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我已被12、13這兩個小婊砸瓜分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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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是,時運來旅館,我看到你們兩個從那裏出來。”許願深吸一口氣:“然後,我和別人也做了一樣的事情。”

岳海濤腦子糾結在“時運來旅館”的時間點,沒有領悟請願最後一句話。

“你早就知道了?”

“我們都是骯臟的。岳海濤。我們別再互相救贖了。”

許願起身胡亂攬過外套和包,就要往外走。岳海濤撲過去,眼裏布滿紅血絲:“我知道,我知道後來你身邊有別的男人,那又怎麽樣?抵得過我們的關系嗎?我不管你後來的事,我們還得一起!”

拉拉扯扯,餐廳裏早有食客和服務生遞過探詢的眼神,再鬧就更難看了。兩個人都停了手,挨得近,許願用很低的語氣清晰地說:“我還是感謝你,帶我出來看世界。往後都會好的。”

最近半年,許願習慣了一個人。

春脖子短,剛解下羊毛圍巾就要穿襯衫挽起袖口了。從餐廳出來,許願跟肖勁告了假,把前些日子為了合作項目猛加的班都調休了,趕在12306夜間停擺之前,訂了去南陵的火車票。

這次出行也是計劃外的,她身無牽絆,說走就走。想到還有幾件公事,家也沒回,直接去公司,集中精力匯總了若幹文件,發給肖總,又把幾件不那麽緊急的工作郵件給小羅,一切安排妥當,晨光蒞臨。上午11點的火車,下午3點多就會到。許願窩在座位上打了個盹兒,把辦公室裏備用的幾樣收到洗漱包,帶上換洗內衣,備了一套外衣,又裝了一本《齊如山文存》,看著時間差不多,就打車去火車站了。

不是節假日,交通便利,許願接了熱水,放倒椅背,看會書,看會沿途風光,自在極了。

車過濟南,身邊的人下車,座位空了幾個,坐在許願對面的只剩一位商旅人士,西褲襯衫,腕上戴著塊手表。男人像是處理公務,收筆記本電腦時,手表露出來又藏回去,感覺沈甸甸的價值不菲。

許願在午後日光中睡過去,醒來時車上更冷清,商務男士與她對坐,其他座位全空了。她起身去衛生間,睡得有點迷糊,小腿被絆了一下,險些撲到過道上。

男士長臂一撈,扶住許願,許願再低頭一看,絆住她的就是這位的兩條大長腿。許願沖人家笑了下,男人關切地問了句“受傷沒?”許願笑著搖頭,轉身離去時,意識到男人的目光粘在她的背上,略有些不自在。

南陵有一個多年不見的同學,這次去,許願輾轉老家的同學找到她,二人約好了見面,因為沒有公事,時間又足夠,許願又預備了幾處景點,散漫自由行。

火車開進江蘇境內,許願想睡一會,南陵的同學又在微信上聯系她,問她選哪家館子吃。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著,許願偶爾擡頭,和對面男士目光交錯,各自友好一笑。

下了火車,許願打車直奔預訂好的賓館,住處離她同學家不遠,此處去其他目的地也方便。

晚上見了同學。高中三年這位同學因為個子太高,一直坐在後三排,許願坐在中間,二人關系並未超越泛泛之交。畢業的那個暑假,幾個心無牽掛的同學出去游玩,許願和她都在其中,才慢慢熟悉起來。

在許願眼裏,這位小姐的性格與形象極其不符,細腳伶丁的大高個,心思卻淺得一望即知。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有分歧,她總是最沒意見的那一個。比如同行的人裏,A和B對行程意見不一致,一個說下雨了就不要爬山,小雨路滑不安全,另一個說計劃不變最好,不然下雨要窩在青旅裏沒事幹。此時大個小姐就要從中調合,說A說得也對,B說得也對,都有道理,不要起爭執,下雨的話……如果雨不是很大,還是按原計劃爬山,如果雨大一些,就……

說來說去,她自己的聲音就弱了,也自知調停不力。好在幾位都了解她的個性,不是買她的面子,而是怕她上火。

一路沒累到,等許願辦完入住,上個廁所,仍覺活力無限。老耿已經等在大堂了,許願遠遠看見她,還是那根細高的電線竿兒,穿衣風格也沒變,一件黑風衣,長及小腿肚,只是頭上多了頂黑色毛線帽,隱隱約約還支楞著兩個小耳朵。

