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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互動啦~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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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遠遠的,但承列仍在他身邊,遲疑半晌。煦之不願讓承列退下,婧歌也不好勉強,壓低了聲音:“去年好逑之會,只因王在會前與姐姐私聊,婧歌以為王想要娶的是姐姐……”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煦之眉頭一揚,並不搭話。婧歌見他不語,又道:“婧歌提前離去,王是否介懷?”

承列聽得清清楚楚,暗覺好笑,但他君前伺候數年,知道此時必須假裝自己是聾子。

“公主多慮了。”煦之依舊不冷不熱。

“婧歌從十歲時聽父君說,日後是要嫁到金族的,不料這一等就是十年。”婧歌語帶埋怨,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看著煦之,“王難道不願對婧歌說點什麽嗎?”

“公主,”煦之與她目光相對,神色坦然,“當年,令姐嫻歌公主與先兄有婚約在先,遺憾先兄早逝,這一紙婚約一直模棱兩可地懸在空中。至於您與本王之間,並無真正的約定,那不過是水君與先父酒後的玩笑而已,本王在即位後的確與水君談過此事,難道公主竟然不知?”

“可是……”婧歌眼中竟有淚光,“是婧歌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她自忖容貌嬌媚,身份高貴,如果說此前還有個姐姐與她相爭,那麽此時,大概已無旁人比得過自己了,可為何煦之仍舊這般推托?

“本王與公主只有數面之緣,此話從何說起?”煦之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甚是不忍,可他又不願說軟話,讓她抱有更多期望。

婧歌咬著下唇,怔怔看著他,良久,終於下定決心:“王可知,自從七年前,您作為儲君助水族擊退蠻族後赴慶功宴,婧歌初次見您,心裏就再也容不下別的男子了……這些年來,我……我都是在等著您……”

煦之愕然,他萬萬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了當道出心事,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對。

婧歌低下頭,步搖上的一小串珍珠在她鬢前搖晃著,她滿臉通紅,悄聲道:“不論您與婧歌是否有過真正的婚約,婧歌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您……您真的要讓我成為天下人的笑柄嗎?”

“本王很抱歉。”煦之轉目望向一側。

“婧歌今年仍會去好逑之會。”婧歌擡起頭,眼神堅定,“婧歌只想和您說這句。”說罷行了個禮,轉身離去,帶著宮人走出了園子。

煦之呆然而立,他雖知五族境內有不少女子傾慕自己,可如此直率的當面表白卻是頭一回,要說沒有絲毫感動是不可能的。假如兩年前,他心無所屬,婧歌要是這般對他坦白,沒準二話不說他就激動地把她娶過門了,可如今,他的心裏滿滿都是苓嵐,哪怕婧歌再嬌美再癡情,他都只有震驚、內疚與歉然。

在遇見苓嵐之前,他對於未來的妻子並無要求,他不願步父王的後塵,對後宮的幾個嬪妃雨露均沾又讓她們時時刻刻傷心難過。那時候王祖母極力推崇的嫻歌雖端莊大方,但在他心中卻一直顧念著去世的兄長,未有情誼;而王叔支持的婧歌的確艷麗無雙,他卻總覺得她頤指氣使、過於驕縱。

他對苓嵐並非一見鐘情,從祭陽日那天,因覺得她是故人留了心,到後來相處過程中的動心,再到後來□□的傾心。苓嵐的確不如婧歌傾城絕色,也沒有顯赫的家世,如果說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七年前他們之間有著淵源,那也只是他註意到她的起因而已。

他有時也會想,苓嵐除了擅長跌倒,跌得恰到好處以外,好像沒太多過人之處。可一旦離了她的微笑,她的安撫,她的小害羞,他又無所適從。他習慣了她煎的茶,他習慣了她帶有木族特色的烹飪,他習慣了她的身影在花園裏如同一幅畫,習慣了她在他欲言又止時理解的眼神,他想起剛才婧歌所說的“自從七年前,她心裏就容不下別的男子”,那麽對於他而言,也是容不下苓嵐以外的女子啊……

他回頭看到承列神色古怪,皺眉道:“此事不可外傳,誰都不許說。”

“是。”承列忍不住嘴角上揚。

“有何好笑?”煦之睥睨著他。

承列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其實王心裏多少還是有點高興的。”

