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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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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顏末還是個剛及笄的少女,女孩子的心思總是向往外面向往自由。所以她偷溜出了西域前往中原,她聽過太多關於中原的傳奇故事,是仗劍行走江湖的俠客,亦或是鋤惡養奸的綠林好漢,無論是哪種,都令她心馳神往。

她雖年少,但到底心思手段狠於常人,畢竟她身份不一般。可初入江湖,奈何還是吃了虧。彼時她不知中原人為了擄人,各種法子都想的出令人防不勝防。她稍不註意就上了鉤,被逮住了,似是要被賣去所謂的青樓。青樓她到底還是清楚點的,雖然心裏怒但身子軟綿綿毫無反抗之力。

早知道她就該拿張普普通通的臉了。顏末,善易容,從不露出自己真實面貌,畢竟這是她職責所需。於西域,從未有人能認出易容過後的她,即使是親如兄長,亦不可。

這世間從未有人能識出她,有時午夜夢回,她在想她到底是誰,為何不能以真面孔示人。

直到他的出現打破了一切,被困的少女,從天而降來解救她們的劍客,一見鐘情總是那麽簡單。可是那時的顏末不知一眼定情已窩藏在心底,她未發現,她對那少年的唯一印象便是,劍術高超,怕是她兄長都不及。

此外,長相容貌,模糊不堪。

第一次相遇,她記住的只是他驚人之武藝,別無其他。

被困被救這事兒顏末自當沒放在心上,畢竟是奇恥大辱還是早早的忘記較好。她如今最重要的是珍惜中原的每一時刻,因為下一時刻隨時都會有兄長的人抓她回去。而這一回去,她怕是再沒有出來的道理了。

於是乎在聽到武林大會四個字時,顏末別提心裏有多開心了。畢竟這是個聚集所有武林正道人士,選舉武林盟主的大事件,她自然是要去看看的。盡管顏末對於自己的實力稍稍的有點擔憂,她不是個好動手的女子,平日裏她最愛擺弄的就是張張臉了,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是這一切都不能阻止她前往武林大會一飽眼福的心,她這回子可乖了,易容成了一張路人臉,放人群裏絕對不會有任何人註意。

第二次相遇,她以為她不會記得他,可是偏巧她記得。他一登臺,她就認出了他,盡管他容貌不出眾,但總有種千萬人中他往那兒一站,你的第一眼絕對是看向他的。

這回,她知道他的名字,莫一,眾人傳言乃是劍聖傳人,他手持那把無名劍就是幾十年前劍聖之劍。他戰,必勝,所向披靡,無人可敵。

眾人唏噓,卻是不服,樹大招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畢竟老江湖們不願一個剛出道未久無門無派縱使是劍聖傳人的少年擔任此重任,彼時他們更加看中的是易單,易氏一族,源遠流長,祖祖輩輩都是江湖正道人士。如今易單更是年少有為,品行功力不在話下。

易單與莫一這戰,不戰則矣,一戰必定兩敗俱傷。因此有人動了不該動的腦筋,決戰前一夜,圍堵莫一,幾十名武林高手,將莫一團團圍住,這是要他死。原來所謂的武林正道竟是如此,令人作嘔。

這一夜,狂風大雨,血混著雨,劍聲混著人聲,三十二名高手,直到最後,僅有兩名還是站著,可身上卻也是傷痕不斷。而莫一,已是倒在地上,生死不明。顏末一直是遠遠觀望著,靠太近,她怕會被發現,又或是自己會忍不住出去幫他送死。

顏末目睹了全部,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刀每一劍她都感同身受,這樣的人令她心疼。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情不知所起,卻一往情深。她居然栽在了別人身上,而那個人直至今朝都不認得她。

等到確認沒人時,她顫顫巍巍走過去,盼著他已經死了又盼著他別死。探一鼻息,仍有氣,活著可是她的心卻沈了下去。她知道她希望他死,若是他不死便會成為她心中的一顆刺,永遠的弱點。可是他活著卻又是好的,至少她可以親近他了。

背起他沈重的身子,顏末對自己說:可以親近他,但不可以越線。

替他清洗傷口包紮傷口,為他換衣洗衣,擦拭身體,給他餵藥餵水,親力親為。他養傷那幾個月,她知道他是個一板一眼做事極為謹慎的人,而且他還不愛求人。開始那幾日他白日裏總是喝水不多,她還暗自納悶了會。直到有一次她偷偷發現他半夜裏自個兒爬去茅房上廁所,她心下又是一疼。他是個不愛麻煩別人的人,這樣的人太讓她心裏難受了。

處了個把月,他與她到底還是熟識了起來,畢竟她可是他的大恩人嘛,有一次她曾問他為何參加武林大會,她總覺得他不像是追名逐利那種人,他看待事情都很淡。

他和她說,他在找人,找他師妹。那是第一次聽到他較為溫柔的聲音,她想那個師妹應該對他意義非凡。而她於他又算什麽?是恩人同時也是過客。那是她頭一回對自己的存在意義產生了質疑,這個人世間若是沒有她好像也並無不可。

往後的日子雖是平淡無奇,於顏末而言,陪伴此人就足夠幸福。可於莫一卻不是這樣,他常常擦拭他的無名劍,大多時候都會去竹林練劍,每每回來身上的舊傷又變成新傷。顏末曾生氣問過他這樣努力是為何?是為了覆仇?

