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互動啦~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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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本王選了槿年長公主為後,她不介意到金族為妃。本王若高興,把她們都娶了又何妨?”

泊顏皺眉:他今兒是怎麽了?說話這般刻薄。

煦之見他不語,又道:“你呢?你有何打算?”

泊顏定定地望著他:“我父親讓我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給他選一個兒媳婦。看來我是沒辦法了。”

“你可有中意的人選?”煦之漫不經心,以往每一次這麽問,泊顏都是搖頭的。

泊顏笑了笑:“葶宣大力向我推薦了她的好姐妹,我這回便去問問那姑娘意下如何。”

“哦?難得你沒有抗拒,我可要提前恭喜你了,”煦之莞爾,“看來是你認識的女子。”

“相識已有數年了。”

煦之奇道:“那國公和夫人可曾見過?”

“見過,他們聽聞之後很是歡喜,家母與那姑娘的母親也是舊識,已有二十餘年的情份,咱們也算是世交了。”

“當真?”煦之很意外,“那姑娘品貌如何?”

“雖不能說傾國傾城,但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性情溫和,容姿不凡。”泊顏不經意地暗笑。

煦之大樂,拍著泊顏的肩膀:“你也鮮少有誇讚的女子,你若首肯那便錯不了。如此說來,你的事情就很快就能定下來了。”

“那倒不是,對方未必肯委身於我。”

“泊顏,你配得上天下任何一位才貌雙全的佳人。”煦之由衷地道,“期待你早日娶得美人歸。”

泊顏平靜地看著他,心想:我說了這半天,你是沒真猜到我說的人是誰,還是已經不在乎了?

“您不也好事近了麽?”泊顏問了一句。

煦之沈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目前還不確定,等去了兩儀城,我才能告訴你。”

.......................

十月,從各族奔赴兩儀城的人越來越多,但胭兒還沒消息。苓嵐這兩日都派人前去西市的客舍,掌櫃都說不見那紅衣姑娘,苓嵐讓他一有消息便遣人到兩儀宮匯報。

這一日,從銳城回來的兩儀城官員對槿年轉述了王祖母壽宴的情形,苓嵐剛好路過槿年的書房,聽了個大概:王祖母對於槿年所選的壽桃玉雕極其滿意,讚不絕口;婧歌公主親赴王祖母壽宴,與金族王舉杯相邀……

婧歌?苓嵐八月份在水族的時候,曾聽水族人閑議,自從去年好逑之會過後,由於婧歌公主仍沒有參與,水族的權貴開始紛紛向水族王提親,但是婧歌公主一一謝絕。苓嵐想著:此番婧歌公主又去了銳宮,該不會是還對王存有什麽念頭吧?不過也難怪,我都尚且放不下他,又怎能奢想婧歌公主能在一年之內就能把他忘個幹凈呢?也不知道王會不會被她的癡情所感動?看來,王和槿年的事情又有些不確定了。

她想起適才所聞,王祖母對槿年送的禮物很是滿意,又想:如今王祖母真的很偏愛槿年,不管王選擇誰,我都只是個多餘的角色,只需要等到胭兒回來,看看是否有什麽蛛絲馬跡,那時將所知的一切告訴王。我若能辦實事,便回木族處理政事,若不願拘束,則四處游蕩,順其自然吧。只是如若我一直不嫁人,母親可能會難過的,可我若夾在在柏年、思均長公主和梨笙之間很是不妥。以我現在作為槿年長公主義妹的身份,大概也能嫁個貴族公子為正室吧?然而這五族之境的人早已認定了我是未來的木族王妃,又有誰敢邀我?我得做好一輩子不嫁人、不依附於任何人的準備。

她站在書房之外,思緒煩擾如同風裏飄飛的落葉,一片一片,脆生生的落地有聲。

.......................

又過了數日,槿年越發忙碌,這幾日苓嵐很少見到她,即便偶有閑暇,均不願提及好逑之會的話題。

十月七日,各族王族的隊伍都陸續來到兩儀城,只是城中比去年人更為擁堵,道路被擠得水洩不通,各族的車馬都走了半日才能抵達兩儀宮。苓嵐本想去迎接木族的隊伍,但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這回柏年是來邀請思均長公主的。

柏年進了兩儀宮後見她在殿前迎候,外披青色披風,衣衫簡樸,不施脂粉,容色憔悴,忍不住問:“你的事都辦妥了嗎?要找的朋友找到了嗎?”

