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互動啦~ (32)

關燈
訴,此刻卻是桂香縈繞,霜風淒緊。

“謝泊顏哥哥關心,苓嵐還好。”她嘴上雖這般說,淚水卻控制不住。

泊顏只覺得這淚水每一滴都落在自己的心上,一陣劇痛。他忘了自己多久沒有感覺疼痛,眼前的苓嵐似乎如當年的一般柔弱,讓他忍不住起了保護之念。

“苓嵐,你若想哭,不必強忍。”

苓嵐搖頭:“我早就哭過了,今日不過是有點感傷,抱歉,苓嵐失態了。”

泊顏看著她:“不礙事,我也曾在你跟前失態過一回,難道你忘了?”

她想起他那日在果林裏的頹然,對比起此時的神采英姿,的確落差太大,她不由得莞爾一笑。

泊顏見她笑中帶淚,更覺不忍,他吸了一口氣:“苓嵐,我有些話想對你說,又怕冒犯了你。”

“泊顏哥哥,我尊您為兄,您不必顧慮太多。”

“你去年曾對葶宣說過,並不願嫁給木君柏年,此話當真?”

苓嵐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只好點點頭:“的確如此,我昨夜也曾和柏年君重提此事。”

“如若王這回參加好逑之會,選中的人並不是你,你會怎樣?”泊顏自知說了一句恨殘忍的話,他一臉的歉意。

苓嵐笑了,帶著幾分淒酸:“不怎麽樣,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情嗎?”

泊顏猶豫許久,終於開口:“我知道你本可成為木族王妃,有些話我的確難以啟齒。這段時間,我在想……或許我可以成為你的另一個選擇。”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心下狂跳,臉上也有難得的滾燙。

苓嵐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低下了頭。

泊顏從她的神態領會到她已聽懂了自己的話,又道:“你我的母親相識多年,咱們以前雖很少見面,但也勉強算得上世交。我的父親、母親、妹妹、外甥都很喜歡你,自然不會待薄於你的,你若不嫌棄我只是個臣子而非王族,或許我們可以舉案齊眉。”

“可是您心裏……不是還有……?”她想起了鉉琪。

“這麽多年了,早該放下了,這一點你不必憂慮。”

苓嵐微微緊張,她想起,就在剛才的兩儀宮外,晨弛才對她說起,他打算在好逑之會邀她的事。今兒是怎麽了?她以前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多好,可忽然之間,晨弛和泊顏這兩個素來相交淡如水的優秀男子為何跑到她跟前說出這樣的話呢?

泊顏見她不語,問:“又或者是……你已有更好的選擇?”

苓嵐臉上一紅:“倒也不是,只是適才在宮外碰到了晨弛君,他也說了類似的話,這讓苓嵐恐慌……你們該不會是在逗我的吧?”

泊顏笑了:“晨弛興許還會逗逗小姑娘開心,你看我像是那樣的人嗎?”

“那倒也是。”苓嵐訕笑。

今日真是曲折離奇,先是遇上了莫名其妙的晨弛,又撞見了冷淡如昔的煦之,最後碰到溫柔以待的泊顏。若說煦之無是無望,真要在柏年、晨弛和泊顏當中選擇一人,那麽泊顏毫無疑問最能讓她心安。可是,他們之間並無深情,只不過是一貫以來的禮敬謙讓和友善關懷。他的確是個極好的人,他雖沒有柏年和晨弛的王族之位,可他武功高強,成熟大度,用情專一,這些可都要比柏年和晨弛要強多了。唯一的問題,是他與煦之情同手足,又在煦之身邊辦事,她若真隨了他,日後……

“你若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就把我今日之言忘了吧,無須困擾。”泊顏的微笑混雜了些落寞。

“泊顏哥哥,我並無更好的選擇。”苓嵐正視著他,“只是……太突然了,您能允許我考慮一下嗎?”

“那當然。”他的笑意彌漫開來——她並沒拒絕他。

她此時才感到有些羞澀,然後拘謹地撥弄著裙帶,傻傻地笑了。

雲淺從槿年處所匆忙趕回來,路上一直擔憂著苓嵐的情緒,可她卻看到泊顏與苓嵐二人在落葉翻飛的風裏相對而立,臉上均帶著笑意。雲淺只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她停下了腳步,心裏不知是喜還是憂。

☆、前夕

夜色隨著寒風卷入兩儀宮,槿年在案前挑起罩在燈上的紗籠,剪了剪燈芯。

“槿年,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苓嵐走到她身邊。

“你說。”槿年轉頭朝她一笑,示意讓她坐下來。

燈影之下,苓嵐臉上微微發紅:“你覺得……金族王身邊的泊顏統領怎麽樣?”

