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朝師傅點點頭，大步走向跪著的摩尼，扛起他的身子，很輕，即使被他扛著摩尼手裏依舊死死地握著那柄木劍。將摩尼放置在棺材裏左邊的位置，只見枕頭輕輕往下沈了一點點，千古使力，合上了棺材蓋。

只聽轟隆一聲作響，千古下意識將師傅護在懷裏，棺材後面的墻壁塌了，裏面又是一間小小的密室。

兩人大步向裏面走去，踩過落石，踏進密室裏，千古莫名聽見一陣風聲，風聲裏他忽然想起昔日摩尼教教主顏申曾問他：“摩尼教人人都想學陰煞訣，你呢？”

彼時他對顏申了解不多，故而選了個比較妥帖的說辭：“全憑教主做主。”

教主喃喃道：“陰煞訣會讓人失去人性阿……”

“千古，你看墻壁上！”莫音拉了拉千古的衣袖，將他從回憶中扯了回來。

只見左右兩邊墻壁上刻著滿滿的字體，正對著他們的墻壁上刻著鮮紅的幾個大字：

【洵有情兮，而無望兮】

“這是陰煞訣，阿！”莫音指了指左邊墻壁上的字體，只見“陰煞訣”三個小字刻在最上面，莫非左邊右邊都是陰煞訣心法？可是陰煞訣是什麽？

千古的註意力則放在密室中央的一張寒冰床，用手碰了碰，冰涼刺骨。寒冰床據說是用千年寒冰制成，世間少有，若長年累月在上面歇息對內功修煉極為有益。他和師傅以往曾在莫一身處的地方發現，可若是比起冰涼程度不及眼前的萬分之一。

莫音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了什麽，二話沒說立馬拉著千古的手往棺材所處的大密室走去，一直領著他走到密室的最左邊，是一處大鐵門，只看見上面刻有“生門”二字，肯定道：“這斷然就是出去的路了！千古你想，從一開始密室中央的藥，到替他們入殮完畢，以及墻壁上的心法，這肯定是摩尼精心準備培養人才用的。”

運足功力，使十成的功力揮劍鐵門，卻只是留下淺淺的一道痕跡：“不應該阿！”莫音喃喃道，她記得自己應該是很厲害的。

“看來想要出去，這陰煞訣不得不練了。”

“可是這裏什麽都沒有阿，難道練了陰煞訣還能不吃不喝嗎？”莫音有點生氣，總覺得剛剛自己的推理被推翻了。

千古笑笑，領著師傅到另一邊的墻壁，果然發現有幾扇小鐵門，每扇鐵門上都刻有一個字，而鐵門則都被一把大鎖鎖住。第一扇鐵門上有一“水”字，莫音提氣揮劍，門與鎖除了顫抖幾下並沒有什麽損傷。

莫音覺得自己有點胸悶。

千古思索了下，用手中的龍幽劍砍向那把大鎖，鎖斷門開。

原來龍幽出，無名藏，這話是真的。

鐵門裏有一潭池水，碧波蕩漾，綠水環繞，池底的魚蝦清晰可見。只見池壁有一嬰兒大小的孔，大底是有人故意將活水引來。莫音想，摩尼大費周章，為的到底是什麽？難道真的是如她所猜測，為了培養弟子？

但無論如何至少他們有了活下去的基本保障。

莫音註意到角落處似乎有個黑色布簾子遮擋起的地方，好奇地走了進去，發現裏面空間狹窄，走幾步路發現一個長方形的洞，站在邊上看了看，深不見底。又發現一旁放有一大石頭，上面有著幾個竹片，想了想，莫非這裏是廁所？

紅著小臉走了出去，看到千古正往這個發現來，連忙拉住他不讓他進去。

“我們去看看第二扇門裏面有什麽？”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硬拖著千古的身子出了水門。

第二扇門上刻著“食”，應當是食物的意思。莫音很識相的站到一邊，讓千古發揮。可是這次千古卻楞是沒能斬斷那把鎖，鎖身動了幾下，可是卻完好無損。

千古抿嘴，果然這第二道門與鎖較之第一道厚實了很多。

一切都回歸到了原點，小密室的陰煞訣是必須得練了。而這一間間的小鐵門是摩尼用來使練功者知道自己功力處於何種境界。

莫音坐在寒冰床上，眼巴巴的望著千古的背影，他此刻正在鉆研墻壁上的心法。她原先也是想要幫忙的，盡管她認識每一個字體但是合起來這句話什麽意思她就不懂了。寒冰床很涼，可是她有無名劍在手也就不把這種冷意放在心上。

有時候她在想為什麽無名劍和她的功力那麽息息相關呢？她怎麽不記得這無名劍從何得到呢？

墻壁上血紅大字：洵有情兮，而無望兮。莫音盯著看了好久，只覺得悲從心來，她又朝千古問了一遍：“摩尼當年和那普通女子的結果是什麽呢？”

“傳聞摩尼親手殺了那女子……”千古淡淡道，聲音透著股冷冽。

莫音突然覺得很冷，墻壁上的每個字好似都有種陰狠勁兒：“我去池水那裏擦拭下身子，千古你在這兒慢慢看。”