“別瞎說。”他百爪撓心,不願與他計較,當下領著侍衛向花園門口走去。

剛出了花園,卻見數丈之外的長廊下,一男一女相視而立。男的絳色長袍,頭戴紅瑪瑙發冠,面如冠玉,俊雅風流,神色十分尷尬,正是晨弛。女的……白衣如雪,飄著幾絲芳草之色,一張素凈的側顏似帶期盼之意,卻是苓嵐。

作者有話要說: 【好怕下一章被鎖……我已經很清水了……要是有小天使打不開第五十章,請留言提醒作者修改~謝謝!】

☆、愧疚

昊均與嫻歌的喜宴上,煦之離開,苓嵐轉而跟隨煦然。

煦然剛結識了蘅連的妹妹蘅遠,正聊得熱火朝天。蘅遠與煦然年齡相仿,卻不似煦然那般朝氣蓬勃,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安安靜靜地聽著煦然說話,時不時會發表幾句言論,但從她的言談卻能聽出,她正認真傾聽煦然所述,並有自己的見解。煦然最喜愛這樣性子的小姑娘,一時忘形,就把苓嵐丟在一邊了。

苓嵐想著這一兩日就要回金族,大概要到六月才能與槿年相見,請求煦然讓她去找槿年。煦然當然沒意見,準她告退。

苓嵐出了殿,槿年領著兩儀城的侍衛正要離開,其中兩人都是隨她出生入死,苓嵐朝他們點頭示意。槿年道:“兩儀城諸事繁多,我一會兒就走。”苓嵐黯然,二人互相囑咐了幾句,均自不舍。

此時,晨弛從殿中出來,見了槿年和苓嵐,信步過來打招呼。自從去年他與柏年聯合抗擊蠻族後,槿年與他不計前嫌,他們客套了幾句,槿年領著侍衛告辭。

目送她走遠後,晨弛正要和下屬離開,苓嵐忽然擡頭對他道:“晨弛君,苓嵐有一事相詢,可否借一步說話?”

晨弛頗為意外,自從苓嵐入了金族,其後數次碰面,他們之間要麽起了些爭執,要麽就無話可說,此時苓嵐主動相請,晨弛甚是狐疑。他隨她走到偏殿外的長廊下,眼看只有遠處幾個守衛,四下無人,問:“姑娘有何事?”

苓嵐也不拐彎抹角:“您可知道火族的藥師暮陽身在何處?”

暮陽……?

晨弛意外之情更盛:“你怎麽會問起他?”

“只因苓嵐無意中接觸到一種毒|藥,聽說暮陽藥師善毒,只想求教他相關之事。您可認識這位藥師?”她想著晨弛乃一族儲君,如暮陽真有盛名,王族之人必定聽說的。

晨弛卻因“暮陽”二字,想起了另一個人——他的側妃,胭兒。

胭兒比晨弛年長兩歲,是暮陽的關門弟子。十年前,暮陽退隱時,十八歲的胭兒作為藥師,接管了火族的藥局。晨弛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她正親自伺候他的母後上藥。她的眉眼沈靜如水,神色內斂溫和,竟無火族人的張揚,這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從此便烙在了心上。

想起胭兒,他看著眼前的苓嵐,恍然明白為何之前每次遇到苓嵐,總有心想要逗逗她,她的眉目與十年前的胭兒竟有幾分神似,她們在自己跟前的不卑不亢,反而會激發他的占有欲。

晨弛頓了頓,道:“暮陽藥師在多前已辭去官職,遠遁江湖,恐怕已是尋不著了。”

“那……他餘下的兩位高足,可有下落?”

晨弛心中一動:她居然知道暮陽的徒弟。他遲疑道:“據我所知……暮陽藥師的大弟子,已去世多年,而他的二徒弟也在十年前不知所蹤。”

苓嵐正要詢問,忽見數丈外的花園入口,走出來幾個藍衣女子,當先一人容貌極盛,正是水族的婧歌公主。苓嵐向婧歌施禮,婧歌神色不善,視若無睹,飄然離開。她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收起心神,問晨弛:“那請問,暮陽藥師的關門弟子,您可知道?”