槿年狐疑:“怎麽忽然說起他了?他挺不錯的啊!……你……你們?”

“他今日與我說了幾句,關於好逑之會,我便想著,問問你對他的印象。”

“可是,你不是對金君……?”

苓嵐看著她:“事到如今,我哪裏還敢對王有什麽念想?還不如早日為以後好好打算。況且,我都十八了,又不像你們有王族身份,再過兩年估計更沒人要了。”

“你當真不肯再考慮柏年?”槿年覺得自己在明知故問,“要真是那樣,泊顏統領的確是個很好的人選,我曾記得你對他很是推崇。”有一回,槿年提起錳非對自己有意事,苓嵐卻道錳非不如煦之,槿年開玩笑說在苓嵐心中誰也比不上煦之,苓嵐當時賭氣地回了一句“泊顏哥哥就挺好的”。這件事已過去了兩年,此番回想,槿年卻感覺很奇妙。

槿年又道:“可你真的能放得下金君嗎?”

“遲早的事。”苓嵐想了想,又道:“你放心吧。”

槿年無言以對,她無法判斷苓嵐這句話,是讓她對何事放心。

苓嵐突發奇想:“假如我們都嫁到了金族,柏年會不會很孤單?”

槿年笑道:“既然這麽擔心他,你便留在他身邊好了。”

“才不要呢!你若嫁給了金族王,我便答應泊顏哥哥,陪你在銳城。”苓嵐嘴上故作輕松,想起今日煦之的冷淡,心裏有些憤懣,隨即又想,大概以後都會如此了吧?她要麽留在木族,要麽為自己選一條此前不曾想過的路,放手一試又何妨?況且國公府她又不是沒有呆過,國公一家待她相當好。

槿年卻道:“金君未必會邀我,我聽人傳言,今日水族王去了趟金族處所。”

“啊?”苓嵐震驚,她本想說,镕昔提及,銳宮裏為未來的王後準備了青色綠色的綢緞,可那畢竟只是镕昔一個婢女所言,萬一說出來讓槿年滿心期待,過後卻倍感失落,那便是她的不對了。

“水族王為了婧歌公主的婚事都低聲下氣至此……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槿年嘆息。

“那……你怎麽想的?你還是會參加好逑之會的,對不對?”

“我也沒想好,你若決定要去,我便陪陪你,免得你坐那兒無聊。”槿年笑道,“然後我全當是碰運氣好了。”

苓嵐怕她失落,心裏也很不好受:沒想到,我執意成全他們二人,到頭來還有這麽多變故。她心中想過各種可能,例如,煦之會邀婧歌,又或是邀槿年,也有可能兩個人都選了,例如柏年會因為舍不得自己,在向思均提出邀約後又選了自己為妃,例如晨弛真的如他說所的那樣對自己提出邀約,例如泊顏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向了自己……可是這些有可能成為現實的幻想,只有一種情況會成真,而後天便是結局揭曉之時。

她知道,後天晚上會有盛大的游|行,會有燦爛的火樹銀花。

她不知道的是,她將以什麽樣的心情來面對這一盛況。

.....................

好逑之會前夕,外頭更是喧鬧。

這一日特別難熬,苓嵐突然將近年所累積的淡定從容全部丟棄,在槿年的處所裏來回踱步,坐立不安。

槿年被她晃得頭暈眼花的,便道:“苓嵐,你能不能坐下來?你要是坐不住,幹脆回房歇息,明日早些起來打扮打扮好去見人。”

苓嵐又走了兩圈,終覺這自己的煩心毫無意義,領了雲淺和瑚清回自己的房中。

雲淺問:“小姐,您明日真的要去好逑之會嗎?”

“大概吧?”

瑚清又問:“若那晨弛君邀您,您會答應嗎?”

“應該不會。”苓嵐想起晨弛,暗暗好笑。

“那……泊顏統領呢?”雲淺又問。

“可能會吧?”她還沒有真正下定決心,“還是明天再說吧,我想歇一會,晚膳不用叫我了。”二人退出去之後,苓嵐倒在床榻上,擁著被衾,悲喜交加。

天色還沒暗下來,房中的光線依然很明亮,她想為了自己的搖擺不定而痛哭一場,卻發現淚水已經流幹。心,會越來越硬的。

.....................

