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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柳嬌花》作者:神馬千絲

文案

幼失所怙,木族弱女子苓嵐

為助少主而淪為煦之的花匠。

與她曾有淵源的煦之,

身為族王之首,

有顏有權有錢,

拒人於千裏之外,

反過來被她拒!絕!了!

就連求個婚,還得跟她的竹馬、路人甲、自己的哥們爭?

只好撩著、寵著,等她回心轉意,再繼續撩著、寵著……

【閱讀提示+排雷】

簡單的小甜文,花匠成後之路,不算蘇,結局HE,雙C

女主外柔內韌,逐漸成長變強,配角CP眾多。

設定純屬瞎掰,地理徹底虛構~沒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文案廢,前四章鋪墊,過後甜暖小日常+隱藏陰謀。

歡迎圍觀五族相親大會。

全文存稿,不申榜,日更至七月初,另有兩個小番外,不留坑。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甜文 因緣邂逅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煦之,苓嵐。 ┃ 配角:柏年、泊顏、槿年、晨弛、胭兒 ┃ 其它:五族之境、好逑之會、貓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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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罪

五族之境,兩儀城。

一身淡青衣裙的少女雙膝跪倒在兩儀殿的黑色地磚上,纖細的身子微微顫抖,她垂著頭,髻角碎發翹起,雕蘭白玉簪歪歪斜斜。

她身旁站立著一男一女,十六七歲年紀,身型挺拔。女的身穿水碧色織錦上襦,黛色腰帶上系著一塊翠玉,豆綠羅裙委地,膚光勝雪,花鈿明艷,杏眼桃腮,壓抑著眼角眉梢的憂慮。男的濃眉俊目,臉上有些淤青,嘴角也腫了一塊,眼神盡是不平之色,碧青竹葉紋的錦袍料子極佳,卻發皺微臟。

數尺開外有一緋衣青年在來回踱步,他年約二十三四,頭戴紅銅瑪瑙發冠,雙目如星,面容俊雅,依稀透著風流之色,手上和脖子纏著白紗布,似受了傷,紅色緞袍上的華麗飾紋亦夾雜著斑駁汙漬。他身畔兩個淺橘色衣衫的隨從正怒視著跪在地上的青衣少女,眼裏似要噴出火來。

只聽得一聲“火族王駕到——”,十來個橘衣人擁著一個紫色錦袍的老者,他五十來歲的年紀,兩鬢斑白,滿面紅光,步步生風,一進殿便疾趕到受傷的緋衣青年跟前。除了跪在地上的少女,殿上餘人同時施禮。

“父王來啦!”緋衣青年大喜。

“晨弛,誰傷的你?怎麽傷的?”火族王托起兒子被包紮好的手臂,卷起他的袖子卻瞧不出傷勢,轉臉向兒子的下屬怒叱:“怎麽伺候的!拖出去各打二十大板!”

“父王,與他們無關。”喚名晨弛的年輕人向跪地的少女一努嘴:“就這丫頭!砸了我一壺熱茶,燙掉了我一層皮!”

火族王認出了佇立在一旁的碧色衣衫男女,憤然道:“我還道是誰!原來是槿年和柏年!你們調|教的好丫頭!”他瞥見跪在地上的少女身穿淡青色衣衫,無華麗首飾,顯然在木族中地位不高。其時木族庶民多穿青衣,王公貴族則穿翠色、碧色和黛色。

“伯父,是晨弛先挑起的!”少女槿年咬了咬下唇,向晨弛側目而視,“他還傷了我弟弟。”

“那也輪不到你木族王府裏的丫頭造反!”火族王冷笑。

“她不是宮女,她是……我妹妹。”柏年臉上受傷,話語含糊。

火族王眉頭輕揚:“你何時多了個妹妹?”

