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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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夕煜傷好了些,剛可以下床,立時又不忘舊業地開始鉆研清霜的那些典籍,整日書不離手。

葉菲知道阻止不了他,就只能整日小心緊盯著,此外,嚴令禁止他晚上外出練功。

除了必須的上朝旁聽時間,葉菲基本都在寢殿和夕煜呆在一個屋子裏,時常留意他身體是否有異樣。

卻有一日,過了午後時分,也並不見葉菲的蹤影。

夕煜看一個時辰的書,不由得就往殿門口望了一眼。

到了傍晚,終於忍不住問一個宮女道:“殿下去哪裏了?”

宮女回道:“殿下去夏嵐公子那裏了。”

夕煜翻書的手不由頓了一頓。

夕煜的身體漸好,葉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綺羅那小子雖然被攆出去了,但清霜其實是有兩個侍子的。

一個能做這些暗戳戳的勾當,保不準另一個將來也會。畢竟,宮廷裏這種勾心鬥角的事實在太多。

如果看著像是有爭寵奪位意思的,索性一並處理了。就算現在看不出什麽,也還是遣出宮的好,免得日後有波及夕煜的地方。

到了那夏嵐所住的偏殿前,她已醞釀好了說辭,走入殿內,卻見一男子閑閑坐在案後,正不慢不緊地剝著一盤百合。

他身材倒不算矮,一襲茶色的長發垂至腰際,氣質雖也柔順溫和,卻和一般的男子有些不同。

見她進來,男子忙放下手中的東西,上前行禮道:“未知殿下來此,恕小人禮數不周。”

葉菲雖沒來過這裏,但畢竟是她宮裏的人,也見過幾面,知道他就是那夏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兩人相對坐下,葉菲看到盤中那剝得白白凈凈的片片百合,形狀又無絲毫破損,不由笑道:“你倒有閑心弄這個。”

夏嵐溫和地笑著,“閑來無事而已。”

葉菲也不準備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是這樣,你看啊,你來了這麽些年,我也沒跟你說過幾句話,這是我疏忽了。但實話說,我確實心裏已有屬意的人了,這麽耽誤著你的青春年華,也實在不好,不如……”

話還沒說完,夏嵐卻似已明了她的心意似的,不慌不忙道:“殿下是想將小人休離了,送出宮去吧。”

葉菲沒想到他那麽善解人意。而且此時一見,覺得他不像是那種會爭風吃醋、惹起事端的人,心裏就更含了幾分抱歉,但也不得不承認,“我知道我對你不住,我會給你足夠的金銀錢財,一定讓你、以及你的家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夏嵐想了想,忽然說:“如果我說,我對殿下您並無意思呢?”

葉菲呆了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夏嵐道:“如果我對殿下並無非分之想,也絕不會對夕煜公子有任何威脅,殿下還是要讓我走嗎?”

葉菲道:“……可是,既然這樣,你留在這裏,有什麽意思,不是徒然……”

夏嵐看了眼別處,眼中那點笑意漸漸黯去了,有些難言地,“其實……其實……既已說明,我便實話告訴殿下了,其實我在這宮裏……另有喜歡的人。”

葉菲訝然看著他。

夏嵐忙道:“小人從未做過對不起殿下的事!我喜歡那人,其實也只是偶爾見她一眼,話都未說過幾句。只是覺得在這宮裏,至少能離她近些,偶爾看一眼,也覺得滿足了。”

葉菲不免有些同情,“你喜歡的是誰?如果身份不是太高,我去同她明說就是,讓你和她一起出宮去……”

“殿下千萬別!……我既已嫁給殿下,名分上已是殿下的人,暗中思慕別人,是極其卑劣無恥的事,幸得殿下不嫌棄,但如果被人知道,恐怕就……況且那人或許對我根本無意,我更不想被她輕視了。”

這就有些難辦了。葉菲知道這世界男子的名節有多重要,聽他這一說,腦子頓時飄過無數八點檔言情劇,覺得也實在沒辦法強求。

既然知道這人如此心意,她也沒必要再硬趕人家走。看這夏嵐的樣子,倒不像什麽心術不正的人。

她與夏嵐多聊了幾句,發覺這人性情是有些不一般,還喜歡倒騰些酒食點心——當然在這世道,男子下廚是常事,不過這夏嵐的手藝確是挺出眾的。

除此之外,他對醫術居然也頗精通,據說他母親便是開醫館的,從小耳濡目染,學到了不少。與他聊了幾句先前在梁醫生那兒所聽到的養傷要點,發現夏嵐的見解頗為精要。葉菲心想,早知如此,就不用到處找男醫生了,原來自己身旁就有一個。

聊得久了些,便接近傍晚時分,夏嵐問她是否要吃頓晚飯再走。葉菲想著左右無事,就算回去也從來沒機會跟夕煜一起吃飯,總是默默各吃各的。索性晚些回去,難得也讓他自由些,被自己整日盯著,估計他心裏早就煩透了。

