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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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挺穩固,皇帝很高興。

散朝後,崔衍知步出宮門,忽聽有人叫他,神情一正,轉過身卻笑,“延昱。”

延昱大步而來,“大過年的,唯有你崔推官腳步匆匆。怎麽,難道還有什麽大案子發生,讓你不能過完元宵?”

崔衍知回應,“我近來不管案子,還在整理舊案文庫。”

延昱皺眉,“整個年節都找不到你人,敢情還在吃灰。你的上官仍跟你過不去,為了救玉真之事責怪你不盡公職?如果這樣的話,我要請父親出面了。那件案子已經水落石出,你沒有任何責任。”

“沒有,這回是我自己請求的。遷都之後很多舊案記錄沒有人整理。去年王老大人整理了一本《推案百錄》,很多同僚說深受啟發。所以我和上官商量了一下,打算和學士閣一起作一套《十州要案典實》。”

延昱笑,“這個想法好。”

“是啊,一直以來提刑司辦案多憑個人經驗和口述相傳,但王老大人的《推案百錄》中百樁奇案,涉及到地域,氣候對驗屍和證物的影響,如何分辨證詞,並總結推案思路,如今提刑司人手一冊,奉為辦案手冊。讓我深覺,有關破案的書太少了,明明提刑司存放著那麽多記錄,若都能整理出來,不僅幫助提刑官,與大理石,六扇門,各州縣衙門辦案都有益。”

“王老大人是前朝宰相王端嚴王閣老?”延昱問。

“正是。王老大人還答應幫我們作這套典實,由我收集案冊,再交給老大人過目,選取其中典案進行詳細取證,有時還要跑當地衙門再行確認,所以今年我不得不到處走。”崔衍知擡掌,拍拍延昱的肩,“玉真就拜托你了。”

延昱目光朗然,“還用你說?她是我的妻。”

崔衍知收回手,“說起來,我最近整理建州一帶的記錄,其中就有你家鄉寧平府一樁奇案。”

延昱神情不動,“寧平府繁榮地,數十萬人口,每天都有不少惡案發生。我卻好奇,什麽案子還能讓衍知你稱之為奇。”

“一宗拐賣小兒案。”崔衍知接著道,“十幾年前,寧平府接連數日發生小兒失蹤的事,弄得人心惶惶,父母們一不見了孩子就慌張,結果當地衙門一個月內接到百餘起報案,引起軒然大波。然而,經過查實,多數都是誤報,真正有九個孩子被拐賣。”

延昱聽到這兒,想起來似得,“這案子我知道。說起來好笑,我娘那會兒就是誤報者之一。那年我六歲,父親給我在鄰縣找了位大儒當先生,大管事帶我去拜師,大儒嚴格,說好要住上一年不能回家。哪知我娘竟忘得一幹二凈,一聽說到處有孩子被拐走,回家又找不到我,嚇得六神無主,趕緊報了衙門。”

“我正要說這事。看到你的名字在冊,我著實吃了一驚,想你從來也不曾提過。”崔衍知的眼神也平常。

“又不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延昱笑搖著頭,“你不知道,家裏仆人後來提醒我娘,我娘居然不信,自己跑出去找我,結果摔下陡坡,昏迷了好幾日,醒來也是迷迷瞪瞪,神智不大清楚。知府大人派衙差尋到先生府上,親眼瞧見了我,回去跟我娘說,我娘仍戰戰兢兢。一年後我回家,我娘竟認不出我,魔障了似得,說我不是她兒子,又跑到衙門大吵大鬧。最後,連遠在北都的我爹都驚動了,特意趕回家安撫我娘,而我為此停學半年。”

“原來如此。”崔衍知笑了笑,“案冊上雖然記載了你娘身體狀況不佳,並未詳說。看延伯母如今的模樣,真是福泰安康,難以想象她當年認不出你,跑到衙門吵鬧。”

“說句實話,我娘出身不好,容貌卻出色,我爹起先就喜歡她的模樣,也沒想別的,就娶回家了。兩人年紀相差挺大,我爹心氣又高,為官之後非要混出名堂,故而我娘那幾年特別焦躁,怕我爹拋妻棄子,總是過度緊張。大夫說,我娘受到小兒失蹤案的刺激,心裏那根弦繃斷了,才會意識不清。後來我爹特地在鄰縣租了宅子,讓我娘能就近瞧見我,我娘才慢慢恢覆了。”

