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互動啦~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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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然的話理解為——煦之鐘情於槿年。她頗有些意外,可轉念一想,倒也覺得槿年很不錯,忍不住捂嘴而笑。

三人陪銘兒玩耍了一陣,忽然有下人來報:婧歌公主又提前離開了兩儀宮。

苓嵐黯然:前年,王假裝生病沒來,當時婧歌公主也是提前走了;去年,大家誤以為王選了嫻歌公主,婧歌公主怒而離去;可今年……王到底說了什麽呢?

她想起今年從土族回金族前,煦之心情不佳,還在行館的假山前抱著她好一陣子,讓她再給他一些時間,後來她才從承列的反應中判斷出,那一日婧歌對煦之表白了。她心裏有些難過:真沒想到,如此艷麗的公主,居然落到了這般境地。她猜測煦之是為了自己才拒絕婧歌,她內心深處的喜悅漸漸被惻隱沖淡了。

..................

好逑之會。

婧歌公主再次提前離去的消息震驚了兩儀宮,而當事人之一的金族王煦之卻與泊顏統領徹夜促膝把盞,大醉後雙雙睡到第二日中午……苓嵐聽聞時,想起了煦之與泊顏之間緋聞,有些好笑。

苓嵐原是想混在人群中提前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好逑之會,無奈她抵達兩儀城的那一日,連續數次被問是否來赴會,她有些不好意思,幹脆躲在槿年的處所直到午後的盛會結束。

黃昏後,兩儀城亮起了大片彩燈,人們興高采烈地慶賀著五族的豐收、團結與繁榮。槿年作為兩儀城城主,與各族前來的王族代表於兩儀臺上看花車□□和火焰表演。煦之借醉不出席,煦然興致勃勃坐到了上首,晨弛失了蹤影,由族中的郡王替代。

苓嵐聽說煦之喝醉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知煦之酒量頗佳,按理不可能醉上一天一夜的,可她又不敢擅自去探望他,只好和雲淺一同登上了兩儀宮墻邊上的一座五人的樓閣,去看宮外擁擠的人潮。

她在樓閣憑欄眺望,但見上弦月在全城燈火的掩映下顯得暗淡了些。不知明年的盛會,是否也會如此熱鬧?去年的此刻,她仍在銳安殿忐忑地等候著煦之的回歸,那幾晚她都沒睡好,直到後來,煦之滿臉笑容地回來和她在後花園散步,他們在沈默中醞釀了更多的默契,她那時便明白在他的心中,她的份量遠比自己想象的要重。

好像是在那一回,煦之突發奇想地說她的特長是跌倒?她想起前日他所說的“本王不在,不許跌倒”,忍不住笑了起來:王可真是蠻不講理。

正自尋思,背後的樓梯傳來腳步聲,苓嵐沒料到這全城矚目的時刻,居然也有人會和自己一樣躲到這種幽暗的角落,有些吃驚,只聽得腳步聲停下,她回頭望去,卻是熟人。

“晨弛君,真巧。”苓嵐向他盈盈下拜。雲淺也隨她一同施禮。

“你怎麽在這兒?”晨弛也相當意外。

“外面人太多了,此處鬧中取靜。您獨自一人?”苓嵐本想回避,但記起自己對他有事相求,倒也不好馬上離開。

晨弛這兩日見苓嵐後又想起了胭兒,還想起了數年前與侍衛私奔的側妃,他忽然發現,自己連她們二人的面目都記不起來了。他雖前後娶了五個側妃,但實際上只剩兩人,他因為側妃的私奔和胭兒的事情有些心灰意冷,這幾年逐漸遠離了後宮,以至於多年只誕下一個女兒。他的正室一直懸空著,數年前,火族王有意讓他娶槿年為後,然而自從他兩年前當眾調戲了槿年,還與柏年打了一架,這事變越發渺茫了。說如今他們三人已握手言和,但槿年也不再是當初嬌弱的公主了,晨弛不知為何對她多了幾分敬畏。

他也曾想過,在好逑之會上看看是否有眼緣的貴族女子,可他來了兩儀城卻無興致。今夜他本該以火族儲君的身份端坐在兩儀臺上,他覺得無趣,便把堂弟塞了過去頂替。他丟下部屬獨自散步,只道樓閣無人,不料卻撞見了苓嵐和她的丫鬟。

他正要回答,眼前的天空忽然滿布金色銀色的火焰,有的如樹木立地而起,有的飛向半空四散開來如怒放繁花,正是他們火族的火樹銀花。

苓嵐只見過小規模的,從未親眼目睹如此盛大的煙火,禁不住面露欣喜的笑容,心裏卻有些惋惜:不知道王在何處?是否有見到這壯麗的景象?