☆、四十二

多年未見, 倆人互相架著跳了段廣場舞, 相對著轉了幾圈,五百只鴨子一般, 說了你胖了,我沒胖,你一點沒變, 我哪還沒變啊, 我白頭發都長了,我也是啊,你看我的魚尾紋, 我也有啊,你用什麽眼霜啊,我還沒用眼霜,你為什麽不用眼霜, 眼霜要從二十五歲開始用,你也沒變啊,我臉蛋子有點下垂, 沒發現啊,沒關系啊只要胸不下垂就行啊, 你眼霜用的啥牌子啊……

一番毫無邏輯的聊天後,兩個人終於坐進了老耿預訂好的餐廳座位裏。南淩不是小城市, 處處透著古都的靈氣和氣魄,所以吃飯不愁,老耿在此生活多年, 研究美食頗有些心得,早在微信上就討論過這頓吃什麽,下頓吃什麽。

新疆人開的餐館,網上一水兒的讚美,木制桌椅,木窗木門,樓梯也是木制,不知道樓上是何光景。

老耿一坐下就讓許願脫了外套,許願穿了短風衣,裏面是件條紋T恤,考慮到南陵氣溫比D市高,還特地減了衣服,可下了火車就發現,自己還是穿多了。

空氣溫度很大,像是有人剛從身邊端走了一盆沸騰了幾小時的水。許願穿了雙中筒靴,熱了外套可以脫,可靴子暗示了這女的是打北邊來的。

脫了外套,感覺皮膚上的薄汗散了些,眼看著老耿在跟頭頂紗巾的服務員點菜。許願心想,這帽子是租的嗎?這麽熱也不舍得脫。

不一會先上來一盤牛肉丸燉白菜粉絲湯,瓷盆裝著,量不小。兩碗晶瑩米飯上來,許願胃口大開。兩人話題暫停,開始墊肚子。

接下來又有羊肉泡饃、扒肉條幾樣菜,個個有色有味,兩人吃得胃裏熨貼,話題也延展到當年的同學現狀。

兩人近幾年各自奔波在不同的城市,相隔十萬八千裏,早幾年□□上還聊兩句,後來許願□□少上,微信又沒加,近況根本不了解。但是彼此見證了對方的20左右歲,就跟看透了對方一輩子似的,話題綿延不絕。

許願跟老耿不避諱,說有個男朋友剛分手,自己就是為了他才到D市的,現在一個人在D 市,單身。

老耿啪的一拍桌子,把自己手上的筷子拍得七零八落:“好!單身好!”

許願嚇得米飯沒嚼就咽了,瞧這意思,是讓婚姻給迫害夠嗆。

“姐姐我離了。”

“什麽時候的事啊?”

“去年初就離了。”

“跟誰啊?”話一出口,許願才發現問題很沒邏輯。

“都離了你還問跟誰!就那個……嗨,我結婚沒辦,在他老家請了幾桌,然後我倆去了趟澳大利亞,就算結了。”

“我說麽!我居然沒隨過禮!不過那人我見過,不就是上次在老家……”

“對對,咱們吃完飯來接我那個。那時候真是熱戀啊!”老耿把熱字咬得特重,然後壓低聲音說,“恨不得天天粘在我身上。”

許願下一句應該問“為啥離”,可這問題有點殘酷,但凡不是萬不得已,誰天天離婚玩。這點深淺還是要有,許願等著老耿自己招。

之前從其他同學那裏,許願聽到一些只言片語,說老耿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太太團成員,整天招貓逗狗帶孩子,不用上班。還有人說,她連著買了好幾處房,連高中同學借她的錢都不用來還了。

之前的消息多少有點傳奇色彩,許願也沒全當真,今天這消息,看來是真的。許願重新打量老耿,她精神狀態還好,並不是應激狀態,而是事件發生後的平和期。許願這撥同學裏,現在沒結婚的沒剩幾個,她也見慣了新婚人士的蜜裏調油,幾個同學面前打個電話,哪怕僅僅提到另一半,眼角眉梢都銷魂蝕骨。今天這離婚的話題,還真是一枝獨秀。

直到結完帳,老耿也沒跟許願說離婚的原因。兩人散著食往賓館走,老耿又說:“我讓你住我家,你非要住賓館。結果就是兩個人各自獨守空房。”

