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我已被12、13這兩個小婊砸瓜分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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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所以新工作讓她迅速成長,面對新項目,心裏已經小有底氣,出手不再猶豫,擺在眼前的幾件事,雖然難度大、時間緊,她也不打怵。

這幾天又是人仰馬翻的忙亂,過了下班點,辦公室裏仍然走馬燈一樣,敲打鍵盤聲、電話鈴聲不絕於耳,許願埋頭工作,沒留意肖勁帶人進來,直奔會議室。

有人路過她時,用眼神掃她一下。等她擡頭,林一山已經只剩門縫裏一道背影。許願這邊忙到晚上8點,工作告一段落,她起身拎包準備走,聽到會議室也在挪椅子,稀裏呼嚕走出幾個人來,她下意地緊走幾步,可是電梯把她攔住了。

肖勁跟其中一位正低聲商量,對方說:“這個電話我來打。”肖勁卻答:“吃晚飯了嗎?”

許願正準備挨個打招呼,老板主動問晚飯,她正想推脫,嘴上猶豫:“嗯——”

“走吧!一起。”人群裏有人接話,是一位頗有影響力的的教授,業內專業。

許願不是貪吃的人,今天晚上,她也沒打算開火,想自制水果沙拉,吃完倒頭便睡。最近睡眠不足。可這場由不得她自由安排,只好隨著大流走進停車場。

肖勁開自己的車,林一山坐副駕駛,教授自己開了車來,助手親自開了車門,讓許願坐進後座。這邊肖勁扶著車門,看幾人均已上車,也沒說什麽。

吃飯是最俗套的劇情。當晚吃的東南亞菜,這城市簡直民族大融合,人來自五湖四海,吃的也是五花八門。這個東南亞菜館,許願此前來過一兩次,吃食味道怪異,有些調味料的怪味,又號稱全城最正宗。

許願囫圇揀了一道菜小口吃,她不是活躍氣氛的角色,也不必強出頭。在座的諸位也知道肖勁屬務實派,用人不用花瓶,再加上許願工作中與他們接觸,克盡職守,大家只把她當能力幹將。

席間,那位50多歲的教授和他的助手講起他們研究所裏的事,提及了個女人名字,機關部門的小領導,似乎與他們共同認識的某位項目負責人有私情。一桌的高知、業內精英,話題點到即止,話題主旨還是說項目,說項目因此受到影響,那位項目負責人後院起火……

☆、四十五

許願專註於吃, 聽得一言半語, 也沒入心。又有人接茬,提到女人如果智商、雙商在線, 在這個行業裏真的勢不可擋。舉的例子是畢曉佳,這名字在業內位列幾位大咖之後,萬綠叢中一點紅。據說畢女士即刻苦, 手中握著專利無數, 也是趕上機遇,參與了國內某機型的研制,雖然那個機型受美國制約, 不幸落馬,可研制經驗難能可貴,近幾年又有國家專項,她自然是領軍人物。

有人接著說:“這行業還是要靠實力, 又不是模特,吃青春飯。”

“但有顏值絕對加分,少奮鬥十年。”

話題起初是行業裏的女人, 又繞到美貌與成功的關系,最後扯到女人的品行。林一山一直沒說話, 突然插嘴道:“靠男人上位我能理解,不計個人得失的算什麽?有癮嗎?”

說這話時, 林一山手裏夾著一棵煙,沒有點,身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眼睛直直地盯著許願。

本來還有人舉杯、有人夾菜、有人說別的,聲音零零散散地停下來,所有人都發現,林一山註視著許願。

許願一直低著頭,額前的頭發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許部長,給大家解答一下。”

許願當然不是什麽部長,只是最近肖勁準備調整公司的組織結構,許願等幾人承擔著商務和外宣職能,擬成立綜合管理部。

吃歸吃,耳朵也沒聾。許願從來不懂酒桌上的輾轉騰挪,這下避無可避,只好緩緩擡起頭來。

已然冷場。林一山動也沒動,隔著面前的酒菜死死盯著許願。肖勁倒鎮靜,面色不善地掃了林一山一眼,教授和助手反倒備感尷尬,相對於許願,他們自然更熟悉林一山,此刻青年才俊的紳士風度沒了,像個小混混一樣惡毒。

