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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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

崔衍知和林溫看著一呆。

鴉婆婆卻只看節南,“姑娘剛才不是已經到後面看過了嗎?你們若不信,也可以自己翻一遍青鴉山,別說木蘭花,青鴉山上一棵花樹也沒有。”

節南點點頭,“我已經信了。”

鴉婆婆眼裏微笑,“信了,但是——”

“但是,我還有件事要請教婆婆。”節南語氣謙和。

林溫對崔衍知嘀咕,“這地方說不準真有鴉神庇佑,不但你磕了頭,連桑六姑娘都乖乖服耳。”

崔衍知斜好友一眼,搖頭表示沒話說。

節南繼續道,“當年北都大戰前,趙大將軍將一件秘密武器藏了起來——”

崔衍知想不到節南會把這麽重要的秘密隨便說給人聽,不禁喝道,“不可!”

林溫附和,“六姑娘,不能說!”

節南怎麽可能聽他倆的,語調平平,接著說,“趙大將軍繪制了四張地圖,其中三張交給信任的人帶走,自己那份藏在護心鏡中,以免武器落到大今手中,也希望有朝一日南頌能解開地圖裏的線索。”

鴉婆婆眼燦亮,瞳幽暗,“那你可知,解不開會有什麽下場呢?”

第448引 東西南北

鴉婆婆問節南,解不開會有什麽下場。

“死。”節南笑答。

崔衍知立覺鴉婆婆不對勁,因為只有知情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而且威脅感十足。

他右手捉握劍柄,輕喝,“桑節南!”

林溫見狀,也立刻按住自己腰後的刀。

節南卻對兩人擺擺手,“別急,還不到出手的時候,讓我和婆婆把話說完。”

林溫嘟囔,還是刻意對崔衍知嘟囔,“看吧,當她是男人,我還能服氣,但要是我夫人,我可覺得窩囊死了。我真希望她能遇到一個制得住她的,已顯咱們大丈夫威武。”

見崔衍知氣瞪自己,林溫也沒住口,“你甘願讓她吃得死死的,我就只能幫你收屍。”

崔衍知扔兩句,“托你這個好友的福,我已經明白自己就是找死去的。我這人就這點惹人嫌,決定的路一定要走到底,對案子也是,對感情婆婆也是,所以要勞你收屍。記得帶好簸箕,估計到時都碎成骨頭片了。”

“娘的,死豬不怕開水燙,說的就是你。”林溫從軍兩個月,兵pi子的初胚出爐,“天之驕子都有這毛病,以為想要什麽就能得什麽。行,兄弟我支持你,別說碎成骨頭片,就是碎成灰,我都會給你掃起來,重新回爐煉煉,還是一把能追姑娘的好劍。”

這兩人說得那個豁然開朗,兔子耳朵的節南聽得直翻白眼。不過,總算知道林溫躲她是因為怕了她。同時對崔衍知的直率覺得挺驚訝,卻不再有那種不舒服的厭惡感。喜歡一個人,本身並不是錯,如果擺正心態的話。

“麻煩二位大人專心眼前。”只是,也要分清場合。

身後終於安靜,節南才對鴉婆婆道,“我們已經拿到了四張地圖,第一張玢鎮,第二張青鴉山,引我們找到這裏,第三張木蘭花林——”

鴉婆婆打斷,“我已說過,這山上沒有木蘭花林。”

“我也說我已經信了。”節南答得更快,“但是我覺得很奇怪。我們都知道,趙大將軍當年留守北都,已經抱著戰死沙場的信念,而他最後也確實戰到了生命最後一刻。”

鴉婆婆眼裏閃過沈痛,“他——”卻陡然收聲。

節南也不逼問,“既然趙大將軍決意為國捐軀,為何還要自己收著一份地圖呢?明知會死,明知戰袍可能毀掉,地圖可能落到敵人手裏?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崔衍知脫口而出,“那份地圖是假的。”

節南對崔衍知一點頭,“沒錯。”