泊顏自從對苓嵐說了那麽一番話之後,心裏也深覺不安,他明知煦之和苓嵐之間心裏仍舊有對方的,自己作為煦之的兄弟,又算是苓嵐的兄長,夾在他們二人之間很不好受,卻又無能為力。

這一晚,月色朦朧,淡香若有若無,他終於按捺不住,走到煦之的門外,敲了門:“王,泊顏有件事需要請您稟報。”

承列開門,泊顏邁入,卻見煦之站在房中,行禮道:“屬下有一句話要單獨問您。”

他強調了單獨二字,承列識趣,退了下去。

“什麽事情如此神秘?莫非是你相中的那個姑娘的事情?”煦之眼裏帶笑意。

泊顏一臉嚴肅:“你明日選了王後之後,還會納苓嵐為妃嗎?”

煦之愕然:“這與你何幹?”

“你若不選苓嵐,我明日便邀她。”

“你!……”煦之身子晃了一下,臉上怒意漸盛,“你們什麽時候……?”

“就在昨日,我對她說了,她並沒有否決。”泊顏審視著煦之的神情,仿佛想撕開他的冷漠去窺探他的內心。

煦之冷笑,不發一言。

泊顏又問:“你確定不會納她為妃?”

“確定,你可以走了。”煦之語氣甚是決絕,說完便背轉了身。

................

熙熙攘攘的人群,苓嵐看得並不真切。

忽然之間,煦之一身銀白色的長袍,頭戴金冠,黑發如墨,一如昨日,他含笑而來,邀請了槿年為後,又見婧歌楚楚動人,相邀為妃。苓嵐的心沈了下去,卻見黛色長衫的柏年邀了思均長公主,同時也來邀她,她煩郁之下斷然拒絕。之後晨弛果然如那日所言來邀她,她委婉地謝絕了,把希望留給了謙恭仁厚的泊顏。終於她身邊的王族女眷都被邀走了。等待泊顏相邀時,泊顏卻說自己仍未忘記鉉琪,帶著歉然轉身離開。她震驚地發現,自己成了兩儀臺上唯一無人相邀的女子,尷尬地受臺下萬眾嘲諷。

醒來的時候,苓嵐幾乎以為這就是事實,一切已在昨日發生,直到雲淺和瑚清信誓旦旦地說今天才是真正的好逑之會,她半信半疑地由她們梳妝打扮。由於做了那樣的夢,她認定這便是征兆,她今日只不過是槿年的陪襯,於是她告誡兩個丫頭:“別裝扮得太華麗了,簡單一點,我去陪槿年到臺上坐一會兒就可以了,完事之後我再去打聽一下胭兒回來了沒。”

她全副心思集中在找胭兒、稟告煦之所知、回木族還有什麽任務可安排等事情上,神色越發凝重。

當她穿著一身素淡的青衣,薄施脂粉,只戴了簡單的白玉耳環和幾朵小金花,一臉嚴肅地出現在槿年跟前時,槿年忍不住道:“你這身打扮,也太對不起泊顏統領的身份了吧?”當下親自回房拿了一支帶有珍珠的步搖插在她的百合髻邊,又強迫她換了一件白色的狐裘毛邊的淺色披風。

苓嵐見槿年雖然也沒怎麽刻意裝扮,但自己在槿年身邊也不能太寒磣,便隨她折騰了一番,耽擱了一柱香時分,她們二人成了最晚進場的,她們剛坐下喝了口茶,還和周圍的小姐妹交談,更來不及細看臺上另一邊的王公貴族男子時,長老們已開始慢悠悠地從兩儀宮走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求婚】

——特別鳴謝——

約約約約約約約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7-06-18 13:51:50

謝謝小天使支持我這篇冰箱文哈哈哈~~

作者菌超級感動啊!