“延大人怪罪家中仆人照顧不周,你娘搬到鄰縣後,就辭退了所有人?”崔衍知說道。

“老宅本來就沒幾個仆從,不滿意我娘出身,又仗著資格老,確實有些輕慢我娘。我娘找不到我之時,他們還看我娘笑話,故意拖延著不告訴她我的下落,後來更是隱瞞我娘的病情,直至我回家,我娘的身體已經十分糟糕。別說我爹生氣,我也很氣憤。”

“還有這等隱情?那就怪不得了。”崔衍知神情頓時了然的模樣,“要說做人還是要厚道些,這幾個仆人離開延府之後似乎都不長命。”

延昱詫異,“是麽?”搖了搖頭,“這我還真不清楚,先生嚴厲,我娘又病著,實在無暇顧及其它。衍知,你說的奇案,難道就是指這件事?這頂多算是我的家事吧。”

“自然不是,我只是在拐賣人口案中發現了你的名字,有些好奇而已。要說奇特,那幫人販子來無影去無蹤,當年一點線索也沒有,想不到這麽多年後竟然有了新線索。”

延昱眉頭一攏,卻很快平覆,笑問,“什麽新線索?”

“有個自稱是當年被拐的孩子,不但找回了寧平府親生父母家裏,仍記得人販子的模樣和藏匿的窩點,甚至還有幾名孩子被賣的地點。”崔衍知看看不遠處的隨從,“司裏有事,我先走一步。元宵節玉真要回門,你來不來?”

延昱點頭,“那當然是要陪著她回的,元宵見。”

崔衍知道聲好,大步走到坐騎旁,上馬。

延昱臉色這才沈了,幾乎甩袖,轉了身。

崔衍知回頭,正好瞧見那道甩袖而去的背影,擡眉,神情漸漸冷峻。

第491引 尊明與真

湖光山色,雲蒸霞。

漁船忙著拉最後幾網魚,一只畫舫,悠哉。

“不管他會不會上當,我看得出他動搖了。”崔衍知苦笑著對王泮林道,卻仿佛對正看漁夫撒網的節南視若無睹。

他知道節南已經住進了王家,也知道這兩人的默契讓自己沒有絲毫插足的餘地,但他懂得了喜歡一個人的正確心態,那就是希望自己喜歡的人笑容常在,哪怕那樣的笑容不是自己帶給對方的。

有什麽關系呢?

她開心,他就開心,還本歸原,感情其實純粹。

“他會上當的。”王泮林在削一塊長條形的木頭,“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更何況還是一面舊墻,我們只要撒上幾顆草籽,他們自己就會把墻挖開。延夫人已經承認自己是魑離大祭司和隱弓堂堂主,她與延昱情同母子,以草原人對血脈極其重視的傳統來看,不可能僅僅因為延家父子投靠了魑離。”

既然和崔衍知合作,王泮林也挺誠摯,分享多數情報。

“本來不知延家曾鬧過那一出也罷了,一旦知曉,立刻覺察不少疑點,只是苦無證據。”崔衍知輕嘆,“不瞞你,我第一回希望自己判斷出錯,畢竟我認識延昱也算得久了,他從未有過半點異常的舉止言談。”

“那是因為還不到最後時刻。”王泮林睨看削得是否直,“而他們前期的布局是天衣無縫的,即便如今隱弓堂浮出水面,延夫人想要認回節南,延昱更是對節南光明正大說魑離是他的母國,真相一件又一件,是由他們親自擺到我們眼前,因為他們篤定——”

“沒有證據,我們就拿他們毫無辦法。”崔衍知很清楚。

“對,沒有證據。”王泮林神色卻淡然,“延大人是兩朝天子近臣,迄今為止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照著天子的心意走。你說他怯懦無能,他當初一力主戰,陪著暉帝被俘,直至暉帝薨逝。你說他賣國求榮,他為兩國和談確實出了很多力,沒讓南頌再讓出半寸江山。”

“可如果我們能證實延夫人和延昱的身份,延大人也百口莫辯,再多政績又有何用。”崔衍知抱著期望。

“崔大人可能過於樂觀了。我雖說延昱會上當,一定會對平寧府那面舊墻出手,但墻要是完全不見了,證據何在,所謂口說無憑啊。”

崔衍知目瞪口呆看著王泮林笑,“這不是你出得主意嗎?你還笑得出來?”