苓嵐搖頭:“還沒出現。”

“你這回還是住姐姐的處所?”柏年又問。

“您帶的人多,木族的處所怕是住不下了。”

“我有事要找你,你晚上來一趟吧。”柏年丟下一句話,領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去了木族處所。

苓嵐目送他的背影遠離,一個念頭逐漸浮出。

作者有話要說: 【快進入大□□啦~~】

☆、坦誠

這一日,槿年忙著籌備好逑之會的事宜。晚膳過後,苓嵐領了雲淺和瑚清去了木族的處所。她發現自己雖在兩儀宮呆過數次,卻極少來這木族的處所。此處清幽雅致,與金族處所的簡潔大氣大不相同。

穿過花木掩映的院落,她進了柏年所在的前廳。柏年見她進內,示意讓她坐下,又吩咐下人奉茶。

“柏年哥哥,您找我何事?”她捧著竹制茶杯啜了一口茶,見下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他們二人,便直言相問。

他早已發現了她與自己之間從不多言,也開門見山地道:“我找你來,是想重申一遍,希望你不要參加好逑之會。”

“我明白,但是我這兩日有些猶豫。”苓嵐下定了決心對他坦然。

“猶豫?”柏年心下一涼。

“是的,”她語調很平靜,“柏年哥哥,既然您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也跟坦白您說了,我以前的確如你所料,對金族王心存傾慕,雖然我知道自己不配思慕於他。”她嘴上雖這麽說,可她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煦之對她溫柔的微笑。

這兩年多以來,她頭一次對人坦言此事,卻沒想到,臉不紅,心不跳,平靜地如像在訴說往事一般。她又抿了一口茶,補充道:“自從遇上他以後,我才明白,我當初對你的情誼,是建立在多年相伴的兄妹情之上的,並非真正的刻骨銘心。”

“你……你當真……”柏年臉上顯出了怒意,更多的卻是失望。他早就料到了,只是他不願她連最後一絲幻想都磨滅掉。

“柏您哥哥,最近我常在想,在您的心裏,我到底處在什麽樣的一個位置?的確,我們相處多年,對於各自的品性和喜好了解得很清楚,可我總覺得,我對於您而言不過是一種習慣,一種安全感。”苓嵐凝視著他的濃眉,“您偶爾會在外人前,尤其是金族王跟前,刻意表露與我親近,歸根到底,不過是因為您心中不忿,不願我輕易被旁人搶去罷了。”

柏年沈默良久,道:“如此說來,你是打算參加好逑之會,然後等金君邀你?”

這曾是她去年的想法,她已經盼了一年多了,但如今她對煦之的期待,也和柏年對她的期待一樣蕩然無存。

“他在好逑之會上相邀的人只會是槿年或者是婧歌公主,這樣的結果,我想大家都已預料到。我已有大半年沒有見過他,想來他已經把我忘了,我對他不存在奢念。”

“那你會等誰?晨弛嗎?”

苓嵐詫異:“怎麽又扯到他了呢?我與晨弛君曾有過節,這事也與您有關。兩族和解後,我曾委托他幫我尋一個人,僅此而已。”

“難不成……?你心裏就沒有人選?屆時到那兒一坐,你寧願隨便挑個人也不願留在我身邊?”柏年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告訴您,這些年來,你我之間的情誼並非源自愛慕。您在我心中自然比其他男子重要得多。”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誠懇地道:“我願意留在木族助您一臂之力,但如若有那麽一日,當我遇到我想要相偕到老之人時,還望您成全。”

柏年呆然而坐,過了好一會兒,他喃喃地道:“苓嵐……這些年來,你變了好多……”

苓嵐看著眼前的男子,她也曾想過要嫁給他。只是那時候她還小,不懂男女之情,只是單純地想著,這位哥哥與她年歲相仿,待她又至親,而其他的男子從來不敢正視她,如果不是嫁給他,還能嫁給誰呢?只可惜,他以後註定是要當王的,娶的自然是一族的公主,她不過是在王府中寄人籬下的小妹妹,若能當他的妾也就足夠了。

