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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互動啦~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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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有空再過來玩吧。”泊顏神色古怪,說罷領著侍衛進了處所。

苓嵐沮喪地低下頭:“雲淺,我覺得好丟人。”

“小姐,怎麽了?”雲淺走到她旁邊側頭看她。

“我剛剛在想事情……不知怎麽的就跑到這兒來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雲淺小聲道:“我第一次來也不認路呢。”

“趕緊回去,趕緊回去!……趁著王出去了還沒回來!” 苓嵐雖想見煦之,但絕不能像現在這般,大晚上的,又眾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地跑到金族處所前傻站著啊!她轉身就走,可剛邁出一步,便被站在身後的兩個白衣男子嚇了一大跳,煦之負著雙手,承列抱著一把長劍立在他身後。雲淺認出了他們,立刻行了個禮。

煦之離她僅有幾步距離,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趁本王還沒回來,你想做什麽?”

“不幹什麽。”苓嵐尷尬之餘又很欣悅,他終於和她說話了。她忽然記起剛才泊顏就有些怪怪的,該不會是……那時他們二人已經在後面不遠處了吧?

“苓嵐。”他發現自己好久沒有叫喚過她的名字。

她意識到還沒施禮,趕緊屈膝道:“是。”

“你來兩儀城做什麽?”煦之凝視著她低垂的眉眼。

她擡眼望向他,心道:明知故問,我為何而來,您當真不知?

他從她的盈盈的眼波中讀到了喜悅、羞澀還有一點點的生氣,他嘴角勾起,眼角的笑意也緊接著彌漫開來,他緊繃大半日的臉徹底緩和了。他只想緊緊抱住她,可他們身邊除了承列,還有一個小丫頭。

苓嵐見他面露笑容,深覺不枉此行,雖然他們和以前一樣並沒有明確的將來,可在這一瞬間,離開數月之久所做的種種,全然比不過他此刻的微笑。

她溫柔的目光沿著他的輪廓滑過:“王,您怎麽瘦了些?”

他向她走近了兩步,站在她跟前,低聲道:“你說呢?本王怎會瘦了呢?”

她漲紅了臉不敢看他——他該不會是在暗示她,消瘦是思念她所致吧?她輕輕地道:“您可要保重身體。”

他細看她臉上的線條,倒感覺她比以前豐滿了些:“嗯。你回木族過得好嗎?”

“苓嵐回木族後,與母親一同住在將軍府上,一切安好。”

煦之早有所聞,並不驚訝:“很好。”

他並不想立即回處所,苓嵐也舍不得走,他們二人就這麽面對面站在原地對視著,四目相對,忍俊不禁,咧嘴而笑。

承列早已習慣他們二人的各種奇怪舉動,但雲淺極為驚訝:這個金族王和下午遇到的金族王真的是同一人?

“要不……去逛花園?”煦之笑道。

苓嵐心道:看來我真的是陪王逛花園的命格,可這花園滿是人,在好逑之會前如此招搖過市還絕對是下策……況且,我在木族已經被傳言與柏年有那個什麽了……

她道:“王,還是別去了,花園裏……人很多呢。”

“哦?你想和本王去沒人的地方?”煦之又向她靠近了半步,用輕得只有她才能聽見的話音,笑著道。

苓嵐自然想起他那一次吻她時的調笑,她雪白的臉已換成緋色,還好夜色昏沈,旁人看得不真切,她嗔道:“您又胡說!”

“苓嵐。”他離她不過一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連耳根都紅了,他忘了多久沒看到她這樣的女兒情態,恍惚間真怕自己忍不住。頓了頓,他道:“我聽說,你和槿年長公主正式結義了?”

“是的。”

“你還記得你在本王生辰後說過的話嗎?”

她說她會參加明年的好逑之會……苓嵐假裝沒聽懂:“王,我那時說了很多話呢,有些記得,有些記不得了。”

煦之嘴角上揚:“苓嵐,你這裝糊塗的本領,在本王看來也算是一種挑釁。本王記得你曾在這兩儀宮中說本王小心眼……所以呢,本王可經不起別人的挑釁。”

苓嵐想了想:我有說過他小心眼嗎?好像有……?他果然小心眼,連這都能記住。

煦之見她不語,問道:“你現在記得了嗎?”

“苓嵐不知自己記得的是否便是王想讓我記得的那些。”她說了一句很繞口的話,說完之後忍不住笑了。

“那你說說看,你記得哪些?”