許願放下筷子,手止不住地發抖,可她也沒退縮,目光坦然。只是發絲微亂、面色微紅、呼吸急促,克制,又說不出話來。

肖勁突然起身,身後的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他邊走向門口,邊對許願說:“你先回公司。今天把人員名單定下來。”

許願如蒙大赦。

飯桌上氣氛回暖,女人的話題被生生岔過去,有人談到最近的網球賽,還有人扯到前幾年某型號項目負責人因工作壓力跳樓自殺的事。

林一山漫步到包房門口,左右都不見人,只好撿了就近的沙發,坐下點燃手中的煙。狠狠吸一口,看不到呼出煙來。

不久,看見肖勁往包房的方向走,林一山站起身。

肖勁不開口,看樣子打算徑直回包間,對他視而不見。林一山上前一步,把他逼停問:“真回公司了?”

肖勁拿手指點點他,斂了幾分怒氣說:“你管著麽。”

林一山略一端詳,又看向他身後,低聲問道:“回家了吧?”

肖勁不再理他,轉身進包間。推門的瞬間又回頭,擡了擡下巴說:“她說要打車走。”

這個時間段,斜倚在沙發上睡熟了。孕晚期睡眠不好,夜裏腰和跨骨經常又酸又木,疼醒,哼哼呀呀地翻個身,很困,又再也睡不著。反倒白天偶爾能有深度睡眠,都是一些奇異的睡姿。

舒意男人還沒回來。她睡著時天空還有霞光,此時天未全黑,但室內比室外還要暗。

孕晚期大肚婆呼吸粗重,夢裏有尿意,等她醒來,呼吸聲戛然而止,自己還有點不適應。

她扶著自己去了衛生間,沒尿出多少,又扶著自己往回走。走到客廳中間,突然大腿根一熱,有熱熱的液體流出來。

舒意早做過功課,小心翼翼地到溫熱處抹了一把,又迎著窗戶的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沒見血色,應該是破水了。

此前看了許多攻略,此刻還是慌。她甚至忘了開燈,無措地摸到手機,靠在餐桌邊給她男人打了電話,正說話又感覺有羊水流出來,來勢兇猛。

待產包早放在車裏,她的預產期是兩周後,沒想到提前這麽多,她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在黑暗中等著。

等孕婦坐進車裏,車子往醫院飛奔時,她才想起給許願打電話。舒意父母都在老家,再加上懷孕休了長假,常來常往的只有舒意、白揚幾個人。

許願接到電話,示意出租車司機不要熄火,調了個頭直奔舒意說的醫院。許願在車上又給白揚打了電話,直奔主題說你姐要生了,我現在趕去醫院。自許願拒絕白揚後,他本來還有點小別扭,這下也顧不上,直說開車載她一起走。許願說:“我已經在路上了。你別急,開車小心。”

等許願到了醫院,住院手續已經辦好,舒意妥妥地躺在病床上,面色紅潤,表情泰然。護士來聽胎心,舒意撩衣服還有點扭捏,許願心想,要生了還擺POSE呢。也跟著放下心來,看來肚子還沒開始疼。

一切有醫護人員在忙,陪護的兩位反倒無事可做。每進來一個人,不管醫生還是護士,舒意都問人家:“我能順嗎?”有一位專家模樣的,看樣子是當晚的值班醫生。比較認真地對待了這個問題,說看到她的產檢記錄,目前為止沒有影響順產的因素,具體要看血壓、心電圖結果和開指的速度。

醫護人員盡職盡責,待產準備充分,在場的人——包括產婦本人,似乎都無事可做。舒意老公第三次陪著她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一臉無奈地說:“許願,你和白揚先回去吧。”

白揚正低頭刷手機,這種場面他沒經歷過,姐弟之間又插不上手,白跟著起了一痛急,聞言和許願同時站起來。舒意邊往床上靠邊說:“主治醫生說了,今天晚上生不了。”她故意把“生不了”三個字拉長了,許願又問:“不是說破水了一定會生嗎?”