林溫有自知之明,不說話最好。

鴉婆婆的神色又如剛才那般難料,微笑入眼,“我真不知你們在說什麽。你們問我有沒有木蘭花林,我如實回答你們而已,就算你們說了一大段人人皆知的舊事,我一個守廟的老婆子頂多幫你們祭一祭可憐的亡魂,實在幫不上你們。”

花花在背上待不住了,小身子拱來拱去,不出聲,卻是要下來的意思。

節南脫下外袍,解開布條,摸摸花花的圓腦袋,“只能玩一會兒。”

花花蹬胖腿跑起來。

鴉婆婆露出驚訝的表情,“我還以為姑娘是駝……”話鋒一轉,“……做這種事竟還帶著娃娃,你怎麽當娘的?”

節南不解釋,但問,“鴉婆婆剛剛說我如果解不開地圖就會死,為何又突然跟我兜起圈子了呢?”

鴉婆婆啞然。

“趙大將軍那份地圖如果是假的,真的卻在哪裏?”節南自問,然後自答,“其實根本沒有第四張地圖。人們往往會忽略眼前最明顯的真相,被其他的事分心,轉移了視線。趙大將軍護心鏡裏找出來的圖和其他三份地圖的風格一看就不同,從一開始他就告訴另三個帶走地圖的人,說圖有四份。所以,都想不到真相擺在眼前。”

“趙大將軍為何要說謊?”崔衍知忍不住開口。

節南淡道,“算不得說謊,只能算是謀略。就像我之前說過,那三人可能被俘,可能背叛,地圖可能落到敵人手裏,但只要說有四份,當然會集齊了才開始解圖,然後真假相混,迷惑解圖的人。對趙大將軍而言,最後他寧可誰都找不到,也不願讓敵人捷足先登。”

鴉婆婆忽然發出幾聲啊叫,從廟頂上飛下一只烏鴉。

烏鴉展翅,紮下那邊的臺階去。

崔衍知聽到很多腳步聲,就要去看看究竟。

“不用瞧了,應該是鎮上的人。”節南伸手一擋,“昨晚你醉過去之後,鳴水客棧的老板和老板娘忙到天亮,全鎮開大會,商量著怎麽拿下我們。這會兒,咱們的船應該已被他們控制,就希望百裏老將軍不要暴跳如雷,在我們回去之前別把船拆了。”

鴉婆婆原本沈穩的表情突然滲進一絲詫異,“百裏原?”

節南立刻笑轉回頭,“是的,婆婆,百裏原老將軍本帶了鞠英社小將們來同雲和社比蹴鞠,誰知這位崔大人找到趙大將軍護心鏡裏的珠子,離妃娘娘非說那珠子是朝鳳珠,只好逃出了正天府。恰好我有另外三幅地圖,就順便找了過來。”

鴉婆婆神情淡下,“你這姑娘模樣挺俏,怎麽說話恁地油嘴滑舌。”

林溫噗笑,“婆婆說得對,她仗著聰明可會欺負人。”

節南決定,從此再不說林溫好,同時左臂一用力,在和螞蟻打架的花花就飛進她的手裏,三下兩下綁了個緊,“花花,要打架了哦。”

花花捏起兩個小拳頭,笑得唇紅齒白,“娘娘打打打!”

鴉婆婆心笑,就覺這對母子別不同,說話卻不軟,“即便是百裏原,解不開木蘭花林,也一樣找不到東西。”

“我知道,所以我才準備下一關。”節南說到這兒,回頭對花花道,“花花,東市買駿馬——”

花花奶聲奶氣背起來,“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

節南說聲行了。

這時,四列布衣百姓沖上來,手持長槍,各占一方,將節南他們包圍。

節南,開始,紮袖子。

第449引 真正後招

小船碰大船,祥豐爬梯而上,剛落船頭就見到了王泮林和堇燊。

他不知王泮林和他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只不過聽了這位那麽多事,他發自內心,不敢造次而已。

“九公子。堇大。”

王泮林他們的船,就停青鴉山北一處小水灣,容易藏身,背靠陡直坡,沒有現成山路,滿眼是樹。

“月兔說青鴉鎮的鎮民很可能是趙家軍,趙大將軍安排他們在這裏守護木蘭花林的秘密。”

堇燊吃驚,“趙家軍!”