晨弛走到欄桿邊上與她並肩而立,在這漫天的花火之下,他轉頭望見她的眼眸也倒影著華彩,她明艷的微笑並不比煙火遜色,整個兩儀城的喧囂仿佛猛地平靜下來,他心下柔情頓生,一瞬間,忘記了此身為誰,也忘記了眼前的女子是何人,有一個奇特的念頭冒了出來——他願意和她就這麽靜靜地站著,直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太會賣萌~也很少求評求收。請大家有空的話,請預收一下新文。接檔的新文走輕松路線,挺好玩的哈!!!目前也一直在修改中,預計六月底七月初就可以和大家見面啦~~】

☆、介入

火樹銀花只持續了半盞茶時分,過後這半空盡是硝煙的氣息,一陣風吹來,把苓嵐嗆了一下。雲淺道:“小姐,要不……咱們先下去吧。”伸手扶著苓嵐,提著燈籠下樓。晨弛也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幹脆走在前面引路。

“苓嵐姑娘,”晨弛見樓道昏暗,提醒她,“此處樓梯缺了一道口子,你可要小心。”

“謝謝。”苓嵐總覺得今日的晨弛和以前所見大不相同,她分不清是從前自己對他有所誤解,還是他變了許多。

走到樓下,苓嵐正要向他告辭,晨弛卻道:“你先前問我的那個人……”

苓嵐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瞪大了眼睛。

“她是我宮裏的一個側妃。”晨弛終於下定決心說了出來。

此言大出所料,苓嵐“啊”的一聲,滿臉驚疑。

“她從不見外人,也不肯出門,恐怕……”晨弛想了想,道:“當然,如果你來火族的王宮走動走動,或許會有機會的。”

苓嵐一直覺得,她跑一趟火族倒也無妨,可她有什麽理由可以進出火族的王宮?她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晨弛也明白了,微微一笑:“此事……日後再說吧,我明日動身回族,屆時我先派人探探她的口風,如若她肯,我再為你安排。”

苓嵐說不出話來,她察覺到,晨弛有為難之處,雖然她不知道為何他在自己的側妃面前如此謙卑,可他這麽一說,顯然已經把自己的請求當一回事了。

過了一陣子,苓嵐才道:“謝謝你。”

“也沒什麽好謝的,咱們這是不打不相識。”晨弛想起初次見苓嵐時,她給自己砸了一壺熱茶,把自己燙脫了皮,她也因此獲了罪。往事歷歷在目,可此刻回憶的心境竟大不相同了。

苓嵐自然知曉他指的是兩年前的祭陽日,她摩挲著手,笑了笑:“您那時一定很痛吧?”

“你知道就好。我本想把你帶到火族再好好收拾你的,沒想到金族王把你給攔了下來。”晨弛笑道。

“那您怎麽還願意幫我?”苓嵐聽他說起煦之,臉上微紅。

“我也不知道,興許是……”晨弛望著她深深的眼眸,他自己也說不上為何。

苓嵐察覺到他眼神藏著一種炙熱,這種溫度她只在柏年與煦之的眼中看到過,她嚇得不敢再看他,低頭道:“那……苓嵐便等您的消息了。”

晨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好,再會。”說完就轉身離開。

苓嵐朝他的背影行了個禮,領著雲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也搞不清是因為晨弛對自己說出了暮陽藥師關門弟子的身份和所在,還是因為晨弛那瞬間的目光。她隱約察覺出什麽,卻又不敢再往下想。

她捋了捋袖子,在月色下摸了摸左腕上的玉鐲,她需要白玉的溫度來平覆思緒。她想,也許關於煦之遇刺的藥粉,很快便有線索了……正因心情有些激動,她沒有留意到,就在她和雲淺身後的數丈外的桂花叢間,站著三個白色的人影。

...................