☆、求婚

今年的好逑之會是近幾年來最為隆重的,一是傳聞中不近女色的金族王煦之終於正式參與;二是木族王室孝期結束,木族王柏年和槿年長公主也首次出席;三是號稱國中絕色的水族公主婧歌,在這第四年並沒提前離開;四是火族儲君晨弛也難得地出現在兩儀臺的左側。

除了這五個久負盛名的王族成員,一向與金族王煦之傳有緋聞的泊顏統領也是首次出現在好逑之會上,同樣引來關註的,還有槿年長公主身邊的青衣女子,據說她就是長公主的義妹,人們除了討論著各族的王和公主們到底如何抉擇,也議論著為何會這位傳聞中的未來木族王妃也會在這兩儀臺上。

這一次出任長老的均是各族的王叔和王爺,皆是德高望重之輩,當他們禮讓一番,一一入座後,洶湧的群情便逐漸平緩了下來。

時辰到了,還是老規矩,由男子當中地位最高的人先發起邀請。這一回,有金族王煦之和木族王柏年兩位王同在,但論地位還得由煦之先來。

苓嵐邊吃著棗子邊望向對面的錦棚,只見煦之穿著銀白色的長袍,仍是冷著一張臉,盯著手裏精致的金杯,一點都沒有要與人相邀的喜悅。泊顏在他身後,朝她微笑,她心道:看來泊顏哥哥倒不像是要逃跑的樣子,他若真來邀我,我應了便是。想到此處她向他微微點頭。

金族眾人的旁邊坐著柏年和幾個重臣的兒子,柏年見苓嵐隨槿年同來,打扮倒也還算精致,臉上不悅,但又不敢過分表露。當苓嵐轉而望向晨弛時,晨弛卻朝她咧嘴一笑,苓嵐想:他不會來真的吧?這下可麻煩了。

由於男子的邀約是按照地位來排列的,王族的晨弛肯定先於泊顏,苓嵐開始尋思萬一晨弛真來邀自己,該說什麽婉拒才不會太傷人,畢竟他曾幫助過自己,總得留些顏面的。槿年見她不停地在吃水果,卻不與身邊的木族女眷閑談,低聲道:“你別一直在吃啊,多失禮。”

苓嵐發現自己面前的一盆棗子只剩一半了,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轉頭望向木族的一位郡主,稱讚她的發型別致。苓嵐向右看去,只見婧歌公主離她們不到一丈,她一身藍色錦袍雍容華貴,淩虛髻上玉簪珠釵,身上的寶石鏈子光采奪目,她端坐在水中女子的中間,卻不與人交流,手裏玩弄著一個玉墜子。

時辰到,長老們宣告今年的好逑之會正式開始,他們請煦之先開個頭。

苓嵐想起了去年三月廿六,煦之生辰宴後,他在榻上問她會不會參加好逑之會,那大概是他們之間的約定吧?可如今她只覺得悲哀,他和她都是首次來到兩儀臺上,她卻不能對他有所期待。

現場安靜得如像無人之境,煦之在眾目關註下緩緩地站起,負著雙手一步步向兩儀臺地另一端的錦棚,陽光落在他的背上,從女眷這邊的角度看過去,他的面目有些模糊,只有金色的光環勾勒著他的輪廓。各族的女眷悄悄打量著他,苓嵐不敢直視他,低頭把自己還沒吃的棗子逐一擺放整齊。

煦之的步伐不疾不徐,他並沒有走向水族的女眷,而是停留在一眾青綠衣裳的木族女子跟前。苓嵐與在場的所有人一樣,不由自主都把目光落在了槿年身上,槿年正抿了一口茶,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既無驚喜,也無期許。

苓嵐還在為槿年的淡定從容而驚嘆時,煦之卻拿出一件事物,遞到苓嵐跟前。驚呼之聲與討論聲響起,苓嵐定睛才看清,他手裏拿的是一根雕蘭白玉簪,宛如蘭葉的金絲纏繞下,昔日的斷裂之處已無痕跡,正是當年被煦之摔斷了那根。

這是苓嵐父親蒼頎將軍送給她母親愫眉女醫的發簪,苓嵐被罰為奴時曾交予泊顏保管,卻被煦之沒收了,後來怒而摔斷之後重新修好,苓嵐離開金族時卻執意交在煦之手中。此時此刻,他拿著簪子,站在她的跟前。

苓嵐手裏拿著兩個棗子,猶豫著要不要放下去接過玉簪,心想:他把簪子還給我,是要表示跟我斷個幹凈的意思嗎?還是……?