“這個……”晨弛疑心苓嵐是聽了什麽傳言,畢竟他當年納胭兒為侍妾,再封她為側妃時,眾議紛紜,他強行更改了胭兒的宮籍,壓了快一年才壓得住。他素來輕狂,無所顧憚,連他父王也對他無可奈何。

苓嵐見他神情有異,直覺告訴她,晨弛肯定知道些什麽。

晨弛的思緒卻飛回了五年前的那一夜,他發現最寵愛的側妃在出宮游玩時攜帶了所有賞賜之物與一名侍衛私奔,他憤怒地摔碎了把所有能摔的東西。命人收拾了殘局後,他在庭院中喝了些悶酒,走路時心神恍惚,竟摔了一跤,手上臉上受了點小傷。回寢殿後侍婢上前為他上藥,他厭煩地把藥打翻在地。侍婢惶恐地退下,一炷香時分後,胭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她好言相勸,晨弛心中一動,喚她進來,命她親自動手敷藥。他記得她耐著性子走到他跟前,親手為抹藥,她的手冷如冰,如她的神色。他留意了她五年,從未見過她的歡顏,也不曾見她對屬下嚴厲,她天生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度讓人心折。那時她第一次與他這般靠近,眉色如黛,眼裏水波不興,氣息有一股藥香。他發現原來自己對她是喜歡的,他被這個念頭嚇到了,就在她抹完藥後,他借著酒意一把握住她的手……

“怎麽了?”苓嵐見他心不在焉,疑惑地看著他。

晨弛卻仍舊沈浸在思憶中,他記得胭兒慌亂中掙脫了他,帶著厭惡的眼神奔出,那時他十分意外,他所遇到的女子都會對他百般迎合。胭兒平日對他恭謹,他只道是她出於矜持,卻沒想到她居然露出嫌惡之色。怒意與快意蒙蔽了他的心,他追到門口把她攔下,又用力將她推回屋內,並順手關上了門。胭兒驚怒交集,她詰問他要幹什麽,他冷笑著,一步步逼近她……

苓嵐站在他跟前,見他臉上發紅,又不敢催促他,只好隨意撥弄著裙帶。

晨弛回憶著胭兒的掙紮與反抗,她尖叫著毫不留情地對他拳打腳踢。他身有武功,力氣又大,她怎能敵得過他?當他把戰場從房中央逐步轉移到床榻之上時,胭兒已是衣不蔽體,滿臉淚流。摁壓住她,他的唇在她的瑟瑟發抖的肩頸游移,他想起他那個側妃,他待她事事順從又如何,到頭來她竟把他的情誼變成了傷害他的利刃……他喃喃地道:“在這世上,絕不可動心,絕不可動情,一旦動了真心,便會蒙蔽了眼睛,一敗塗地……”胭兒聞言僵住了,她似乎記起了什麽,又似乎迷失了,眼睛看著半空。晨弛見她不再頑抗,呆若木雞,也沒多想,迅速扯開衣衫,伏在她身上,帶著那火燙的氣息吻她,直到鉆心的痛將她從混沌中驚醒,她猛地拔下頭上的發簪,並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往她的心窩刺去……

就在苓嵐用等待的眼神望著神色變幻的晨弛時,就在婧歌適才出來的花園出入口,多了煦之和承列的身影。煦之向他們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停下腳步。苓嵐見問不出什麽所以然,向晨弛屈膝道:“您如若得到什麽消息,可否告知苓嵐?苓嵐在此謝過了。”

晨弛像失了魂:“好……”

苓嵐轉而跟隨煦之,見他也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她在想:今兒是怎麽啦?問晨弛幾句話而已,他含糊其辭,半天不理人……婧歌公主也反常的冷淡,現在連王都奇奇怪怪的……

晨弛望著苓嵐的背影,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右手的手背,對,當年胭兒拿簪子自裁,被他伸手擋住的位置。那夜胭兒拔簪,他手急眼快伸手去制止,卻被刺中手背,血流如註,他震驚,顫聲道:“你……你……”胭兒流淚:“你殺了我吧!”他的酒意徹底地消散,他頹然地倒在她身上,抱著她嗚咽著,逐漸地轉為嚎啕大哭。胭兒不知道是因為自己重手傷了少主,還是被他的哭泣驚到了,竟任由他這樣趴著,他們的淚水混在一起,成為這漫漫長夜的唯一溫暖……那是他有生以來唯一一次暴|露了自己的脆弱,也是他們唯一的肌|膚之親,而且是未完成的。晨弛只感到荒唐,而他正是這荒唐之事的始作俑者。

