫胎換骨,邁入第三重神功的念頭。

沒想到,就在這種生死一線的關頭,他竟然說出了足以安撫少女所有負面情緒的話。

林奕曦緩緩撩起眼皮,慘白的面色看不出人樣。要是把她丟到喪屍堆裏,恐怕都沒人能認出來。

她並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天多的時間裏,垂死掙紮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那狂亂呻吟痛嘶的模樣,讓陳皓天承受了多重的折磨與痛心。

“水……”

真的有水了嗎?

林奕曦耷拉著眼皮,眼前仍是昏黑一片。盡管那刺目的日光讓她有種想要作嘔的沖動,但所幸,紊亂的真氣,將她大部分的生理機能都弄壞了。

看不清眼前的男子,也鬧不清身處何地,林奕曦的腦袋全然眩暈。但對水的渴望,卻迫使她有了一點活氣。

驀地,一只熟悉的手輕輕托起她的下頷,她張了張嘴,卻因乏力,打不開唇。

那長了細繭的修長手指,就幫她將口唇打開,一滴滴清澈的水淌進了她的口中,林奕曦的唇舌被那宛若甘霖的水流一刺激,幾乎興奮得痙攣起來。

她條件反射地吞咽起來,大口,大口。

那種感覺,好像突然又回到了前世。她被斛律之懲罰,鞭笞抽打後,又水米不給進,餓了好幾天。終於在把她放出密室的時候,讓她喝到了靈鹿的鮮血。盡管她對於進食動物的生血無比排斥,心中更有強烈的負罪感,但那一次,她不得不承認,那次是她唯一覺得生血是鮮美可口的一次。

由此可見,人在極端饑渴的狀態下,吃喝什麽,都會覺得美味。

胃部因為進食而翻滾起來,林奕曦不舒服地嚶嚀了一聲,立馬停下了吞咽的動作,下一秒,便覺得有一只大手輕輕揉在自己腹部上,緩緩移動,幫她紓解胃痛。她撅了撅小嘴,蹙緊的眉眼再覆舒展開來。

良久,喝完了水,感覺到那只熟悉的手指腹輕移,細心將她唇邊的水漬擦去。林奕曦緊閉的眼目不由得微笑起來,臉上漾起一抹笑意,心滿意足再度昏睡了過去。

睡夢裏,那只溫柔而微嫌冰涼的大手,成為了她的鎮痛劑。

少女砸了砸嘴,頭一次在這詭異莫名的黃沙死地睡得安穩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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