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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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時辰,他除了偶爾無意識地屈伸一下雙腿,幾乎沒換過姿勢,而疼痛似乎也沒有任何要減弱的跡象。葉菲只能在一旁心如火燎地看著,卻沒有任何辦法。

有時看他會迷茫似的睜一下眼,痛到有些模糊的目光,讓葉菲覺得像是有什麽在心裏狠狠刺了一下。

她大概明白梁大夫的意思。

大學時也有同學因碰到渣男還懷孕,結果因為沒錢和怕家裏人知道,自己偷偷去小診所墮胎的,聽說整整痛了兩天兩夜,過程聞者生怖,這之後就算跟人爬個小山也會腰痛得動不了,大概就是子宮盆腔之類留了後遺癥。

如果這世界男子體內也有類似的結構,那多半也是這類病癥,不過此處男人的身體還遠不及現代女子,到底對身體有多大損傷,受者如何疼痛,葉菲也實難想象。

眼見人痛得都快神志不清了,她卻只能幹坐著心急如焚,想不出任何辦法。

天色已漸漸暗下。

她望了眼紙窗外沒什麽光亮的院落,忽然記起前幾日去過的一處偏殿裏,有人好像說過,通曉醫術的話。

急病之下,當然什麽可能都要嘗試。

再看了眼床上臥著的男子,葉菲急匆匆跑了出去。

“因傷病而月事中劇痛難當?”夏嵐初聽時略有驚訝,繼而,溫和又微微無奈地笑了,“殿下,您怎麽沒早些來找我?”

葉菲不禁楞了楞。

“殿下稍等。”

在葉菲訝異的目光中,夏嵐走到書案前坐下,取出紙筆,端端正正寫下了幾行字,然後恭敬地遞到葉菲手中。

“殿下,您讓人按這方子上抓藥熬煮,給夕煜公子服下,不能說立竿見影,但應該會大大減輕他的痛苦,到明後日,應當就能好受許多了。”

葉菲看看那方子上的幾味藥名,有點不敢相信,“真能如此有效?”

夏嵐略帶自信地笑道:“這是我家傳的一個偏方,對醫治男子那方面的氣血虧損等癥相當有效,我家鄉許多人,都曾得益於此。”

葉菲想想,又問:“可有何副作用麽?”

“殿下放心,此藥方有病治病,沒病養生,絕對有益無害。”

事情緊急,葉菲略微斟酌,便告辭離開。

夏嵐看起來是否像個壞人倒先不說,如果他真的要害夕煜,做得這麽明顯,他自己必然也逃不了罪責,應該沒人會這麽蠢。

但為保險起見,葉菲還是把藥方給梁大夫看了看。

梁大夫看了那藥方,倒若有所思地捋著胡子思索了一陣,表示這幾種藥都是常見的調理藥品,害處是不會有,而這些藥放在一起,相互作用的原理,卻很是巧妙,令他也仿佛突然得了一條開明的思路。

既然如此,葉菲立即命人按這方子取了藥小心熬制,自己始終坐在夕煜身旁三步遠處,一刻不離地守著。

藥也不需親手熬制,她相信宮裏那些煮慣了湯藥補品的宮女仆從,手藝定然比她好些。

待宮女將熬好的藥端來,她便把她們都打發下去,準備自己親手給他喝藥。

然而她手裏端著碗,卻有點犯難。

他此時一動不動躺在床上,冷汗連連,就算自己一口口餵他,看起來都不一定喝得下去。

躊躇一會兒,不知怎麽的又靈光一閃。

武俠小說裏不都這麽說麽,什麽受了內傷雲雲,只要有個武功高強的人運起內力,便可助受傷的俠士療傷逼毒,治愈得幾成完全看這療傷之人武功多高……

雖然並不完全相同,但卻也可借鑒幾分。她自從到這清霜身體裏,再熟讀些武學典籍,早就明白該如何運用自身的本事。

於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一手握住夕煜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渡了些自己的內力給他,使這溫熱精純之力逐漸順其經絡運散開來。

少頃,他竟真的慢慢睜開眼來,目光似乎也有了些焦距。

她極小心地將他扶起來些,盡量幫他找了個省力些的姿勢。

他沒什麽精神地看著她,顯然還是痛得厲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經過這少許的耽擱,湯藥已不算燙手。

葉菲端著碗舀起一勺遞到他面前,簡明道:“喝藥。”

男子的視線落在那黑乎乎的藥汁上,沒說話,但也明顯沒有要喝的意思。

葉菲轉念一想,是了,之前梁大夫說他這病沒藥可治的時候,他應該也聽見了,現在突然又不知哪裏冒出一碗藥來讓他喝,警惕些也是正常。

於是忙道:“這藥沒有任何問題,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先喝給你看,”立時就將手裏那一勺藥汁倒入了口中,霎時,苦澀嗆鼻的藥味蔓延至整個口腔。

男子看著她的眼陡然睜大了些。

葉菲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急急忙忙地說:“你看,沒什麽問題吧?放心好了,這藥就是給你治病的,對身體沒什麽傷害……來來,快把它喝了……”