節南托著腮幫子,轉過眼來,“九公子的意思是,就別想著證據了,能說服我們自己,延昱不是延昱,如此而已。”

王泮林墨眉起山,“小山山窮水盡,我卻柳暗花明。誰說如此而已,沒有證據又如何,崔大人是提刑的官,做事就得捧著頌刑統,我們做事卻不用太講究,石頭碰石頭,來一個解決一個。”

這是她的風格啊!節南撅撅嘴,“你要硬來?”

“難道還跟他們來軟的?”王泮林反問。

崔衍知看不懂這兩人互相拆臺,橫豎他只能幹瞪眼,歸為一類,“你們到底如何打算?”

“他們不留證據,我們不留活口,削減隱弓堂殺手數目,想辦法找出他們的暗堂,一個個拔除。”王泮林手下的木條有了劍的雛形,“崔大人別對著我們執法辦差就行了。”

“你們?”崔衍知瞇了瞇眼,很快明白了,“兔幫。”

“尊明社。”王泮林糾正崔衍知。

節南兩眼亮晶晶,“新名字?”

王泮林炫耀般笑道,“尊重光明,向往光明,大氣否?”

節南想了想,“大氣不大氣我不知道,就知道如果改為尊明教,直接就是一邪教了。”

這下,連崔衍知都笑了出來。

“我讀書少,要不還是幫主取一個,一聽就是名門正派的?”王泮林謙遜得很。

節南嘴角往下一彎,雙手抱拳,無聲告饒狀。

崔衍知一面心羨,一面鬼使神差,“我這邊有任何隱弓堂的蛛絲馬跡,也會立刻知會你們,即便稱不上證據。”

節南驚奇看著崔衍知,嘆道,“崔大人跟我們學壞了。”

王泮林吹開木劍上的薄屑,“小山不能這麽說,應該說崔大人終於知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少扯。”崔衍知正色打斷,“如節南所說,即便沒有證據,我能說服我自己正在做正確的事,非常時期非常法。”

“崔大人能想通,那就最好了,還真怕你半信半疑,用著我們又不信任我們。”王泮林眼鋒犀銳,“小山會領著尊明社追擊隱弓堂,崔大人暗中提供線索,一旦有大宗命案之類的,且幫尊明社兜住。”

節南忍笑,這人真是無堅不摧,但再一想,就覺不對,“我和崔大人忙活著,你幹嘛呢?”

“我還有大考啊。”王泮林一副理所當然。

反而崔衍知憂心忡忡,“後日就是十五,延昱會陪玉真回崔府過節,節南很可能面對的是延夫人。延夫人的功夫高過節南,到時又當如何?”

“崔大人該擔心的是自家妹妹,聰明小山的家事,她自己會處理好。”

“比起崔大人,你簡直沒心沒肺。”節南嘲罵,語氣卻妙,“就知道不能依賴你,我已經想好怎麽做。”

“你倆要是故意在我面前裝不熟,還是免了,怎麽看都是打情罵俏。”能逼得崔衍知說出這樣的話,除了桑六王九,也沒誰了。

“至於玉真,我也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崔衍知無力。

節南卻道,“我們也許都小看了玉真姑娘。”

王泮林問,“怎麽說?”

“都以為她柔弱,但她喜歡孟元,為他多年不嫁,淡定地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她為孟元奮不顧身,可以拋棄擁有的一切。這樣的勇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她如今只是絕望,絕望之後迷惘,不知自己該討好丈夫,還是該堅守自己心愛。這麽放任著不管,遲早她自己會毀了自己,用她的勇氣。”

“所以呢?”王泮林再問。

節南淺笑,“我們應該把實情告訴她,尊重她的選擇,成全她的決定。”

第492引 送我一程

正月十四,陰雲低沈。

牡丹菜園,所有的植物都在蓄力,等待那一聲春雷。

崔玉真走進園子,看到節南在瓜棚架子下摸竹枝上的青藤。

她冷聲道,“那是假葡萄藤。”

節南好似很感興趣,“像真的一樣。”這才轉回頭來,輕笑,“玉真姑娘新年好,崔大人說你要見我。”