在三年前的祭陽日,她看到他被晨弛欺負,她會驚慌失措,會忍不住出手助他,可若當時換了是旁人挨打,她也未必會冷眼旁觀。在煦之身邊呆了將近兩年後,她才領會到,她和柏年之間的情誼,與煦之之間的感情完全不同,無論是心跳的速度,還是悲喜的程度,都有天淵之別。她有時也會想,今生是否還能遇上讓她怦然心動之人。

面對著柏年的悵然,她的嘴角微微翹起:“我不過是離開了木族王府,到外面走了一圈,又認識多一些人罷了。其實這幾年,我並不常在您身邊,您也早該適應沒有我陪伴的日子了。槿年、您和我,我們三人終究是要成長的,終究不可能一輩子都如以前那般親密相連的。”以前,她總是喊他“哥哥”,而在某些方面,她反而比他要成熟。

苓嵐見他不語,又道:“您馬上要在好逑之會上邀請思均長公主了,不該再把眼光放在我的身上。思均長公主性情溫厚,賢良淑德,必定是您的佳偶良配。別忘了,您還有梨笙,她對您的真心,日月可鑒。”

聽她說起梨笙,柏年目光一柔。

苓嵐從他的神情判斷,梨笙已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她再也不需要為他或梨笙擔憂,至少他們是兩情相悅的,如今,她連在他和梨笙之間都顯得多餘,更何況他還有個思均。她站起身來,朝他屈膝行禮:“時候不早了,您今日一路趕來,請早點歇息,苓嵐的話如有沖撞,請您念在多年的情份上,萬勿計較。”

柏年無奈地向她點了點頭,她俯首退至門外,領著丫鬟們轉身離開。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有一種恐懼侵襲了他的心,仿佛她這一走,便從此離開了他的人生。他連忙起身追出,剛邁出了門,侍從們只道他要外出,急忙迎上來,他微微一楞,停下腳步,望著漆黑的天際長嘆了一口氣。

..................

苓嵐將憋在心頭兩年多的話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告訴了柏年,很是不安,她知道以柏年易怒的脾性,這樣的推拒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可是如今的他們再也不應和對方虛與委蛇了。

她大步往前走,卻不知道該去往何處,諾大的五族之境,都沒有能讓她躲過思憶的吞噬,更何況這小小的兩儀宮?

雲淺和瑚清見她走得很快,連忙跟上。苓嵐行至花園,見裏面跟去年一樣,到處都是人,心想:不知道王在不在這裏?如今胭兒還沒有露面,我若見了他,到底該說什麽?

她沒有勇氣進去,只是沿著花園外墻的回廊走了幾步,前面白影晃動,苓嵐不禁多望了兩眼,卻見是宮女的身影,略微失望,正要轉身離開,那宮女卻朝她點頭,定睛一看,原來是銳安殿的镕昔。

“镕昔,好久不見了。”苓嵐記得初到銳宮的那個臘月裏,她摔傷了腿,又感染了風寒,是镕昔和另一位宮女輪流她好幾天,因此她對镕昔總是感恩的。

“是苓嵐啊!的確好久不見了。”镕昔終日不出銳安殿,甚少了解外界的消息,此時打量著苓嵐,見她衣飾樸素,形容消瘦,只道她如今依然是侍婢之類的身份。

苓嵐問道:“你是隨王前來兩儀城的嗎?其他人呢?”印象中,煦之極少帶宮女外出。

“是啊!這回王只帶了我和疏琳,逸扇她們都被派去了銳安殿旁的銳寧殿。”

“銳寧殿?不是一直沒人住的嗎?”苓嵐好奇。

镕昔笑著道:“王說了,今年是要迎娶王後的,所以命我們提前準備準備。”

“哦!對啊……”苓嵐也跟著一起笑了,“王有沒有說,他想邀誰?”

“這個倒沒說,不過,依我看,是你們木族的槿年長公主。”

苓嵐眼神微亮:“真的嗎?”

“我猜的,你別說出去。前些日子,內務送來了一批青色和綠色的綢緞,到沒有看到水族相關的顏色,換了是你,你怎麽想?”镕昔壓低了聲音。

果然……苓嵐點了點頭。

“不和你說,我得去忙活了。”镕昔給了苓嵐一個笑容。

苓嵐也以微笑回應,只是這笑容不太自在。領著雲淺和瑚清慢慢往槿年的處所走去,她一向反反覆覆的心沈了下去:終於,要面對這一日了嗎?