怎麽說啊……當時他喝多了,他們各自在繞圈子說話,她只好含糊其辭:“就是好逑之會啊……今年,還有明年……”

煦之伸出曲起的食指在她鼻頭上輕叩了一下:“你這丫頭!”

苓嵐想起自己就在剛才的不久前也敲了雲淺一下,說的也是這句話!原來她不知不覺地就被煦之傳染了……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身後數尺外努力裝作自己不存在、什麽都沒看到的雲淺。

煦之雖想多和她說說話,可在處所之外終究不宜久留,但他又不甘心就這般放她離開:“本王還想走走,你隨本王來。”四人一路沿著花園外的回廊走著,沿途有些侍衛疏疏落落地站崗。

煦之走在前,苓嵐落後他半步的距離,承列和雲淺識趣地落在後面,還假裝東張西望。煦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笑著對苓嵐道:“你的丫頭還挺伶俐的,跟你一樣。”

苓嵐這才發現雲淺遠遠跟在兩丈之外,雲淺肯定看出什麽了,看來也瞞不住了。

煦之見她不語,幽幽地嘆道:“你今日怎麽沒跌倒?”

苓嵐當然明白他說什麽,她每次跌倒,他總有辦法接住她,然後……

“害得本王也分辨不出你回木族數月到底是胖了還是瘦了。”他湊到她耳邊低語。他連碰都不能碰她,只能在嘴上討些便宜。

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暗語,她真想一把推開他。他居然念念不忘借此調戲她。

見她慍怒,他笑道:“不過你胖一點也無妨,即便是明年的這個時候,本王再消瘦……你若跌倒了,本王還是能抱得動你的。”

“您為何總是詛咒苓嵐?”她撅著嘴表示不滿。

“哪有?你可別隨便亂跌倒,本王不在,不許跌倒,知道嗎?”

他幽深的眼眸猶如一片汪洋,似乎要把她吸入其中,笑容裏全是綿綿情意,她的心都要化掉了。她含羞笑道:“是,遵命。”

殘留的桂花香若有所無,他將她送至長廊的盡頭,數丈之外白墻黑瓦的院落,便是槿年的處所。他眼裏帶著戲謔:“下回本王在兩儀宮時,你便像今日這般迷路,倒也無妨。”

他果然一開始就聽到了她和泊顏的對話!苓嵐窘迫得不敢看他:“真的只是走錯了路。”

“你若說是來找我的,我會更高興些。”他盯著她顫抖的睫毛,滿眼柔情。

“我想過,但不敢。”她還是承認了。

煦之頗為滿意:“也好。”

“那苓嵐先回去了。”她眼裏帶著不舍,她怕這數日也未必能見到他。

煦之伸手將她落在臉頰旁的發絲捋在她的耳後,手不經意地撫過她的臉。她不敢擅動,抿著唇,擡眸給了他一個淺淺的笑容。

他想著再擁她入懷,但他深知再不情願,也得放她回去:“早些歇息吧,你一路趕來辛苦了。”

苓嵐領著雲淺向他屈膝行禮,倒退數後,轉身離開。

煦之仍在廊前佇立,眼看著她在數丈之間回望數次,最後緩緩進了槿年的處所。

他意識到,這是他初次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算是肥章?】

☆、暗湧

苓嵐穿過院子,向槿年匯報事務的兩個異族官員正要退下,槿年在書房門口目送,見苓嵐和雲淺回來,朝她們招手:“你們回來得正好,我命人備了小點心,你們快來嘗嘗。”

苓嵐剛與煦之聊過天,心中既甜蜜又有些依戀,見槿年的侍女端上了小豆餅和栗子糕,想到了承列,她以往在煦之身邊伺候時,一向和承列很是要好,可她今日都沒和承列說過半句話,希望他不要誤以為自己忽略了他。

槿年見她呆然出神,問道:“怎麽?出去逛了一圈回來,不高興嗎?”