崔玉真這日素顏,人比黃花瘦。

昔日瑩潤清高的大美人,如今只剩一副骨架,似乎能讓那身繡著紅梅的桃粉長襖壓垮。

相思之毒,可比赤朱。

只是,比起上回相見,崔玉真眼裏不再幹涸,絲絲泉光。

“我要聽你的實話。”崔玉真沒再走近,眼裏的桑節南,從來不失光華,一日盛一日,怒放不敗。

桑節南不會知道,她多羨慕她。

節南眉眼都彎了起來,“崔大人是玉真姑娘的親哥哥。”

“正因如此,他只會揀選他以為是為我好的話來說,而我已經膩煩聽‘都是為了你好’這句話。”崔玉真是個癡人,不是個傻人。

節南難得讚同,“這倒是,我從五歲開始就特別聽不得人說這話,一聽就渾身長骨刺,不叛逆都不行。”

崔玉真一默,慢慢挑高了一邊眉,“你的意思是,我雖然開竅晚,總算開了竅?”

崔玉真說話一向有大小姐氣,節南已經很習慣,“不是,我什麽意思也沒有,就那麽一說。我這人從來自顧自,對玉真姑娘無意說教,每個人活法不同,而同樣的活法,換做不同的人,結果也不一樣,都得靠自己摸索。不過,玉真姑娘怨天怨地怨所有人的毛病可以改一改,今後遇事先自省一番,別一開口就讓別人覺得不痛快。想想你怎麽容忍孟元,拿出三分那樣的寬容心,日子會好過很多。”

崔玉真嘴角不經意微翹,“這叫無意說教?”

節南輕打自己的嘴,“大年節下,瓜子吃多了,嘮叨。”

崔玉真笑顏一點點發澀,“我曾真心想交你這朋友。”

節南淡笑,“我知道,但你也要知道,交朋友這樣的事是不需要特意去想的。”話鋒一轉,“玉真姑娘要聽什麽實話呢?”

“孟元沒死?”

“是。”

“他真正的身份是大今盛文帝?”

“是。”

“他接近我,只是為了一份秘密地圖?”

“……至少是他的初衷。”

崔玉真突而咄咄,“他對我其實一點感情也沒有?”

節南望了崔玉真半晌,“以那位的性子,若不是他心儀的,他也懶得陪著做戲。再說,你與他相處得久,應該比我明白。”

能讓梟雄起掠奪之心的女子,不會毫不起眼。

崔玉真的呼吸有些急,雙肩起伏,“我不能確定,因為我從前自視太高。”

“能有覺悟也是好事。”節南語氣刁壞,眉跳,一笑,“卻不用妄自菲薄,畢竟玉真姑娘還是有驕傲的資格的。”

崔玉真在書畫方面的造詣,若不是鉆進牛角尖,她桑節南望塵莫及。

“五哥希望我離開延昱,好好想清楚,但並不希望我去找孟元。他是大今的皇帝,後宮三千,即便他待我有過真心,宮門深似海,五哥覺得我不會快活。”

節南見崔玉真目光渴切看著自己,好笑,“玉真姑娘剛剛才說膩煩了都是為了你好這句話?”

崔玉真咬唇。

節南再道,“你五哥說得不錯,大今後宮沒有三千,卻有九宮絕色,以大今宰相之女嫻妃和魑離公主離妃為首,熱鬧可想而知。玉真姑娘要是抱著原本和孟元一人一心廝守一生的念頭去找他,無疑自尋死路。”

“……我知。”自從聽五哥說了,崔玉真心中悲喜交加,一面為孟元活著而感覺自己也能活了,另一面卻為孟元的身份痛苦到窒息,她第一個想到的,唯一想到的,可以幫她一把的,就是桑節南。

“可是你不能死心。”節南時而想想,其實崔玉真挺可憐的,一直活在謊言裏,人人當她柔弱,以至於她也當自己弱小,苦求可以全心依賴的人,結果——

明明是塊好材料,可以長成大樹的。

“……不能。”崔玉真眼中的泉光聚成一片明亮,“我想見他一面,當面問清楚,若他對我真得只有欺騙,至少可以給我自己一個交代,知道是自己太蠢,才能徹底放開。”

“我想也是。”

崔玉真被保護得太好,但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保護她一輩子。節南也毫不懷疑,等延昱的真面目露出來,崔玉真會落到無比淒涼的下場,被所有人的謊言折磨到生命終結。

“真相雖遠不及玉真姑娘的美好向往,但還是有選擇的。”

節南忽覺,延夫人說得挺對,選擇總是有的。

崔玉真又是默然。她今日說話,一直很謹慎。

良久,崔玉真長吐一口氣,仿佛要將心中長久的郁結全吐出來,“我要去大今見盛文帝,你可有能力幫我?”