她忽然期盼著時間可以慢一點過,她和他最終的結局便能遲一些到來。她又想著,要不要趕緊逃離兩儀城,這樣她就能回避他與槿年執手相看的一幕。她曾看到過嫻歌和婧歌站在煦之身邊,也曾看到過槿年和煦之並肩而行,那些場景,她都認為他和她們任何一人很是般配。她自己卻沒有辦法從另外一個角度去觀察自己和煦之在謐靜的花園裏散步、在擁擠的街頭上低頭微笑、在寂靜的山林裏緊緊擁抱。

他們之間無數的回憶,不會因為他選了別人而終止,這才是她最痛苦的地方。

月明星稀,涼風習習。淡淡的殘桂飄來,她猛地記起,一年前的他,曾一路把她送回槿年的處所,那時他們並肩而行,行到此處,他笑著問她:“你今日怎麽沒跌倒?害得本王也分辨不出你回木族數月到底是胖了還是瘦了。”

她想起他的話,淚水忍不住溢出了眼眶。

他那時還說了一句:“不過你胖一點也無妨,即便是明年的這個時候,本王再消瘦……你若跌倒了,本王還是能抱得動你的。”

她忽然無比想念他溫暖的懷抱,想念他對她戲謔時眼神的亮光,想念他在她耳邊低語的氣息,她恨不得此刻便沖入金族的處所,抱著他嚎啕大哭。只可惜,她仍存有理智,她知道這些都毫無意義了,再留戀也回不到去年那一刻,而那些過往的甜蜜,已化作了鹽末,灑在她今日的傷口之上。

廊下佇立,青衣飄然。

她拭去臉上淚痕,風吹過淚跡初幹的地方,刺痛後一陣麻木。

☆、巧遇

夜色蒼茫,人聲漸近,苓嵐猜想是花園裏的人開始陸續走出。

“苓嵐?”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苓嵐回頭,卻是泊顏獨自一人在散步,數月不見,他不再是那個果樹下一身酒意的落魄男子,又恢覆到他英氣逼人的統領的模樣。

“泊顏哥哥,好久不見了,您最近可好?”苓嵐眼眶發紅,仍舊努力揚起了笑臉。

他向她走了過來:“我很好,你這回是來參加好逑之會的嗎?”

這大概是一句禮節性的問候?苓嵐笑了笑:“我還沒想好呢!”

泊顏註視著她,眼見她像是剛哭過,柔聲道:“你心情不太好,對嗎?”

苓嵐想起以往泊顏對她的種種關懷,以及上回與他在果林裏的話,如實答道:“嗯,想起了一些事。”

“關於王的?”泊顏察言觀色。

“算是吧。”苓嵐訕笑,頓了頓,她又問:“您要參加好逑之會?”

泊顏點頭,無奈地笑了:“如你所說,我父母也確實等了太久。我適才去花園逛了逛,也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苓嵐想起他為鉉琪蹉跎數年,有些唏噓:“那您覺得有收獲嗎?”

“哪有這麽容易?”泊顏咧嘴笑了起來,他的五官輪廓分明,笑容和煦,“沒有人為我牽線,我也不能和那些小姐們說話,只能鬼鬼祟祟地瞄一眼,跟做賊似的。”

苓嵐被他逗笑了:“不是還有好幾天嘛!說不準明日便有機會了!”

“那是,你不也說過,以前沒有,或許以後就能遇見了。”泊顏見她終於笑了,心情也順暢了些,“你這麽晚還在外面逛?我送你回木族處所吧!”

“我住槿年那兒,就在前面,不勞煩您了。”苓嵐朝他行禮。

“也好。”泊顏卻好像略帶失望。

苓嵐察覺到氣氛微妙,也不願多做停留,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她回頭望了他一眼,見他仍在原地站著,眼神溫柔地朝自己微笑,她心中一動,忽然覺得,今夜的泊顏,雖如常的溫暖,但又與以前不同。