“沒……”她有了大大的收獲,怎會不高興?她手裏拿了一塊栗子糕,直言:“我忽然想起了承列,就是金族王身邊的侍從。”

槿年驚奇道:“你怎麽突然想到他了?”她每次遇到煦之都會見承列在側伺候,自然是認得的。

苓嵐笑道:“那孩子喜歡吃各種點心零食,我見了這糕點便想起他。”

“我看得出,你和金君的妹妹,還有泊顏統領兄妹關系都不錯。今日見金君好像臉色不大好看,也不說話。”槿年回想起今日在東市街頭與他們相遇的情景。

苓嵐咀嚼著食物,臉上微微發燙:他下午的確沒說一句話,可他剛才對我說了很多很多……我還是先不要讓槿年知道我私下見了王,還有和晨弛聊過的事情,免得她多想。

於是苓嵐道:“他一向如此,總是冷淡了些。”她向雲淺使了個眼色,雲淺會意,垂著眼睛默不作聲。

槿年見苓嵐對煦之的冷漠態度毫不在意,心道:難不成你的心思已不在他身上了?

夜深,苓嵐回房歇息,見雲淺神色如常地為她除下首飾,她心中詫異:難道這丫頭就不好奇不八卦嗎?

“今日之事,萬不可外傳。”苓嵐囑咐道。

雲淺點頭道:“雲淺明白。”她一開始見苓嵐委托晨弛找一個人,她那時便想,這火族的王子很俊,比木族王柏年還要好看。她誤以為近幾個月苓嵐對柏年避而不見,是因為她對更俊朗的晨弛有了想法,可後來見了金族王煦之的眼神和舉動,以及苓嵐的羞澀與欣然,她才恍然大悟,暗自驕傲:我家小姐果然是極好的。

“我找晨弛君是有要事相求,並無他意。至於金族王……”她提起煦之,神色忸怩,再也說不下去。

雲淺微笑著為她櫛發:“小姐,您不必多說,雲淺會替您保密的。”

苓嵐叫苦不疊:興許雲淺會認定我和王暗度陳倉吧?不過我和他之間的確暧昧不明,算了算了,不解釋。

...................

煦之與承列沿著回廊一直走,路過花園的入口,裏面燈火通明,人影憧憧。苓嵐說得沒錯,果真人很多,要是他們剛才真的並著肩往這兒走,不曉得會掀起多大的波瀾。他暗地裏惋惜:要是真被人撞見了,傳開了,說不準我倆的事就這麽定了。

他在花園拱門駐足不前,引來不少關註,園中的王公貴族紛紛向他行禮,他頷首而笑,向他們示意免禮。他迎著眾人的目光走了十來步,依稀看到前面的涼亭上,坐著一眾藍衣女子,由於夜色朦朧看得不太真切,他轉頭接過了承列手中的墨塵劍,對承列低聲道:“你去看看婧歌公主是否在那邊,替本王傳個口信,明日申時,本王在此相候。”說罷獨自走出了花園。

承列領命而去,半盞茶時分後,他在花園外找到了煦之:“回王,承列已傳話,婧歌公主她……她……”

“怎麽?她不想見本王?”

承列為難:“婧歌公主情緒有些激動,她說一定會來的。”他不敢說婧歌眼眶都紅了。

煦之的負罪感又蔓上心頭,看來他又挑錯了時機,他早就應在土族地宮那一次就當面回絕的,那時他被她的言語震住,心潮澎湃了數日,可事後他才明了,再怎麽不忍,最後的結局都不會有偏差。如今拖到了這好逑之會的前夕,又來個花園之約,難免會讓對方有所期待。

他這一日的心情高低起伏了數次,此時終於把種種覆雜的感情混合到了一塊,有醋意,有歡喜,有為難,有內疚。

次日,在處所中用過午膳,泊顏笑道:“我聽人說,王今日約了婧歌公主在花園相會?”

“沒想到這麽快就傳開了?”煦之無奈。

“我很好奇,你這一回給婧歌公主安排了哪一族的王子?”泊顏見昨晚苓嵐突然跑到金族處所門口,他本想邀她進去,可發現煦之就在她背後朝自己搖頭,猜到煦之要跟苓嵐私下說幾句,便領著手下回避,沒想到煦之過了很久才回來。他早知煦之對苓嵐極為看重,對婧歌一直不冷不熱。想起去年煦之約見了嫻歌,卻為她牽了線,那麽這回約見婧歌,大概是同樣的目的吧?