趙家軍,南頌最堅硬的盾,和趙大將軍一起,英勇抗擊了人數十倍於他們的今兵,讓呼兒納折損十萬精銳,無力再往南追擊,給孟長河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能建起錦關一帶的邊防軍鎮,守住半壁江山。

王泮林卻挑眉,“月兔?”

註意力集中得完全不是地方。

吉康一邊餵鷹,一邊偷瞄祥豐,擠眉弄眼。

祥豐沒明白,還是一本正色,“正是。青鴉鎮的客棧老板灌醉我們後,召集全鎮人密議,今早突襲了我們的船,制服了百裏老將軍和鞠英社,而客棧老板親帶兩百人包圍神廟,顯然要對付月兔,崔推官和溫二郎。他們行動迅速又整齊,絕對訓練有素,並非普通黑鎮匪類。”

“月兔?”王泮林仍問一樣的問題。

堇燊清清嗓子,“正事要緊。”

但祥豐答道,“月兔是六姑娘的江湖名號,六姑娘讓我們這麽稱呼的。”姑娘二字一定要省略。

王泮林不太痛快的樣子,“明明是我一人的……”擡眼見祥豐一臉不知所以然,嘆笑,“說下去吧。”

祥豐就道,“月兔說,趙大將軍那幅是混淆視線的,真正有用的只三幅圖而已。然而,除了第一張是地圖,三幅圖裏皆隱藏著木蘭辭,還是反向指引。暮至黑山頭,讓我們到青鴉山。暮宿黃河邊,讓我們住鳴水客棧。只要解開木蘭花林圖,一切就會水落石出。”

堇燊怔半晌,攏眉,下意識搖著頭,張開口,卻是無聲驚訝。

這是一般人能想得到麽?

王泮林倒是雲淡風輕,“小山已知如何解了?”

祥豐點頭,很肯定,“月兔說她只能拿到東西南北四把鑰匙,鴉婆婆就會告訴她木蘭花林在哪裏。”

堇燊聽不懂,“東西南北四把鑰匙?”

王泮林沈吟,片刻才道,“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對方應該是擺了陣法,讓人陣中取物,而且還要取對了物,否則錯誤的鑰匙是打不開門的。”說到這兒,也搖頭笑嘆,“了得了得,不愧是讓我拜倒裙下的姑娘,真真折服。”

堇燊看祥豐腰桿挺得筆直,就好像王泮林誇了他似得,再看自己這邊的武生們,個個有些萎靡不振,心想人真不能站錯隊伍。

於是,他決定提振一下我方士氣,“九公子,咱們也該上去了。雖說有點像撿現成便宜,不過兵不厭詐,結果很重要,尤其對九公子你,還有小山姑娘的自尊心而言。你什麽都不做,小山姑娘贏了也不高興。”

上方就是神廟!

大家搶鑰匙去吧!

誰先搶到手,算誰贏!

誰先解開的,一點關系沒有!

王泮林哈笑,“堇大求勝欲原來這麽強,平時還真看不出來。”

堇燊想掐王泮林脖子。讓他放水,他說無恥。讓他去搶贏面,又成了自己求勝欲強?怎麽著?什麽話都讓他說了!

讓堇燊想殺人的兩眼瞪著,王泮林不慌不忙,“祥豐,是小山讓你來報信的吧?”

祥豐立答,“當然。”

他怎麽可能自做主張?