煦之與泊顏昨晚邊喝酒邊聊天,各自說了許多事。

喝了幾杯,煦之提起了在土族時鉉琪所言,勸泊顏趕緊找個賢惠的女子,不能再拖了。泊顏默然不語,他不是沒考慮過,只是他沒遇上合適的,他身份雖高,卻又不是極高,他想著,若娶個官家女子還可以,王親國戚就是高攀了。

關於鉉琪,馬上就是第五年了,他有時候在想,不知道她的模樣是否有變化?是胖了還是瘦了?她在土族是否能適應?他不敢問任何人,若她過得不好,他會難過,若她過得很好,他即便為她高興,也會為往西黯然神傷。

“你再不選,我可要為你指婚了。”煦之幹了一杯酒,他嘴上雖這麽說,可他也沒有為泊顏指婚的人選。

“您先把你自己的事解決好再來說我吧!”泊顏笑了笑,笑容卻是苦澀的。

煦之拍了拍他的肩:“我的事情很好解決。”是啊,連婧歌公主都知難而退了,他與苓嵐之間唯一的障礙,大概只剩下柏年了。柏年?不就一毛頭小子麽?只是,如今苓嵐回了木族,柏年又大肆宣傳苓嵐即將嫁給他的事,讓煦之聽了很不好受。他糾結了一個多月,最後終於在前天晚上見了苓嵐之後,才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的地位和服飾有了很大的變化,可她的眼神、微笑、語氣告訴他,她還是他所熟悉的苓嵐。想到她的音容笑貌,他有些懊悔,昨晚怎麽也不壯著膽子抱一抱、親一親?反正他在苓嵐面前早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了。承列和她手下的丫頭自然不敢多說什麽。

泊顏見他表情陰晴不定,給他倒了酒,煦之喝完,見泊顏的杯子還是滿的,鄙視他道:“你這人就是放不開,感情的事放不開,連喝個酒也是這樣。”

“我仍有重責在身。”

“難不成你害怕這時候有人沖進來把我殺了?”

“這種不吉利的話虧您說得出口。”泊顏有些無語了,煦之這高高在上的王的樣子,好像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在熟人面前便原形畢露了。

泊顏最後還是沒喝醉,煦之的確喝得有些高了,衣服也沒脫就撲在床上睡著了,承列給他脫了鞋,拉過被子蓋好。泊顏問了承列下午在花園的事情,承列想:這回王可沒特地叮囑我不許說,他和泊顏統領可是好兄弟,我也不該瞞他。於是就把婧歌的話都說了,還說她提起了槿年的事。

槿年長公主?泊顏笑了笑,的確,如果王連婧歌都拒絕了,那麽在外界看來,他的目標肯定就是槿年了,但泊顏和承列心裏都清楚,煦之心裏裝著的人,是槿年長公主身邊的那個義妹。泊顏暗自搖頭,他承認苓嵐是個不錯的姑娘,長得美麗,性子也溫和,有些小聰明,可像她這樣的女子,也不是絕無僅有啊……為何煦之待她別具一格,寧願選擇她也不要嫻歌、婧歌和槿年?

次日,他們理所當然地錯過了好逑之會,然後泊顏就被國公訓斥了一下午,最後煦之前來致歉,說是自己的原因,國公見王開口了不好再說。煦之只覺得他們又回到了年少時,每每闖了禍,泊顏挨訓,他便用王子的身份替他扛了,即便不是他的錯,他都說壞主意全是自己想出來的,他才是主謀,每次國公都只能搖頭。也正因如此,泊顏待他也是至親,與他既是君臣,又是哥們。

煦之無心去兩儀臺呆坐一晚,見煦然想去出風頭,便讓她頂替了。他和泊顏用過晚膳便領著承列四處亂逛,等到天空中煙火絢爛之際,才匆忙趕至宮墻邊上,想著登上那僻靜的樓閣便能看得更清晰些,沒想到,剛走到樓梯前,煙火就沒了。他們三人剛拐了彎打算從桂花叢後的小道走向花園,卻聽見有人低語。

煦之回頭,只見適才空無一人的樓閣之下,忽然多了三個人,兩個青衣女子正是苓嵐和她的丫頭,而那緋衣青年卻是晨弛。

他對眼前的情景有一種似曾相識。對……那日在土族的花園外,晨弛領著幾個手下,苓嵐站在他跟前。

泊顏和承列也註意到了那三人,再看煦之時,覺得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們聽不清苓嵐在說什麽,但從她欣欣然的表情可見晨弛並不是在為難她。他們依稀聽到了晨弛“我再為你安排”、“把你帶到火族”之類的,然後便看到了晨弛用一種異常火熱的目光看著苓嵐。