夜裏,苓嵐喝了點酒,早早就睡下了,竟然一夜無夢。

次日,她想著為何胭兒還沒有消息,不該會是那掌櫃忘了吧?想著反正閑來無事,出去轉悠一圈也總比一直呆在兩儀宮裏回憶往事要好。

她領了雲淺和瑚清同去。上午的人倒不是很多,一路走來左顧右盼,然而到了西市,她卻想起了煦之遇刺的事情,心想:看來我是走到哪兒都能想起他。

到了客舍,仍舊是胭兒尚未出現的消息,苓嵐只好慢慢往回走。

大街上的人逐漸多了些,不少年輕男女都衣著靚麗,苓嵐反倒顯得過分樸拙了些。

迎面而來是一個翩翩公子,身穿紫色長袍,卻是晨弛。

苓嵐出來找胭兒卻遇到晨弛,暗覺好笑,想起自己數月前得他相助才認識胭兒,她笑著上前行禮。

“苓嵐姑娘,你也來了?”晨弛看上去很是驚喜。

“晨弛君。”苓嵐狐疑:難道他要找胭兒,所以見了我高興?

“我聽說你要嫁給木族王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沒有沒有,那是謬傳。”這個“未來木族王妃”的名號已在她頭上冠了一年之久,她昨夜正式拒絕了柏年,如今恨不得對所有人都澄清這件事,。

“真的?”晨弛笑意更盛了,看來外界傳言果然不可信。

“嗯。”苓嵐點了點頭。

晨弛向她咧嘴一笑,露出明晃晃的牙齒,他這張臉本來就帶桃花色,一笑更是如沐春風。苓嵐下意識地轉過視線:“上回的事,多謝您了。”

“不客氣。你已謝了我好多回了。”

苓嵐只覺得他異常的高興,心裏想:我可算是拐跑了你的一個側妃,你怎麽樂成那樣?

一下子找不到話題,苓嵐只用那句禮節性的問候:“您這回是來參加好逑之會的嗎?”

“是啊!”晨弛看著她,雖覺得她沒有上次的華麗衣飾,倒也別有一番韻味,他笑了笑:“你呢?”

“啊?我?我不知道啊……”這火族的人也太直接太奔放了吧?苓嵐沒料到他會在大街上和自己討論這樣隱私的問題,臉上微微發燙。

“你要不要考慮嫁到我們火族啊?”晨弛正色道,他過去的一年當中時不時會想起苓嵐,對她頗有好感。

“火族?”苓嵐想了想,“我可沒認識幾個火族人啊……”

“你不是認識我嗎?我邀你怎麽樣?”他語氣有些逗弄,一如他平日裏與側妃們調笑的樣子。

開……開什麽玩笑!苓嵐目瞪口呆。

晨弛指了指自己的臉:“你覺得我怎麽樣?”

苓嵐的五官輕微扭曲:這位仁兄您沒弄錯吧?我不就是拐跑了您一個側妃嘛!用得著以身相許嗎?

“晨弛君您真會說笑,哈哈……”苓嵐尷尬地道。

“我沒說笑,我是認真的!”晨弛見她不信,有些無奈,他的確是挺喜歡她的,雖然他有時候覺得她有點像胭兒,但她比胭兒年輕近十歲,又活潑些,也和藹可親些。

“哈哈哈……”苓嵐捂嘴而笑,身子不由得如花枝亂顫,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我還沒有正室呢!反正我也不是非要選一個公主為後,我父王一直都很縱容我。你年輕貌美,性格溫婉,而且又是槿年長公主的義妹,若你不打算嫁給柏年君,嫁到火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你看啊,我也是一族的儲君,你要是嫁給我的話,日後還會是火族的王後。我看你之前在火族玩得挺開心的,不是嗎?……”晨弛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聽起來很無稽,卻都是他的真心話。

苓嵐打斷他:“您該不會是喝多了吧?”

“有嗎?沒有啊!一大早喝什麽酒?”晨弛皺眉。

“那您說的這些話……太奇怪了。”苓嵐只當他隨口胡說。

“還有兩天時間,你不妨考慮考慮。”晨弛凝視著她,眼裏倒還真帶著誠意。

“你不會是……見了誰都這麽說吧?”

晨弛收起了所有笑意:“真沒有!來兩儀城的路上我便在想你會不會來,大概是我太激動了,在路上碰到你便直接說出口了。”

“可是,晨弛君,先不說您在這大街上說這些很不適合,我和您之間……好像不太熟吧?”苓嵐汗顏。

“非得很熟悉才能邀你?”晨弛看著她的眼睛。

“您該不會是打算同時邀好幾個人吧?我聽說很多年前真有人那麽幹……”苓嵐想起晨弛有風流倜儻的名聲,倒覺得這會是他的所為。

晨弛見她依然不信,開始洩氣:“你當真不信我只想邀你一人?”

