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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終是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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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末心一驚,自然是不打算認賬:“你是誰?我可是摩尼教聖女。素來不和你們正道人士打交道。”

“你若是嫌棄我是正道人士,往後我便入了你摩尼教。別再走了,顏末。”莫一放下了手中陰慘慘的人頭,抱住了動彈不得的顏末。

顏末睜大眼睛不敢置信,怎麽可能會認出來,明明這張臉不一樣了:“你,怎麽會認出我?”

“美人在骨不在皮,我善看骨,摸骨。你的頭骨是我此生接觸過過最完美的。”他怎麽可能放手,莫一又摸了摸顏末的臉,聲音有點冷。

一些原本被忽視的情節顏末慢慢的想了起來,當年年少輕狂被困,他那時也許未曾想救過她們這群人,不過是因緣巧合之下他與她對上了一眼,便救了。他親自替每個人送手上縛住的繩,而到她時,他無意間碰了一下她的臉,一切便都成定數。

那時他在臺上與眾人比武,她之所以能於萬人中看見他,不過是因為他看了她一眼。

而他養傷時,熟絡起來,她每每刻意忽視他摸她臉的動作,暗示自己不能因此動心越界,卻未料到她早已是他囊中之物,難過有時她會覺得有森森冷意從後襲來。他是那劍聖之徒,她怎會傻到以為他是純良之人:“你是想殺我,取我頭骨麽?”她以為她對不住他,對他處處隱瞞,卻未料到如今落網的是她。

“不,怎會。我舍不得你死。”他感受她身上的冷意,在她耳畔呵了口氣。

“那你原先告訴我你師妹的事情呢?騙我的麽?”

“師妹叛變逃出師門是真,原因大概是由我而起,師妹的頭骨很好,值得收藏。師傅知我這一脾性,也從未想過什麽,畢竟師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師傅疼愛的從來都是我一人。我下山自是去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卻未料到遇到了你。”他原先是想要讓她成為他這輩子最完美的傑作,可是出了差錯,他舍不得。他嗜骨成魔,劍不過是他用來挖骨的器具,他本想著取了師妹的頭骨便與她一同隱居,卻未料到她竟然棄他而去。

他找了她三年,索性終於找到了。

顏末不信,他的話她分毫不信,她不信他會對她動情。她只想遇上一個好人,她兄長變態殘忍,可沒想到她初次喜歡上的人也是這樣性格扭曲,竟嗜骨如命。

莫一隨著她入了摩尼教,丟棄正派人士所謂稱號,他與兄長自見面那刻起,她就看到雙方眼裏閃過同道中人的神色。莫一的確是和她兄長是同一類人,他們都瘋狂殘忍沒有人性。

他曾領著她參觀過他的頭骨傑作,一個個為她介紹這個頭骨的生平,容貌。她終於知曉無論如何易容,他始終能認出她,她骨子裏的樣子他都知道。他的頭骨室始終留有一個位置,他跟她說那時留給她師妹的,他眼中的癡迷神色令她心裏難受。為什麽她會喜歡上一個不正常的人,她心裏不甘心,這樣的人她不信他會愛上她,他取完師妹頭骨的下一個目標定是她,她心裏泛起寒意。

幾年後,那個空了的位置終迎來主人,她看到他在頭骨室捧著他師妹的頭骨,以劍剃肉,剃髓,神色癲狂,伴隨聲聲笑意。她終是不能再忍,下定決心要除去他,不是他死便是她亡。她設下鴻門宴,邀他入局,飯菜中下有.毒.藥.,附近安排殺手,再不濟她腿邊配有匕首,她也可親自殺了他。

莫一坐在她身旁,神色坦然淡然,如同初遇時令她心動的模樣,她暗念一切都是他裝出來迷惑他的。他端起酒杯,向她淺淺一笑,道了聲:“我喝了。”仿若一聲“我走了”,不帶一絲絲猶豫,好像明知道酒裏有毒也甘之如飴。

酒裏的毒是即可發作的,他整個人一下子抽搐在地,看著高高在上的顏末輕聲道:“我只知道我有病,我控制不住自己對頭骨的瘋狂。你說過我們的名字是相配的,我是第一,你是最末。可是我忘了,一與末中差了好多好多,我是真的想和你相守的。”

顏末慌了,她蹲下身子握住莫一的手,問道:“你都知道的是不是,你都知道的?你知道我要殺你?你知道我不信你?你知道這些年我一直都在騙你?”