正準備再舀一勺餵給他,勺子才觸及液面,卻想起這勺子自己方才用過了,這麽直接舀了給他,似乎不太合適……可是如果現在重新再去盛一碗來,未免又太過耽擱,也不知還有沒有剩的藥……

就在她糾結的當兒,手裏的藥碗忽然被一把拿走。

夕煜一言不發,手握著藥碗,仰頭幾口就把藥給喝完了。接著,空碗“啪”的一聲被放在桌上。

他仍是那樣有些疲倦地垂著目光,喝藥前後,臉色沒什麽變化,好像那只是一碗清水。

葉菲被他這風卷殘雲般的速度驚到了,怔了幾秒,才想起把手裏的勺子放下。

她神思恍惚地扶著他繼續躺下,不知怎麽有種錯覺,好像剛才那碗藥只因她叫他喝他就喝了,仿佛就算那是一碗□□,他也一樣會喝的。

不禁暗自搖了搖頭,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夜裏再次給他喝藥時,過程就順利了很多。

這藥竟真的如夏嵐所說,對夕煜的病癥很有效果。

自傍晚第一次服了藥,那藥似是漸漸起效,開始並不明朗,一段時間後,他的疼痛好像逐漸減輕了些,到得此時已過了兩個時辰,臉色看上去明顯好轉不少。

葉菲再扶他靠坐在榻上,餵他喝藥時,他倒沒有拒絕。

他仍舊不太有精神的樣子,態度既不反對,也不主動,只是在葉菲舀了藥湯遞到他唇邊時,他倒也會張口一勺勺喝下。

香爐內逸出的一縷白煙裊裊升起。

厚重的深色帷幕放下了一半,令得夜色下的寢殿更添了幾分靜謐的暧昧。

葉菲的視線不經意落在男子隨著吞咽而輕微移動的喉結上。

托著藥碗舀著湯藥遞到他唇邊,她離他大約只有半條手臂的距離。他喝藥時,擡起目光,烏黑而透亮的瞳仁就那麽凝望著她。

那一瞬間,葉菲只覺腦子裏一片空白,似乎紛雜思緒極為混亂,又好像什麽也想不了。

這藥的效果果然不錯,到了第二日,夕煜已經可以稍微下床走動,除了氣色比常人差些,基本看不出身上還帶著病痛。

葉菲覺得這夏嵐簡直如華佗再世一般,立時在她心中樹立了一個菩薩般熠熠生輝的形象,令她深感佩服。

等夕煜沒什麽大礙了,立刻想要找他好好當面答謝一番。

雖說以這邊的常理,就算一個侍子為主子做了些什麽,那也是理所應當的,沒道理要主子給他任何回報。

但葉菲本著二十一世紀高素質公民的良好品德,還是認為人家既然救了她的心上人,如此重要的恩情,至少一定要當面表達謝意。

夏嵐見到她過來,居然只為了專程來向他道謝,很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

好在他為人十分隨和,很好相處,說著說著,就自然熟絡起來。

葉菲問他是否有什麽想要的,他大方地說,只要殿下不幹涉他,讓他在此自由地種種花種種草,研究研究時興的烹飪技法,隨心所欲地生活,他就十分感謝殿下了。

葉菲自然一口答應下來。

跟他處得熟悉了,葉菲便起了偷師學藝的心思——嘗過他做的點心菜品,就會發覺連禦廚做的東西也不過如此,這麽神乎其技的高手就在身邊,不學個一兩招,實在可惜,趁此機會,便問他可否教授自己些許。

夏嵐當然不會拒絕。

於是葉菲三天兩頭往他這裏跑,相當勤快。前一世不管學什麽東西,她都沒啥天分,在學校被老師罵,到了公司被領導罵,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出息。這時心裏有了動力,很想真心實意將它學好,外加又碰到個如此有耐心而脾氣好的老師,她學得很愉快。

而且,近幾日夕煜的身體恢覆得很好,散個步看個書日漸與平常沒什麽兩樣,也讓葉菲放下心來。

只是,這次病好之後,他的態度好像與以往有點不同。

比如她時常去找夏嵐,他面上沒說什麽,卻在某次她回來時,忽然從手中的書卷上擡起了目光,問:“去哪裏了?”

葉菲驚訝於他是在跟她說話,楞了一下才說:“去偏殿啊。”

他卻提醒道:“宮裏暗懷心思的人太多,不要與人太過親近為好。”

——這意思是夏嵐不懷好意了?

你的病都是他治好的好麽!

不過,葉菲也無意跟他解釋,只是反而想到,要說親近,在這宮裏她唯一親近過的,不就是他麽……

收斂了思緒,她寬慰似的笑著道:“夏嵐不會的。”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說了句:“隨你。”拿著書轉身往殿內僻靜處走,繼續研究他的武學典籍去了。

沒錯,他身體剛好一些就重又投入他的武學事業,這會兒,已經恢覆往日作業,每晚按點跑去繼續勤修苦練了。

即使葉菲言語威嚇或勸解,他也根本毫不理睬。

作者有話要說: 口口是duyao。囧,不知道這個為什麽也被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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