莫一嘆口氣,卻和她道來他的一生。他是師傅撿來的棄嬰,師傅對他期望很深,望他能成為天下第一劍客,故取名為一。他往日裏除了練劍便是練劍,直到師妹的出現,讓他意識到他先前的一切都是白費,何為天資。師妹天資聰穎,他要學數月的劍法師妹區區數月便可習得。師傅對師妹的關註度與日俱增,而他只能不卑不吭獨處一隅自己琢磨。

可是這樣的師妹,卻背叛了師傅,私自下山,師傅自是大怒,授他寶劍親自緝拿。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甚至不知師妹做了什麽讓師傅這樣雷霆大怒。

顏末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中盡是落寂,她問他知道師妹在哪兒麽。

莫一點頭,師妹早已嫁給易單,已為人婦。

易單她自是知道,如今公認的武林盟主,而她的妻子她也略有耳聞,聽說是個妙人兒,卻未曾見過。那麽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了,莫一不過是想要見她師妹一面,而先前的他無名無氣,只是個江湖宵小,談何容易。

莫一的傷一日日好起來,她知曉分離的日子也步步逼近。那日,陽光甚好,他手持無名劍向她告別,臨別之際,他只說告辭二字,生疏的令她心痛。他走,她便燒掉了這所住處,換了一張臉。獨自蹲點,她倒要瞧瞧那莫一師妹是何種風采。

易單之妻,莫一師妹,名為莫柳,擁有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那是她真正的臉卻未曾以真面目示人。莫柳性格冷然,獨望向易單帶有神色,這是一對眷侶。

莫一怕是沒多少機會了,她幫不了他。於是她一人回了西域,她本是摩尼教聖女,有千面聖女之稱,從今往後她生是摩尼教的人,死是摩尼教的鬼。她年少時的一段戀情終是無果,人生總不可能事事稱心如意。而她的兄長顏申自是摩尼教教主,總想著去中原做一番事業。

時隔三年,她如今再去中原,心境已然不同,如今她是以聖女的身份。江湖因她兄長,掀起一場血雨腥風,動蕩不堪。兄長嗜血,性格扭曲,以屠殺正道人士為樂,而她自是助紂為虐。日日虐殺,月月屠門,這樣的兄長令她越來越害怕,越來越心驚。直到一個無所不能的奇女子,蘇辰出現。

她看著兄長從無情變為有情直至轉為深情,她想這樣的結果她應當是滿意的。卻因一次意外,她被正道人士抓住,那是一群已經瘋了的人,他們眼中剩下的是濃濃的恨意,打從開始他們就沒想拿她要挾兄長,只想著殺死她好讓兄長體會生不如死的滋味。她想著他們真的想太多了,抓住了蘇辰估計給兄長造成的傷害可能會更大些。

眼下他們決定燒死她,這個死法她覺得相當有趣,畢竟燒死一個人是相當耗時間的,她覺得兄長完全有時間來救她,順便弄死這群所謂正道人士。然來救她的卻是一玄衣男子,容貌普通,氣場泠然,三年未見,莫一又一次救了她。

顏末被他摟在懷中,踏風而去,擡頭望著他的下巴。她的臉已不再是那張臉了,她和他的身份也是截然對立。如今他可是正道上人人津津樂道的劍聖。所以,難道他是看上了她這張臉?顏末第一次陷入了深思。

莫一將她安置在一破廟中,久久觸摸她的臉龐,每一部分都不放過。她知道莫一有個不能說的嗜好,喜歡摸人臉,這是她與他相處的那段時間了解的,那時傻傻的她還以為這是他表達喜歡的一種方式,一切都是天意弄人。臨走她甚至還點了她的穴,深深看了一眼走人。顏末心裏有點崩潰,這是把她困在這兒?

踏風而歸,莫一手裏拿著個大包袱,包袱底下滲著血意,打開,竟是方才那些要燒死她的老家夥們的腦袋。莫一捧著他們的人頭遞到她面前,望著她一字一句說:“害你的人我都殺死了,不要再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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