煦之註視著她迷茫的臉,故作鎮靜地道:“你那日曾說過,最後的心願是希望我一定要幸福,既然如此,我只能請你成全。”

苓嵐峨眉輕蹙,尚未完全理解他話裏的含義,不由得疑惑地望向槿年,卻見槿年望著她抿嘴而笑。

“苓嵐,你可願嫁到金族為後?”煦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此言一出,四下嘩然。苓嵐疑心自己的夢還沒有醒,或者是她聽錯了,也有可能煦之喝多了走錯了方向,但是不對啊,他喊的是她的名字,而這也是她的發簪。

她的默然不語讓煦之很是尷尬,她不會在思考著如何回絕他吧?要此番真被拒絕,這個王當得也太憋屈太沒面子了。他略帶委屈地問:“為何不語?”

苓嵐意識到無數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餘光中既察覺到了婧歌的驚怒,也感受了柏年的隱忍。她右手徐徐放下了手裏棗子,在自己的左臂上掐了一把,還好,有知覺,應該不是做夢,可眼前的這個人是真的嗎?不該會是幻象吧?於是她笨拙地站了起來,舉起手用食指戳了戳煦之的肩膀。

煦之被她奇特的舉動弄糊塗了:“這又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苓嵐確認了這一刻的真實性。可他剛才怎麽說來著?嫁到金族……為後?於是她小聲地問:“您剛才說什麽了?”

“你當真沒聽到?”煦之一臉無奈。

“好像聽到了。”她訕笑著擡起頭,他的眼角眉梢如此熟悉,卻逐漸變得模糊,長睫毛一顫動,眼淚就不自覺地溢出了眼眶。這一刻的確曾出現在她的夢裏,只不過她沒想過,他會邀她為金族王後。她再有能耐又如何與其他公主們相提並論?她還沒來得及去思索別人會怎想怎麽看,她也沒有註意到周邊的人的反應有多激烈,這段時日以來強忍著不在他面前流下的淚水仿佛得到了宣洩的良機。

煦之一向都是怕她哭的,這回更是慌了神:“不哭不哭。”說罷把玉簪放在懷裏,伸出手為她輕輕拭淚。這淚水剛剛拭去,又有新的滑落,晶瑩剔透,劃過她素淡的妝容。煦之捧起她的臉低聲道:“你再哭我可就忍不住要抱你了,你確定要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樣的事嗎?”

這還是她熟悉的那個人,連那威脅的意味都沒變,她忍不住破涕為笑。

終於笑了,煦之心下稍安,嘴上卻沒好氣地催促道:“你好歹給句話啊!到底要不要嫁給本王?所有人都在等著呢!”

苓嵐心裏自然是千萬個願意的,可在萬眾之下她也實在說不出口,紅著臉害羞地低下了頭。

“你既不表態,本王便替你作主了,”煦之眼裏閃過一絲狡黠,他霸道地牽起了她的小手,“走吧!”

苓嵐被他拉著向長老席位的方向走了幾步,卻忽然想起了槿年,還有本來說好要來邀她的泊顏……

“等等。”她停下來想回頭看看他們。

煦之哪能容得她反悔:“等不及了。”

他毫不客氣地拽著她走到金族和木族的兩位王叔跟前,兩族的王叔臉上的驚訝之色仍未平覆,尤其是金族的王叔,他疑慮的目光在苓嵐臉上徘徊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磕磕巴巴地念著他原本早已說了無數遍的祝福語。煦之和苓嵐雖覺得王叔的失態有些誇張,但此時心中滿滿的喜悅卻讓他們無暇顧慮這些細節。

待王叔說完,煦之從懷中拿出白玉簪,輕輕插在苓嵐的發髻上,這件事他期待得太久了,是以有些緊張和顫抖。

苓嵐此時已不敢回望眾人,只得由他一路牽著,垂頭隨他走入兩儀臺後面的宮門。

她依稀聽到背後傳來了歡呼與尖叫,也許因她而起,卻與她無關了。

他拉著她的手,以她勉強能趕上的速度沿著兩儀宮內的白墻下狂奔,毫無往日的威儀,沿路的侍衛、宮女和隨從都驚得掉了下巴。她落在他後面一步的距離,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直到他們跑到最邊上的那座僻靜的小閣樓下,他才猛地轉過身來,抱住仍氣喘籲籲的她。

她的手無處安放,猶豫了一下,壯著膽子伸出雙臂環繞著他的頸脖,看著他滿是埋怨的眼睛,她笑了起來。

“苓嵐,你知道錯了嗎?”煦之嚴肅地看著她。

“知錯了。”她明白他是在怨自己在水族的溪邊狠絕地離開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煦之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說本王該怎麽罰你?是要輕輕地罰還是重重地罰?”