他傷了她的身和心,她也傷了他的身和心,他為了護住她的名聲和安全,不讓父王追究,堅稱是自己不小心壓到了她的簪子,甚至還納了她為侍妾。一年後,他終究還是愧疚,又封了她為側妃。從那以後,胭兒在宮中的最清靜的院落裏度日,她遠離了閑言,遠離了爭吵,也遠離了他。

晨弛後來才輾轉從藥局裏的人口中得知,暮陽曾對他的弟子胭兒說:“事毒之人,有讓人絕命的本領,過於剛毅狠絕或太過心慈手軟都難成氣候,因此需堅守本心,不求權力,不求富貴,不可動心,不可動情,以免蒙蔽了雙眼,一敗塗地。” 而暮陽動了心,胭兒也動了情。這就是為何那一夜,晨弛有須臾的機會乘虛而入,只因他說了一句與暮陽相似的話。

這一兩年,晨弛已甚少想起她,他甚至不願想起她,若非今日苓嵐忽然跑到他跟前,向他詢問暮陽的事。

晨弛本是個心高氣傲之人,他從不用強,而這是他無邊風月中的一個汙點、一塊傷疤,他有內疚,有慚愧,有愛憐,也有憤恨和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還記得一開始提及的被晨弛“強要了的下人”麽?後面正式登場……】

另外,新文文案已提前曝光。為了彌補這一本的不足,下一本的女主會活潑強硬很多~男主自帶逗比屬性~敬請提前預收,謝謝親愛的小天使~

☆、釋然

苓嵐緊隨在煦之身後,穿過重重宮墻出了王宮,煦之才開口:“適才為何與晨弛在一塊?”

“我想問他是否知道暮陽藥師。”她坦然以對。

煦之橫眉:“不是說讓你別管嗎?為何如此不省心!”他一不願讓她涉險,二不樂意她與別的男子獨處,尤其是風評不佳的晨弛。

“是。”苓嵐聽出他語氣的嚴峻,心中委屈。

匯合了煦然,他們回金族行館收拾行李,準備次日一早離開土族王城。苓嵐見錳非與他們告別之後便奔赴兩儀城,她想起槿年,不知該遺憾還是欣慰,如若槿年真的連風度翩翩的錳非都看不上,能讓槿年動心的也只有煦之了吧?

當日煦之寡言少語,苓嵐精神恍惚,二人均自無言。

在與婧歌相談前,煦之對婧歌並不在意,他一直認定嫻歌婧歌兩姐妹皆是為了金族王後的位置才爭搶不休。可今日見了婧歌的淚眼,他忽然察覺拖了這麽些年,傷得最深的大概就是動了情的婧歌。試問一個姑娘家,哪怕她是個公主,她又能有幾年恣意飛揚的韶光?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幾年的逃避和拒絕,竟把她置於難堪的位置上,對自己的行為既不齒又懊悔。

——自從七年前,婧歌初次見您,心裏就再也容不下別的男子了……

——這些年來,我……我都是在等著您……

——婧歌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您真的要讓我成為天下人的笑柄嗎?

——婧歌今年仍會去好逑之會。

他原以為只要在不影響兩族關系的情況下再婉拒一次,他便少了最大的那塊絆腳石,誰知,這石頭蘊藏著一位少女七年的思念,太大了,他搬不動,也怕搬起來不小心砸到自己的腳。

.................................

月色落在風沙中的土族王城,顯得沒那麽清澈澄明。

煦之心煩氣躁,讓侍衛留守屋前,他獨自坐在行館院落的大石塊之上,背靠著假山,目光落在那院墻之上,思緒萬千。苓嵐見他遲遲未歸,擔憂地抱著一件披風四處尋他,最終在這院子的黑暗角落裏看到尤自出神的他。

“王,夜已深,您若不想歇息,要不先披件衣裳?”苓嵐小心地問道,她看得出他今日情緒不佳。

煦之頹然站起,立在大石上之,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眸裏的覆雜讓苓嵐不忍細看。月色落在他身上,恍如有霧氣繚繞。他一動不動,她只有爬上去才能為他披衣。

“王……” 她有些為難,這石頭最平坦的一面被煦之踩在腳下,周邊又沒東西可攙扶,她大膽地伸出手,拽著他的手腕,腳下用力一蹬,總算站到他身邊。

剛剛站穩了腳,她正打算繞到他身後為他添衣,他忽然張開雙臂,把她圈在懷內。

“您……”苓嵐想掙脫開,可在這大石之上,過於激烈的動作會讓二人一同摔下去。

“別動,就一會兒。”煦之緊抱著她,他曾暗自決定要對她以禮相待,可今日卻突如其來地想自私一點,他也需要安慰,哪怕是一個擁抱。

“您能不能先披上?”苓嵐下垂的雙手仍拿著披風,她紅著臉小聲道。

“不能。”煦之越發任性。

“可風很大。”

“抱著就暖和了。”他在她耳邊細語,似是調笑,又似是勸撫。

苓嵐甚是不自在,肩膀挪了挪,煦之道:“怎麽了?”