這一下,便嘗試了一番夏嵐自己的手藝,卻著實讓葉菲打心裏佩服。隨便幾個家常菜,做得簡直堪比五星級酒店,色香味俱全。如此賢妻良母型的人物,自己不喜歡,是有點可惜,不過改日倒是可以跟他討教討教,也學幾招,去討好一下那位難伺候的部長大人。

回到自己寢殿時,點點繁星已綴滿了夜空。她朝那人所在的臥榻處望了望,見他拿著本書,正側身躺著凝神翻閱,對於她的出入,看也未看一眼。

葉菲早習慣了他這態度,便自顧自把外袍脫了收拾在架子上,接著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著。

片刻後,卻見那人把書合上,翻身換了個姿勢,似乎是歇下了。

葉菲有點納悶。總覺得他今天態度好像特別冷淡。

況且這才什麽時辰,平時沒見他這麽早就睡了啊。

心下懷疑,他莫不是傷剛好一點,就又準備半夜去哪裏練功吧。

存著這疑慮,即便上床休息了,葉菲也暗暗留意著那邊的動靜,卻始終沒見他有何異動。直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醒來,看他還好端端躺在那裏,像是一夜也沒怎麽動過,不由覺得,大概是自己多慮了。

夕煜的傷,恢覆還算順利,沒過多久,走路行動已基本無礙。

然而,半個月後的這一天,卻突然出了狀況。

當天他起得比較晚,葉菲起先沒在意,只覺得他呆在那裏,沒怎麽動彈。

過了會兒,卻聽見“咚”的一聲,竟是他直接從榻上跌了下來。

葉菲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卻見他閉眼躺在地上,額頭上豆大的汗水一滴滴往下淌,一只手似乎緊緊捂著腹部。

葉菲手忙腳亂將他扶起來,急忙叫人趕緊去找梁大夫過來。

梁大夫神情肅然地搖了搖頭。

床上那位還緊緊閉著眼似忍痛忍到極處地躺著,這大夫卻只一臉凝重地默不作聲,看得葉菲愈發心焦。

“梁大夫,他到底怎麽了?”

梁檀嘆了口氣,目光裏有幾分哀憫,“想是那次板子打得不是地方,傷及了臟器,使體虛氣損,來那事時,本就氣血虧損,又因那處遺留的病癥,一損俱損,自然是……”

“……”誰說那次只是皮肉傷,不傷及內裏的?!葉菲深深感到自己被坑了。

原來他是來那啥了。

……這麽說,他好像是……痛經了?

不對不對。這比單純的痛經嚴重多了。

當時看他傷勢時就有隱隱擔憂,沒想到,真是怕什麽應什麽。

梁檀又嘆道:“公子這傷怕是從此會落下病根,往後,大約每次來此事,都是如此……”似是不忍說下去,中年醫生只緩緩搖了搖頭。

葉菲張了張口,不敢置信道:“難道……沒有任何治療的辦法?”

梁檀搖頭,“腑內受損,累及根本,無藥可醫治。每月這兩日,需勞煩公子獨自忍受過去了。殿下最多也只有給他些熱水飲下,或許有些助益。”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

梁檀心中也是無奈。這便是男子身體的悲哀之處,天生便不可與女子相比,而遇到些小傷小病,對女子來說也許根本不算什麽,而在男子身上,卻可能成為累及終生的病痛。

“殿下,男子分娩之痛就不必與您多說了,但常有男子因各種原因而小產,沒調養好的,大多會留下頑疾,伴隨終生,一到受寒或來月事,便虛弱疼痛不可下床,也是類似道理。而公子比之他們……傷損更重,或許將來要懷子嗣,也需殿下考慮……”

葉菲揮了揮手——考慮個毛,那種事情她從沒想過好不好,也根本無所謂。她現在全心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能幫他減輕痛苦。

似是看她臉色實在不好,梁大夫又安慰般地說了句,“殿下也別太擔心了,公子能得殿下如此青睞,已是不易。或許將來好好調養身子,時間長了,也會慢慢好些……”

心裏卻知道,得了此種病癥,怕多半是很難好了。

葉菲知道這大夫也不會再有什麽辦法,她心中煩憂,道了兩句謝,便讓宮女先送他回去。

其他仆從也被她遣至殿外,大門靜靜關上。

她獨自站在他床榻邊。

男子一聲不吭,緊緊閉著眼睛,但葉菲知道他相當清醒。他的發絲淩亂,潔白的床褥上有不少折痕,攥著床單的五指一點點收緊,用力到指節發白。

葉菲倒了杯熱水,想問他要不要喝一點,然而他痛得聲音都發不出,根本連喝口水的精力也沒有。

葉菲捧著杯子,心知肚明,就算自己姨媽痛的時候,喝熱水也只是杯水車薪,更何況他這種情況,其實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生理啥的醫學啥的全是瞎掰。請勿細究。

部長大人自從到了這世界就不能好了。RP從來不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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