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階梯，而朝上望去，階梯的盡頭卻是一片黑暗。莫音和千古進入漩渦時的入口已斷，唯有往下走才能謀得一線生機。

兩旁的墻壁嵌著不少五光十色的寶石，熠熠閃耀。

莫音扶著千古，一步一步小心的拾級而下。四周安靜的可怕，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走路的踏步聲，誰都不知道樓梯的底下是什麽。

“千古……我們會活著出去吧！”無止盡的走路，已不知道下過多少階梯，可是無論如何都到達不了底端。心中恐懼，一方面是恐懼被困在這裏，另一方面是恐懼千古的現狀。她能很清楚的聽到千古沈重的呼吸聲，而他的身子重重的壓著她。

好似下一秒隨時都會暈倒。

千古的衣衫上染著觸目驚心的血紅，不敢想也不願想這血是他的還是旁人的。

“會的……”千古輕輕道，臉色蒼白，神色渙散。

下一刻莫音只覺天旋地轉，千古死死的壓在她身上，若不是她手持無名劍，以劍支撐，怕是她和千古早就滾了下去。懷裏千古緊閉著雙眼，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是隱忍的痛苦之色。

“千古……千古！”輕輕呼喚著他的名字，可是他沒有醒來的跡象。

無意間撇到身後的路，卻是一地的血漬，好似一條窄窄的血紅之路。

莫音攬住千古的身子，終忍不住眼眶裏的淚水哭了出來。絕望，刺骨的無望，她知道千古定然是受了很重的傷，可是她無能為力。在她眼裏，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階梯，每走一步就好似離心死更進一步。

臉龐貼著千古，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聲。千古還活著，她絕對不能放棄。

用衣袖狠狠擦凈臉上留下的淚痕，蹲下背起千古的身子，將他的兩只手系在自己的脖子上，用一只手壓著，另一只手拿著無名劍，當作拐杖支撐著前進的路。

每一步都很艱巨，她的身上不僅背負著千古的身體，還有他的性命。

“如果我們出去了，我們就別回摩尼教了，找一個地方隱居吧。”

“打打殺殺什麽的，我好擔心阿…”

“千古，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好像老了，什麽都記不得了。”

“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連你都不記得了。”

盡管知道千古不會回她，可是莫音仍舊止不住的在講話，因為寂靜會迎來內心的恐懼，絆住她前進的道路，滋生害怕的情緒。

“我不會忘記的……”

“就算有一天我連自己都忘了，我也不會忘記千古。”

“司南和我說，夫妻是相依相伴的意思，原來夫妻是師徒的另一種說法阿，師徒也是相依相伴的嘛……”

“原來我是你的妻子阿，千古。”

莫音說出妻子二字時，心裏刺痛了一下，就像是搞混了什麽東西，可是對她來說師徒就是夫妻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一旁的寶石閃爍著迷人的色彩，可是她的心卻是一片黯淡。

“千古，我會救你的……”

“千古你不要死！”

一節一節的樓梯，地面上一攤一攤的血，從上往下，只要是千古呆過的地方，總會留下鮮紅的印記。

希望的大樓在一磚一瓦的崩塌，莫音不知道自己的腳曾踏過多少樓梯，興許是幾百興許是幾千，興許是更多……現象自己的雙腿就如同有了自我意識，不需要下達指令就能一步一步往下走，她知道自己離崩潰不遠了。

也許她此刻已經摸到崩潰的暗線了。

直到莫音看到前方一處平地，再也不是一上一下的組織結構，她想自己終於帶著千古走出了這吃人的樓梯了，那裏險些吃掉了她對生的渴望。

入目是一處很大的密室，寬敞開闊，墻壁上依舊有五彩繽紛的寶石，視線定焦在正中央。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桌子，桌子前面垂下一塊白色布條，上面寫著“藥”，桌上是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距離不遠，可是莫音卻覺得好遠，原來她早已用光了所有的力氣，能撐到如今不過是內心的力量。而所謂的希望又讓她無比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已到了身體的極限。

可是她還是硬撐到了桌前。

妥善安穩的將千古放置在桌邊，粗喘著氣抵著桌子隨便拿了一瓶，打開，嗅了嗅。自己默默吃了一顆，檢查是否安全，閉著眼睛休息了會兒，恢覆了稍許的力氣，動了動身子，無毒。

俯身塞進千古的嘴裏，一遍一遍撫摸著他的脖子，讓他咽下。

發現桌上還有用於外服的藥，在自己手臂上割了一刀，塗抹在傷口上，冰涼清爽，等了一會兒沒有絲毫不對勁。低頭看著一身是血的徒弟，紅著眼睛扒了他的上衣。

皮開肉綻，傷痕累累，刀傷劍傷，大大小小無數的傷痕，尤其是背後一片血肉模糊，定是那□□害的。原來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強大到以一敵百以一敵千，她所以為的無所不能不過是他咬著牙的逞能。

