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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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白本來性格怯懦, 如今看見遲櫻一身名牌服飾,神情冷傲地站在那裏, 嘲弄的視線向她打來,情緒忽然變得激動。

她習慣性把責任和錯誤往外界推, 覺得自己就像被玩弄的傀儡,他們這些有錢有勢的人總能輕而易舉地掌控她的命運。

失去了戚虹程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舒白面色紅白交替,嗓音顫抖:“你喊我, 有什麽事情?”

遲櫻聽出舒白聲線中的慍意, 不禁皺眉。她想不明白舒白做盡了損人利己的事情,為什麽反而表現出一副被害者的模樣,平時不敢和別人多說一句話,現在居然滿眼怨恨地瞪著她。

遲櫻心裏又生氣又好笑,黛眉一挑,冷冷地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宰相肚子裏能撐船, 你在背後做了這麽多事情我也可以忍氣吞聲無動於衷?我喊你是為了和你算明賬, 你現在什麽態度?誰給你的臉面。”

遲櫻語氣明顯冷下來, 嗓音再動聽也帶著幾分氣勢, 舒白忽然有點慫, 不過剛都剛了, 當然要剛到底。她硬著頭皮擡高音量:“你們給的啊, 戚虹程到哪裏去了, 他為什麽和我分手, 你敢說你沒有從中作梗!”

“戚虹程?當初推舉你出演江晚晚的導演?我沒你這麽喜歡破壞別人感情, 也不熱衷於以己度人,以為全世界都在抱大腿。”

遲櫻譏諷的語氣讓舒白難受得要命,她習慣躲在安全的角落,最討厭被人冷嘲熱諷,更何況她認為遲櫻在汙蔑她。舒白臉一瞬間漲得通紅:“誰破壞你感情了——”

她把顧遠琛告白的視頻傳到網上,只是為了黑遲櫻靠男人上位,要她身敗名裂,順便賺一筆錢。她的初衷和破壞感情沒有一點關系,遲櫻可千萬不要通過破壞她的感情來報覆她……

遲櫻臉色卻如霜月般冷漠:“你忘記了?我幫你算——五年前擅闖客房偷走我的聯系方式,五年後冒充我給陸靖言發短信,偷拍顧導的視頻賣給耿詩潼,最後還要傳到網上黑我。如果我沒有記錯,過去我對你只有恩沒有仇。舒白,人在做天在看,恩將仇報是要付出代價的。”

舒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抵在水泥墻上。

她知道遲櫻所謂的恩與仇指的是什麽,大學的時候,遲櫻曾經資助過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但這段在拘留所的日子,舒白翻來覆去地怨懟,想明白了一點:如果過去遲櫻從來沒有出現過她的視線,她怎麽會閑來無事去景仰她,更不會多此一舉闖入她的房間,最後觸怒陸靖言這樣的大佬,讓自己落入誠惶誠恐、寢食難安的田地。

而且她打心眼裏覺得遲櫻說的這些事,和她流離失所的不幸命運比起來,壓根不算什麽事,完全就是有錢人想欺淩她的借口。

舒白眼神閃爍,語無倫次地辯駁道:“我沒想著拆散你們啊!我拿走你的聯系方式,還不是怕、怕你潛規則,破壞公平,搶走別人的機會……而且就算我拿、拿走,陸總也記得你啊……你們現在不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嗎?你也得償所願嫁入豪門,過得好好的,這沒什麽影響啊……給陸總發短信,那也是迫不得已,如果還不起債務,他們直接拎刀子來砍我……而且那個時候陸總在追你,你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嗎?我發短信哪裏妨礙到你了,陸總幫過我哪怕一點嗎?他一分錢都沒給我……我現在還不是負債累累,居無定所……還有視、視頻的事情,你搶走了我的女二號,讓戚虹程失業,我們當、當然想出口惡氣啊……賣給耿詩潼,傳到網上,是我不對……但最後不是沒有黑到你嗎?我卻在這個破地方呆了整整兩個星期,你貴為總裁夫人,當然不知道拘留所的飯有多難吃啊……”