煦之在那一刻幾乎想要沖出去,而苓嵐就低下了頭,晨弛收起了眼神拱手道別。

泊顏在想:這個……雖不能說晨弛和苓嵐有什麽,可王見了肯定會憤怒的。苓嵐這孩子……她怎麽跟晨弛湊到一塊了?他們二人不是有過節的麽?我記得兩年前他們可是打起來了呀,苓嵐就是因為傷了晨弛才被罰到金族的……咱們要不要走過去問問?

煦之一動不動,眼神冷如冰霜,他看著苓嵐向晨弛的背影施禮,正要往前踏出一步去質問,卻見苓嵐撫摸著左腕上一個羊脂白玉手鐲,眼神似有喜悅和期待。那個鐲子很小,很溫潤,他無比的熟悉,正是他親自挑的,藏了整整一年才在數月前親手為她戴上。

煦之如像喝了一大碗醋後又馬上吃了一口糖,一時之間,分不清是酸還是甜。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前輩看過我的文的開頭,說整體感覺劇情弱了些,作者第一次寫文,的確有太多的不足。我會先完結,再好好總結,爭取下一篇改進。希望大家多多包涵!謝謝!】

☆、滲透

苓嵐和雲淺走遠後,煦之沿著小徑走向花園,泊顏和承列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不敢多言。

煦之記起在土族時,苓嵐對他說,找晨弛是為了問那個火族藥師的事情,那麽時隔八個月後,他們會說什麽呢?晨弛看苓嵐的眼神如此炙熱,讓煦之心寒。

他越想越生氣:他們剛才是從樓上下來的?這丫頭到底在搞什麽?難道她不知道我會生氣嗎?她和別的男人單獨會面?而且這人還有風流的名聲……萬一她被欺負了怎麽辦?雖說她身邊有個丫鬟,可一旦出了什麽事,多了一個丫鬟又能如何?

他相信苓嵐對晨弛無意,但是他不相信晨弛,他有種直覺——晨弛看上他的苓嵐了。煦之有些好笑,苓嵐與木族王柏年青梅竹馬,後來芳心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了,可她此時忽然又與未來的火族王有了牽扯……她一個小小的女子,雖說有些姿色也有一點小聰明,但非千嬌百媚、才華洋溢的類型,如何就能同時得到三族首領的青睞呢?

煦之隱約有了危機感,若說柏年只是年少好勝的毛頭小子,晨弛卻不是。晨弛比煦之還要年長一歲,也是五族中難得一見的才貌非凡之人,與煦之不近女色截然相反,晨弛眉目之間帶著桃花色,似乎很能討女子歡心。

他越想越氣,正想著要去槿年的處所,看怎麽把苓嵐叫出來問個清楚,卻忽然看到遠處回廊上,兩個青衣女子正向他款款而來。

泊顏和承列對望一眼,均想:來了。

苓嵐與雲淺遙遙地對煦之行禮,然後苓嵐轉頭吩咐了幾句,雲淺便低著頭,站在原地沒再靠近。

泊顏道:“我想起有事要去和葶宣說一下,先過去了。”他心想:你剛才見了那一幕,肯定有話要說的,我就不打擾了。

苓嵐走到煦之跟前,擡頭看著他,見他臉色不大好,問道:“聽說王昨夜喝了不少酒,此刻是否還有不適?可有喝解酒湯?”

“你特地過來只是要跟我說這些?”煦之皺了皺眉。

苓嵐莫名其妙:“您怎麽啦?”

煦之見她態度光明磊落,心下稍安,他語氣緩和了些:“你剛才去哪兒了?”

“剛才?和雲淺去了宮墻邊的一座樓閣看煙火。”苓嵐狐疑地看著他,補了一句:“後來恰好碰到了火族的晨弛君。”

煦之緊繃了的臉忽然有了些笑意:她果然沒想過要瞞我。

他拉起了她的左手,苓嵐嚇了一跳,趕緊掙脫,壓低聲道:“別……王,這裏可是兩儀宮。”

“本王不管。”煦之又伸手去拉她。

他任性的時候,她的確無可奈何,見四周除了雲淺和承列再無旁人,只得讓他握住手。

煦之輕輕翻了翻她的袖子,看了看她的手鐲。苓嵐抽開了手,啐道:“您是要檢查這鐲子有沒有壞掉嗎?”