苓嵐笑著搖頭:“不信。”心道:鬼才信呢!未來的火族王後?他當我三歲小孩?

晨弛隱隱生氣:“那你等著!咱們後天見。”說罷對她一拱手,徑自往前走。

苓嵐只覺得他莫名其妙,心想:他會不會真的因為賭氣而邀我啊?完了……那我肯定是要推辭的。可我已經在二月時拒絕了王,昨日又回絕了柏年……然後若是晨弛真的邀我,我再拒卻他……他可是未來的火族王?我區區一個小女子,拒絕過三位王的示好?

想到此處她啼笑皆非,心情卻頓時好了起來,素來妄自菲薄的她,怎麽都沒料到會有這樣的一日。

回頭看了看雲淺和瑚清,只見她們臉也有笑意,當下主仆三人在街頭大樂。

雲淺卻道:“小姐,其實我那時也覺這個晨弛君對你有意的。”苓嵐數次與晨弛見面,雲淺有好幾回都在,她見過晨弛火熱的目光和溫柔的微笑,旁觀者清。

“不會吧?雲淺,別胡說。”苓嵐領著她們往兩儀宮走去。

“真的!尤其是去年在好逑之會那一晚,咱們在那閣樓看火樹銀花,那晨弛君的表情就很不一般!雲淺只是不敢說出口。”

被她這麽一提,苓嵐倒也想起來了,那時晨弛的神色異常柔和,他們下樓梯的時候,他甚至還小心提醒她註意腳下,後來臨別時……他還眼眸深深地望著她,她當時也察覺有些異樣,只是她被他說的話所驚到了。那一夜,他對她說,她要找的暮陽藥師的弟子,便是他的側妃。

苓嵐回想著與晨弛的相識,從一開始的打鬥,到中途的為難,到後來委托他尋人,再到最後他真的幫了大忙,此時他忽然在街頭冒出來對她說這樣的話,苓嵐覺得整個過程過於起伏跌宕,萬一……後天他真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向她提出邀約……想到此處,她臉上有些發燙,又覺得匪夷所思。

“你們倆,可別把這件事說出去。”進入了兩儀宮,苓嵐低聲道。

“是,小姐。”二人異口同聲地答道,對望一眼,各自微笑。

苓嵐也覺得好笑:“你們可知道,我與這位晨弛君,是怎樣認識的嗎?”

雲淺和瑚清均自搖頭。

“三年前的祭陽日,晨弛君在一家茶館對槿年長公主無禮,惹惱了當時還是儲君的柏年君。柏年君眼看自己的姐姐被欺負,便和晨弛君動起手來,可是他打不過晨弛君,一直處於挨打的狀態,我嚇得來不及思考,隨手抓起了一個裝了熱茶的陶壺砸向晨弛君的背上,晨弛君伸手一擋,卻被燙傷了……”

“啊?”兩個丫頭大感意外。

“這便是我被罰到金族為奴的緣故。如果我當時有現在的地位,大概賠禮道歉便完事了,只是那一年,木族與火族剛好鬧了些矛盾,而我雖住在木族王府,卻並非王族……”她想起她本來因該是受鞭刑的,後來晨弛提議罰為奴後,她不想去火族,還自己提出願意挨鞭子,最後是煦之拍板。當時土族王和水族王還說了幾句話,大致意思是想收留她,可最後,她還是落到了煦之的手裏。

苓嵐想起了那個她從未開口問過的問題:王是不是從那時便認出了我呢?否則以他的脾性,怎麽會忽然收容一個異族的奴婢?這個問題,她早該在水族的樹林裏問清楚的,事到如今,大概也不好再去問了。

瑚清見苓嵐陷入了沈思,對雲淺道:“看來這個晨弛君倒也不小氣,畢竟小姐也算是傷過他的,但他也沒計較什麽。”