“苓嵐肯定不希望被重罰……”她撅著嘴,瞥了他一眼。

“嗯,那本王就輕一點。”他笑了笑。

“啊?”她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已被他的唇所覆蓋。他的吻如花瓣沾著朝露,輕柔而纏綿,在這秋末初冬的早晨,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驅散了她心中堆積的寒意。

良久,他總算放脫了她,笑意盈盈地凝視著她的一臉紅雲。她羞澀地依偎著他,長久以來的不安和煩擾徹底消散。兩儀宮的黑瓦白墻之下,他們微笑相擁,銀白色的長袍與青色的衣裙在風中揚起,他們的心從未有過如此的安寧與滿足。

他和她各自在久違的擁抱中找到了記憶裏的溫暖,過往的點點滴滴凝聚在思憶之中。

靜默許久,煦之抱著她的雙臂擁得更緊了些:“你可知道,這半年多以來我有多生氣?”

苓嵐嘴角帶笑:“苓嵐也很不好受。”

“你這丫頭,”煦之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膽子夠大的,居然敢拒絕本王。”

苓嵐卻想到了她狠心拒絕他的原因:“哎呀!我怎麽把他們給忘了……槿年……還有泊顏哥哥他們……”

“別管他們!”煦之恨她總習慣考慮旁人而忽略了他,低頭用重重的吻來教訓著她。

趁著她喘息的間隙,他在她唇邊笑道:“難道你忘了嗎?我是個自私的王。”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可以繼續發糖了……】

☆、後續

當煦之大搖大擺的拉著苓嵐的手消失在兩儀宮門口後,在場除了槿年和泊顏保持了慣有的風度以外,其餘所有人都議論著煦之出人意料的選擇,很長一段時間後,好逑之會才得以恢覆。

柏年壓抑著心中的怒火,面帶笑容邀走了思均長公主。

晨弛遠遠望了望槿年和婧歌,猶豫了一下,瀟灑地離開了兩儀臺。

隨後,臉色異常難看的婧歌也不願在臺上呆坐下去了,寒著一張俏臉領著宮女們離去。

槿年見身邊相熟的幾個女眷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領了若桃、雲淺等人回處所。她踏入兩儀宮時看到了泊顏與承列在到處張望,似是在找煦之,她想起了苓嵐曾說過,泊顏是打算邀她的,可如今煦之搶先一步,在所有貴族男子之前邀走了苓嵐,她心想著不知泊顏是否會感傷,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泊顏見槿年一身碧色長裙,玉簪螺髻,雖與平日無異,卻也想到了槿年興許會期待煦之的邀約,有些擔心她會傷心或想不開,便主動向她行禮:“長公主。”他本想安慰幾句,卻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該說什麽。

“統領,你……還好吧?”槿年對他微微一笑。

泊顏很是意外:“長公主指的是?”

“好逑之會,你覺得如何?”槿年試探地問。

她並無悲戚之意,泊顏心下稍安,道:“還好,您認為呢?”

槿年見狀,知他無恙,笑道:“有情人成眷屬,挺好的。”

“這兩個人……真是的……”泊顏忍不住笑了。

槿年見泊顏比自己還高興,禁不住猜測他的心思,她又不好意思當面說苓嵐曾提起會答應泊顏邀約之事,心道:這位泊顏統領並無難堪之色,看來他對苓嵐不過是照顧和關懷罷了。

她從未與他這般交談,只覺得他如苓嵐口中描述的那樣,的確是個隨和的人。看來他也是旁觀者清。她笑道:“最終金族與木族還是聯姻了,我如今只等著去你們的銳宮喝喜酒了。”

“正是!”泊顏笑出了聲。他對苓嵐並未真正動情,還一直擔心萬一自己真邀了苓嵐,煦之會不會各種忌恨,然後他便從此不得安生。此時見煦之與苓嵐這扭扭捏捏的一對終於得償所願,他樂得開懷大笑:“看王如此著急,恐怕這婚禮也拖不到明年了……”

槿年笑了笑:“看來今年喜事很多呢!聽說土族王近日添了個小王子,加上柏年與思均長公主的婚期早定在了臘月十日,別忘了,咱們還有個年終祭禮。”

