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樂往哀來摧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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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中人得了消息無不落淚,只因華如桐在宮中二十餘年與人為善,溫柔和順。

王意更是哭成了淚人,一起相伴了這麽多年,如今突然去了讓她怎麽不傷心。

劉詢聽了依舊是沈默了半響,這世上讓他流淚的事已經不多了,也可以說幾乎是沒有了。他見王意這個樣子,想必也勸不了館陶,主意還讓劉欽去勸勸。

劉欽磨蹭著說:“父皇,這你讓我怎麽勸?”

“你喪母時怎樣的心境,也說來勸勸她啊!她女兒家經不住事,你就該拿出大道理來教她往前看,這“逝者如斯夫”的道理別人不明白,你還不明白?”

劉欽真是覺得難極了,“兒子心裏明白,但是講出來姐姐明不明白就是兩回事了,她現在正是傷心的時候,我講這些她倒以為我心硬。”

劉詢聽來也有三分道理,一旁玉陽上前替劉欽解圍說:“陛下,這母子和母女是不一樣的,姐弟兩個,弟弟倒去充師長嗎?婢子同華婕妤是孝昭皇帝時一起入宮的家人子,先時也同吃同睡過呢,婢子不才願意去勸勸。”

劉詢看著玉陽,他們往日時常見的,現在也有幾年不曾見了,乍一見也不由感慨道:“朕兩個婕妤你都陪過,她們都不在了,今日兩個孩子也要你多用心了。”

“陛下客氣了,婢子一定盡心。”

正說著話,萬周匆匆忙忙闖進來,急急磕了兩個頭,上去在劉詢耳邊低語了一陣,劉詢怒道:“胡鬧,哪個跟他說的?”

萬周偷偷瞧了劉欽兩眼,“是淮陽中尉,韋玄成。”

劉欽聽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父皇怎麽了?中尉他出什麽事了?”

“他迷糊了,說夢話呢!”劉詢恨道。

劉欽看他臉色不善,小聲道:“那兒臣告退了。”

“慢著”劉詢對人吩咐道:“取朕的貴劍來。”

劉欽實不知是什麽事,看著劉詢心裏也害怕,劉詢示意讓人將劍捧給他,劉欽不敢接朝後退了一步,“父皇,兒臣惶恐,這是怎麽?”

“怎麽?”劉詢冷聲道:“我生的好兒女啊,你接了劍去對你哥哥說,“一生養兒女不如半席做夫妻,他夫妻情深我不管,但我當父親心疼兒子,他要割股給司馬良娣治病就用這劍來割我的,想我的肉也比他的貴重些。書上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要割股眼裏還我嗎?

“還有你回去跟韋玄成說,朕讓他當的什麽官兒,他自己心裏清楚,聖人道'夏蟲不為語冰'就他那些話該不該在太子面前說?這不是迷糊人嗎?”

劉詢指著劉欽吩咐說:“你務必將我的話,一字不差的與他們說!”

劉欽聽得割股兩字心下就震驚,聽到後面冷汗直流,接了劍就往東宮去,心裏擔心極了。

門口韋玄成望見他來了,上來就磕頭,慌張道:“好殿下,您快去勸勸,我不過隨口一說,太子殿下就生了這心,真是折煞死人了!”

劉欽斜覷著他,問:“你怎麽說的?說什麽了?”

韋玄成叫屈道:“我多日不見太子殿下,聽聞人說是病了,我急急來望,不承想說是良娣病了,太子憂心,日夜苦惱。我既來了如何能不問問安,我就勸太子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太子這這等割股之心,精誠之意,上天也會感動這病必好的。”就這一句絕沒有了,再多說我也敢起個誓,誰知太子當了真,說他一向不曾想到,早該割股才好。”

劉欽看他胡子一把的人了,只不好啐他臉上,心下又擔心哥哥,只同他說:“為這事父皇生了好大的氣,你們這不是胡鬧嗎?有話我稍後跟你說,太子要是割了股,你想想下場!”扔下這句話先進殿看劉奭去了

劉奭低頭坐在門邊,劉欽叫了一聲:“哥哥!”

劉奭擡起頭,臉上全是淚水,見他也不避諱,反而哭道:“筠兒不在了,你也不必來勸我了,我這股是割晚了,是我害了她。”說著泣不成聲,埋頭大哭。

劉欽見哥哥這等傷心,忙將貴劍佩在腰後,上前抱住他:“哥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對她這份心意,她也是含笑九泉的了。眼下你傷心歸傷心更該保重自己,這身後事除了你,她還能倚仗何人?她雖身死,沒個父母兄弟等你照拂嗎?”

劉奭聽了這些話,更加心如刀絞,肝膽俱碎,扶著劉欽的手強自站起身,卻是面如死灰,淚眼蒙眬,衣斜發亂,一步高一步低的走進屋去,司馬良娣的身子在那裏還未涼透。劉欽望了他那後影,也為他傷心,眼中有一種休戚相關的淚意襲來,他匆匆逃出殿去,韋玄成張頭張腦的在那兒等他,迎上來:“殿下可勸妥了嗎?”

劉欽說:“沒事了,不用勸了,司馬良娣已經去了。”

韋玄成松了一大口氣,面上不由露出喜色來:“這就好,這就好,不然我的罪孽就大了。”

劉欽冷冷道:“你別急,父皇有話帶給你!”

韋玄成撩袍跪下,“臣恭領聖諭!”

“你自己當什麽官兒,你自己心裏要清楚,夏蟲不謂語冰,什麽人面前說什麽話,該謹言慎行才對,迷惑君上的話不該說。”

韋玄成聽了體似糠篩,不住的磕頭:“微臣知罪。”

那邊劉奭心灰意冷,日日只在東宮也不出門,想起司良筠時不時就哭上兩回,這宮苑如舊,斯人不在,這種痛苦的情境,時時刻刻讓他備受煎熬。

劉詢也知他傷心,讓他一個人休養休養也好,不想一過半年,依然如此,不見絲毫起色。

劉詢就叫王意來問說:“太子這樣下去如何是好?為這樣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體就不成人了嗎?將來如何擔負江山社稷呢?”

王意心疼孩子,只顧解釋道:“太子還小,心軟。”

劉詢笑道:“還小?也是二十出頭的人了!”

王意低頭道:“陛下二十出頭時不也是正傷心呢!”

劉詢聞言倒是一楞,他又想起了平君,那些熟悉又遙遠的記憶。

夜間他親自去看太子,本有一番大道理同他說,一進宮門只見劉奭一個人坐在階前,孤星殘月照著他形單影只,劉詢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好像也是一個人孤立無援坐在夜空之下,空空蕩蕩舉目無親。

劉奭給劉詢行了禮,很意外很驚恐:“父皇怎麽來了?”

劉詢上前拉住他的手:“好孩子,別怕,跟我回宣室住段日子,別一個人留在這裏。”

劉奭牽住父親的手,一瞬間覺得整個心都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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