舒白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遲櫻白皙耀眼的手在空中猝不及防地劃過弧線,啪地一聲打在她的臉上。

舒白消瘦蒼白的面頰逐漸浮起巴掌狀的紅痕,神經末梢傳來火辣辣的疼痛,讓敏感內心中的羞恥和屈辱無限放大。

舒白捂著臉頰震驚地擡頭,金星飛閃的視線中,只見遲櫻那雙清冷漂亮的眼睛裏仿佛燃燒著火焰,怒意噴薄。她一時間呆楞住了,嘴唇哆嗦著,聲線顫抖而尖銳:“遲櫻,你竟然打我——”

遲櫻胸口微微起伏,冷怒地睨著她,人為什麽總喜歡抱著這種思維,因為她現在過得好,看起來“幸運”,便不足以對她造成傷害,而足以抹滅她們的過錯嗎?

這一世她能擁有幸福,是因為從另一個世界穿了回來,心態發生改變,才能成功地出離郁結難舒的狀態。即便如此,她仍然和陸靖言錯過了整整五年。人一輩子,總共有幾個五年?還沒有奢侈到可以隨便浪費的地步吧!

更不要說上輩子,如果舒白沒有拿走那張紙條,陸靖言說不定會聯系她,他們之間根本不必要經歷這麽多波折。如果舒白沒有給陸靖言發那條短信,陸靖言不會認為她叫舒白,不會把與她外貌相似、原名也叫舒白的林悠笙當做她。她不會被人替代,更不會被替代品碾死在車底。陸靖言更不用煞費苦心,尋找讓這個世界重來的辦法。

她不否認那一世她的性格存在缺陷,在飛蛾撲火的愛情中,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太低。就算陸靖言來找她,她也可能因為不恰當的愛情觀把他越推越遠。

但也會有機會改變,也存著希冀不是嗎?

她當然沒辦法把這個世界發生過的事情告訴舒白。但舒白這種推諉責任、心存僥幸、據為己有的卑劣品性,哪怕世界重來幾回都根深蒂固,讓她怒火中燒,更讓她憎恨。

遲櫻眸光凜冽地閃爍,趁勢扣住舒白手腕。她的力氣和程寰、Karl那種高大的男人比起來也許不堪一擊,但對付比她瘦矮的舒白,仍然綽綽有餘。

舒白的手被用力地扭在身後,立刻感到骨裂般的鉆心劇痛。

她最開始敢頭腦一熱硬著剛,無非因為遲櫻就算神情冷漠,也無法掩蓋天生的溫柔氣質,如果遲櫻像陸靖言一樣氣勢淩人居高臨下,她肯定一句話也不敢說,沒咬斷舌頭都算不錯了。

舒白完全沒想到遲櫻會動手,遲櫻的手腕看起來纖弱無骨,力道卻一點不輕,仿佛蓄了沈重的怒意。如果遲櫻稍微一用力,她手腕恐怕會被擰斷。而她在拘留所餓了這麽多天,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

舒白痛得眼圈都紅了,滲出點點淚滴,浮岸的魚一樣掙紮,啞著嗓音喊:“你放開我!”

遲櫻當然不可能松開她,她的手指緊繃,指骨泛白,心中又冷又怒:“剛剛的話,你再說一句試試?你既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那麽你聽好了,我告訴你。”

“我明明沒有退房,你卻擅自闖入,自作主張取走字條,請問你基本的職業素養在哪裏?你說我潛規則,你有什麽憑證,誰給你的篤定?你知不知道,我的角色早就拿到手了?”

“說起職業素養,你當服務生的時候,連酒瓶都拿不穩,我讓你賠裙子了?”

“我考慮到你打工不容易,沒有追究你的責任。結果你轉頭就冒充我,給陸靖言發短信。是,那時候我確實不準備和陸靖言在一起。但我不要的東西,難道就屬於你?把屬於他人的占為己有,這叫偷竊,你有什麽心安理得的資本。”

“後來你投奔了戚虹程,也不工作了,過著米蟲一樣的生活。還不忘記抹黑誹謗和挑撥離間,錢來得很快很輕松吧?”