“本王只想確認你有沒有戴在手上。”他微笑道。

苓嵐甩了甩衣袖,想起一件事,問:“王,您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回銳城?”

“明日一早。”

“這麽快……”苓嵐垂下眉眼,總覺得,都沒和他說上幾句話,他便要離開了。

煦之聽到這句話,心中的酸意淡了許多,他笑道:“你舍不得本王?”

這人真是……苓嵐慍怒:非要逼人家承認嗎?

“才不會呢。”她轉過頭不看他。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反話,悄聲道:“我都要走了,你也不說幾句好聽的。”

她心中一軟,道:“那……苓嵐明日早上來送行,可好?”

煦之雖然很想再多見她一面,可她要以什麽身份來送行?他嘴角一揚:“還是別來了,我怕到時候你會忍不住,一路把我送回銳城。”

“您……”苓嵐斜睥著他,居然有人這般自戀?

煦之知道她臉皮薄,笑了笑,輕輕地道:“好吧,是我怕自己忍不住把你搶回去,行了吧?”

苓嵐目光轉移到了別處,耳根發燙,如今他說這樣的情話可是越來越駕輕就熟了。

遠處傳來了人聲,大概是在宮外觀禮的人陸續回來了,煦之知道他們不能再久留了,便道:“你回木族之後自己多加小心。”他本想說,別和晨弛那樣名聲不佳的人單獨在一起,可他又覺得,他們之間雖有情誼,卻還沒有到可以去約束對方的地步,若是她回到了木族,於他而言,柏年的威脅才是最大的。

“是。”苓嵐點頭。

“今夜風大,早些回去吧。”煦之下決心和她道別。

苓嵐的腳步挪了挪,回頭給了他一個微笑,隨後快步向雲淺奔去。煦之轉身向丈餘外的承列招了招手,他再望向苓嵐時,她已經到了雲淺身邊,臨行前又依依不舍回望了他一眼,四目相對,他心中最後的一絲醋意被這一瞬間的依戀溶掉了,只有那殘餘的桂花香混著稀薄的月色,為他們再一次分離而增添了些香甜和冷清。

苓嵐在兩儀城又呆了十天才動身回木族。

在這十日裏,她倒也沒閑著,她有時候會跟隨槿年到城中的各處察看,學習著槿年如何處理事務,閑暇時和葶宣一起照顧銘兒。

葶宣問起她與柏年即將成婚的傳聞,苓嵐無奈:“我與柏年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情同手足。當年我的確是對他有過期待,可如今我對他並沒有那樣的心思,他大概也只是由於我助他被罰到為奴,愧對於我才有這樣的念頭吧?”

“其實你到金族待了兩年也不是什麽壞事。”葶宣看著苓嵐,覺得她的確比以前俏麗些。

“是啊!確實如此。”苓嵐想起了煦之,嘴角帶笑。

葶宣想起的卻是另外一個人,她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

回到木族後,苓嵐去了趟王府,把槿年所托之物轉交給柏年。柏年見她終於回來了,很是高興,留她在王府用晚膳,苓嵐趁機提起了拓展春節花市之事,她見沿途的幾個大鎮都在興建驛館和酒樓,等到過年時,他們便可把為期三日的花市延長到七日。

柏年見她逐漸沒有了最初的青澀與怯懦,行事作風變得老練,心裏更加驚奇。如果說槿年的成長是源於蠻族入侵的那一仗,那麽苓嵐也是如此。只是槿年是一夜之間的蛻變,而苓嵐則是日益進步的結果,一旦有了信心和信念,她變得比以前更耀眼,渾身上下散發著強烈的氣場。

苓嵐向愫眉提及有了暮陽藥師關門弟子的下落,只是此人身在火族王宮,而且不與外人接近,她在等晨弛的消息,但也不知道是否該去一趟火族。

愫眉終覺苓嵐一個小女子過於膽大了,她對苓嵐道,倘若真要去火族,那麽她定是要和苓嵐同去的。愫眉本想回水族一趟,但苓嵐興奮地說起兩個月後的春節花市,愫眉想留在木族王城陪苓嵐,決意將水族之行推遲到二月。

..................

