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緩緩拉開帷幕，東邊的地平線泛起一絲絲亮光，小心翼翼的浸潤著淺藍色的天幕，昨夜裏下了的雪才化了一小半，銀裝素裹的世界浮現在眼前。

伍柳手裏拎著裝早飯的提盒，擡步向正主莫音房裏走去。

他還記得昨晚，自己覺得在屋裏煩悶便推了房門出去散步，正巧碰見了主子橫抱著莫音從溫泉池水那邊回來。已是半夜三更，涼意逼人，更何況剛剛下了場大雪，主子的頭發還未幹，濕漉漉的披散在身後。

他看見莫音蹭著主子的胸膛，神色迷離，嬌媚可人。

他註意到莫音淩亂的衣裳，脖頸處若有若無淡紅色的痕跡，突然莫名的心疼了下這女子，她神色恍惚，是受了主子媚香的影響。

“何事？”

伍柳想了想如實道：“只是出來呼吸下新鮮空氣。”

千古瞥了一眼，錯過身大步走向莫音的房間。伍柳想，主子今晚是不會回自己的屋子了，以往他一直都是恨莫音這個女子的，因為她把主子逼到極端。可如今他的恨都沒了，只因著他發現可恨人必有可憐之處。

受著媚香的蠱惑，莫音便不再是莫音了，她心中某些地方必然坍塌了。

敲了敲門，聽到裏面一聲淡淡的“進”字，伍柳推了門。

慢慢把飯菜放置在桌上，擺放整齊，碗筷備好。

此刻莫音眨著眼睛乖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擡眼便能看見千古手握眉筆輕輕描摹著她的眉頭。他靠的她很近，動作謹慎，表情認真。筆頭有一下沒一下的碰觸著眉頭，垂眸看見他凸出的喉結，心弦微動。

今早醒來時，便感受到身子整個蜷在徒弟懷裏，背後抵著千古的胸膛，翻個身，可能因為動靜太大，吵醒了徒弟，他沙啞著嗓子問：“昨晚睡的如何？”

“還好……”

其實昨夜從溫泉回來，又被千古強壓在床上弄了幾回，身子骨很難受，可是想了想她是自己的徒弟，對他好是應該的便都依了他，更何況師徒之間做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

只是有時候想想真覺得師徒之間的親近會要了她這條老命。

千古自是從師傅睜眼起便時時刻刻盯著她的神色，生怕她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反抗。但還好他一次又一次的暗示，效果不錯，師傅對他的親昵舉動很溫順，自然而然的接受。

這種暗示需要長期的堅持不懈，也就是說以後的每一日她都得在他身旁，接受著他的一切。

“但是，你得克制著點……像昨晚那樣太累人了。”比方說她現在連腿都並不太攏了，穿衣服時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是想了一會兒什麽都想不起來。

千古笑笑，卻是不答應。

梳洗完畢，莫音坐在古鏡前，望著散落的發絲，困惑了好一會兒，直到徒弟過來替她挽發。動作嫻熟自然，只是莫音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男子替女子挽發意味著什麽？

是師徒之間該做的嗎？那麽親密的接觸，親密……恍然大悟，徒弟對師傅這麽做再正常不過，這種親近很正常阿，可是明明嘴角咧著釋然的笑容，眼底卻是一片愁容。

畫眉時，莫音也陷入了相同的疑惑，男子替女子畫眉當真是師徒之間應該發生的嗎？

“師傅，在想什麽？”千古頓了頓手中的眉筆。

“阿，好像在印象裏，男子替女子描眉應該是……”是什麽，莫音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來，只是覺得若是徒弟給師傅描眉總覺得太親近了呢，有種別扭的感覺。

千古輕笑了下一聲，完成最後一筆，親了親師傅的鼻尖，道：“很正常阿，師徒之間本該這麽親密的。”

莫音盯著徒弟的眼睛，從中發現不了一丁點的欺騙。

好像的確是這樣，是正常的。

原本微皺的眉頭因著徒弟的一番話舒展開來，心頭的壓抑也少了幾分。

“師傅你別那麽戒備著我阿……”

看著徒弟神情似乎有點受傷，莫音連忙解釋：“沒有，絕對沒有。我最相信千古你了！”

“我怎麽可能會冒犯師傅，對師傅做出不合乎師徒情誼的事呢？”嘴唇含著師傅的柔軟的唇畔，啃噬咬嚙，舌尖描繪著她雙唇的形狀。

離開，望著因他用力而泛紅的嘴唇，“如此，連唇脂都不用抹了。”

莫音只覺得臉上有點熱，瞅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嘴唇的確紅潤了起來。

千古摩挲著師傅的手背，盯著她嬌羞的面貌，心裏來了點性致。摸了摸她白嫩的脖頸，建議：“師傅，不如我們……”

話未完，莫音立馬秒懂。

“我說你要克制點阿！不要老想著那種事情阿！”眼神四處亂跑，心裏有點燥，偏巧註意到了桌旁站立的男子，看著擺放整齊的飯菜，想必是待了好一會兒，那麽她與徒弟的事兒都被旁人看去了？

“有別人看著阿！你不要這麽下流。”

此話一出，莫音與千古均是一呆。莫音呆楞不過是在想為什麽她會把下流這個詞用在徒弟身上，明明以他們的師徒情誼做那檔子事很正常阿，就像是什麽重要的事情被忘記了，莫音此刻拼命拼命的在回想。仿若有一根末端系著秘密的紅繩，莫音不停的拽想要看清那秘密是什麽。