這時,殿門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個洪亮的聲音插話:“火君,她是我義弟蒼頎遺留下的孤女,在我王府裏已有些年了。”

聽到這聲音,槿年柏年立時喜叫:“爹爹——”

“那依舊是以下犯上。”火族王哼了一聲。

身型魁梧、黛綠色長袍的木族王領著十餘個青衣護衛邁入殿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少女身前:“苓嵐,先起來。”

苓嵐回應之聲幾不可聞,她跪得久了,雙腿發麻,槿年扶了一把,她才勉強地站起身來,頭依然垂著,嘴唇緊抿。

火族王正欲發話,此時湧進來白衣、黃衣和藍衣各十餘人,分別是金族、土族與水族的部屬,當中簇擁著三族的王。

晨弛和槿年、柏年三人大為震驚:一場火族和木族少主的小小鬥毆,竟驚動了其餘三族的王。

“我還道是晨弛被幾個孩子欺負得少了塊肉,看把火君給急的!”身穿褐色錦袍的土族王是個滿臉褶子的老頭兒,須眉俱白,看上去已有七八十歲,年紀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年長許多,他步伐穩健,精神旺健,言語之間帶著戲謔。

晨弛聞言,臉上一紅。

身形瘦削的水族王身穿玄色闊袍,正當壯年的他皺眉看了看局面,發話了:“太不像話了!你們都是有身份的人,老大不小了,就不能安分些麽?”

一身銀絲白袍的金族王一言不發,率先在殿中上首的禦座撩袍而坐。

這時各族的王都依次而坐,苓嵐隨殿中眾人施禮後,垂目看著自己的裙擺。

“哎——說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土族王見無人發話,打破了沈默。

柏年和晨弛互相指責,苓嵐人微言輕不敢語,倒是冷靜的槿年道了個來龍去脈。

................................

六月十九日,祭陽日,正午時分,五族之王與族中要員齊聚兩儀城外以各族聖物祭拜日神時,火族儲君晨弛嫌祭奠繁瑣,待在處所又極無聊,率領下屬到東市最大的茶寮閑坐。

正巧槿年和柏年帶著苓嵐在市集逛累了,正在裏面歇息。木火二族相鄰,近日為邊界雜事起了沖突,兩族少主都認出對方卻視而不見,各自煮茶吃茶,互不幹擾。

火族的幾個部下悄悄細察木族的三人,均覺木族公主和王子身邊的小姑娘頗為臉生,見她及笄之齡,容色清妍,便在晨弛耳邊擠眉弄眼地低語了幾句,晨弛哈哈大笑,引來周遭側目。

槿年回頭看到他們對己方神態輕浮,不由得雙眉輕斂。她的表現並不明顯,但晨弛註意到了她皺起的柳葉眉和似含鄙夷的目光。

“木家小妹,你這樣的眼神,哥哥我可吃不消啊!”晨弛語帶調笑。

槿年漲紅了一張芙蓉秀面,隱忍不發,轉頭不再看他。

晨弛見她薄怒,心下暗樂:素聞木族人生性木訥內斂開不得玩笑,可除了水族王的兩個公主,就數這木族的公主最美貌了,容我逗逗她。

“哥哥在和你說話,小妹,你不回答是因為害羞麽?”他提高了聲調,笑容更是佻達,周圍的人起了些議論聲。

柏年見姐姐被調戲,橫眉立目,正欲發作,槿年忙拉著他的衣袖,低聲道:“火人素來輕狂奔放,別跟他鬧,咱們走吧。”說罷站起身來,苓嵐結了帳,與柏年緊隨其後。

不料剛走幾步,晨弛沒趣,又大感面目無光,追上前一把拉住槿年的手臂:“上哪兒呀?”

柏年心頭火起,二話不說動手猛力推開他。

晨弛自知比對方年長七八歲,功夫高出一截,仍拉著槿年不放,另一只手舉臂而擋,迅速還了一腳,

此舉徹底激怒了柏年,他再度揮掌上前攻去。晨弛放脫了槿年,心想:看你這黃毛小子能支撐幾招。二人在茶寮中鬥了起來,桌椅板凳、茶具碗碟摔得到處都是,客人紛紛閃避。槿年雖生氣但不欲鬧事,卻制止不住。

十餘招一過,柏年臉上身上連著挨了幾下,甚是疼痛。他本是嬌慣的少主,平日與人切磋,哪有人敢向他下重手?盛怒之下越戰越勇。此際木族的下屬均從茶寮外面搶進來,又遇上了呼湧而出的客人,一時無法相幫。

晨弛本只是逗他們玩玩,見柏年認真起來,便留了神。火族下屬都知道少主武功不弱,又愛表現,都不予插手,在一旁笑吟吟地觀戰。

柏年全力還擊,拳腳似密雲驟雨般,晨弛肩上中了兩拳,受力不輕,心下大怒:你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讓我教你知道厲害!