許願吃得雙頰泛紅,周身散著熱氣,心想早知道老耿一個人住,肯定要去同睡。當初就是怕跟她老公不熟,住進人家好幾天,不方便。

許願第二天要去卯山,事先行程已經安排好,當晚住在山中客棧。跟老耿約好,隔天回到南陵市內就去她家。

卯山是一座道教名山,有“福地洞天”之美譽。寫攻略的人極盡讚美,可許願一個人乘車走近了,也沒細數什麽二十六洞、二十八池,卻眼見著平地疊翠,雲霧繞肩,頗有仙風道骨。

趕上細雨如絲,雲壓得很低,擺渡車司機一定是精挑細選的練家子,幾乎呈30度角的盤山路,人家輾轉騰挪,沒有停頓就到了站。車停在入口前的小廣場,要從小廣場穿過,才到檢票處。

坐在車裏就覺得空氣濕度大,下了車發現空氣似雨似霧,把眼前的山色和寺廟罩得密不透風。許願裹緊外套過了檢票口,發現衣服也潮潤潤,不是被雨打濕,是被霧熏的一般。

卯山稱得上道教名山,一進門就是寺廟臺階,正面、側面都有,建築設計頗費了心思,打眼看寺廟不大,穿過去別有洞天,寺院相連相擁,側面又延伸開去,大大小小的寺廟遍布整個山體。

不知卯山地理環境本就如此還是許願趕上特殊天氣,轉眼天將晌午,霧卻沒有散去的意思,反倒變本加厲,濃得化不開,把人擁得更緊。寺廟之間穿梭的風裹攜著雨霧的顆粒,打得人臉又涼又疼。

這溫度不比D市高,再加上濕冷的霧,許願游覽的情緒受了些影響。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除了身後的欄桿,竟然背景白茫茫一片,那句話怎麽說?“如墜五裏雲霧”。

饒是這樣的天氣,來此地拜謁、還願的人還是不少。有操當地口音的一家三口,有學生打扮的情侶,還有看似處境不錯卻獨自來的中年人。

許願跟在一對小情侶後面,走到寺廟群的最深入,這裏有整個景區最大的寺廟,門楣高聳,雲山霧罩更顯巍峨。

小情侶穿得比許願還少,女孩的打底裙被風次得貼緊腿,男孩用手護著她的肩背,兩人邊走邊不望自拍。廟裏供奉的也不知是哪位神佛,霧霭中光線昏暗,許願也沒細看,納頭便拜,拜完又往佛像身後走,發現再無通道,於是從佛像身後繞回,準備下山。

一步跨出門檻,正迎上一位年過半百的游客,她直直地立在佛堂前,雙手合十,表情凝重,眼皮微微用了力,閉眼的動作也比別人認真。

許願邁出門檻,準備從右側下臺階。走到臺階前又停住,眼前幾乎沒有路——近處是絲絲雨霧,遠處是隱匿在仙境中的山頂暗影。她在那裏定住,冷風灌進她的腳踝和脖領,她渾然不覺,身體依舊微微發抖,可腦中有個景象瞬間清晰。

陽光明媚的南國某寺廟前,老人隔著香爐升騰的煙火望向眼前的佛像。運動鞋、雙肩包,側面插著一個小保溫杯。滿身裝置都有過度使用的痕跡,但是很幹凈。有雙一看就走過很多路的雙腿……

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一幕瞬間重合,這場景,並非相似,而是確切的記憶——就是她。許願清晰地記得這個人,她在白溪的小廟前雙手合十,虔誠祝禱,當時,林一山在前,許願在後,山風徐徐,陽光普照。現在,她站在卯山的最深處的廟前,或許行頭換了,或許沒換,都是一樣的,是風塵仆仆的行者姿態。許願也成了獨自一個,於漫天風雨中瑟縮著,已然沒有賞景的興致,一心想著吃飽穿暖。

許願停下腳步,隔著幾米遠,呆呆望著這位長者。那老人卻渾然不覺,望著眼前的巨大香爐,天氣這樣冷,供人點香的蠟燭早就熄滅了,香爐裏盡是淒風冷雨,可老人無動於衷,她看著香爐,也沒看香爐,看著寺廟,也沒看寺廟,眼中無物,卻心有所系。