“知道什麽阿……”語畢再沒吱聲,眼睛卻是睜著的未曾合上。顏末大喊,可是沒有人能幫她,這毒是她下的,她知道這毒無藥可救,為什麽她不肯再信他呢,為什麽,明明這一直都是她喜愛的少年阿。

她抱著莫一的屍體,跪在蘇辰門口,普天之下能救他的只有她了。蘇辰閉門不見,她記得蘇辰曾勸慰過她,可是她不聽,彼時她心中充滿了猜忌,如何能聽。

這一跪就是許久,饒是兄長也看不過去,踹門而入。

蘇辰終是願意幫她,問她若是願意犧牲什麽,她輕聲道一切。

蘇辰集全教人之力,尋一處風水之地,絕地三千尺,成一洞坑。緊接橫挖一通道,鑿一密室,運來冰床,至於密室中央,放置莫一屍體。密室之門乃是玄鐵鑄造,外力所不能破。臨走之際,餵莫一吃下一黑色藥丸,鎖門。道:“鑰匙在你手裏,但除非你聽到莫一喊你名字,否則不得解鎖開門而入。但凡他叫了你名字你便進去立馬將這紫色藥丸餵之,如此你們便可相守。我等會兒便會封入道口,你便在這通道等著莫一,這裏有一枚藥,你吃下便是活死人,從此往後你與莫一便被困在這須臾之地,永無見光明之日。這樣你是否肯?”

“我兄長可知?”

蘇辰道:“他說他尊重你的答案。”

顏末笑了笑,吞下了那枚藥,接過那枚紫色藥丸,放置腰間。她親眼看著蘇辰命人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堵住入口,當最後一塊石頭掩上,她仿若聽到蘇辰輕嘆:“願這樣能瞞過。”

瞞過?瞞過誰?她已是無力顧暇,在這珠光寶色的通道內,她心裏卻空虛的很。有時她貼著那大門,能聽到裏面有不少動靜,是他醒了麽?可是她不敢妄動,她謹記蘇辰的告誡。這是她與莫一求來的幸福,她要好好珍惜。她記得不日子的消逝,她不用吃不用睡,她是個活死人,她唯一的執念就是莫一。

日子有時無聊了,她便自己坐在地上打坐練功,興許現在她都成為了一代高手。她還記得蘇辰曾經的一句話: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她抽下簪子,在門上刻上了這段話。

過了很久很久,她已經記不得是多久,可是她突然聽見裏面淒慘的喊道:“顏末顏末……”是她的名字,多久了,多久沒人喊過她的名字,以至於她都快不記得了,如今這一聲實在是懷念至極。

她顫顫巍巍拿出鑰匙,想著她終於能見到他了,終於能和他相守了。鑰匙插上鎖,她終於可以獲得幸福,恍惚間她聽到地滴滴答答聲,不過這都不重要,她一直愛著的少年在裏面等著她。

轉動了一下鑰匙,鎖開。她卻發現她的手透明了?她怕了,張口發出莫一的音調,聲音卻出不來。

下一瞬間,一顆紫色藥丸從她懷中掉落,顏末整個人卻憑空消失了,再無蹤影。

這是她僅有的記憶,顏末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這是在密室內?她低頭一看果真是莫一,可是他白了發,白了眉,世時間過去了多久?他是否還記得她?這眉目仍舊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莫一,剛想碰觸他,一只手伸了過來,攔住她。

她瞥眼,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孩。瞇了下眼,她左手一揮,那小孩便被她掃在墻壁上,生死不明。這小孩的眼神太讓她討厭了。

顏末又看下莫一,他的頭發白了呢,她不在的日子他過得還好嗎,她很是念著他。看到他身旁攤開了一幅畫,那是她的畫像。彼時他說為她畫幅畫,那時她對他依舊猜忌,自是沒什麽好面孔。那時他還讓他舉著他的無名劍,明明他從來不讓任何人碰他的劍,除了她。為什麽她總是感受不到他的心意呢。

對了,紫色藥丸,她摸了下腰間,不在。大步向通道走去,搜尋一番,也是沒有,怎麽可能!

“您是在找這個麽?”剛剛被她扇到一遍的男孩,捂著胸口,嘴角留了一絲絲血,手裏捏著一枚藥丸,正式她尋而不得的東西。她面色一狠,小男孩笑一笑:“這藥丸真是相當脆弱。”

顏末看到藥丸形狀變形,冷聲道:“你待如何?”

“告訴我,你是誰?”

顏末冷笑,看著男孩手裏的藥丸,妥協。將一切細細講來,太久沒說過話,才剛開口就發現根本停不下來,事無巨細都緩緩道來。想來一個人孤單寂寞久了如今難得遇上個能說話的,自是好好“款待”。

至於這小孩,無論如何他的下場必死無疑。對於一介已死之人還需要忌諱什麽。

千古沒聽一番話內心止不住的波動,這人是顏末,是摩尼教的聖女,不是他師傅,不是所謂的莫音,現在的處境真的是相當糟糕阿。眼前的人對他的殺意只增未減,他贏不了她,唯一的活命東西怕是也支撐不了多久。

他閉上眼睛絕望想道:師傅,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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