煦之笑道:“我打算把你介紹給婧歌公主。”

泊顏一口熱茶噴了出來,承列趕緊拿帕子給他擦凈,煦之見狀大笑。

“我的王,您別嚇唬我,我哪擔得起?”泊顏甩了甩手上的茶水。

煦之繼續開玩笑道:“有什麽擔不起?你是我金族最年輕最有才華的臣子,又與本王一同長大,相貌堂堂,風度翩翩,一身正氣,如霽月清風……”

泊顏見他面不改色地順口胡掐,不由得笑了起來。

煦之又道:“要是婧歌公主看上了你,你會怎樣?”

“這這……這怎麽可能?人家是一族的公主,自是奔著王或者儲君去的。”

“依我看,你比其他王和儲君要強一些。”煦之笑了笑,“不過啊,即便她看上了你,我還舍不得給她呢!”

泊顏沒好氣地看著他:“你還嫌外面的胡言亂語不夠難聽是吧?”

“不說笑了,昨夜在花園裏擠滿了人,各族來了不少郡主和小姐,你不打算去看一眼?你這回不該只是來保護我的吧?國公不怒嗎?”

“王昨夜和苓嵐去了花園?”泊顏八卦了起來。

煦之搖頭:“沒,和她就在處所門口聊了一陣。我昨晚是讓承列去花園找了婧歌公主,待會你多帶些人把花園堵住,別讓旁人進出。”

“是,”泊顏見他臉色凝重,“沒事吧?”

煦之不語,擺了擺手。

..................

婧歌臨鏡梳妝,飛天髻上點綴著柔美的珠子,她在額間和兩頰仔細地貼了花黃,燭光下一張芙蓉秀臉顯得更紅潤水靈。

去年今日,她目睹了姐姐嫻歌盛裝赴會,盡興而歸,她的委屈難過憤怒激動抹殺了所有理智,不顧形象地推開了嫻歌的門,刺耳的話語沖口而出,然後帶著傷心和厭惡匆忙離去。

那是她最為失態的時刻。

記得小時候,她與嫻歌姐妹情深,不論做任何事情都黏在一起。自從嫻歌與金族的儲君煦安定親後,婧歌就開始為數年後的分離而傷心,她想著姐姐要遠嫁旁族,只留她孤零零一人在水族,心中感傷,各種鬧情緒。那年她十歲,仍是個孩子。

父王安撫她道:“你姐姐註定是要當王後的,不可能一直留在族中。你若舍不得你姐姐,便也嫁到金族去,金族王還有個小兒子,比你年長個四五歲,你若嫁了他就與你姐姐成妯娌。”她對嫁人並無概念,只是聽得能繼續與姐姐相伴,便滿口答應。後來,父王在一次宴會上和金族王半開玩笑地提了此事,美其名曰親上加親。

此後她和嫻歌關系仍然非常緊密,後來煦安過世,嫻歌轉移了目標,婧歌一開始也不在乎,她沒見過煦之,而且她也長大了,明白自己與姐姐不可能一輩子不分開。

事情的轉折點,出現在她十四歲那一年,蠻族入侵水族北部諸島,水族告急,金族王派遣了兩千軍馬與水族聯手抗擊蠻族,當了三年儲君的煦之親自督戰。此戰只打了一個多月便告捷。水族王大喜,下令舉行盛大的慶功宴,他已經兩年沒見過煦之,印象中那恣意張揚的英俊少年變得沈實穩重、成熟大氣。他驚訝之餘更多是欣喜——這個優秀的年輕人是他未來的女婿,至少會娶自己其中一個女兒為妻。

那一場盛宴,歌舞妙曼,煦之身穿鎧甲匆忙趕來赴宴,婧歌坐在女賓的宴席上,不經意地在人群中遠遠地望了他一眼,當即心神大亂。

水族盛產美人,絕大多數的男女秀美溫婉,然而婧歌從未見過一位男子,既有清秀澄明的面容又有剛毅果敢的氣質,既有謙和謹慎的文人氣韻又有豪邁灑脫的武將氣息,而且他還是未來的金族王。

她的心沈了下去:此人本該是我的夫婿,卻因他的兄長早逝,就落到了姐姐的手中嗎?