小心翼翼替他身上的每一處敷上藥膏，突然間好希望自己變得強大，可以保護千古，護著他疼著他願他一世安康。

這種想法莫名的使莫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種很懷念的感覺正湧入她的心頭，是不是她曾經也對千古有這種想法，想要保護著她……

可是好像有哪裏是不一樣的，就像是……

驟然一股力氣襲來，莫音來不及反應，回過神來已是被千古扣住手腕壓在身下，一場纏綿悱惻的深吻，卷走了莫音所有的理智。

“師傅……你好像在想什麽不該想的事情。”千古細心替師傅抹去嘴角流出的液體，摸了摸她的臉龐輕聲道：“不要想多餘的事情阿。”

“只想著我，不好嗎？”低下身子，又引著師傅沈浸在深吻的歡愉中，舌尖纏繞，媚香撲鼻，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對莫音來講都只能接受不能拒絕。

雙唇分離，莫音輕喘著氣，神色迷離的望著千古，喃喃道：“好……”

千古嘴角勾了勾，原本慘敗的臉龐因著笑意帶了幾分活氣，還好剛剛醒得早，要不然師傅定然會想起什麽。

傷口依舊泛著疼，可是千古向來都是能忍著痛的人，對他而言，重要的從來都是師傅。可是環顧四下的情況，不得不說，他和師傅還真是闖進了不得了的地方。

他們身處的地方是一處密室，但又不能以密室二字完全定義這裏的情形，在他們的右邊，有一個人的模樣單膝跪著，年齡四十左右，手裏持著一把木劍，睜大眼睛神色陰騭，好似任何和他眼神對視的人都會被他斬殺。

而這個人的右邊是一個高高的架子，架子上橫放著一把帶著劍鞘的寶劍，架子上刻著龍幽二字。最為詭異的是架子和這人的身後，竟放著一口黑木棺材，棺材的蓋兒居然都沒蓋上。

千古攜著師傅的手正欲踏步向前，卻被拉住：“我有點怕…”

那個跪著的人一動不動，可是看起來卻與常人無異。

千古笑了笑，道：“那是死人。”

莫音默，所以說死人更加令她害怕，一個死了的人還能做到穩穩地跪著不倒嗎？還能做到青春永駐不化為腐朽麽？然而她看到千古的眼神中有幾分了然，想了想，決定相信他。

靠近才發現，這真的是個死人，毫無生氣，可他的肌膚甚至發絲都恍若活人。徑直走向那口黑色棺木，發現裏面躺著一容貌清秀的女子，閉著眼睛，似乎下一秒隨時都能醒來。

這口棺材很大，沈睡的女子靠著枕頭右邊睡著，左邊明顯能容下一個成年人的體積，莫音想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只能有事沒事瞅一眼千古，望他能解答。

“那個跪著的人是摩尼……摩尼教的創始人。”

“什麽？”莫音咂舌。

“傳言摩尼當年戀上了一普通女子，所以這應當是那女子。”千古指了指棺材裏的清秀女子。

“那結果呢？”結果定然是不好的，憑著如今這兩人不腐的屍體就可以推斷，可是莫音總覺得這裏面有故事。

千古未語，松了手，轉過身，走向那架子，取下上面放置的寶劍。抽出劍身，橫空揮了下，劍身冷冽，劍光閃爍，劍鳴清脆利落，這就是傳說中摩尼的佩劍龍幽劍嗎？

原來這次黑白無常下山是為了這個。

四下望去，神色陰冷，那麽那本陰煞訣又在何處？

卻瞧見師傅推著棺材蓋似乎是想要合上它，傳言道摩尼此人心狠手辣酷愛機關。只聽到“咯吱”的聲響，心尖驟縮，幾乎是瞬間移動到師傅身邊，制止了她的動作。

“莫音……”情不自禁間喊出了師傅的名字，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莫音？”莫音重覆了一遍，第一次聽到千古喊她的名字，為什麽她此刻覺得千古的神色很不對勁。

“師傅……你以後乖乖呆在我身邊吧。”千古抱住師傅的身子，抵著她的肩膀，神色陰霾，要怎麽和師傅解釋他曾經失去過她，要怎麽和她講清銘肌鏤骨的懼意。

“不要再離開我了……”有些事情他只能自己一人受著，咎由自取。

“我知道了啦……但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如果是摩尼喜歡這女子的話，為什麽不給她蓋上棺材呢，這樣不是很不符合常理嗎？”莫音自是不知道千古心裏的想法，拍了拍千古的背，讓他松開自己的身子。

她覺得，自己眼下發現的東西也許很重要。

千古心思透徹，又加上他對摩尼此人有些了解，所以有些事情細想一下脈絡全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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