“是啊!咱們小姐果然不一般!”雲淺有點激動。

“你們倆啊……”苓嵐笑著搖了搖頭,回頭看了她們二人一眼,笑容卻凝滯了。

☆、許願

煦之。

煦之一身銀袍,正在兩儀殿外的樹叢間緩緩地走著,承列抱著墨塵劍緊跟著。

終於,還是遇見了。

有一瞬間,苓嵐疑心自己是在夢中。

煦之早已看到她們三人有說有笑,他放慢了腳步,像是在等她註意到他。他臉上比這秋末初冬的天氣要稍稍冷一點,但又不至於冷成冰。

她朝他的所在踏出了幾步,每一步都透著絕望,每一步都似曾相識。

“王,別來無恙?”她擡眼望向他,一雙眼睛如當年的一汪澄清的湖泊。

他的嘴角若有若無地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兩儀宮內,各族的王公貴族來來往往。一向矚目的煦之自然是能引起旁人的關註。

陽光下他的銀白長袍和頭上金冠尤為矚目,他比以往輕減了些,眉目越發深邃,日影之下五官如天工雕刻般俊秀,他在那白墻黑瓦的兩儀宮墻下一站,所有的事物都淪為不起眼的背景。

一身青色衣裙的苓嵐離他有半丈之遙,她一張素凈的臉上似有期待之意,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還能期待什麽。

這個被她狠下心來推開了而又念念不忘的男子,他的眉眼與當日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時的傷痛和笑意都隱去,如今靜靜地站在她的眼前,她突然覺得所見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了。她有多少次夢見過與他重逢的時刻?又有多少次醒來之後眼角微濕?

他不說話,她卻也不願就此離去。可是她能對他說什麽?說問候的話?說關心的話?說夕萱花的事?說祝福的話?還是說她還沒來得及忘記他?她心中湧現了千百個念頭,最後說出口的卻是:“王,您是否還記得您答應過苓嵐的事?”

他說過的,許她三個願望。

第一個,她提出了回木族拜祭木族先王,他允許了。

第二個,她請他去水族故地重游,卻在那裏與他告別。

如今,她重提此事,她會說什麽?

煦之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語氣如常的淡然:“記得,你還有什麽心願?”

這個願望一旦了結,他們便從此斷了念想,各自退出彼此的生命。

遠處誤以為有熱鬧可看的眾人假裝若無其事地欣賞風景,他們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向這邊,似是等待著什麽。苓嵐猶豫了許久,用了半年才累積而成的堅固的心,在重遇他的那一刻全部裂開,一片片掉落。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在他面前卻脆弱得不堪一擊。她恨自己的可憐可笑可悲,不是早就決定了要放棄的嗎?為何忽然又有了垂死掙紮的欲望?不,不可袒露心聲,即便改變不了結局,對槿年是一種傷害。

良久,她向他流露笑容,這個笑容,分外的明媚,如朝花,如映霞,如皓月,如暖風。

她對他說:“王,苓嵐最後的心願是,請您一定,一定要幸福。”

煦之一怔,半晌過後,他只吐出了一個字,幾不可聞:“好。”

苓嵐默然,只是朝他屈膝行禮,倒退數步後,轉身離開,一如她曾經給他的告別。

他們只說了寥寥數語。

她和以前每一次主動離開一樣,不再回頭,腳下也沒有絲毫眷戀的痕跡。

煦之看著她的背影,也許是最後一次目送她遠離,他慘然一笑,隨即又恢覆了冷漠。

遠離了註視的目光,她的淚終於濕潤了眼眶。

“雲淺瑚清,你們分別去看看長公主和柏年君在不在處所裏,回來告訴我一聲。”她仍自走在前方,聲音有些哽咽,她不願過於失態,隨便編了個理由,讓兩個丫鬟離開一陣。

聽著她們應聲而去,苓嵐的手指觸摸著殘留的丹桂,一碰即落。

“苓嵐,你還好嗎?”

是泊顏的聲音,她心裏一驚。

她趕緊拭淚,回身見泊顏在廊前佇立,她低頭朝他行禮。

泊顏仍如昨日那般孤身一人,他這兩日已是第二次見她眼睛濕潤,猶帶淚痕,憐惜之意頓生。他想起了那一年的祭陽日,她被罰為奴後,他和她也如今日這般在兩儀殿外相視而立,她摘下發上的玉簪,交給他請他代為保管。那時日影落在梧桐之上,亂蟬紛紛擾擾如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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