“這樣不舒服……”她的確覺得這姿勢很難受。

煦之放開了她,正當她以為這樣便完事,舉起披風給他披上,不料煦之搶過披風丟棄在地,把手探到她的後腰,換了個方式重新摟著她,正色問道:“這樣呢?”

王居然還征求她的意見!

……苓嵐無語,臉上和心裏同樣滾燙:能說不好嗎?我怎麽就這般乖乖地由他摟摟抱抱?而且還不止一次!雖說他今日郁郁寡歡,可……可這成何體統!要是王不要我,我鐵定嫁不出去了……

煦之見她乖乖地安靜下來,既不言語,也不亂動,總算覺得今日變得圓滿。他把她再抱得緊一些,將下頜擱在她的發髻上,聞著她淡淡地香氣,閉上了雙眼。

苓嵐有意無意地把臉埋在他胸前,只聽見他和她的心跳聲亂了節奏。過往的憂愁和思慮已無足重輕,唯有此刻已足夠。

這是他們頭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擁抱,苓嵐思索著是否需要擡起雙手去回抱他,終究沒有這個膽量。

春意盎然的夜裏,風沙與月華融為一體,繾綣著飄向遠方。

良久,他沙啞的聲音仿佛從天外飄來:“苓嵐,再給我一點時間。”

.........................

苓嵐從夜裏開始胡思亂想,到了次日趕路時,她在馬車裏偷偷張望,心底全是疑問:王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呢?是讓他多抱一陣子?還是多陪他一些時日?還是等他去完成什麽事情?

她思前想後,意識到煦之的不安大概源自昨日的喜宴離開後。可他昨晚抱住她的時候,一句都不肯說,唯一能下手的只有一直在煦之身邊的承列。

午後抵達土族的一個小鎮,眾人在驛站歇息,苓嵐見煦之和煦然在閑談,借故讓承列一起去廚房準備茶點,見四下無人,把他拉到一邊:“王這兩日怎麽回事?看上去神思郁結的……你寸步不離,肯定知道些什麽。”

承列記起煦之的囑咐,搖頭:“我不知道啊。”

“你們昨日筵席還沒結束就跑了……之後王就一直不對勁,他還……”她想到昨晚的親近,一陣尷尬,改口道:“問他也不說。”

“姐姐,既然王不說,那就……證明沒事啊……”

“……是婧歌公主的事,對吧?”苓嵐憶及昨日,婧歌和煦之一先一後從花園出來,兩個人都不太正常,她想到此處,盯著承列問道。

承列頓時恐慌起來,正要否認,苓嵐已經明了,笑道:“不用瞞我,我猜到了。”

“這……這可不是我說的,我什麽都沒說。”承列暗自叫苦。

“王不讓你說,對吧?”苓嵐又猜中了,承列緊閉著雙唇。

婧歌公主和王,能有什麽事?肯定又是那聯姻的事情。槿年說了,上次好逑之會,大家都誤會了王要選嫻歌公主,然後婧歌公主提前離去。之後王心情愉快地回了銳城,這回見過婧歌公主卻一臉悲壯……

苓嵐想到此處,微微一笑:“婧歌公主可是為了上回好逑之會提前離開的事情而向王解釋了些什麽,對嗎?”

承列的五官變得扭曲,苓嵐知道自己又猜對了:解釋就解釋唄,以王的性格,若果真的對她毫無感情,隨便應付兩句,裝作不在意還是能混過去的,何必自尋煩惱?婧歌公主肯定說了能刺激到他的話。

“婧歌公主是否與王相約在今年十月的好逑之會?”

“姐姐,我們出來太久,王會找我們的。”承列避而不答,苓嵐自覺想到的也相差無幾。

“別急,我還沒問完呢!”她一把拽住他,心卻想:通常情況下,王若是婉拒或狠拒了,都不會這般為難,婧歌公主定是有什麽言辭讓他無法拒絕。王是個外冷內暖的人,表面上看去很冷漠難以接近,實際上心很軟也重情義,嗯……

“姐姐……走吧走吧。”承列催促道。

“婧歌公主跟王訴衷情了,對嗎?”