眾人見晨弛猛下殺手,柏年被逼到柱前已無退路,晨弛左手抵住柏年的招架,把他摁在柱子上,右手出拳越來越猛,連續朝他腹部下了幾下重手。

一旁觀戰的苓嵐早已嚇得六神無主,她身在木族王府數年,對柏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眼見柏年已完全處於挨打的狀態,而晨弛卻越發狠毒,危機關頭也沒細想,雙手捧起桌面上的一只陶壺向晨弛的後背扔過去。

晨弛打鬥中沒看飛來的清是何物,來不及閃避,往後伸臂一格,不料壺蓋飛出,裏面混著果皮草藥的大半壺熱茶淋了他一手,還濺了不少在頸脖和臉頰,痛得他幾乎叫出聲來。他又驚又怒,回頭正要向偷襲之人打去,卻看是那個臉生的淡青衣衫的少女,不由得愕然,硬生生收了手。

火族的部下搶出兩人去看晨弛的傷勢,眼見他的臂膀一片赤紅,起了不少水泡,登時心驚膽戰。餘下部屬一擁而上攔住木族的三人,正要發難,槿年挺身把苓嵐擋在背後,苓嵐自知身份卑微,犯了大錯,又擔心柏年的傷,扶起柏年的時候,眼淚已在眼眶打轉。

柏年看她臉色蒼白,心中一軟,安撫道:“我沒事,別擔心。你也不會有事的。”

此時,木族的部下呼嘯而至,雙方人馬動上了手,均自憤怒。素來溫婉的槿年忍不住大聲制止道:“罷手!大家別動!”悄聲對一人道:“快去稟告我爹爹。”

火族的人眼看再鬥下去也討不了好,對晨弛道:“少主,咱們找個地方治治傷,反正他們也跑不了。”

晨弛向槿年三人斜目道:“有種別走!咱們到王前評理。”正要對苓嵐撂句狠話,眼見她秀眉緊蹙,妙目圓睜,眼底透著恐慌,但更多的是不忿,他只覺這眼神並非初見,心中一凜,嘴巴張開卻無話可說。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在下一章正式“露面”,^_^,剛開始會耍酷幾個章節,之後傲嬌屬性展現,歡迎大家盡情鄙視他~

☆、受罰

半個時辰之後,有了兩儀殿上的一幕。

部下分別悄悄通知了兩族的王,但火族報信時神情慌張,說晨弛被打成重傷,火族王幾乎以為兒子難以保命,大驚失色,急忙趕來。祭奠剛結束,其餘人在返回兩儀宮處所途中,聽聞兩族起了沖突,其餘三族王也不能袖手旁觀,緊隨火族王和木族王身後。

此事原是晨弛輕佻惹起,他是火族王幼子,在他之上有三位遠比他年長的姐姐,作為王位的唯一繼承人,一向驕縱慣了。火族民風不似木族那般保守,原本他隨意調笑幾句也無甚大事,偏偏又動手拉拉扯扯,遇到年少氣盛的柏年,以及情急關切的苓嵐,才得了這一身傷。

柏年最重的傷都在身上,早已痛得冷汗直冒,他死要面子硬撐著不表現出來,倒顯得苓嵐的出手相幫完全是小題大作。

除了金族王冷眼旁觀,沈默不言,其餘四王卻爭論不休,火族王說苓嵐以下犯上罪大惡極,木族王說晨弛輕浮自食其果,土族王認為苓嵐只是救護少主心切,水族王又說苓嵐未經少主吩咐行事擅自傷人確實不該……

槿年和柏年均知,此前火族與木族邊界瑣事紛擾,一向爭強好勝的火族不慎落敗,深以為恥,這次肯定會逮住機遇毫不松懈地打擊木族,力圖在氣勢上壓過木族人。以苓嵐如此微妙的身份,恐怕是保不住她了。她從九歲起進木族王府,已有六個年頭,姐弟二人待她如妹,但她畢竟沒有王族的身份,這次為了二人才受的牽連,他們不住向父親投以哀求的目光。

最後,火族王開口:“以下犯上,按律當處鞭刑三十。”

此言一出,餘人把視線落在一直把頭埋得極低的苓嵐身上,這樣手如柔荑、膚如凝脂的女子,受這樣的刑還有活命嗎?