老人繞過香爐,進入殿中,許願才轉身下山。中巴依舊信馬由疆地開,從山頂俯沖而下,像是剛學會滑雪的人上了高級道,生死早不由己。許願的頭發被雨霧打濕了,帆布鞋底透出涼意,她窩在座位裏,守著身體散發出的微微暖意。

同車乘客有父母帶著小孩子,每當車子拐彎或急剎,那孩子就興奮地吼叫,媽媽試圖制止,但孩子哪是聽管制的。車開到一處“胳膊肘彎兒”,印象中,這是最險要的跳段,上山是爬坡,下山是下坡,所以險要程度更甚。

卯山上的中巴司機早已駕輕就熟,俯沖速度不減,全車人身體都隨著車體角度傾斜,那男孩又開始尖叫,同時,後排座有幾聲驚呼,許願慌忙回頭看,男孩甩出媽媽的懷裏,向過道另一側摔過去。好在乘客中有人鎮定地施以援手,才又化險為夷。

車子開上繞城高速,南陵市區近在眼前。許願給老耿打電話,說自己回來了,老耿問她想吃什麽,她嘴唇發青打著哆嗦說:“火鍋。”

☆、四十三

老耿自然有吃火鍋的好去處, 許願辦了退房, 兩人提著不起眼的行李吃了頓火鍋。直吃得手心冒汗,褲腰發緊。

看許願吃得下作, 老耿惋惜地說:“南湖區有一家老北京涮肉最地道,要不是你餓成這樣,咱們就去那吃了。”

許願吃火鍋不含糊, 先吃各種肉, 再魚豆腐、毛肚、土豆片、蝦滑,最後就著濃湯下了面。她此刻正挑起一根面條來,確認有沒有熟。邊叨著面條一頭, 邊瞪了老耿一眼:“我到南陵來吃老北京涮肉?你還好意思說正宗?”

“嘿嘿,也是。明天帶你去吃江蝦,保證你回去找不到。”

離老耿家不遠,兩個人吃得渾身發熱, 步行回家。許願和老耿多年沒廝混,進屋才發現,老耿依舊是賢能主婦, 家裏歸置得整潔,一室一廳並不顯得局促, 養了魚和花草,生機勃勃。

等許願脫了外衣, 窩進沙發,老耿才乖覺地坐到她身邊,許願意識到, 她有話要說,心想該那個雲裏霧裏的前夫出場了。

沒想到老耿沒說話,先把帽子摘了。軟軟薄薄的毛線帽,摘下後露出細細軟軟的短發,新生兒一樣。“看到了吧?全是新長出來的。”

心裏的疑問逐漸擴大,許願沒辦法立時做出回應。四目相對,老耿淡定極了。

“化療全掉光了,這是新長的,我得好好養著,你說,等再長一點,我要不要燙一下? ”

許願眉頭皺了起來,電視機裏播著真人秀節目,一排名星等待大獎揭曉。“什麽時候的事兒啊?”許願一時半刻也問不出別的問題。

“去年。剛做完手術就離婚了。”老耿輕松一笑,這笑容她一定演練過多次,對她父母至親。“醫生說不嚴重,但程序一樣沒少。”

“你離婚就因為你生病?”

“不全是吧,他看上別人了,我再一病……”

“……”許願說不出話,皺著眉轉過頭不看她。當晚,許願洗完澡,老耿緊隨其後,把衛生間地面擦幹凈。許願看著她蹲在地上,麻利地揮著抹布,幾下弄好,心想她做這些這麽熟練,可見前夫被伺候得多自在。

當晚,話題展開,老耿和許願零零碎碎地說了許多。說結婚不久她就辭了工作,做了全職主婦。她前夫婚後實力大爆發,從拿1500底薪的小職員做到了副經理,幾年前就月入3萬至5萬不等,很快還了首套房的貸款,又買了一處大房子。首套房就是老耿現在住的這套,首付是老耿父母幫忙湊的,離婚時二人協商,老耿只要這套房,大房子她放棄了,前夫繼續還貸款。

老耿說:“老許,你能想像嗎?他早上上班,我把蘋果切好,用牙簽紮著,餵進他嘴裏,省得他手沾上蘋果汁。”