“如此說來,要辛苦長公主了!”泊顏連連作揖。

“也談不上辛苦,都是自家的弟弟和妹妹。”槿年眼神閃著光采。

泊顏卻會忽然想到,柏年和苓嵐都要成婚了,而眼前的這位美麗而堅韌的長公主卻仍未覓得良人,心裏有些不忍,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好朝她流露友善的微笑。

泊顏和其他金族男子一樣有著輪廓分明的面容,卻不似煦之那樣冷峻,他的笑容柔和如春風暖陽,槿年不敢細看,與他閑聊了幾句便告辭。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他很久以前就對她印象甚佳,認為她容顏秀美,低調內斂,如今更覺她端莊大氣,溫文爾雅,對她更是敬重,也多了幾分憐惜。

大概越是優秀的人,越是難找到與之相匹配之人。他想起了煦之與苓嵐的兜兜轉轉,他那顆死掉了的心,如今逐漸覆蘇了,以前錯過的姻緣,說不準很快就能遇到。

....................

晨弛從兩儀臺的一側離開,正欲回兩儀宮,眼角的餘光掃過擁擠的人群,卻見一個暗紅色鬥篷的女子正擠身人潮。他霎時間想起了胭兒,又自覺多心了:她又怎麽會在此處?

那日在街頭偶遇苓嵐,他對她的那一番話並非臨時起意,可如今見她被煦之邀走,雖談不上有多難受,但仍舊有些失落。天下間的美貌女子成千上萬,能真正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卻也沒有幾個。

他早已習慣了拈花惹草的外名,也不覺為恥,飄然離開好逑之會的這一刻,他依舊被眾目註視著,可五族之內又有誰會真正了解他?他真正心儀過的女子,有一位寧願與侍衛私奔都不願留在他身邊,有一位因他的一時沖動選擇了怨恨和遠離,他原以為還能再遇上讓他心跳加速的人,卻沒料到,心動才剛剛開始就被迫抽離。

事實上,他所見的暗紅色鬥篷的女子,的確是他所記起的胭兒。

胭兒在金族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又多番尋訪了數地,總算有些消息,急匆匆地趕至兩儀城時,卻驚覺這座城池已被各族的年輕男女和他們的親屬攻占了。好不容易才抵達西市的客舍,那掌櫃抱怨她遲遲不來,客房早租出去了,勉強給她騰了個小房間,又說時常有個青衣女子來尋她,說一有她的消息便讓掌櫃前去兩儀宮找苓嵐姑娘。

胭兒隨著人群湧向兩儀宮前的兩儀臺,卻剛好看到了銀袍金冠的煦之站在一身青衣的苓嵐跟前,神態親熱,最後牽了苓嵐的手走向長老們。眾人喧嘩不止,胭兒忍不住問:“請問那位男子是何人?”

身旁的人立時像聽到了難以置信的問話,七七嘴八舌地答道:“那便是大名鼎鼎的金族王啊!”

“你居然連這都不知道?”

“從哪兒來的呀?連金族王都不知道!”

胭兒一楞,隨即又笑了,沒想到那個冒充水族女醫子弟的木族少女,居然成了金族王後。如今這陣仗,恐怕一時半會也難見著苓嵐了,也不知道以苓嵐此時的身份,還是否會和自己一起去尋晴霓,還不如暫且避過這盛會再說。她擡頭望向兩儀臺的另一側,卻見紫袍紅冠的晨弛坐在錦棚內,仍自出神。

她曾經的、所謂的夫君,如今想要向臺上的哪位佳人相邀?她不禁好奇地打量著另一端的貴族女子,她們有的濃妝,有的淡抹,有的嬌媚,有的溫婉,有的嫻靜,有的優雅。然而當一位英氣勃勃的年輕木族王族選擇了鵝黃色的土族公主後,晨弛似乎遲疑了一陣,卻轉頭離開了錦棚。

胭兒眉毛一挑,想起了那一夜晨弛對她所言:我心裏,是有你的。

她搖了搖頭,淺淺一笑,轉身融入了茫茫人海。

...................

日影之下,宮墻邊上,苓嵐把臉埋在煦之的胸前,依稀感覺遠處有些聲響,想必是回兩儀宮中的人越來越多,她推了推煦之:“王。”

煦之的手仍摟著她的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