“師徒之間做那種事不是很正常嗎？”

“師傅莫不是又要戒備我、懷疑我了嗎？”

原本的顧慮忌憚又因著徒弟的話語煙消雲散，那些秘密仿佛害怕千古般一聽到千古的聲音就躲了起來。可能剛剛自己真的有點大題小做大驚小怪了，不要傷害他們來之不易的師徒情。

主動貼著千古的臉，低柔著說：“要不，今晚你由著性子來？”

從未料到有一日師傅會對他說出這般勾人的話，神情略微不自然，點了點頭。想起一句古詞，為君沈醉又何妨……就算他醉死在師傅手裏又如何？

為君沈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時候，斷人腸。

莫音拉著千古的手來到桌前，滿桌的精致小菜，看著就令人胃口大口，大清早的吃那麽多真的好嗎？

“小兄弟該怎麽稱呼阿？”莫音望著一旁壓低存在感的男子，年約二十左右，容貌清秀，感覺和千古關系不一般。

伍柳擡頭望了主子一眼，見主子示意答道：“伍柳。”

“名字還挺好聽的。”莫音笑意漣漣，小口喝了點粥，溫度尚可，這個伍柳還挺體貼的。

突然想起等會兒就要面見摩尼教教主顏申，這會子好像是正兒八經的見面，搞不好七姑八婆的都會出現，怎麽破？

“萬一等會兒我遇見不認識的人，露出洋相了怎麽辦！”畢竟她不是原裝正版而且一點都沒有原裝的記憶，想到顏末：“顏末和莫一的事兒就是因為我……”

因為她一個外人的幹涉，莫一才會含恨而終的。然而她從不知道，縱使她未曾參與，顏末和莫一也不會有好結局。

“師傅……有些事情都是天註定的。”

這話從千古嘴裏出來，怕是最不可信了，他本人是最不信天命的，可是他清楚莫音信。

摩尼教大殿中，最高處有一黑色盤龍石座，龍首栩栩如生，眼中鑲兩枚褐色寶石，熠熠發光。座上一中年男子，劍眉虎眼，氣勢壓人。他便是如今摩尼教教主顏申。

往下幾臺階，左右一男一女，男子著一身黑衣，女子著一身白衣，他倆乃是摩尼教護法黑白無常。

再往下便是四堂主，各司其職。而與堂主並肩齊驅的有一粉衣女子，容貌可愛，年約十六，乃是顏申之女，凡煙。而凡煙身旁站著教主最得意的徒弟顏離，傳聞最有可能成為下任教主的人。

莫音低著頭，默念顏離二字，她自是知道，愛慕女主白淺草的人之一，未來的摩尼教教主。

“回來就好。”顏申望著殿堂中央熟悉的容貌，也不願過問她和莫一之間的私事，正如她從不過問他與蘇辰的事情。

說實話，莫音心裏還是有點小壓力，畢竟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盯著她，若不是身上負著徒弟給的無名劍，老早給跪了。實在是對方氣勢太壓人了，不是我方太弱。

眾人雖面帶疑惑，但聽聞教主的斷言，何苦人還是教主信任的“莫音”帶回來的，也就不便發表什麽了。

而一旁的凡煙眼珠睜的大大，望著這位姑姑，容貌與六年前相差無幾，給她的感覺也很親切。

顏離只是噙著奇怪的笑容盯著那柄劍，問道：“不知莫音的劍何故到了聖姑的手裏？”

莫音？莫音的劍？莫音一臉懵逼，敢問那位顏離兄臺是在和她打謎語麽？？

千古笑了笑，神色不變：“師傅當日將無名劍傳授給我，本就吩咐我若來日見到顏末聖女，便將劍贈給聖女，拜聖女為師，也好了卻師傅心中所願，望有人護著聖女。”

千古口中的師父，自然便是莫一，他當初是以劍聖莫一之徒的身份進摩尼教的，憑著無名劍才見到教主，如今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沒有一絲一毫可以找茬的地方。

見“莫音”如此護著聖女，顏離冷下臉，撇頭表示認同。

這場面見是在教主顏申咳嗽聲下結束的，臨走前她註意到顏申的身體狀況好似不佳。走出殿堂門口，四位堂主連忙給聖女請好，表達所謂“友好”，顏離和凡煙也打了下所謂的招呼，凡煙原本是想要親近下姑姑的，可是看到一旁的“莫音”，便打消了這念頭。

“剛剛嚇死我了！”一屋子的老油條，莫音柔柔的躺在千古懷中，並未覺得此舉有何不妥，畢竟是師徒間應該有的親密接觸阿。

“嚇什麽？”左右有他護著，哪怕是漏了餡又如何？憑著他的能力離了這摩尼教輕而易舉，去哪兒逍遙自在都行。

可師傅偏偏是要呆在這摩尼教，她這麽在意這摩尼教，他便想著法子盡快鏟除異己，得到這摩尼教，獻給師傅。

“話說剛剛顏離說的話很有問題阿，為什麽提莫音二字，他認識莫音麽！”

下巴抵著師傅的頭發，癢癢的，沈聲道：“我在這裏的名字，是莫音。”

“是什麽意思？”

“我以莫音的身份活了兩年。”

“為什麽？”莫音擡頭望著千古。

“不想忘記……”

這一刻，不知為何，莫音覺得自己被網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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