由於花市期限延長,苓嵐擔心品種、品質和數量的問題,帶著下人開始四處奔波,巡視各地的花田。愫眉怕雲淺伺候不過來,命瑚清也貼身伺候著。苓嵐雖無官職,但以長公主義妹的身份來往於各地,族人又聽說她是未來的王妃,都對她以禮相待。苓嵐謙虛地向花農請教花木之道,深覺自己在銳安殿後花園的兩年做得還不夠好,她暗笑自己:難不成我還想著回金族給王當花匠?

事實上,在將軍府的錦衣玉食也好,在銳安殿的宮衣雜食也罷,她覺得並無二致,反倒是更懷念與煦之相伴的簡單和充實。如今,她只能以各種忙碌的事情來填補他不在身邊的空白,她想著,再過一年,也許王真的會在好逑之會邀她,不管是位份如何她都願意,只要時常能陪在他身邊。

出行期間,一場暴雪壓倒了大片的花架,苓嵐帶人連夜搶救,她遇事鎮定,指揮著慌亂的下人,搬遷、清理、重置,總算沒有耽誤大事。她解決好此事,只是輕描淡寫地上報給柏年,並沒過多提及所作所為。

不知不覺已是臘月,苓嵐回到木族王城時,柏年已在準備年終祭禮,他以新政遇阻為由把苓嵐留在木族王城,苓嵐聞言挑眉,心中不滿:我又沒有一官半職,你把我丟在這裏,我什麽也管不了啊……莫非只是不想讓我去兩儀城?

柏年確實是這麽打算的,苓嵐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起煦之,他仍看得出煦之就在她的心裏,她和煦之少見一回,他便覺得自己勝算多一分。他固然可以用王的身份納她為妃,可若她不是心甘情願地嫁給自己,又有何意趣?

☆、嗣音

當煦之馬不停蹄地趕赴兩儀城,滿心期待年終祭禮上再見苓嵐時,他卻只看到柏年暗藏得意的微笑。他一直關註苓嵐的近況,而他秘密派往木族的監察使卻回報說,將軍府的小姐外出長達一個多月未歸,不知身在何處。他忽然想起好逑之會當晚,苓嵐與晨弛在樓閣下說話,當時隱約聽到晨弛說“把你帶到火族”,煦之心中煩亂:她不該是去了火族吧?

次日,晨弛與火族王一同出現在兩儀城,煦之的心稍稍安定了半日。

然而到了晚上的宴席,眾人閑聊間,晨弛卻忽然問柏年,苓嵐這次是否隨木族隊伍一同前來。此言一出,不光煦之緊張,連柏年和槿年都有些焦灼了。

晨弛笑道:“你們倆什麽表情?我隨便問問。”

柏年道:“晨弛君,你找她有事嗎?”

“沒什麽事。”晨弛自從上回答應了苓嵐,回宮之後他便找人去看過胭兒,下人回報說側妃娘娘安好,聽說有人想詢問毒物之時眼神有些發亮,晨弛覺得胭兒不是真的心如止水,想和苓嵐商量。但他從槿年和柏年的神色判斷,他們均不知苓嵐找過自己的事情,也不好當眾揭開。殊不知,在旁人眼中看來,此舉成了他一個風流王子在惦記一個美貌少女。雖然他也有那麽一點小惦念,但並非全是這般心思。

筵席上,柏年給其他各族的王發了燙金請帖,說是正月初八到正月十五這幾日,木族王城舉行花會,屆時請各族的王公貴族賞光雲雲。

五族中的王,水族王最愛熱鬧,當即答應。昊均不太擅長應酬,但他考慮到自己的妹妹思均即將嫁給柏年,欣然同意。火族與木族相鄰,關系微妙,這種喜事如若不去,倒顯得小氣了,火族王也答應了邀請。

一向不愛湊熱鬧的煦之並不表態,事實上他才是最想去的那一個,他仍在尋思如何答應得勉為其難一些,不讓人看出他的急切。槿年有心拉攏他,她舉杯向煦之敬酒,請他若得空便前來,煦之見狀,順勢應允了。可這麽一來,倒顯像是他無心前往,但給了槿年長公主一個大大的情面,更讓人浮想聯翩了。

自從上一次好逑之會,婧歌離開,煦之不參與,眾說紛紜,有人說煦之與泊顏暧昧,又有人提出煦之看上的是槿年。

水族王因為婧歌的事找過煦之,煦之送了禮物給水族王,並告訴他,此事無關大局,只是年輕人之間的事,水族王也只能對煦之客客氣氣的,不再重提。

對於煦之而言,婧歌的這個插曲算是完結了,然而事情並不是他想得那麽簡單,他低估了一個女子七年來思慕之情的份量,也低估了她執著而柔韌的心。

.........