祥豐想了想,幹脆直說,“雖然我不明白為何要讓九公子撿便宜,畢竟九公子迄今什麽都沒做,只是暗暗跟在我們後面,顯然打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王泮林還沒說話,假裝餵鳥的吉康不樂意了。

“誰說我們什麽都沒做?隱弓堂的人才是黃雀,要不是九公子安排昆大他們解決了隱弓堂布置在兩處河道口的假漁船,你們找到東西也不可能順利離開。”

祥豐立刻作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還真讓月兔說中了。她說九公子遲遲沒出現,很可能是解決咱們的追兵。而且百裏老將軍他們的目標太大,和她先前想得不一樣,拖後腿的人多了一船子,要是九公子只顧輸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才真正沒了後招,大夥兒只能一起跳河。”

堇燊一聽,對王泮林道,“小山姑娘這意思是不跟你比了?你倆一個比一個任性,好壞由得你們自己說,活生生急死身邊人!

“不,不是我們任性,而是形勢比人強。隱弓堂對秘密武器勢在必得,我們又不能任百裏和崔衍知他們成為大今階下囚。還有整個青鴉鎮的人。如果他們曾是趙家軍,為趙大將軍守在這裏,我們豈能眼見他們再遭大今屠殺。此時此刻,比我們當初預想的,要危險得多,如同鷹巢取卵,不是計較我和她輸贏的時候。”

堇燊面容一肅,“是我錯了,一切應以大局為重。”

“不過——”王泮林的語氣正經不了幾句,“堇大聽到沒?我才是小山的後招哪。”

堇燊仰頭看一下藍天白雲,深吸口氣,“真是榮幸。”

“她的後招一向只交給小柒。”王泮林豈止榮幸,簡直心花怒放。

“也不是吧?還有崔——”堇燊實在想唱反調。

結果,說過崔衍知是桑節南後招的某九,一揮手,“崔衍知不是後招,是擋箭牌。”

堇燊鋼牙恨不得咬碎,這不,還是什麽話都讓他說了!

王泮林瞧堇燊氣得咬牙的臉,心頭暗笑,隨即墨眼流轉,淡道,“如此就只能打一場硬仗了!”

再說青鴉山上,這時,東西南北四方列,再分八方列,威赫赫。

崔衍知和林溫,一個拔劍,一個拔刀,正要將這個鎮當成賊窩,卻聽節南說了一句話,讓他們神情大變。

“我一直很想看趙家軍擺陣,平生能如願,真是大幸。”

第450引 後背後腿

聽節南說破他們的來歷,鴉婆婆頗驚訝,目光微讚。

“後生可畏。這幾年我一直在想,這輩子能不能等到來找我的人,而那人又會是怎樣的人。想不到,木蘭辭引來了一朵木蘭花。姑娘叫什麽名兒?若不幸死在陣中,我好幫你立碑。”

林溫這時還是挺夠義氣的,回頭嚷道,“這哪兒是趙家軍?一群烏合之眾才對!根本沒有什麽秘密武器,他們編造了這些有的沒的,引人自動送上門,好打劫!”

客棧老板長槍一抖,“連舍命的決心都沒有,也敢找上門來?你說我們是烏合之眾,我看你們才是宵小鼠輩。告訴你們,別以為憑圖找到這兒來就算本事,要是破不了此陣,照樣把命留下!”

“有本事一對一單挑,以多勝少算什麽!”林溫不但義氣,火氣今日也挺大。

“看你拿刀的架勢,蛤蟆胳膊舉不起一片葉子。”客棧老板嗤笑,“就你這樣的,也能當我南頌的兵?”