她轉頭望向嫻歌,姐姐絲毫沒留意剛進來的煦之,一直和身邊的女伴討論著彼此衣裙的料子,言笑晏晏。那瞬間,她覺得姐姐雖近在咫尺,卻是遠在天涯。

☆、了斷

婧歌的思緒仍停留在數年前。

那一場宴會過後,她在姐姐面前提起過煦之,然而嫻歌卻無多大印象。婧歌終於明白嫻歌不過一心想嫁給未來的金族王,至於未來的金族王是煦安還是煦之,又或是其他人,對於嫻歌而言沒有任何的區別。她感到憤懣,她篤愛的是煦之,而姐姐想要的卻只是王後之位。她對父王說,當年明明說好把她許給煦之的,為何後來因煦安的離世,就要她把未來的夫君讓給姐姐?其實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與煦之的所謂婚約,只有兩位王在酒後的一句話,並無真正的文定之禮。但是,與嫻歌有婚姻之約的人,明明不是煦之啊!

她萌生出了希望,她決定說服嫻歌,把煦之讓給自己。嫻歌絕沒有料到,一向與自己親密無間的妹妹會覬覦自己盼了多年的未來金族王後之位,震驚之下斷然拒絕,還責備婧歌年幼無知。

那是她們十多年來姐妹情深中的最大裂痕,隨後,她們開始了各種你來我往的明爭暗鬥,漸漸地,此事鬧得天下皆知。原以為請示金族王定奪,就可結束這一場鬧劇,然而,金族王忽然病逝,剛繼任的煦之忙於政務,又在孝期,對婚事模棱兩可,她們又在爭鬥中繼續拖了數年。

嫻歌自負才華橫溢,端莊大方,儀態萬千,婧歌則認為自己容貌勝於姐姐,更年輕更活潑,對煦之一往情深,勝算更大。她們互不相讓,終於從密不可分的姐妹,變成唇槍舌劍的情敵。

婧歌沈浸在往事當中,她想起去年姐姐參加完好逑之會回水族後,欣欣然帶來了她即將和土族的昊均聯姻的消息時,婧歌疑心是大家在逗她,當她證實了事情的真實性後,為自己數日前的任性離去而悔恨不已。

經過多年的相爭,她和姐姐已無法回到從前的親昵,但是怨恨也逐漸淡去。

前往土族參加姐姐的婚禮時,她按捺不住,主動邀請煦之會面。煦之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熱,她知道,如果她再不告訴他自己的心意,那麽他將永遠把自己當成生命中路過的其中一人。她看得出,煦之是有些感動的,但更多的意外和驚詫。她想,還有半年多的時日,他或許會想明白的。

直到昨夜與水族的小姐妹互聊時,煦之身邊的侍從承列請求見她,她壓抑著情緒走出亭子,承列傳了煦之的口信,約她次日下午一見。她幾乎忍不住要流淚,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畢竟去年的今日,姐姐也是被她約見,次日卻興高采烈地答應了昊均的邀約。由於夜裏輾轉反側,次日她不得不用厚厚的妝粉來掩蓋暗淡無光的臉色,她想:我都快二十一歲了,還好,這張臉仍可粉飾得水嫩動人。

她披上銀藍色的披風,映襯著一身靛青色的錦衣,踏出處所時,露出了明媚且刻意的笑容。

兩儀宮的花園一片秋色,園子的各處入口皆有金族侍衛把守。金族王約見水族二公主的消息不脛而走,旁人縱有好奇心也不敢進園,均躲得遠遠的,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

煦之仍是一身白色的閑服,發上的玉冠潔白無瑕,他在亭中佇立,背對著婧歌進來的圓拱門。

婧歌帶著兩個侍女,惴惴不安地向他走去,每往前一步都如履薄冰,足下邁向的可能是美夢成真的欣喜,又可能是希望破滅的痛悲。

承列提醒煦之:“王,婧歌公主駕到。”

煦之轉身,向緩步而近的婧歌微微點頭,招呼她坐下。

婧歌見他神色如常,並無任何喜悅,心中更是惶恐,她故作鎮定地朝他微笑,淩亂的目光卻掩飾不了內心的緊張。

承列恭恭敬敬地為婧歌奉上了茶,婧歌不敢再望煦之,低頭喝了一口,茶湯微酸帶苦。

煦之先是與她客套了幾句,問侯了水族王,然後進入正題:“婧歌公主,本王這次來兩儀城,只因有話要對你說,並非為了赴好逑之會。”

婧歌心底一涼,手中茶盞的水面晃了一下,險些溢出,她的手隱隱有些顫抖,只得先把還剩半杯茶的茶盞置於案上:“王此話何意?”