年終祭禮的上午,各族王如常命人把各族相關的物資送至兩儀殿上,讓負責兩儀城事務的槿年和翼枋帶人清點安排,供晚上的祭典使用。

各色衣裳的下人進進出出,槿年一身翠色長裙,黛色的夾棉小襖映襯得膚光如雪,她正忙著低頭整理,發髻上的步搖晃動,在燭光下分外閃亮。她凝神做事,忽聽翼枋道:“承列,怎麽是你呢?”

槿年擡頭,見承列領著一眾金族的內侍前來。承列是金族王的親隨,在近侍官中地位最高,身份自是與眾不同。承列向槿年和翼枋行禮,恭敬地答道:“這批內侍初來乍到,王命我跟著,以免給兩位添麻煩。”

槿年笑道:“金君手底下的人個個精明能幹,能添什麽麻煩呢?”當下命人交接物件。

承列見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對槿年道:“長公主,這回怎麽不見苓嵐姐姐?她最近可好?是在木族嗎?”

槿年知苓嵐和他共事近兩載,關系不錯,見他關心苓嵐,心裏高興,如實答道:“她上次來兩儀城只待了十來天,如今在族中籌備過年的花會,正忙著四處視察呢!春節期間,你隨金君到木族花市,準能見著她。”

承列笑著答應了,又客套了幾句,槿年忽然想起苓嵐曾經惦記著承列,說這孩子愛吃零食,便讓侍女拿漆盒裝了些精致的糕點賞給承列。

承列甚是意外:“這……”他想:我與這位長公主從來沒說過話,她為何如此待我?這不該是讓我轉交給王的吧?

“本宮曾聽聞你愛吃點心,這裏正好有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槿年說得十分客氣,毫無架子。

承列大喜之餘仍有疑惑,連聲道謝接過了,依稀感覺到其他族的內侍異樣的眼神。

忙完事務後,承列回到處所覆命,待左右退下後,他對煦之道:“王,承列問過了,苓嵐姐姐是因為花市的事情在木族各地奔走,所以這次來不了。”

“嗯。”煦之雖猜到了,但他需要再三確認才放心,想著苓嵐在木族風霜勞苦,心下憐惜。他轉頭見承列捧著一個青色綢緞裹著的物件,奇道:“這是何物?”

承列訕笑:“也不知怎麽的,槿年長公主賞了小的一盒點心。其他人都沒有呢!”說罷解開布結,打開一個精致的漆盒,掀開蓋子,裏面放著十來個點心,雖精巧可愛,但都是尋常之物,不像是特意為王準備的。

“你這嘴饞的名聲已是天下皆知,”煦之語帶無奈,嘲笑道,“全天下都知道本王身邊的承列是只饞貓。”

“王要嘗嘗看嗎?”承列傻笑。

“既然是長公主賞你的,你吃就是了。”煦之沒好氣地道。

“也不知道長公主怎麽會知道我愛吃這些,長公主真是好人,人又美又溫和……”承列邊吃邊含糊不清地稱讚槿年。

煦之笑道:“你看你,一盒點心就能把你收買了?往日也不見你這麽誇她。”

承列被他說得不好意思,尷尬地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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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柏年他們大概還有一兩日才回來,苓嵐閑來無事在將軍府上安排過年的事務,指揮著小廝們打掃各處的殘雪。如今將軍府雖不能說煥然一新,但她剛回來時的頹敗已全然消失,內裏人丁興旺,各司其職,看上去頗有些貴族府邸的氣派了。

愫眉醫者仁心,平易近人,苓嵐素來簡樸,除了赴宴或出席重要場合之外,大多數都是穿著尋常的青衣。此前對苓嵐不滿、信口雌黃的人,無非也就是眼紅她的幾個,基本上都是類似於梔檸那樣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回王城的疏遠宗親,對於槿年和柏年而言,遠不如自幼相伴的苓嵐那般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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