林溫氣紅了臉,一步跨出,就要動手。

崔衍知卻拉住林溫,“別沖動,可能是自己人。”

鴉婆婆也道,“阿勇,不要欺負年輕人。”

然後,她又對崔衍知說,“阿勇雖然說話不中聽,倒也是事實。就算百裏原在此,就算你們是朝廷的人,甚至已經找到這兒來,但如果沒有赴死的決心,沒有破陣的智慧,單憑自己人三個字,就想坐享其成,那是不可能的。大將軍拼命守護的力量,不能隨便交給人,而只能交給憑真本事得到的人。”

崔衍知回應,“鴉婆婆,晚輩崔衍知,京畿提刑司推官。晚輩認為,這時不應拘泥於一道死令。北燎滅國,大今下一個要打的就是我南頌。他們的浮屠戰甲刀槍不入,神臂弩雖能克制一二,但往往被大今的巨型攻城武器最先擊殺。神臂弩弓箭手的培養有多難,婆婆應該比我清楚。我南頌,一定要有克制浮屠戰甲的兵器,或者比弩床射程更遠,殺傷力更廣的巨型武器,否則一旦再度開戰,就輪到我南頌亡國了。”

林溫也道,“就是。難道我們拿到趙大將軍的秘密武器之後,還能自己把自己滅了不成?”

鴉婆婆雙目精光湛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可嘉,可惜天真。當年大今一路攻到北都,就同如今一路攻入西原一樣輕松,你們可曾想過為何?大將軍之所以留守北都,是因為苦勸暉帝南撤無果,只能與暉帝共存亡。而暉帝信心滿滿,認定大今攻不進北都,你們可曾想過暉帝信心到底從哪裏來?”

節南一言不發,聽熱鬧,看陣法。

鴉婆婆直揭要害,“皆因黨爭激烈,便宜了奸臣進讒,令天子昏智,拱手送上自己的江山。”

崔衍知眉頭緊鎖,“婆婆這話也……”

“你說你姓崔?”鴉婆婆隱居敵國故土,卻知天下事,“崔珋是你什麽人?”

“是我父——”崔衍知話未說完。

鴉婆婆輕哼,“崔珋一貫主和,你把東西交給你父親,這東西大概就永不見天日了。”

“我父親絕非奸佞。”崔衍知力爭。

“是,你父親只是膽小鬼,以生靈塗炭為借口,最終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讓我南頌向大今俯首,每年乖乖交歲幣,自己樂此不疲搞黨爭。如今,南頌朝堂膽小鬼奸佞鬼當道,說實在的,我一點也不希望你們解開秘密。”鴉婆婆嘆了嘆,“可是,誰讓我答應了大將軍。”

崔衍知還想再說,節南卻截過話去,“崔大人,多說無益,只要破陣就可以了。”

崔衍知毫無頭緒,“對方有兩百人左右,我們只有三個人,怎麽破?”

節南笑望鴉婆婆,“此陣什麽名堂,如何才算破陣,請婆婆指教。”

林溫忍不住插言,“她剛剛才說不希望我們解開秘密,還能指教我們?”

節南笑容不變,“婆婆能否讓我一人入陣?這二位心氣高,我說一,他們說二,臨了一人再拖我一後腿,我可就冤枉死了。”

林溫聽了,頓成鼓眼蛙。他雖佩服節南聰明,可讓她說得這麽沒出息,自尊心難免冒頭。

崔衍知反而因為節南這盆冷水,腦子裏澆明白了些。既然是解密,不可能是兩百人一擁而上,直接把他們幹掉,其中一定有說法。

鴉婆婆讓節南逗樂,“聽多你幾句油嘴滑舌,才發現三人中你最直率。”

節南立刻知道了,“不行,是吧?”

鴉婆婆搖頭,繼續笑,“你們三人一起來的,再說三個臭皮匠——”

節南忙道,“婆婆別安慰我,請入正題。”

鴉婆婆這才正經了神色,“你家娃娃方才背了四句木蘭辭,你應該已經知道這陣是怎麽一回事,我就簡單說了。在陣中取四物,每二刻香一物,四物要都取對,取物的順序也要對,然後四物交到我手裏,我就告訴你木蘭花林。”

“兩刻工夫取一物?”節南沒想到有時限,還短得可憐。

鴉婆婆知道節南聽得清,故而也不重覆,看看崔衍知和林溫,倒是又提醒了一回,“二位大人要仔細刀劍無眼。”說完才轉身,往陣外走去。

崔衍知喊,“等等,要是我們的刀劍無眼,殺了你們的人?”