“婧歌公主,本王已心有所屬,因此對於你半年前在土族花園的所述的一切,本王只能說一句抱歉。”煦之註視著她,聲音低沈,言辭懇切。

婧歌以為自己會哭,可她哭不出來,她從一開始就想過,她與煦之一定會有結局,若非喜結連理,便是再無牽扯。這些年來,他似乎都沒有正眼瞧過她。她自知容貌舉世無雙,半年前的傾訴心事,如若成功引起他的關註,她還是能用自己水族公主的地位和絕色容顏成為他的王後。如果他心裏有別人,納為妾也無妨。她的父王有一妻數妾,她認為是理所當然的。

煦之見她呆然不語,又道:“那日公主所言,的確讓本王很是震驚,亦有感動與歉然。”

“王是覺得婧歌不夠好嗎?”她淒然道。

煦之淡然一笑:“本王與公主素無來往,只有數面之緣,自然不能對公主作任何評價。公主對本王的印象,大概也僅僅源於這幾次的會面。”

“可是……這七年來……”婧歌抿著嘴唇。

“請恕本王直言,雖然你我確實在七年前已會過面,可這些年來除了在重大節慶上見過幾回,私下並無深談,其實公主並不了解本王。”

婧歌的眼光暗淡下去了:“您的意思是,只因我們互相不了解,所以您只能拒絕我?”

煦之無奈:“適才本王也說了,本王的確心有所屬,心中容不下別的女子。”

“王心儀之人,是槿年長公主嗎?”她記得煦之身邊有個侍婢長得清秀絕俗,煦之待她與別不同,她和嫻歌都曾因此吃醋,但她絕不相信自己會輸於一個侍女。五族之境內,能把自己比下去的人,除了姐姐嫻歌,就只有近來聲望日隆的槿年。

煦之再一次意識到,原來越來越多人把他和槿年聯系在一塊,他想否認,卻又怕因此供出了苓嵐,為她招來閑議。畢竟她如今與槿年結義,就要和她一同守孝到明年才能行婚嫁之事。

婧歌見他不答,只道已言中。她回想起這一年多聽到的消息,煦之頒布了各種利木族重建的詔令,甚至多次派金族的官員和軍隊到兩儀城幫助槿年,她一直安慰自己,煦之只是為了平衡五族的勢力,煦之不過是同情木族新喪了王,槿年不如她嬌美,槿年為人也太內斂不討喜……可是她昨日聽人回報,說煦之在東市與下屬飲茶後,一同歸來的人便多了槿年。如今煦之已明言他這番到兩儀城並不是為好逑之會而來,更是意味著他需要等槿年孝期過了才參與。

她咬著嘴唇,腦中一片混亂。

煦之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他想安慰她幾句,又怕說多了,她會心存希望。他想,既然他已給旁人留下了冷漠無情的印象,那便冷漠到底吧。

他乃一族君,面如冠玉,風華絕代,她是一族公主,國色天香,妍姿艷質,遠遠看去是何等的般配!在這疏淡的桂花香中,二人相顧無言,各懷心事。

良久,婧歌輕輕的道:“王的意思是,連妃子的位份也不打算給婧歌,對嗎?”

“公主,本王從未考慮過要納妃。”煦之在心中嘆息:雖說她是水君的次女,但以她的才貌,到任何一族當王妃也是委屈了些,看來她對我真的是用情至深。

婧歌萬萬沒料到,她已將自己降到了最低的位置,甘願居於槿年之下,他仍絲毫不動搖,甚至說出了不願納妃的言語。一剎那,她的目光除了傷心,還多了幾分恨意。

煦之察覺到她臉上的憤恨,又道:“公主乃金枝玉葉,才貌俱全,何須屈居於人下?五族之內,自然有配得起公主、又對公主百般愛惜之人。本王並非良配。”

婧歌卻誤解了他的意思,她苦笑道:“王這回為婧歌挑了哪一族的王子?”