“是啊!可醫生說我那根本就不是羊水。”

這下大家徹底沒話了,白揚把自己和許願坐著的折疊椅收好,看了看時間,11點剛過。

舒意老公又說:“我就不送你們了,有情況再給你們打電話。”末了又加一句:“醫生說她這種情況,48小時之內生、一周之內生都屬正常。”

白揚先走出去,許願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對舒意說:“我明天一早過來,你想吃什麽發微信告訴我。”

外面下起了不小的雨,這個雨量在幹燥的D市很少見。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二人發現柏油路面被雨點砸出了煙,車輪碾壓水面、雨點砸在車頂,響聲甚是隆重。車子駛過路燈昏暗的路段,有種末世之感。

白揚仔細辯別路況。剛開始,兩人還強打精神聊聊舒意待產這件事,雨夜駕車危險,二人之間換話題更危險,也只好把註意力放在路上,漸漸的住了口。

白揚小心駕駛,終於安全地駛進小區。許願掃一眼車上的時間,剛過零點。雨勢減弱,變成穩定的中雨,看樣子要下一整夜。

白揚就近停了車,許願剛想開門,他率先推開門,手裏突然多了把傘,跑到許願這一側,撐開傘才拉開車門。

許願躲著地面的低窪處,低著頭踮著腳尖往前走。眼看走到樓門口,白揚和傘卻落在後面,許願頂著雨又緊走幾步,眼前出現一雙腳。

林一山站在樓門口的臺階上,頭發和衣服濕透,腳上的鞋全濕透了,褲子也因為浸了水,沈沈地綁在小腿上。看樣子他站了不止一會兒,眼看許願沖到他面前也沒動。

這一晚大腦活動量很大,許願早已把吃飯時被調侃、被攻擊的遭遇拋諸腦後。看到眼前的人,也沒接上當晚的過節,只是呆立片刻。

雨均勻地澆下來,頭頂和腳底同時竄來涼氣。她本能地繞過林一山,想要跑上臺階,錯身時,手臂被一只手牢牢握住。

樓門口無遮擋,許願又暴露在雨裏,隔著雨和夜色看著他的側臉。

這時白揚早已越過兩人,收了傘,開了樓門,扶著門說:“許願。走。”

許願喪失了獨立思考的能力,聽見有人讓她走,她就試圖走。手臂被牢牢地鉗制,那只手很冷,蝕骨的痛感。

林一山正回望著她,眼裏有濃稠的、道不明的情緒。怨懟、狠戾、懇求、質問、恨和無奈。隔著雨簾,許願的心沈了下去,放棄了掙脫,對門口的白揚說:“白揚,你先回家。”

白揚突然沒了底氣,閃身進了樓門。林一山仍然不肯放手,只朝樓門掃一眼,表情稍有松動,手勁卻沒放松。

許願是真的很累。白天的任務接二連三,好不容易加完班又被拉去陪吃,莫名其妙被羞辱,喪氣地逃離,又趕去接生,在醫院心也懸著,闖過暴雨,又遭遇這尊門神。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屋,林一山渾身上下滴著水,滯留在門口。許願運作利落地換了鞋,又去給林一山找拖鞋。

“為什麽關機?”林一山很久沒說話,嗓音沙啞。

許願邊找鞋邊柔聲解釋:“手機沒電了……舒意大概要生了,趕去醫院看她。”

說話間,拖鞋擺到林一山腳前。許願起身,林一山再次抓住她,這次扳著她的肩膀,她肩膀的衣服也濕了,和他手心裏的濕頭發一樣,涼涼的。

“談談。”這次聲音沙啞,語氣堅決。

作者有話要說: 銅墻鐵壁,談個鬼

☆、四十六

許願掃了眼落湯雞一樣的男人, 一貫整潔利落的男人, 此刻透著頹廢:頭發濕了顯得眼睛更亮,膚色黯淡、嘴唇慘白, 淺灰色的高檔襯衫淋了水,呈現斑斕的深灰色,帖在皮膚上。

許願覺得他的電量就快耗光了, 輕輕拂掉他的手說:“我煮點喝的給你。”

如果沒有林一山, 許願寧願簡單洗漱,撲到床上睡過去。她覺得林一山需要喝點熱的東西,他應該是在冷風冷雨裏等了很久。

她運作利落地切了細細的姜絲, 找出一桶可樂來,一起倒進鍋裏煮。等可樂煮開的時間裏,她又去衛生間拿了一條毛巾一條浴巾——家裏只有她一個人的洗漱用品,自己用毛巾擰頭發上的水, 把浴巾遞給林一山。