咬著唇便離開了小密室，看到那口黑木棺材，想到裏面的人，涼意更甚。

池水幹凈清澈，默默想也許以後得喝著這裏的水，盡管那裏有個小口證明著水質的流通更換，可是下水洗澡的心思還是滅了。

看到不遠處放有一個小木桶，一旁還有個排水的水槽，暗道這摩尼想的真是周到。拿過來舀了半桶水，木桶裏還放著一舀水的勺子。

低頭洗了洗臉，洗了洗手，原本澄澈的水變成了粉紅色，原來自己的身上染著那麽多的血。突發奇想也許一輩子呆在這裏也很好，至少不會再參與危險的事情了，至少千古不會再受傷了。

可是隱隱約約間，她記得自己是有任務的。

正欲細想，突然被抱住了，身體碰觸著身體，她聽到：“師傅……別離開我太久阿。”

他吐出的熱氣噴灑在她的脖頸上，又癢又熱，心臟又在砰砰砰的跳動。

“千古，你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這話脫口而出，就像是在內心演練了千百遍，終於有機會講出來。可是語畢她又覺得自己這問題實在太莫名其妙，道：“我就隨口問問，真的沒有在質疑你什麽。”

一片安靜，好像空氣凝結了一樣，毫無聲響。

莫音剛開口準備打破這死一般的感覺，聽到千古壓低著聲音：“如果我有事瞞著你呢？”

師傅，你會怎麽對他？

“我想無論你做什麽，都是為了我好吧。”莫音嘆了口氣，拍了拍千古的雙手，將自己的全部信任都給了這少年。

千古沒說什麽，只是摟緊了師傅。他並沒有為她好，相反他會害了她，可是即使這樣，他也不願放手。

池中的一群小魚兒快活的游來游去，自由自在，可是無意間撇到岸邊一男一女，男的一臉陰暗的表情嚇得它們連忙躲進了最深處。

因著身處地下密室，分不清楚白晝與夜晚，連什麽時辰都不曉得，所以莫音對時間概念這一次越發的模糊了。千古則是努力在小密室裏練著陰煞訣，她作為一個賢良的師傅，自然不好去打擾。

於是乎她的日子很無聊，但好在一睡解萬愁。

盡管有時候莫音覺得，自己一覺睡下總會有種醒不來的錯覺。但是現在她硬是咬著牙不讓自己睡覺，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雖然她不知道今天是哪天。

莫音顫顫悠悠地站了起來，逶迤拖地的繡鳳嫁衣，身披魅紅薄紗，火紅的得炙熱。長長的頭發挽起，頭戴莊重精致的鳳冠，想了想並未將喜帕蒙在頭上。

不遠處，她看到千古向她走來，他身穿一襲降紅色的黑邊金繡錦袍,上面繡著雅致竹葉的鏤空花紋,鑲邊腰系金絲滾邊玉帶，愈發襯得他面容俊美絕倫。莫音想，也許千古看上去比她還像新娘。

不久前，千古繼打開了第二扇門食門後又破了第三扇門，喜門。入目的是布置好的喜房，盡管落了不少灰塵卻仍感受得到原本的喜氣。一套新娘衣一套新郎服妥妥的放在床上，紅燭，喜食，合巹酒，應有盡有。

千古彎著腰，將紅帕子蓋在師傅頭上，領著師傅慢慢走。

“我們不拜天地，只拜彼此……”千古輕聲道，眼中卻泛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妖冶的桃花眼越發光彩奪目，裏面燃燒著饜足的火焰，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東西。

千古的神色是難得的柔情，眼底深處所有的算計陰狠也都因著眼前的幸福暫時消退。他此時不過是個懵懂的少年，迎娶心愛的女子，共度所謂的餘生。

一拜，沒有父母親戚，沒有親朋好友，只有彼此。

紅影微動，千古扶著師傅起身，領進了那間喜房。也許那間房子是摩尼留給自己的一個安慰，這裏是一個地下的國度，可以生存，也許摩尼是為了自己與那女子隱居後所打造的，可惜那女子卻早早的殞命在他的劍下。

莫音羞赧著坐在床上，千古拿起一旁的秤桿挑起師傅的紅蓋頭，眸中帶水，情意漣漣。千古心弦微動，張著嘴巴想要喊出兩個字，卻發現卡在喉嚨中，這種幸福就像是偷來的。

“千古，你以後喊我莫音就好，我依舊喊你千古。”莫音覺得讓她自己喊出相公，讓千古喊她娘子，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千古神色暗了暗，道：“莫音……”

這一聲，低沈富有磁性，聽得莫音心上打顫。

千古端來兩杯酒，酒香四溢，沈澱了許久。莫音拉住千古正要喝酒的動作，輕聲道：“千古，我記得成婚前好像是要說什麽誓詞的，對嗎？”

“那我先講，千古……從今往後，我會一直陪著你伴著你。”

千古望著莫音，即使她受了媚香的影響，忘記了所有，她依舊記得最初答應他的承諾，依舊在貫徹著履行著。然而因著他的私心，扭曲了她對他的情感，狠毒的強迫她接受他，他不後悔。

“莫音……我不會放手的。”輕笑在她疑惑的眼神中，與她喝下了這杯合巹酒。

可是有時候承諾就如同落地已久的腐葉，終究會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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