“可以,但我有條件。”節南看崔玉真瞇眸,又道,“我早說過,我有私心。”

“桑節南,知道我為何總能對你說心事麽?你就是一盆冰水,每每潑我透心涼,卻讓我看到自己沒什麽了不起。你也對我說謊,可你從不遮掩你在說謊,而我知道,只要我問你真相,你就會告訴我的。”

節南不語,自知刁心眼。

崔玉真也不在意,“不管你有什麽條件,大概都要建在盛文帝對我有些真情意之上。”

節南眼中芒光悄燦,“玉真姑娘要是發揮了才智,九宮絕色有何了得?”

崔玉真神情不動,“你不必暗示我什麽,但你如果能把我送到大今,安排我和他見面,我就欠你一份人情。之後的事,之後再說。”決定了,與其當活死人,不如求痛快一死!“節南,請你送我一程。”

節南看在眼裏,“好。”

上了馬車,往某九腿上一躺,出了崔府,節南揉著額角,“我太壞了。”

王泮林一手梳理節南長發,一手捧書,拿眼珠子啃文章,“她應該知道真相,而她這麽決定,是她遵從內心的本願,只是她被人決定慣了,才向你求助,其實根本沒有你插嘴的餘地。”

“話是這麽說,可是大今後宮也許比延府更危險。”節南覺得自己都不一定有本事應付。

“至少她為了她的心愛,會感受到活願強過一切,如我為了你,小山。”

王泮林俯身,笑吻他之心愛。

無情天,落情雪。

第493引 金夜迷沙

正月十五,元宵夜,雪如柳絮,燈如長河,萬德商樓砸金磚,看初五請來的金裝財神爺,開一場黃金大市,金價又高一分。

節南受邀前來,芷夫人隨她而來,再不用男裝打扮,出手吸納黃金,有多少吃多少,令富商巨賈咋舌,想不到王芷就是紀連紀老爺,只知不再是紀家婦。

不知哪家多金的爺,英俊瀟灑,上來與王芷攀談,一談就不願走了,節南聽兩人說起市舶司與南海各國的貿易,倒也長了不少知識。

忽然桌旁的貍子立正就喊,“紀二爺來了啊。”

節南轉頭往樓梯口看,豈止紀二來了,紀老夫婦,紀大都來了,只是沒看到紀大夫人。不過紀大夫人一向不大在人前露面,眾傳她身子骨弱,紀家也樂得正好,以此保護她。

紀二一個眼神,原本和王芷說得很起勁的爺訕訕起身,退回自己的小桌去。紀老夫婦則招呼著王芷一塊兒包間坐,王芷自然推不掉,但她如今有節南這個女兒擋前,對紀二全然無視,挽著老夫人的臂彎走過去。

紀二冷冷看節南,見她也冷冷回看著自己,哼笑,“過年不拜年,也不叫人?”

節南立刻笑得甜,“給二爺拜年,願二爺今年鴻運當頭,財源廣進,風流依舊。”

紀二聽到最後四個字,“丫頭扇我臉,當真不怕我報覆,是麽?”

節南見好就收,“不是不怕,而是二爺不會那麽做的。二爺千不好萬不好,但只要對幹娘還存著一份憐惜,就不會和我這個小輩真生氣。”

紀二睨過,什麽也沒再說,砸來一個紅包,走進包間去了。

節南好奇,打開紅包一瞧,葉兒眼閃亮,有錢還大方,是很難能可貴的,連忙收收好,跟進去。

包間是商樓最大的品字間,分為三間,用紗簾隔開。

紀二走入正中一間,瞧見紀寶樊已經在座。他看看節南,再看看寶樊,擡起眉來。這兩姑娘,從頭到腳,穿得一模一樣,同樣的發式,同樣的配飾,身高身段又差不多,初看竟分辨不出。

江陵首富,當然不是沒有秘密的人家,紀二神情如常,一個字不問,“不管你倆打算幹什麽,大過年的,小心些,別讓你幹娘,我大哥,還有老人家們擔心。”

寶樊早已知會過家裏,反倒是毫不知情的王芷,皺深了眉心。

她問,“這是怎麽回事?”