阿勇朗聲,“我們死而無憾,盡管放馬過來。”

眼見鴉婆婆走出陣,崔衍知看向節南,“木蘭辭四句到底如何解?”

節南說他和林溫拖後腿,他心裏並不好過,但他確實解讀不出木蘭辭或三幅畫,感覺自己仿佛眼盲了一般。然而,崔衍知清楚一點,千萬莫像從前逞強,要學會信任。

節南當仁不讓,“木蘭辭裏東市西市南市北市,暗示了取物的順序。至於取什麽東西,那就是明示了。駿馬,鞍韉,轡頭,長鞭這四樣。”

崔衍知心想還真是直截了當,可是——

林溫問出崔衍知的心聲,“這些人徒步上來的,哪有馬,鞍,轡頭,長鞭?”

“有個穿藍布褂的,布褂裏面繡著金馬;有個拇指上套著指環,指環是馬鞍狀;還有一個臉上帶蒙巾的,為了遮住轡頭;最後就是阿勇,他的腰上系著像繩子一樣的東西,正是長鞭。”

不待崔衍知和林溫提出異議,節南快步朝東,“二位大人,我這背後就靠你倆罩著了,死也要站著死——”

千萬別摔了,扯她後腿!

第451引 小小把戲

煙霧囂騰,火花亂濺,兵刃相撞,吆喝不斷。

鴉婆婆站在廟前,看著這幅亂象,已然說不出話來。

就在不久前,那位英姿颯爽,肯定不笨的桑節南姑娘,讓她覺得陣中取物就跟砍敵軍首級一樣簡單,以至於她期望很高,打算要欣賞一下那姑娘的身手。

結果一入陣,那姑娘直接甩了幾下手,東陣就完全陷在煙霧裏了。然後,那姑娘飛出,將一件藍布褂拋到她跟前。

接著,西陣竄出一大片煙花鼠,但又和節慶的煙花鼠不同,炸聲十分駭人,嚇得人們紛紛躲閃,陣法一下子就亂了。仍是快得不及眨眼,那姑娘把一枚指環釘在她面前的地裏。

這時還有南北陣,鴉婆婆可以讓他們做出幾十種變化,把對手死死困住,但她目睹那姑娘玩著孩子的小把戲,不知怎麽就沒有了較量的心思,冷眼看桑節南把一團蒙巾拋過來,擡手揮落。

唯一讓鴉婆婆覺得還不錯的地方,就是那姑娘和兩位兒郎組成的三角,始終沒有散架,防禦得密不透風。盡管她後來再想,那姑娘極可能只是利用兩位兒郎保護自己背上的娃娃。

要知道,陣法的優勢恰恰在於迷惑敵人的視線,將其孤立,再用集體力量把強大的敵人個個狙殺。

然而,正因為這個三角,三人護住了彼此的背心,沒有陷入腹背受敵,單獨苦戰的困境。

鴉婆婆想得有些恍神,就聽阿勇大叫一聲——

“你們兩個大男人,解我腰帶幹嘛?”

鴉婆婆定眼瞧去,看阿勇被崔珋之子拖出了陣,被另一個年輕人解了腰帶,再交給桑節南。

節南臉上煙灰土灰,衣裙還被燒出不少破洞,卻是笑眼瞇瞇,扔掉左手的長槍,接過腰帶,走到鴉婆婆面前,將它放在地上,和其他三樣東西並排一線。

鴉婆婆飛快瞅節南背上一眼,正好與娃娃亮亮的雙眼相對。

花花拍手,“娘娘贏了!娘娘贏了!”

鴉婆婆聽了,轉眼對上節南的笑臉,“哦,你贏了麽?”