他已經坐在沙發邊緣,低著頭,雙肘支在膝上, 很小心地不讓濕衣服弄臟沙發。

許願把浴巾輕輕搭在他頭上,他稍動了動, 用手扶住。許願順手拿了兩個杯子,去廚房盛姜絲可樂, 端出來看見林一山坐姿依舊,看不清臉。

他接過可樂,順勢送到嘴邊, 若有所思。許願喝斥一聲:“燙!”他又停下來。

許願只好嘆了口氣,把他手裏的杯子放到茶幾上,雙手遲疑一下,覆上他的頭,幫他抹頭發上的水。

女人的手,纖細的、柔軟的、骨感的,他肯定都見識過。但許願這樣撫上他的頭,還是第一次。稍硬的發絲在她手裏褪去澀感,變得蓬松,聽覺上,摩擦的聲音被放大,寒意漸漸退去。

林一山心裏盤算的話,此刻都不想說了。他追出來,準備繼續嘲諷,看她窘迫地解釋,或等她反擊,他要把長久的積怨發洩出來,也要惹得她氣極敗壞才好。

眼看著她上了出租車,他也打車跟著,到了許願家樓下,只看到急匆匆跑出來的白揚,一溜煙兒駕車跑遠。他只好給許願打電話,關機。

他每隔十分鐘撥一次,許願一直關機。又聯想白揚救火似的神態,隱隱有不祥的預感。他偏執地不想通過白揚找,只站在小區樹下一直撥打許願的電話。

天氣驟然變化,風裹攜著腥氣,緊接著是雨,在夜色裏肆虐奔騰……他把自己的手機打沒電了,眼看著雨找到穩定的節奏,不緊不慢地澆灌大地。

頭發大致被擦幹,許願想收回手,拿著毛巾剛懸空,林一山雙手抱頭,同時把她的手按住,啞著嗓子說:“頭疼。”

許願內心瞬間顛簸,繼而被酸澀填滿。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許願的手掌邊緣覆在林一山耳朵上,林一山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姜絲可樂可以入口了,林一山喝光一杯,又續了一杯,兩人把鍋裏的全喝光了。許願抓緊時間洗了個澡,從臥室衣櫃裏拿出兩床夏天蓋的被子,放在客廳沙發上,讓林一山將就著先睡下。

遲疑了一下,又去臥室裏翻找,這次時間長一點,拿出一件白色T恤,圓領,胸前印著一個軍用飛機翅膀,附一句英文:no sleep till Brooklyn。許願把T恤搭在沙發靠背上,說:“把濕衣服換下來——這件是男款。”

此時已是淩晨2點,林一山喝了熱可樂,有些昏昏欲睡,掃了T恤一眼,懶得諷刺她,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這一覺睡得太實,許願是被電話叫醒的。當天上午十點有一個論證會,小羅把會議準備做好,左等右等許願不出現,肖勁也沒提前到,這情況不常見,小羅有點不沒底,接通了電話就問:“姐,你在哪?”

許願瞇著眼適應光線,反問小羅:“幾點了?”

“九點半——不,九點37了!”

“頭兒到了嗎?”小羅說沒有。“中愷的人到了嗎?”中愷是提供展會服務的公司,今天的論證會要審核活動策劃方案,不算規模很大的會議。小羅說剛打過電話到停車場了,馬上上樓。

許願大致有了底,迅速洗漱完,素顏擦了兩層護膚品,找了套幹凈衣服,到門廳找鞋。

客廳朝南,陽光大好,路過客廳第三次,許願才意識到,客廳沙發上還有一個人。顧不得多說想,她只匆匆掃了一眼,被子下面隱隱露出一條男人的小腿,頭埋在沙發靠墊裏,姿勢奇特,但睡得很沈。

步行趕往公司的路上,她給林一山發了條語音微信,告訴他冰箱裏有牛奶,還有半根火腿,讓他醒來自己熱了吃。

風風火火地趕到,小會議室裏已經坐了一半的人。肖勁還沒到,小羅說肖總馬上到,和中愷的人一起。

睡眠被強制中止,許願有種饑寒交迫被拉來聽交響樂的感覺。隨著會議議程常任主,許願才逐漸清醒。肖勁到底是領導,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們吃喝到幾點,但到場便神采奕奕,思路清晰,有理有據,還不乏幽默感。

“我建議擬定備選方案,活動時間是定的,不會延期。”肖勁把眾人的思路引到備選方案上來。

許願一下子想起了什麽,抄起手機默默退出會議室。手機調成靜音了,但沒有人打來電話,說明醫院那頭無恙。

打舒意的電話,是她老公接的。背景很安靜,聽起來是空曠的走廊。“已經進產房了。”

“啊?”許願還是受驚不小。

“對。淩晨說肚子疼,檢查一下就送進產房了。醫生說她條件不錯,鼓勵順產。”

許願問:“進去多久了?”