老耿說:“老許,他氣極敗壞的樣子你沒看到,他說他憑什麽不能過得更好,他憑什麽要跟我耗下去。”

老耿說:“人都是自私的,這是人性,我不怪他。”

許願在不熟悉的環境裏睡過去,半夢半醒之間,閃過許多畫面。有老耿的毛線帽,有寺廟裏的老人,有時運來旅館的玻璃門,有白溪客棧的小院,有挽著男人的卷發女郎,有緊張混亂的加班場景,還有一排表情肅穆的領導,等著她拍照,相機失靈了,怎麽按都聽不到哢嚓聲,急得手腳發僵,渾身凍住一般……

南陵之行,許願沒想全程叨擾老耿,但老耿的遭遇讓她放心不下,而且老耿也沒有更重要的日程,於是兩人又廝混兩天,直到公司同事發來郵件,肖勁打來電話,她才坐上回D市的火車。

兩個多年不見的老友在候車室話別。許願檢票通過閘機,老耿戴著那頂毛線帽,雙手插兜,隔著一米高的玻璃護欄看著她,身後掠過行色匆匆的乘客,許願見老耿嘴動,沒聽清她說了什麽,就湊上前去,這下聽請了,老耿說:“老許,我想回家了。”

許願在火車上查看郵件,公司即將舉辦大型活動,小同事把活動議程、嘉賓名單和人員分工發給許願,有大量的準備工作,想必公司未來一段又要忙翻天了。

幾個附件逐個瀏覽過去,在一張表裏看到了林一山的名字。和一眾業內人士、耳熟能詳的名字排列在一起,許願連忙劃動屏幕,翻看別的內容。

下午上的火車,傍晚,陽光逐漸稀薄,窗外景致變得色調簡約,依稀能看到玻璃反射的自己的影子。許願打開微信,翻了幾頁,發現因為許願沒互發信息,林一山的微信頭像已經沈了下去。她只好在搜索欄裏輸入“林”,點開他的朋友圈,他朋友圈狀態沒幾條,最近兩個月什麽都沒有,再久遠一些,轉發了兩條行業數據,還有一張照片,時間是午夜,角度是坐在駕駛室,照片上是半個方向盤和前擋風玻璃。色調也黑乎乎。

許願還發現了肖勁的點讚,心想男人的友誼也真是不知所雲。

南陵之行讓許願思想波動不小,想到即將回到熟悉的D市,面臨熟悉的工作環境,又自我安慰,這就是旅行中的胡思亂想,回去日子還是照樣過,當初的決定不會改變,當初做的努力也不應該白費。

小同事把許願行程告訴肖勁,沒過五分鐘,肖總打電話來,語氣很是輕松隨意,背景有音樂和杯勺碰撞聲,許願估計還在應酬。

“你終於舍得回來啦!”口吻熱烈,分明是吃飽喝得了。

“肖總,我明天就去上班。您說的邀請函……”

“工作的事,你明天上班來再說。你是到D市南站吧?”

“對,D市南站。”

“……幾點到?”肖勁在電話裏略作停頓,像在思考。

“十點半——您不必安排車接,我打車回。”

“不是特地接你。我這邊剛好散場,我和小羅也要回公司那邊。”小羅就是許願部門的小同事。

電話裏說好,許願又在微信上和老耿聊了幾句,老耿正在家裏吃水果沙拉,生病後她晚飯不再煎炒烹炸,只吃涼拌蔬菜或水果沙拉。兩人又扯幾句閑話,不知不覺,火車已經飆起來,這是到站前最後的瘋狂。

因為是終點站,車上的人不緊不慢地收拾行李,許願沒什麽行李可收拾,收起手機,穿上外套,束起馬尾,隨著人流出了站。

經常出差的人,對接站地點如數家珍。檢票出站時,許願又和肖勁通了電話,再次確定了上車地點。與南陵相比,D市的夜風有那麽點凜冽,許願捂緊領口,低著頭走得虎虎生風。

肖勁的車果然停在預期地點,這裏盡是接站的車,還有別人從許願身邊走過。她閃身避讓,毫不猶豫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肖勁這人工作上條理清晰,生活上卻很粗線條。車內暖烘烘的,紙巾盒斜斜地擱著,擋位前後散亂地堆著高速費□□、紙幣,停車場路燈斜照,許願看見擋位擱著一只手,袖子挽到手肘,一副閑散姿態。