天哪……承列真要崩潰了:王啊,承列真的什麽都沒說,一句也沒說啊……

苓嵐自覺好笑,她雖知此時此刻,形勢不大一樣了,婧歌的話或多或少會影響煦之的心態,可他再怎麽為難,他昨夜還是摟著她,讓她給他點時間。

苓嵐懂了,他是讓她等他一段時日,他需要把這件事處理好。可是……這會影響他們之間的事嗎?在苓嵐心中,她覺得煦之最多就封自己做個側妃。作為五族之首的金族王,他的王後若非婧歌便是槿年,她給他再多的時間,結果會不同嗎?她似乎忘了,在娶妻這件事上,煦之一直都有原則。

仲春已過,季春又至。

歸來之後,煦之持續忙碌政事,無心兒女私情。苓嵐除了日常書房的侍奉和照顧煦然的貓,她半數時間都回歸花園,做著她的本職工作。煦之好些天沒逛花園,苓嵐便剪下花枝翠葉,置於案前瓶中,讓殘留的□□伴隨他。

春來春去,花開花謝,緣起緣滅,時日流走,悄無聲息。光風霽月也好,霪雨霏霏也罷,苓嵐本以為她會為即將到來的重逢而欣喜,也會為近在眼前的離別而苦惱,但她逐漸淡泊了心境:無論悲或喜,那一日終將到來,何不珍惜這相聚的時光?至少別後仍有所寄托。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幾章,男女主就要分開一段時間~分開期間女主會有所成長~有甜有虐哈~】

☆、默契

三月廿六日,煦之生辰。他不願大肆鋪張,把原本該設在銳鑾殿的筵席改在銳安殿前的殿閣,除了王族以外,只邀請朝中要員。錳非剛從兩儀城卸任,一路快馬加鞭地急趕而來,攜子一同赴宴,國公與泊顏、翼枋、葶宣、銘兒盛裝出席。宴會尚未開始,賓客雲集在後花園賞花閑聊,讚嘆著春光美好。

苓嵐與幾個宮娥忙碌了大半日,整理著賓客送贈的禮物,當中不乏精美的玉器珠寶,也有考究的文房四寶、寒光閃閃的長劍,還有華麗典雅的屏風。苓嵐本以為宴會開始後,自己又可以躲到小院歇息,畢竟她身份尷尬,在宮籍上寫的是花匠,並非侍婢。然而當她捧著剛插好的花束送至前廳,承列匆忙奔出來:“姐姐,你怎麽還在這晃悠呢?王讓你趕緊更衣宴上伺候。”

苓嵐穿過竹林邊的小徑走回小院,換了最講究的宮衣,月白色的宮錦上衫,配以同色羅裙,領口處和腰帶上以碧色絲線繡著竹葉紋,點綴著兩排細小而瑩潤的海水珍珠,顯得甚是別致。她頭上簪了初開的月季花,又細細打扮一番,眼看筵席快開始,才匆忙走回殿中。

煦之銀領白袍,端坐在殿中,見她臉上峨眉淡掃,眼如秋水,薄施脂粉,容光煥發,由於急趕而來,兩頰還透著紅潤的光澤,他心下暗喜,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筵席上並無歌舞,只有絲竹之聲。苓嵐和承列二人跪坐在煦之身後,看著逸扇和疏琳兩位宮女不停地給煦之布菜,各種美味佳肴在眼前晃著,越發感到饑餓。

眾人頻頻向煦之祝酒,煦之完全沒有推辭的意思,開懷暢飲。苓嵐在旁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他就此被灌醉。果然,到了後來,煦之的確有些喝高了,苓嵐退下去安排廚房準備解酒湯。再回時,筵席剛散,賓客起身,在殿裏殿外相談甚歡,她見國公一家還在,感念著他們對自己四個月的照顧,快步上前去拜見。

國公和夫人笑容滿面,見她別來無恙,風姿綽約更勝從前,又勉勵了一番,這時葶宣一身象牙色長裙,珠光寶氣,領著銘兒過來了。苓嵐向葶宣行禮,又半蹲下來對銘兒說:“銘兒,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她料想半年不見,銘兒才三歲光景,對自己大概沒剩什麽印象,卻沒想到銘兒說:“記得,你是苓嵐姐姐,會做蟲子!”