節南笑回,“外面可能有人盯著我,所以讓寶樊替我坐一會兒,我好出去一趟。”

王芷還想問為什麽有人盯。

紀二坐王芷身旁,給她倒茶拿點心,“那麽大的人,又是不一般的丫頭,她有分寸的,你別太嘮叨了。”

王芷不一定聽得進紀二的話,卻聽得進道理,對節南道,“你自己當心。”

節南應了,走到紀寶樊跟前,打量她,“真像。就算瞧正面,都可能錯認。”

紀寶樊笑道,“我倆本就是姐妹。”

然後紀寶樊拿出一套丫環裝,拉節南去隔壁間換了,又幫她稍微變了一下發式,將她的臉抹成姜黃,“你這麽出去,肯定沒人認得出來。”

節南照了照銅鏡,滿意點頭。

不一會兒,紀家邀請的客人們陸陸續續到了,節南混在仆從中,出了萬德商樓,走出很遠,換騎馬,到一處不起眼的安靜河渡,讓一道健碩的黑影擋住。

節南看清那人,高興極了,“吉平?”

方正臉,老實漢,即便在王泮林的壓力面前,都會偷偷偏心她的吉平,回來了。

那感覺,簡直就是看見自己的心腹。

“奉堇大之命,來接六姑娘。”吉平抱拳,咧笑。

“你傷及心脈,哪兒能那麽快出任務?”高興歸高興,節南仍清楚記得吉平受傷的那一刻。

“多虧七七姑娘的藥,全都好了。”

節南作勢要打吉平的傷口,但看吉平眼皮子不眨,只好收回拳頭,“胡說,你傷得是心脈,看著恢覆了,也不是真得痊愈,需要養上一年半載。你趕緊回家去,要是實在閑得發慌,可以成親,趁養傷期間當個爹什麽的。”

吉平憨紅了臉,“我只是來接六姑娘,這點小事還是能勝任的,還請六姑娘上船。”

節南拗不過這位好漢,跳上小船,但見搖櫓的是吉康,心中才放心下來。

吉康道,“六姑娘,大師兄說了,怎麽也不能錯過今日這等大日子,可比他成親重要。”

吉平瞪師弟,“劃船。”

節南笑而不言,坐進小小的船艙中去。

出了城,小船停靠江岸,等換大船,堇燊親自來迎節南,一聲掌社。

節南也不驚,開心看見一船兔子臉,威武之中不失活潑。

今日起正式成立尊明社,但兔面具會是尊明社行走江湖的標志,兔幫會是昵稱。

崔玉真跟在堇燊後面,一身素錦,一只包裹,神色沈靜。

大吉大利的日子,適合遠行,適合送行。

送崔玉真去大今的江船也已在等。節南將半塊神弓木牌交給她,又給一顆樟木珠。經堇燊點頭,崔玉真可以用樟木珠換取正天府鯤鵬莊的幫助,但不再有無限制討人情的特權。

這份特權,只屬於特別的人,比如桑節南。

崔玉真沒去想這麽跑出來,娘家會如何,婆家又會如何。她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所以這次絕不會再猶豫,接過節南交給自己的東西,道聲謝。

“也請轉告盛文帝,他想我找的東西本來到手了,最後卻讓人劫走。對方十分厲害,我想來想去,只可能是他托付我的消息走漏,我才被人盯上的,請盛文帝小心他身邊有對方的細作。至於本來說好的酬勞,我當然也不好意思要,請盛文帝不用再掛心。”

崔玉真點頭,本來轉身要走了,忽然又轉回來,緊緊抓住節南的手。

節南知道,崔玉真在怕。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緊緊回握了崔玉真的手,直到崔玉真自己松開,重新走上舢板。

“保重。”節南道。

崔玉真身形一頓,沒再回頭。

節南上了大船,等雪飛盡,看霧散清,熟悉的水道讓她想起與馬成均的那一戰,還有王泮林那船老樹發枝的煙花。

尊明社,竟然,成了迷沙群島的新主人。

第494引 光明一線

到了一座小島,節南才下船,就有個少年跑過來喊南姐姐。

“大馬?”她當然記得馬成均這對兒子。

弟弟叫大馬,哥哥叫二馬。

“南姐姐啥時候空了,跟我講講神臂弓。”大馬跳左跳右,指指不遠處的船,“那上面的大家夥,我哥不讓我碰,氣死我啦。我要造火銃,借助神臂弓的強發弩機,突破一千步,讓我哥再不敢小瞧我。”