“這數年來與公主並無深談,怎能隨意作媒?”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可他熟悉的錳非、泊顏都不合適,柏年又太年輕,晨弛名聲不佳……

婧歌卻想,或許他只是不想在娶槿年為後之前先納王妃罷了,等他娶了槿年,她還是有機會的,但她還要在等嗎?她忽然想,即便她不是在等他,明日也不可能就這麽草草地隨意答應旁人的邀約,看來這好逑之會,還要再來一趟的。於是她幽幽地道:“婧歌明白王的意思,若無別的事,先行告退。”說罷起來理了理衣裙。

“公主,”煦之也隨之站起,“煦之衷心希望你能找到誠心待你之人。”

婧歌聽他沒有自稱“本王”,微微一怔,隨即向他擠出一個笑容:“婧歌恭祝您和槿年長公主百年琴瑟,芝蘭千載。”

煦之汗顏:完了,真把槿年長公主扯進來……傳出去可就麻煩了。他連忙道:“公主這話不妥。”

婧歌只當他是顧存槿年孝期內的聲譽,便道:“那婧歌日後再道喜。” 她向他屈膝行禮,然後領著宮女走出了涼亭。

煦之沒有再看她,而是轉頭望向承列,承列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煦之明明解決了一件事,卻半分高興的情緒也沒有。

☆、意外

泊顏在花園外見婧歌面無表情地離開了,猜想煦之已無別的事,見煦之揮了揮衣袖,泊顏命侍衛撤走。他走到煦之身邊:“完事了?”

“嗯,”煦之臉上也是波瀾不興,“閑來無事,咱們去喝兩杯。”

泊顏意外:“這到底是要借酒慶賀還是銷愁?你得先告訴我。”

煦之笑了笑:“我都是為了你,你今晚且陪我喝幾杯,然後明日就可借醉不赴會了。難道你不知道,明日好逑之會的金族長老便是國公他老人家嗎?”

泊顏見他還有心說笑,知道他心情還不算糟,隨他一同回了金族處所。

煦然正和幾個宮女和內侍站在處所的門口,一見他們回來就問道:“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煦之有些莫名其妙。

“婧歌公主啊!談妥了嗎?”煦然聽說兄長約了婧歌公主,還道他動搖了。

“談妥什麽啊?本來就是閑聊而已。”煦之不欲宣稱婧歌傾慕自己被拒絕,隨意帶過。

煦然吐了吐舌頭:“沒勁,我要出去玩了。”

“你去哪兒?”

煦然原本是打算去見苓嵐的,見煦之一副要來管她的樣子,怕他跟來,改口道:“去找葶宣姐姐。”

煦之擺了擺手:“多帶幾個人,早些回來。”

煦然應道:“遵命。”說罷便往右走。

“不對啊,翼枋的處所在另外一頭。”煦之提醒她,煦然只好硬著頭皮往左走去,她來兩儀城三日了,每日都和葶宣在一起玩耍,今日本想去找苓嵐的,讓她意外的是,去了翼枋的處所,苓嵐正在裏面和銘兒玩。

“苓嵐姐姐,你真偏心,寧願來這找葶宣姐姐和銘兒,也不來金族的處所找我和哥哥。”煦然有些生氣。

苓嵐哪裏敢堂而皇之地跑去金族處所找煦然和煦之,她只不過是見翼枋將軍來找槿年有事商議,還一同出了兩儀宮,就想著葶宣母子不知道是否會無聊。她與葶宣認識好幾年了,加上在國公府一直受到她的照顧,帶了些點心和水果來探望。當下她笑道:“苓嵐怎敢擅闖金族處所,聽說您每日下午都來找葶宣姐姐,便先來此處迎候。”如今她跟這些王公貴族相處久了,說話也比先前圓滑了些。

煦然聽了很高興,嘰嘰喳喳地開始說著銳宮裏的事。

葶宣卻忽然想起一事,問道:“我聽人說王約了婧歌公主會面,他是打算明日邀她?”

苓嵐雖知煦之對婧歌並無他意,但此時聽到了,心裏猛地一跳。

“我也不知道,他剛才出去不到半個時辰便回來了,什麽也沒說呢。我才懶得管他。”

葶宣笑道:“您對自己未來嫂子的事情好像都不感興趣。”

煦然也笑了:“我感不感興趣無所謂啊,我哥感興趣才是關鍵。如今王祖母也不敢催他了,前些天的壽宴上,王祖母說讓他再等一年也無妨。”

“難得啊……為何王祖母忽然松口了?她老人家不是一直逼得很緊嗎?”葶宣失笑道。

“還不是因為木族先王的喪期未滿……”煦然說完偷偷瞄了瞄苓嵐,眼裏帶著笑意。她素知煦之對苓嵐有意,在昨日見了苓嵐褪去了侍女的打扮、衣飾華貴地出現在他們跟前,忽然覺得苓嵐和煦之也很是相配。

苓嵐俏面一紅,假裝沒看到她示意的眼神。不料葶宣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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