苓嵐又驚又喜,正想誇讚他一番,煦之忽然從背後走來,插口道:“那我是誰,你記得嗎?”

銘兒只見過煦之數次,每次皆是匆匆忙忙,本來已無記憶,可他今日赴宴前,外公、舅舅和母親反覆強調,這是上次送他白玉蟬的那位叔叔的壽宴,要他乖乖聽話,該磕頭就磕頭,他都記住了。此時聽得煦之如此問,驕傲地回答:“記得!你是那個跟我交換蟲子的叔叔!”

泊顏與葶宣正自汗顏,煦之卻哈哈大笑:“叔叔給你的蟲子還在嗎?”

銘兒指著葶宣道:“被娘收起來了。”

葶宣笑道:“王把這般貴重的玉佩交給小孩子玩耍,葶宣可不敢由著他。”

“好,那就等他長大再給他配上吧。”煦之莞爾。

銘兒似懂非懂,反過來問:“叔叔,我給你的蟲子,還在嗎?”

葶宣正要為他的童言稚語而致歉,不料煦之卻笑著指了指苓嵐,言語之前頗為親昵:“被你的苓嵐姐姐收起來了。”

苓嵐納悶:好好的怎麽扯上我?我那有收什麽蟲子?說的是我做的那只蚱蜢嘛?我不過就是放回原來的箱籠而已……

銘兒頗有不解,在他的印象裏,苓嵐和煦之從未像今日這般同時出現在他眼前,而且他對“收”的理解是“沒收”的意思,他惶惑不解地看著苓嵐,像是要追問她為何要沒收煦之的“蟲子”。葶宣聽他們繞來繞去都離不開“蟲子”,笑道:“銘兒年幼無知,王別見怪。”

煦之笑而不語,這時國公見煦之已現醉意,向煦之說些祝福的話,借故說時候不早帶著家人一同告辭。

苓嵐見煦之的笑容仍在臉上,眼神卻多了些迷離之意,她知道他今晚已是微醺,仍在思索著該不該扶他,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王今兒可是喝了不少酒,要不早點回去歇息?”

“嗯。”煦之走神,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向銳安殿,步態似有些飄忽。承列連忙上前扶著他。

苓嵐回廚房拿解酒湯,趕至寢殿時,煦之已更衣臥在雕花床榻之上,苓嵐見他還沒睡,柔聲道:“王,請您喝點解酒湯吧。”

煦之應道:“好。”卻不肯起。

這時承列忙著收拾他換下來的衣物,苓嵐見煦之眼睜睜地望著她,只得先把瓷碗置於榻邊的鎏金木幾上,再坐到床榻邊,右手把他的身子支起來,左手拿著碗送到他嘴邊。苓嵐難得這樣親近,煦之幹脆懶洋洋地靠在她的右臂,頭依在她肩上,閉著眼慢慢得喝了幾口,嘴角泛著笑意,轉目瞧著她。

苓嵐感到他無力地偎著自己,分不清他是喝多了迷糊,還是故意黏著,目光交接的一瞬,渾身一顫,不敢細望,將他緩緩放回床上,然後拉過衾被,將他蓋好。

煦之微微一笑:“苓嵐。”

“在呢。”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本王今日生辰,你怎麽不送賀禮?”煦之朝他眨了眨眼。

苓嵐怎想到他居然會冒出這樣的怪念頭,她本無俸祿,身無長物,唯一帶來的玉簪還被他摔成兩段,想了想,下定決心:“苓嵐今日什麽也沒準備呢……明年再補可以嗎?”

煦之醉意漸濃,燭光之下她的眉眼模糊,另有一番嬌俏可愛。他抑制不住心念,想要抱抱她再親親她,可終覺得太過輕浮,又怕一旦親密了會把持不住,而後一發不可收拾。他收起了心神,輕聲道:“好吧……明年可要記得。”說罷閉上了眼。

“遵命。”苓嵐幫他壓好被角,正要離開,不料煦之忽地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睜目道:“你日後會去好逑之會嗎 ?”

此話何意?現在不過三月末……好逑之會不是還有半年嗎?苓嵐心想:王真醉了……

“會去嗎?”煦之仍拽著她。

苓嵐一楞,隱約覺得,他想表達的意思是——你會嫁給柏年嗎?

如果她嫁給柏年,因為是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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