“慢著!晨弛又該當何罪?”木族王不滿。

“晨弛出言不慎,自會有本王親自責罰……況且是柏年先動的手。”火族王不甘示弱。

木族王正要相駁,晨弛忽然插話:“父王,鞭刑三十對這小姑娘未免太重。”

火族王愕然,隨即又笑了:“你倒憐香惜玉。”

“兒子也沒缺胳膊少腿。”晨弛雖又痛又怒,心底仍明白是自己無禮在先,況且他平素對美貌女子不論貧富都心存憐惜,他想到眼前這個娉婷婉約的姑娘若是被鞭打至半死不活,心下不忍,竟忘了手臂的傷還在痛,他頓了頓,又道:“再說,我火族治火毒的藥舉世無雙,這點小傷也不算什麽。”

眾人看他還在逞英雄,年長者忍不住莞爾,而木族眾人神色狐疑,猜測著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那你要怎樣?”木族王怒目問。

“罰為奴。”晨弛盯著苓嵐,嘴角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相比起鞭刑來說,當奴仆自是少了皮開肉綻之苦,但為奴之時不得回家、不得與親友廝見、不得婚嫁,只能終日幹苦役,更甚者還要刺字、帶鐵鏈。除非主人家開恩,興許能減輕一二。

“不可!”槿年怒道,她大致猜到晨弛的想法,既罰為奴,便不可能留在原來木族當奴婢,依照晨弛的本性,苓嵐大概是要落入火族,被他慢慢折磨。

“三年。”晨弛補了一句。

“不行!”柏年大聲道。他曾聽說晨弛的其中一個側妃,正是酒後強要了的下人,假若苓嵐到了他手裏,萬一出了意外,後果不堪設想。回避了父親制止的眼神示意,他心知這件事在各族長輩面前已暴露了自己年少好鬥的弱點,這對於即將掌控東方綠林的未來君主而言並不是什麽好事。

這時,苓嵐微微擡頭,眼眸似一汪清澄的湖泊幹凈通透,她向眾王施禮,朱唇輕啟:“苓嵐願受鞭刑。”

此舉出人意料,眾所周知,鞭刑往往會留下一輩子難以消去的疤痕……槿年眼眶一紅,柏年不知所措,晨弛驚得說不出話來。

眾人一時無話,等候著火族王發落,忽地,一個極其冷淡的聲音緩緩地道:“祭陽日,不宜用重刑。”

苓嵐擡眼望向高處,是那至今仍未開口的金族王在發話。他年約二十出頭,白色的緞袍繡著銀線,頭戴金冕,發如黑玉,劍眉斜飛,烏眸深邃,鼻梁挺直,唇薄如翼,一張素凈的方臉,有著棱角分明的冷峻。她剛好與他清肅凜冽的目光接了個正著,心中一驚,不由得再度低下了頭。

“為奴三載。”金族王頓了頓,對火族王道:“此事皆因火族而起,若到火族為奴未免不公,留在木族也不合情理。”金族掌管鐵騎大軍對抗外敵,富甲一方,金族王地位處於各族王之首,一向以鐵面著稱,他既發話,旁人到也不好說什麽。

土族王心道:這木族的小姑娘雖魯莽倒也忠義,我既有心與木族結交,何不護她一次?當下對水族王捋須笑道:“你們水族陰盛陽衰,自然不能再要女奴了。”

不料水族王這時才驚覺苓嵐跟嫁到了木族的水族名醫愫眉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他疑心這是愫眉的女兒,有心收留她,笑道:“你們土族風沙大,幹的又是礦工的粗活,要女奴何用?”

“兩位的意思是,讓我們金族來收押?”金族王眉頭一揚。

“額……”土族王和水族王對望一眼:不會吧?金族王煦之,以高冷著稱,竟然會主動要一個奴仆?今兒吹的是什麽風?