崔衍知和林溫正好走上來,比節南更狼狽,灰頭土臉,衣服沒有一塊幹凈的,只有眼珠子還白,聽到鴉婆婆的反問,同時一怔。

林溫累得喘氣都費勁,辛苦咽一口口水,“四物不是取來了?你可不能不認賬。”

崔衍知看看鴉婆婆,看看節南,抱拳道,“還請婆婆說明白。”

被點了穴的阿勇躺成大字,卻聽得清楚,笑喊道,“有什麽好說的!拿錯了唄!不然你們以為自己能那麽容易破了陣法?一開始就拿錯了東西,我們當然隨便你們瞎鬧騰啦!”

林溫本來一個斯文君子,頓時洩氣,一屁股坐到地上,又沮喪又精疲力盡,“白費勁了?!”

煙啊霧啊散開去,笑聲四起,雖然陣型早就沒有了,之前的鬥志一星半點也不存了,秋陽暖洋洋照著,氣氛竟然變成了愉快。

鴉婆婆剛想跟著笑,卻突然斂目。

崔衍知和林溫刀帶鞘劍帶鞘,桑節南剛剛扔了長槍,是赤手空拳入陣的,而哪怕再怎麽兒戲,哪怕取錯了物,她用數年練出來的四陣卻是殺陣。

即便她並沒有讓四陣發揮最強威力,然而到底也是兩百人的陣仗,那姑娘帶著兩個人就闖下一回,不僅自身安然無恙,她這邊也無人重傷陣亡。

可能嗎?那姑娘故意手下留情?

鴉婆婆想到就問,“桑姑娘弄這些把戲,是為了不傷人?”

節南笑眼不變,語氣認真,“不傷人是不可能的,不過至少不想自己人殺自己人。”

崔衍知想說鴉婆婆可不把他們當自己人。

節南緊接著道,“婆婆有不得不守護的東西,我也一樣。我不是來殺趙家軍的,而是來完成趙大將軍遺願的。至於找到那樣東西之後,究竟會讓它不見天日,還是讓它發揮力量,我不能保證。我想,趙大將軍的本意只是希望南頌百姓能安居樂業。”

四周一靜。

崔衍知暗道慚愧。

林溫靜靜爬起,站直。

鴉婆婆深深望進節南眼裏,仿佛要判斷是真心還是假意,半晌神情無波,“說得好,只是結果都一樣。你們沒能從陣中取對四樣物件,就沒有鑰匙,我也不會因為感激你明白了大將軍的本意而破例。”

崔衍知忽見節南把地上四樣東西拾起來,往鴉婆婆身前走了幾步,將它們一送,鴉婆婆起初撇笑,也不伸手,然而隨後雙眼就漸漸亮起,接過東西,嘴皮子動了動。

崔衍知正想上前聽兩人說什麽,卻聽一聲尖嘯,刺得他立刻捂耳。

不止崔衍知,幾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尖嘯音綿長不絕,有些已經受了傷的人支持不住,立即暈死過去。

剛才闖陣完全沒想過用蜻螭的節南,這時絲毫不猶豫,左手抽出碧劍,對準神龕柱子上系得一大串銅鈴連彈。

銅鈴們一只只飛向高空,叮當——叮當——清靈的聲音幹擾了尖嘯,人人不用再堵耳朵。

尖嘯消失,柏樹搖動,一道黑影,兩道黑影,數道黑影躍空而來。緊跟著,臺階那兒竄上更多黑影,如鬼魅一般的步法,清一色寒水劍光,逼得四陣的人直往中間退。

不等帶頭的幾道黑影落地,節南拉起鴉婆婆就往廟後跑。

為首的黑影足尖點地,即刻轉向,哈哈大笑,“蜻螭劍主,你已經跑過一回了,難道以為我還能讓你跑掉兩回嗎?”

那是木子珩的聲音。

節南沒回頭,但微帶沙啞的聲音隨風傳來,“阿勇,這才是趙家軍該殺的人,快起來布陣!”

阿勇渾身一震,跳起來大喊,“兄弟們擺陣!這回都拿出真本事來!別辱了大將軍和咱趙家軍的威名!”