“1個多小時了。”

許願在會議室門口轉了兩圈,估計會議即將結束,微信上分別跟肖勁和小羅打了招呼,就打車奔醫院去了。

雙方老人都在來的路上,舒意老公默默坐在待產區最裏面。他對面坐著四位老人,顯然是親家,兩個老太太互相找認同:“男女都好!”“對,現在男女都無所謂。”兩位父親默不作聲。產房在更深入,不時傳來產婦的叫喊,隔著幾道門,遠遠的聽不真切,但足以讓人心神不寧。

許願又詳細問了情況,看了眼時間,舒意進產房快3個小時了。舒意老公向來話不多,這時雙手攪在一起,也有幾分焦慮。

等待中,待產區與產房中間門開了,一個穿淺藍色衣服的小護士探出半個身子,問誰是XXX家屬,四位老人同時站起來,其中一位顯然是產婦的媽媽,率先沖到護士面前,問:“XXX沒事吧?”

護士淡定地說:“沒事,生了。你們派兩個人進來。”

媽媽和婆婆兩人都要往裏沖,護士轉頭又說:“叫她老公來,需要身強力壯的。”

媽媽抖著手掏電話,婆婆忙說:“我來打我來打,買個東西要這麽久!”

正說著,一個男人走進待產區,手裏抓著兩個洗臉盆和一袋子吃的用的。

三個人擠擠推推地進了產房,不一會推出一張活動床,看不清產婦的臉,許願只看到浮腫的側臉和汗濕的頭發,小嬰兒躺在產婦肚子上,穿著醫院統一的和尚服,好像睡著了。後面跟著兩個護士,一個手裏拿著記錄本、另一個舉著吊瓶。

一行人安安靜靜地出了待產區,拐進病房。雖然沒人說話,可氣氛說不出的緊張肅穆。許願不自覺地站起來,目送他們離開,忍不住想流淚。她壓抑住這股莫名的情緒,回頭看到舒意老公更加焦慮不安的臉。

兩人連午飯都忘了吃,等到下午一點多,那位藍衣小護士又探出身來,這次喊的名字是舒意。許願得到赦免一般,眼淚刷就流下來了。

許願跟肖勁告了假,準備照顧舒意和寶寶,等到老人趕到了再走。接下來,舒意和前一個產婦一樣,被推進病房,在護士的指導下,她老公把她抱到病床上。

然後是測量血壓、輸液、指導母乳餵養姿勢、按壓肚子排惡露、兩小時排小便……三人間的病房,有人出院,又有人住進來,各自帶著一堆家屬,來來往往,許願就在忙亂中度過了整個下午。

晚飯前,舒意老公出去買吃的,探視其他產婦的家屬也走了,屋子裏安靜不少。許願坐在舒意病床邊,醫院為小嬰兒準備了嬰兒床,也擺在床邊,舒意虛弱得很,剛睡了一會,此刻精神好一些,說渴了想喝水。

許願兌好溫水,把事先準備的彎頭吸管□□杯子,遞到她嘴邊。許願第一次見舒意把白開水喝得這麽香。

小嬰兒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哭聲清亮,表情肆無忌憚,手上的皮膚吹彈可破,裹在寬大的嬰兒服裏,露出四根晶瑩剔透的手指。

日影西沈,舒意喝光了整杯水,又凝視寶寶。目光透過嬰兒床的玻璃側板,專註而沈靜。許願看在眼裏,心中再次湧起暖流。

舒意老公買回晚飯,有鴿子湯和幾樣清淡月子菜,很多,三人一起吃了。

從醫院回到家,天已經黑了。借著窗外的光線,看到被子還堆在沙發上,窗簾緊閉,和昨晚一樣。低頭一看,男人的鞋還擺在地上。

人去哪了?