循著這手望過去,後排座位的肖勁說話了:“挺準時。”

肖勁沒有專職司機,上下班都是自己開車,這位肖總生活不細致,但車子沒讓別人碰過,那這位司機……

許願感受到熟悉的氣場,只好別過臉去,先看肖勁。肖總喝了酒無疑,西裝外套胡亂地堆在後座,襯衫也扣得不那麽嚴謹,和前面這位一樣隨意。

“還說你火車可能晚點,這麽一來12點前肯定到家了。”

“肖總,麻煩您和——林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許願只好轉回頭來,望向林一山的臉。“我本來想打車。”林一山剛才明明狀惹無意地打量她,這會兒又迅速轉過臉去。

“林總不比出租車安全啊!我今天喝酒了,只好勞駕林總。”肖勁和電話裏證據一樣放松,可許願根本沒聽到後一句,精神全被肖總第一句滯住了。

車子駛離火車站的擁堵,路況轉好,司機也參與了肖勁和許願的閑談。“許小姐逍遙自在地旅行,你們肖總可是忙得腳不沾地了。”

許久沒聽到林一山的聲音,不得不警覺地應對。“是,肖總謝謝您,一定請您和小羅吃飯。”

肖勁也不客氣:“漲完了工資還沒請,兩樁加一起,你得請一頓隆重的。”

林一山斜眼掃了一眼許願,隨手把空調調高了一點,又提了一個餐飲的名字,許願沒聽過,估計是這幾位常聚,開發出的新店。

聊完了吃的,車裏又就即將舉辦的活動聊了幾句,許願隔了些日子沒參與,林一山和肖勁提了幾個名字,她都沒聽過,隱約覺得這次活動比預想的規模又大了,好像和政.府的某某一體化口號不謀而合,可能拿到了相關的政策扶持。

車上了環路,肖勁不再說話,七分睡三分醒。林一山車子開得飛快,後半程許願也沒了話題,車裏安靜異常。

兩人認識至今,比這尷尬數倍的場面都見識過了,也都習以為常。許願只盼著車開進小區,說上幾句客套話,各自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給人看,就是開門做生意。

一定不能玻璃心。

自勉。

☆、四十四

肖勁住在離公司較近的高檔小區, 溫泉入戶, 門禁森嚴。林一山也沒問許願意見,直接把車開到肖勁小區門口。這小區大門掩映在槐樹林中, 沒有鋼筋水泥的門樓,只有一個設計別致的保安室。值守的是位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站姿筆挺, 言語有度, 雖然攔住了車,卻絲毫沒有冒犯的意味。

隔著夜色,許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早聽說肖勁住在本城數一數二的小區裏, 想不到小區的保安都如此賞心悅目。

幾句話把肖勁也說醒了,這位保安也八百玲瓏得很,肖勁與他也有七分熟,打了照面就放行了。

肖勁下了車, 把西裝外套搭在肩上,敲了下林一山那側的窗戶,交待了句什麽, “把許願安全送達”之類的意思,轉身走了。

林一山隔著窗看著, 懶得回他,倆人象征性地告了別, 下一站是許願家。

肖勁家和許願家離得不遠,出門時沒看見那位軍官一樣的保安,車拐出小區, 林一山就問:“你看什麽?”

“嗯?”許願收回目光,她的確在看剛才保安站過的位置。

“我問你看什麽!進門時沒看夠?”

“沒。”鑒於與林一山很久沒碰面,人家又是大半夜接站,許願不能落井下石。

“南陵很暖和了吧?”林一山又掃許願一眼,車裏暖和,她把外套拉鏈解開了。“你這衣服不擋風。”

前一晚,許願還翻看他的朋友圈,當時對此人的種種牽念,都是遙遠的,實在沒想到,24小時內,她就和他並排坐在一起。饒是二人間隔著那麽多別扭、說過那麽多狠話、擺著那麽多不可能,許願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她想起南陵卯山遇到的那位拜謁的老人,盤算著為數不多的兩次出行,遭遇同一個陌生人的概率,又想起老耿,想起孟姨和她女兒,一些事與他有關,一些事與他無關,在許願心裏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模糊的感覺,她覺得虧欠,虧欠林一山。

懷著歉意,又表達不出。林一山的意外出現,又讓她覺得該說些什麽,但是無論說什麽,都無法彌補這種虧欠……總之是幾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堵得許願說不出話來。

“舒意快生了。”許願換了話題。

“下個月嗎?”