“你說你想出口惡氣,是因為我‘搶’走了你的女二號,舒白,你覺得你的實力有資格和我競爭?戚虹程因為潛規則失業,不合情還是不合理,你告訴我。”

“你是不是總覺得命運不公平,為什麽別人總是一帆風順,光鮮亮麗,而你灰頭土臉,事事不順意。”

“那麽我告訴你,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多公平不公平,我只知道,以你這樣的性格和人格,不論出生的時候擁有一副怎樣的牌,最後都可以被你打得稀爛。因為你從來不從自己身上找問題,既當又立。”

“我過得好,並不代表可以抵消你做錯的事情。我運氣好,那也是善惡終有報。”

“我之前還很同情你,家庭環境不好,被經紀人欺淩陷害。既然你的心這麽骯臟,恭喜,我決定報覆你,那點少有的負罪感都沒有了。”

舒白痛得意識模糊,大腦嗡嗡作響,咬著唇潸然淚下:“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想懲罰就懲罰我啊……”

遲櫻冷笑一聲,猛地松開她:“好啊。”

舒白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乞討者般狼狽,螻蟻般不堪:“你們到底想怎麽樣,快告訴我吧……”

舒白凹陷的雙頰上爬滿淚痕,眼睛裏閃爍著局促不安。

遲櫻覷著她,心中好笑。

舒白哪裏會知道錯,她偏狹自私,劣根性深入骨髓。不僅無法過好自己的生活,還會把身邊的人帶得一團糟。

如今舒白有了拘留記錄,面試底層的工作都會變得困難。無需她插手,舒白的人生也註定是不幸的。

但她還是安排好了舒白的人生,給她預留了陷阱。她本來想親手牽著她為自己的人品付出代價,現在不了。漫無邊際的惶恐和不安,對一個心理脆弱的人而言,就是一種抓心撓肺的折磨。

遲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散漫而不屑:“哦,這個啊,留給你慢慢去發現。”

她笑了笑,擡步就走。

舒白瞳孔中一瞬間浸滿絕望,顫抖地伸出幾乎要沒有知覺的手,抓住遲櫻腳踝,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求求你告訴我,給我一個痛快好不好。”

遲櫻深蹙著眉,厲聲道:“放開。”

秋日冷淡的光線下,她整個人透出一種冷艷的美感。

舒白呆楞地看著遲櫻,怔怔地松了手。

遲櫻剛走,一個長發散亂的女人步調不穩地沖過來,指著她聲音尖細地喊:“白白?你這個白眼狼!”

話音未落,擡手就要劈下來。

舒白聞言大驚失色,她下定決心和父母決裂,也真的那麽做了。但她沒有和兩個蠻不講理的成年人對峙的勇氣,留下紙條便離家出走,義無反顧地投靠戚虹程,藏到城市的另一個角落。C市這麽大,就算債主找得到她,神志不清的父母也肯定找不到的,一定是遲櫻,把自己的下落告訴了他們!

舒白又氣又絕望,舒母猙獰的面孔近在眼前,她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自己,聲音變了調:“你們不要靠近我!”

舒父咬著根煙蒂,滿臉嫌惡地攔住舒母下劈的手掌,一把將舒白從地上拽起來,兇狠狠地說:“回家去!”

急促的起身讓舒白天旋地轉,她像木偶一樣被拉著走了一段路,視線才逐漸清晰。

前方轉角處,陸靖言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他身形高大挺拔,就連背影都顯出尊貴不容侵犯的氣質。他溫柔地把外套披在遲櫻身上,然後牢牢地摟住她的腰肢。

舒白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無端端想起五年前那個清晨,氣紅了眼眶。

拘留所就在旁邊,被暴力傾向的父母挾持,舒白都沒有想過向警員求助。到頭來,還是只能感慨命運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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