“也罷,泊顏,押下去吧。”金族王向身後的侍衛統領道。

泊顏應聲上前走到苓嵐跟前,他比苓嵐高出整整一個頭,一身銀光鐵衣,腰懸長劍,沈靜的臉上並無淩厲之色。

苓嵐轉頭望向槿年和柏年,槿年強忍眼淚,意欲上前去握她的手,又怕握住後不願再放開,只得重新攥緊拳頭,朝她點了點頭,語帶哽咽道:“保重。”

柏年呆然若失,恍恍惚惚如在夢中,而木族王躊躇不語,又似是暗地裏嘆了一口氣。

泊顏見他們再無他話,抑制著聲音中的情緒:“走吧!”押了苓嵐離開大殿。

金族王淡然道:“火族和木族的兩位少主,自當好好反省。”

土族王道:“沒熱鬧看了,散會散會,本王還得趕回地宮。”各族王平時均在各自的領地,只有重大節慶或重要事務商議共同的事務才會匯聚於兩儀城。

晨弛歪著嘴瞅了瞅柏年,又盯著金族王的背影,心下惱怒:裝什麽長輩!你比我還小一歲!要不是你父兄早死,哪輪得到你坐這個位置?

.............................

兩儀殿後,長廊之下,日影梧桐,亂蟬如訴。

苓嵐無所適從地站在泊顏面前,暑氣仍盛,她的心底卻滲著涼意。

“發簪,要掉了。”泊顏低聲提醒,音調輕柔,一如落在她蒼白臉上的眼神,滿是憐憫和惋惜。

苓嵐眼皮微擡,她這才記起母親的玉簪還在自己頭上,今日因與槿年柏年姐弟出游,還特地打扮了一番,此時自覺神色萎靡,面容憔悴,她取下發簪,小聲道:“為奴不可配帶飾物,您能不能替苓嵐收一下?”

泊顏頗覺為難,他重責在身,不能擅自去找木族人轉交,一個大男人收藏著姑娘家的東西又有些尷尬,轉念一想,道:“好。有機會到水族探望外婆時,我設法轉交予你母親。”

二人在兩年前已相識。他們的母親均是水族人,自幼相熟,各自嫁往異族便少了聯系。而苓嵐的父親過世後,母親在木族守喪三年後又回到水族和木族交界處。苓嵐在木族王府居住時,偶爾也會探望母親。只是泊顏一家極少去水族,直到前兩年,泊顏護送孕中不適的妹妹葶宣到水族安胎時才結識了苓嵐。他們談不上有什麽交情,但苓嵐印象中,這位在金族身居要職的大哥哥,是個和顏悅色、成熟穩重之人,她對他甚是敬重。

“別……”苓嵐擡頭,眸底透著濕意,“我不想她擔心。”

泊顏接過,見蘭花玉簪通透瑩潤,並非尋常之物,他還沒答話,忽然瞥見金族王領著侍衛從殿內快步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接檔新文六月開更,求收!】

☆、初臨

泊顏已來不及藏起玉簪,只得拿在手上,換上一臉厲色:“收繳所有私物。”

金族王冷冷看了他們一眼,徑自往前。泊顏本應把苓嵐交予兩儀城中的金族同僚,讓他們日後再押送回王都聽候發落,但見她纖細瘦弱,若就此丟下她,怕她受委屈,當即眼神示意,苓嵐當即跟上,不敢作聲。

離開草木幽深的花園,穿過厚重的宮墻,眾人上了馬,苓嵐在馬後追趕。泊顏想與她共騎,但男女有別,又不想讓大夥兒都知道他們相識,只好故意放慢速度落在最後。

“統領,別管她了,待會兒讓守城軍帶去便是,咱們趕路吧。”一名金族侍衛回頭喊道。

金族王猛地勒住韁繩,頭也不回:“承列,你帶她一下。”

“是。”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圓臉小少年回馬到苓嵐身前停下,把她拉到馬上。

“我是王的近侍,名叫承列。姐姐你呢?”小少年在前催馬。

“苓嵐。”

“聽他們說,你把火族的儲君給傷了。”承列語氣中竟然充滿敬佩,他穿過人群,已追回金族王身後。

苓嵐不知如何應對,她此時已不是木族王府上公主的伴兒,一時沖動讓她成為異族的奴仆,這個落差讓她需要適應一下,才能好好思索如何措辭方可顯得卑微些。

“少廢話。”金族王的話音依舊冷清。

苓嵐見承列臉部肌肉動了動,猜是他吐了吐舌頭。

出了兩儀城道的北門,門外候著百餘人,皆是銀衫白衫的金族要員,他們祭奠結束後隨車馬在此等候,見淡青衣裙的苓嵐,知她是木族人。有人好奇,本欲向承列打趣問何處拐來一個小姑娘,但見王冷著一張臉,也不好當下就發問。

...................