“預產期5月下旬。”

“他狀態挺好,前幾天於興去看過他。”

“你見過於興了?”許願並不意外,於興跟林一山向來溝通密切。

“嗯。打球。”林一山答道。

七扯八扯的進了許願家小區,許願瞄了眼車上的時間:11:25,在路上跑了一天,此刻略感倦怠。

看上去林一山在專註地開車,小區路窄,一側又停滿了車,他們的車險險地擦過,許願也小心地看著她這一側。

“看人家保安都流口水了,我這大半夜車接車送的,也沒見你看我一眼。”沒想到林一山冒出這麽一句。

許願立時回答:“我看了呀。”說完為了證明,她真的扭頭去看林一山。

車子距離許願樓下還有幾十米,林一山一腳剎車定住,拉了手剎,也回望她。

又是午夜,黑白電視的視覺效果,許願沒有防備,被林一山看了回來,對方眼裏的情緒只能照單全收。

許願沒想與他對視,似乎認識至今,她也沒有正視過他的目光,同樣,沒有正視過他對她的情愫。

今晚的一切,又有失控的趨勢,自坐上林一山開的車起。許願心中一懍,暗自罵一句矯情,南陵之行變得心軟,讓毫不相幹的事情影響了自己的理智。

想到這裏,收回目光。林一山卻沒有,他太長時間沒有看到她,這次接站,是聽到小羅和肖勁說到她的行程,順勢又灌了肖勁幾杯酒,才能和她並排坐進車裏。他已經停止對她的探究和獵奇,也清楚地知道二人之間存在鴻溝,現在漸行漸遠,林一山也接受。

他甚至已經收起綺念,一心一意地回歸程式化生活,在單位裏扮演最年輕帥氣的總工藝師,對師弟師妹不吝教誨,下了班去打球或者去喝酒,與過往女子應酬調笑,樂不思蜀。

被林一山看著,許願備感不自在。她已經偽裝不下去,耳根發熱,心如擂鼓,慌亂間去開車門,門還是鎖的,林一山眼看著她慌了神,愈發淡定,不緊不慢地按了中控,許願終於一氣呵成地下了車,呼吸到戶外的空氣,她才又喘過氣來。

車外看不清車裏的人,她繞去開後門,提了行李出來,又站在車旁,林一山就在車裏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也不搖下車窗,導致許願禮貌性的道別也做不到。

隔了這麽久,居然方寸大亂。正提著行李不知所措,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白揚原本坐在樓前的花壇邊,正起身朝她走來。

許願木然地任由白揚接過行李,聽到他說:“晚上吃太飽,樓下溜溜,順便接你。”說完朝車裏看去,似乎要替許願表示感謝兼道別。

同時,車門打開,林一山瀟灑站出來,甩上車門,繼續盯著許願。關門用了力氣,午夜的樓群間都有了回聲。

許願沒工夫細想,鬼使神差地繞過車頭,走到林一山面前,可兩位男士誰也沒看她,沈默對視。

白揚率先做出反應,眼睛盯著林一山,嘴上說:“我先幫你把行李提上去,你快點。”

“上次在白溪爬山,廟裏見過一個游客……”許願心裏惴惴,一直想對他說。

“他讓你快點。”眼看著白揚閃身進了單元門,林一山才挪開眼光看向許願。

“他住我家樓上——舒意的弟弟。”

林一山沒接話,許願只好誠懇道謝:“今天謝謝,你開車註意安全。”

林一山表情淡漠,似乎哼了一聲,鉆進車裏一猛踩一腳油門,也不沿原路返回,直接開走了。

當晚許願洗漱停當,躺在床上給林一山發了一條短信,問:“到家沒?”直到隔天醒來,人也沒回她短信。這茬兒就這麽揭過去了。

接下來,工作日程排得很滿,項目進入最後的籌備階段。許願自知天資並無過人之處,從小到大,摸爬滾打,運氣的成分很少,靠的全是用功。

上一份工作許願沒有接觸核心業務,只是對這個行業有個粗淺的了解。在肖勁這裏,她有意地接觸技術,進而介入商務領域,又因為公司規模小,肖勁也有意把她培養成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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