許願思維一滯,重新環視客廳,茶幾上多了一個空的牛奶袋,她的杯子擺在旁邊。衛生間門開著,沒開燈,明顯也沒有人。

她換了鞋,邊走向沙發邊輕喚了聲:“林一山。”

沒人應。

走到沙發旁邊,許願意識到被子的輪廓動了動,緊接著,她的腿一緊,人被一只胳膊攬進沙發裏——簡直是被拖進沙發裏。

☆、四十七

她失去重心, 斜倚著低呼一聲。男人裹著被子靠上來, 把頭枕在她肚子上。男人的體溫和重量,讓她推拒都無從下手。

他對著她肚子說話:“你去哪了?”

“我上班啊……舒意生了……你沒吃飯吧?”邊說邊推林一山肩膀。許願才意識到, 他可能在沙發上窩了一天。

林一山雙臂緊了緊,頭又蹭了蹭,嘴裏嘟嚷一句, 許願沒聽清。說的“有點冷”或者“有點疼”。

許願再次推他:“你起來, 我在醫院呆了大半天,要洗洗手。”見他賴著不動,語氣又嚴厲幾分:“林一山。”

他在被子裏嘆了口氣, 披著被子撐起上半身,許願才得以脫身。她洗好了手,回來用手背探他的額,是燙的。

她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抹兩下, 再用手心去探,真的發燒了。林一山不說話,也不動, 靜靜地看著,好像發燒的不是他。

“燒多久了?”

“不知道。”

“吃飯了嗎?”許願問完, 回頭看一眼茶幾上的空牛奶袋,“發燒還喝牛奶?”

想想又放低音調:“多少度?量體溫了嗎?”不用問了, 肯定沒有。

許願要帶他去醫院,他悶在沙發裏不作回應,一再提議, 他直接拒絕理由是沒有衣服穿。許願找出家裏的退燒藥,確定還在有效期內,餵他吃了。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無言地看他幾秒。

林一山裹著被子,頭發亂蓬蓬,臉色灰敗地盯著水杯口升騰的熱氣,又理直氣壯地看著許願問:“晚飯吃什麽?”

許願說:“給你煮白粥吧。”

他沒表示異議,許願運作麻利地把米下了鍋,又去門口換鞋。林一山問她去哪,她說附近超市有不錯的涼拌菜,去買點。林一山說不用,我看廚房有黃瓜,你拌一個黃瓜就行。

清粥小菜,伺候病號吃完了飯,已經晚上九點多。許願正在廚房洗碗,門鈴響起,林一山披著被子去開門,等許願走出廚房,敲門的人已經走了,茶幾上擺著幾件衣服。包裝完好的襯衫和西褲,還有一條黑色棉質運動褲。

許願疑問的眼神遞過去,他又咳著滾回沙發。說是他常穿的品牌,附近就有一家店,他打了電話,讓人送來的。

許願不再理他,開始打理自己,洗漱,然後回到臥室。

沒過十分鐘,林一山敲臥室的門。許願已經換上睡衣,正培養睡意。這兩天她都安之若素,幾乎沒留意男女共處一室的尷尬。因此那聲“請進”就不那麽友好,單純覺得打擾到自己休息。

林一山站在門口,客廳的光打在他背後,刻出一個高大略顯瘦削的男性輪廓,換上了新買的運動褲,上身就是許願給他當睡衣的那件男士T恤。衣長略短,肩膀略緊,更顯得他一雙長腿。

“那個……借用下你的洗衣機。”

“好。”

“怎麽用?”

許願不得已,只好下床教他。走到洗衣機旁,頭也不擡向林一山伸出手,林愕然。

“衣服呢?”

林一山又返回客廳,拿出前一晚淋雨的襯衫、外套和褲子,卷成一團遞給許願。許願把外套和褲子投進洗衣機,又就著水池把襯衫領口搓了一遍,再投進洗衣機。簡單點選了幾個按鈕,洗衣機運轉起來。

許願忍不住調侃一句:“讀博士時沒學會用洗衣機嗎。”

林一山白天睡足了,吃了頓飽飯,吃了退燒藥,此刻精神正好。閑適地倚著墻,看她操作洗衣機。

洗衣機進水聲嘩啦啦響,許願轉身要返回臥室。洗衣機在衛生間最裏面,她要走出衛生間,林一山是她的必經之路,可此時林一山精神尚可,藥物作用下,神思清明,目光如炬。

林一山絲毫不退讓,大大喇喇地靠著,腿斜斜地占著半個過道。“讓開。”許願不能再往前挪步,盡量避免身體接觸,語氣盡量無波瀾。

對峙。

許願的睡衣很普通,日式圓領毛圈布料,保守得很,甚至可以穿下樓溜彎兒。因為高挑瘦弱,鎖骨上方凹陷很深,燈光下形成一圈深深的陰影。頭發起床時隨便挽在腦後,松散隨意。

林一山聞到她身體的氣息,不是濃重的脂粉氣,淡淡的,像是置身於秋天的果樹下。

被瞪視了一陣子,林一山移開目光,懶散地挪了下腿,許願小心地邁過去,迅速地溜進臥室。她一顆心提著,呼吸有點緊,進了臥室迅速地合上門,站在地上輕輕呼出一口氣,稍微放松了一下。