苓嵐仿徨,她曾見在木族犯事被罰為奴的人皆被派遣去做最苦的差事,在仁慈的木族尚且如此,更何況金族人以嚴苛稱著。若是落入敦厚的土族或是柔善的水族,下場興許會稍稍好些吧?尤其是在母家水族,親友相護,定然不會太辛苦,只可惜金族王開了口。轉念又想,總比在火族好,一想到晨弛的嘴臉,她既厭惡又害怕。

她生於將軍府,自幼性格活潑,頑皮好動,六歲時卻經歷了父親的意外離世,她只知道父親命喪於兩儀城的一場賽馬,但詳細的情形卻不得而知。父親亡故後,家道中落,她與母親在林地守孝三年,重新進入人們視線時,兒時的小玩伴已變得陌生,她褪去了往日的刁鉆古怪,性子便愈發沈靜了。

九歲那年,木族王把她收留在王府裏,一是念在她父親多年的情誼,二是覺得她身世可憐。母親見她逐漸適應後,回水族和木族交界處的樹林種植草藥,四處行醫,母女二人聚少離多,但從未有過隔閡。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從年幼孤女出落成一個美貌的小姑娘,木族王甚至說過,等比她大兩歲的槿年找到歸宿後,也要費心給她找個好婆家。

尋常的木族青年見她與槿年柏年兩位少主結伴,縱有傾慕之心也不敢過問,但苓嵐心裏清楚,依照柏年的地位,必然要與旁族公主聯姻,以固他日繼位之大統。她幼失所怙,若與柏年情深,或蒙木族王垂憐,或許能得一個妾的位份。二人年幼,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尚未及愛戀,無關風月。

如今想來,拿起茶壺向晨弛砸去這一刻,她憑的全是本能,就像柏年挺身而出維護姐姐槿年那樣。她回想在殿上,最後塵埃落定之際,柏年都沒說一個字,也沒往她看一眼。此際見前方路遙茫茫,不知何日再會,她心中的傷感隨著馬蹄揚起的煙塵油然而生。

“姐姐,你不高興?”承列沿路無聊,眼見王與泊顏在前面說話,回過頭來悄悄問苓嵐。

苓嵐看了看跟前這個圓臉的孩子,他還沒弄清她隨他們去金族是當奴仆的吧?她的沈默換來了承列的再次回頭,她只好回答:“沒有。”

“可是你看上去很不開心。”承列低聲道。

苓嵐一楞:“我做錯了事。”

“我們金族很好的,王也很好,你別怕。”承列安慰她。

苓嵐不禁一笑,心想這孩子真是難得的單純。

“真的,不會欺負你的。……萬一……真的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

這時旁邊一侍衛聽了,忍不住大笑:“承列,原來你有那麽大的面子啊!”

承列耳根一熱,慌忙解釋:“不是我不是我!可我認識很多厲害的人物!若有人欺負姐姐,我定會請求王為姐姐主持公道。”

苓嵐當然不信那高高在上的金族王會為她一個異族的奴仆做任何事,聽承列說得誠懇,心下感動,向他微笑:“多謝。”

又前行了一個多時辰,眾人在驛館停駐,當晚,苓嵐睡在柴房,暑氣未退,她望著窗戶漏進來的月色,今日之事如被那淒清的月色蒙了層層薄霧,在心頭纏繞,輾轉反側,竟徹夜未眠。

次日一早,換過馬,泊顏為苓嵐備了一匹馬趕路,苓嵐雖會騎馬,但父親墮馬的事故讓她心有餘悸,這些年來極少策馬而行,她馬術不佳,奮力追趕時險象環生,不由得心驚膽戰。

眾人行至午後抵達了王城所在的銳山。與木族的平緩山坡的大片密林完全不同,金族的銳山高崇入雲,懸崖峭壁,煙嵐半明半滅,樹木盤根錯節,蒼翠挺拔,苓嵐從未踏足至此,一路上到處張望,眼見山勢陡峭,心中赫然。