節南知道這少年的天賦,答應得爽快,“改日把造圖畫給你。”

大馬往上一竄,大叫好欸。

“火銃缺乏威力,不在於射發力,而在於目前調制出的火藥炸力不足。你連這都沒搞懂,還想改進火銃,做夢哈哈哈!”二馬青年,打著呵欠,沒睡飽的樣子,哈笑聲卻響亮。

他身後,畢正江傑兩位大匠,不知道說什麽,心無旁騖的專註神態。彩燕和仙荷走在一塊兒,比劃手勢,仙荷邊學邊說,交流也挺順暢。歐四爺,李羊,祥豐,三人並立,身後三方列,代表三股力量合一。丁大先生與關門弟子赫連驊一起,赫連驊畢恭畢敬,不時瞥向節南,作各種苦瓜表情,讓節南大感好笑。

“丁大先生什麽時候回來的?”節南問堇燊。

“沒離開過。”堇燊答道,“自從長白幫垮了之後,一直在這座島上。”

這座島,原本是馬成均藏身的地方,不大,但位置最為隱秘。看似慵懶的某九,其實一直很忙,不僅在這裏建起尊明社,還將真正的火弩坊遷到此處。

“我以為丁大先生說王泮林的病情不能再拖,去找醫鬼前輩了。”尊明社氣候已成,然而有一個大隱患——王泮林的怪病。

這其中,固然有節南的私心,卻也是這裏所有人的私心。

在艱難的時局中,幫節南建兔幫,領文心閣走出危局,挽救長白幫最核心的力量,全在王泮林這個幫腦巧妙的謀劃。

節南從不將自己居於首位,自覺是前鋒,愛殺愛拼,其他事上一律偷懶,都推給了王泮林。以至於最近她頻繁地想,如果師父在世,和王泮林比腦子,大概也不一定穩贏。

“良姐姐已找到了醫鬼,他正在趕過來的路上,由東海分社的人親自護送,二月初能到。”

新代良姐姐,也就是希姐兒,這時同王泮林走在一起,一雙勾魂眼放媚,那只妖爪擱在王泮林肩上,整個人就要纏過去了。

節南心裏大不爽,忽然小腿上感覺一沈。

她低頭狠瞪,卻見花花,立即笑開,將小家夥抱到肩上,開始“自言自語”,“這個希姐兒真是多情啊,之前明明說對我一見鐘情,這才過了幾日,就勾搭別人去了?而且,誰不勾搭,偏勾搭你先生,豈有此理!花花,等會兒找機會咬他,知不知道?”

花花兩條小胳膊圈著節南的額頭,眼睛鼓鼓,“咬掉他耳朵!”

“那家夥靠臉蛋吃飯的,沒了耳朵沒飯吃,而且他死皮賴臉非要加入咱們,很快就是自己人了。所以,咱咬得他喊疼就行。就那個穿花衣服的,記住咯。”節南瞇起一只眼,刁笑。

花花短腿空踢兩下,做準備運動,“好。”

於是,節南直直走過去,看準希姐兒的脖子,將花花放上去。

花花張開口,啊嗚——

希姐兒啊呀叫,妖爪與王泮林的肩膀分離,和花花搏鬥去了。

王泮林似笑非笑,墨眼已然看穿節南的小心眼,知她吃醋,卻不說她吃醋。今日立社,也立掌社,兒女情長要等改日。

他雙袖合攏,雙掌合並,作揖,讓身。

沒有桑節南,又怎有他王泮林?

所有人,皆正色,一齊行禮,讓身。

花花松開了口,希姐兒收斂了艷,讓身。

火光,忽然全滅。

寬闊的大道盡頭,天水之間漆黑無邊,一尊銅鼎發出幽幽蒼青,兩桿大旗卷合,就等第一縷敬香,啟開光明。

節南大步走去。

一身杏白,黑暗難掩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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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酒席方散,燈街卻未靜,還有最後一場煙火。

節南陪王芷走出包間,恰見官樓那邊來了一群貴婦。

夥計們忙著清理臨窗的桌子,重新擺上點心甜酒和花茶。

延夫人當首,笑與王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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