本來散成一盤沙的兩百人,立刻同聲高喝,“趙家軍!趙家軍!趙家軍!”

崔衍知和林溫想跟上節南。

前方追節南而去的黑影中,突有兩道劍光閃回,殺氣騰騰。

崔衍知功夫紮實,踹墻,直接飛繞過兩名黑衣人,頭也不回,往廟後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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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記得五一了,大家放假開心哈!

第452引 碧光劍寒

林溫急剎住腳步,往旁邊一閃,卻還是被其中一名黑衣人劃破了胳膊。

他不叫疼,反提醒眾人,“大家別留情,這些人殺人不眨眼!”

說完,一回頭,見黑衣人一劍刺來。

林溫剛覺躲不過,黑衣人的喉嚨口鉆出一個尖槍頭。

阿勇歪頭露臉,沖林溫樂,“小將軍才要小心啊!”

剛才互相別苗頭,這會兒卻是戰友同袍,可以互相救命。

林溫感激道謝,再抱拳道聲保重,轉頭去追崔衍知。

然而,林溫才轉過彎,就見崔衍知讓四名黑衣人圍住,而節南背著鴉婆婆已經進了柏樹林,十來道黑影在她們身後疾行。

崔衍知看到林溫就喊,“快去幫她們!”

林溫猶豫一下,隨後一刀斬向圍擊崔衍知的一名黑衣人。趁黑衣人躲開,他立刻鉆進包圍圈,與崔衍知並肩背對,擋開一柄刺向崔衍知背心的劍。

崔衍知氣急,“我不用你幫。”

林溫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身前兩名黑衣,“我功夫比你差遠了,就算追到六姑娘,肯定要被她說拖後腿。不如幫你,咱倆早點把這幾個解決掉,你就能早點過去英雄救美。雖然有九成九的可能,六姑娘根本不稀罕你救,她自己一人就能抵一前鋒營。”

崔衍知哭笑不得,“你怎麽變得婆婆媽媽的,這時候還能扯?”

不過,有林溫照看著他的背後,崔衍知出劍更加淩厲,瞬時將困鬥的形勢扭轉了過來。

再說節南,照鴉婆婆的話,往林子深處的小屋跑,看不見木子珩的人影,聽得清木子珩的聲音,陰森徹寒。

“若你實在怕我,也可勸那老太婆把秘密說出來,我就放你一馬。”

節南縱過一條寬溝,笑聲朗朗,“我要是能勸得動婆婆,就不用對付她的百人大陣,弄得灰頭土臉的,連你們何時藏在樹上都不知道。而且你們都瞧見了,我沒能拿對四樣物件,換不到鑰匙。”

木子珩停了停,皺緊眉頭,突然擡手,讓手下們站住,“那丫頭內功底子不錯,我都聽不出方位,而且這林子布有迷陣。”

鴉婆婆拍拍節南的肩,往右邊一指。

節南足尖輕轉,往右邊跑。

“原來你不止會玩小把戲,還是很有些本事的。”鴉婆婆看節南背著她都不吃力,“蜻螭劍主是什麽?江湖名號?”再一拍一指。

節南滿眼都是樹,“是。”

鴉婆婆等不到下文,“之前油嘴滑舌,此時惜字如金,真是聰明姑娘。不過像你這麽聰明的姑娘,只怕嫁人難。”

“婆婆你怎麽知道?我都快二十二了,還沒訂親呢。”節南油嘴來也。

鴉婆婆笑,“那兩個年輕人裏,有一個似乎中意你,不過感情這回事,就算你情我願都還不一定成,更何況一廂情願。”

“這話您得跟他說。”節南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這林子有什麽道道?”

“普通的迷陣而已,擋不了高手太久。”鴉婆婆指指左邊,“轉出去就到了。”

節南應聲,沈吟片刻,看到那座小屋時,忽然又問,“趙大將軍和他的兒子們都戰死沙場,今兵殺到將軍府,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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