大隊人馬抵達半山的銳城已近黃昏,銳城依山而建,人口稠密。穿過城區喧囂的市集,只見宮城內一大片金碧輝煌的樓宇,夕陽染紅了畫棟雕梁,甚是氣派。宮城將領身穿銀色的鎧甲列隊迎接王的歸來,威風凜凜,令人望而生畏。

苓嵐雖覺困倦,仍是打起精神四處張望,深覺這裏比低調的木族王府大了近十倍,卻未曾看到金族王低聲與泊顏吩咐了幾句後才領著一眾侍衛內進。

泊顏喚了一名資歷頗深的年長宮女,囑咐道:“這是新收的木族丫頭,木族善植,帶她到銳安殿後花園外的小院安頓一下,只需和相關人員說明,切勿多言。”

年長宮女面露詫異,連連應允了。苓嵐也頗感意外,她本以為泊顏會明說自己奴仆的身份,然後和其他奴仆一樣,需要戴鐵鏈、幹苦役,但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自己是“新收的丫頭”,倒讓人弄不懂她的來歷和身份了。她的心裏萌生了一絲希望,也許有泊顏在,她也不會受太多苦難。

泊顏對苓嵐道:“山中入夜會越發寒冷,你自己小心。我在王前當值,你……”他本想說,他在王前當值,她若有事可以委人相告,可在後花園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大概也沒什麽大事,況且除了當值的一兩個侍衛,又有誰能替她轉告呢?他補了一句:“我會告訴葶宣你到了金族。”

年長宮女更是驚訝,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苓嵐。

苓嵐知泊顏是故意說給眼前的宮人聽的,便道:“替我向葶宣姐問個好。”

泊顏之妹葶宣乃金族的將軍的夫人,整個金族,苓嵐只認識這兄妹二人,並不熟絡。泊顏此刻當著老宮女的面透露了一點信息,是好叫她知曉,苓嵐雖是外族人,但並非孤弱可欺,暗示她多加照顧。老宮娥把她交接給銳安殿的另一名宮女時低聲吩咐了幾句。

果不其然,這位負責內務、喚名逸扇的宮女,一路上旁敲側擊地追問苓嵐的身份,與泊顏一家的關系,苓嵐故意含糊其辭,反而岔開話題向她尋問銳城和王宮內的事宜,逸扇不知根底,還好意地找了幾件素色宮衣、一些用品和一床被褥給苓嵐,又領她取了晚膳,送她到安置的院落。

沿著宮殿外側的小道,苓嵐來到這個與後花園僅有一墻之隔的小院。這裏連通花園的有一道的鐵欄,往外望卻被花叢阻隔。小院有一口井,還有數間石屋,最大的放置著花木苗、種植工具和物料,另一間住著負責管理花園的一對老夫婦,老人家已年逾花甲,耳目不聰,苓嵐住進了閑置的一間,職責是給兩位老人家打打下手。

鄰屋的老夫婦交待了她幾句便早早睡下,苓嵐獨自打掃房間,忽然望見窗外半月清朗,一瞬間竟如置身夢裏。

“金族的月亮,倒像是與我木族的有些不一樣呢。”她自言自語地緩步而出。月光如水,浸潤了山色,也湮濕了她剛換上的白色宮衣。她心想:我往後三年的時光,是要在這小院度過了。

夜風中忽然飄來幾下若有若無的琴音,她望向墻外數十丈外的一座有燈影閃爍的殿閣,不知金族哪個嬪妃在撫琴?

碧山寂寂,素琴幽幽。疏燈孤影,不見流螢。

今夜並非良夜,也許睡不著的,不止她一人吧?而那撫琴之人尚有音律可騁懷,她卻只能獨坐小院,對月無言。

正自沈思,猛地山風凜冽,她低嘆一聲,回屋歇息。

輕衾微暖,心也逐漸沒那麽冷了。

意外地沒有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她隱約的琴聲中進入夢鄉,一個月色清明的夢,夢裏有人,面目模糊。

她睡得很沈,因此她並沒有察覺,琴音漸歇後一盞茶時分,有個高大的身影在院子外的花園徘徊。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剛開始有些柔弱~後來慢慢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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