“要命。”她心裏想著。“明天一早就送他走。”

連日來的奔波讓許願困乏至極,她幾乎關了燈就入睡了,睡眠正深時,感覺置身濃稠、柔軟的雲裏,身體懸空,被不知名的力量浮起,溫暖而自在。突然又覺得受壓迫,胸腔的空氣不足,臉頰和脖子的柔軟處被侵略,被溫熱的呼吸占據,有堅硬的毛發紮著蹭著,讓她在漂浮的、圓融舒適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陣顫栗,這種粗糙的質感強硬貼近、迅速侵略,她的整個人渙散開來,無力地抵抗,又忍不住接納,想要更緊密、更深入。

舌/根的疼痛讓許願徹底清醒,林一山與她側臥的身體緊貼著,一手探進睡衣輕撫著她的脊骨,一手緊緊扣著她的後腦勺,狠狠地吻她,身體和四肢都交纏在一起。

許願一瞬間清醒,窗簾厚重,她只看到男人的輪廓,但是呼吸的溫度灼熱,吻的力度強悍,後背的那只手撫劃過她脊椎兩側的敏感帶,她聽到自己哼了一聲,連忙屏住氣。

她奮力把臉轉向另一側,抽出一只手來,死死抵住男人的下巴,林一山兩天沒刮胡子,手下正是睡夢中粗糙的觸感。

“你幹嘛?”她強自鎮定,穩住氣息質問。

二人的肩膀以上雖然拉開距離,可身體還是緊緊纏縛在一起。林一山的身體熱得異常,堅硬得異常。這溫度讓許願覺得陌生而久遠,或許因為發燒,或許不是。

男人下巴和脖子被許願用手肘狠狠抵著,呼吸不暢,忍著咳說了句:“我的藥呢?”

“什麽藥?”許願不解現狀。因為睡夢中被淹沒般的身體感受,她此刻的話沒有任何殺傷力,更像神智不清的呢喃。

“退燒藥。”林一山隨口答。順著她的手肘嗅她身體的香氣,把頭完全埋在她的懷裏。隔著睡衣,許願感到胸前悶悶的疼,兩秒鐘後,睡衣猛的被男人從腰部推到頸部,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猶豫。

一瞬間的涼意讓她弓起腰背,繼而被咬住,她本能在黑暗裏瞪大眼睛,嘴巴微張,卻發不出聲音。

……

天光大亮,許願醒來就意識到林一山在廚房。她胡亂揀起床上地上的衣服,穿好,深呼吸走出來。

林一山正攪著一鍋粥,大米的香氣飄散出來,他一手插兜,略短的男士T恤更顯得人精瘦挺拔。許願失神,知道自己衣服皺巴巴,頭發打了結,說什麽也配不上這光景。

“我煮了粥,你早飯還想吃什麽?我下樓去買。”林一山回頭看她,晨光打在他的側臉,他瞇著眼睛適應光線。

許願連忙閃身進了衛生間,實在不知做何回應。

等許願磨磨蹭蹭洗漱完,再次來到客廳,林一山正從茶幾的藥盒、水杯堆裏翻手機,作勢要出門。

許願忙說:“我去買吧,你不知道地方。”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換上外衣,逃也似的出了門。

林一山看她慌亂的樣子,想喊她,又嘆了口氣,慢慢踱到門口,手裏拿著自己的錢包。果然,許願返回來敲門,門迅速打開,許願剛想說:“我忘了拿錢……”林一山遞上錢包,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許願努力了兩次,沒能從他手裏拽出錢包,只好對上他的視線。林一山說:“別慌。見不得你這樣。”

許願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這次林一山松了手。

舒意家的寶寶幾天內就出息了,臉上和手上褪了一層薄薄的皮,臉頰上的皺紋一點點散開,黃疸也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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