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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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無人,只顧拓張版圖,不知富國強兵。當年北都數十萬百姓,生活富足繁忙,而今十萬不到,蕭條至此,哪有大國氣象。”

木子期聳聳肩,“他越自負越好,給我魑離鐵騎當馬前卒。我魑離要麽不打,一旦開戰,自北向南,一氣並吞天下!而且我們魑離各部落可不像大今這些貴族心懷鬼胎,真正擁戴魑王。”

韓唐點點頭,表示讚同,但道,“無論如何,盛文帝不會甘於這種結果。他找了三位大師化解此局。三人向天占卦,都得到一個啟示,待盛文帝登基後遷都,如此紅葉山就能變成龍首,龍首向南,有南下之威勢,就能問鼎天下。不過紅葉山本是南頌帝山,要成大今龍首,需要養五年。所以紅葉觀裏有法陣,望閣地下也有法陣,埋大今八位先祖陶像,要將南頌帝氣化為大今龍氣。”

他走到林邊,撿起一塊陶片,“眼看即將大功告成,大今龍首成形在望,想不到竟讓人窺破此處的名堂,一把火給燒了。”

“不是意外?”木子期這才詫異。

韓唐哈笑,“如果是意外,就不會連陶像都毀去,望閣地下的祭壇可不是大火燒得掉的。而且,祭壇下面還埋著一樣東西,大今八位先祖死死壓著它,想讓它永世不能翻身。”

木子期問什麽東西。

韓唐眼中幽明交替,“暉帝頭骨。”

木子期頓起雞皮,“夠邪勁。要說這位皇帝已經很倒黴了,前半生享盡榮華,後半生不如叫花子,死都沒能留個全屍。不過真有用嗎?”

韓唐臉上閃過一抹笑,“陰陽八卦能知神旨,而風水輪流,貴在可以試探神旨。神旨也未必是一定的。若有誠心,天地可泣。”

木子期抖抖上身,想甩開那股子陰森氣,“好吧,韓大人的意思我算明白了。望閣被燒,龍頭燒沒,盛文帝沒能感動上蒼,就要倒黴了。這對我們是好事,離妃發那麽大脾氣幹什麽?”

“因為知道紅葉山望閣真正用意的人沒幾個,後妃中只有離妃知曉,並具守護之責。這麽重要的地方被毀,離妃娘娘當然著緊,直接關系到她封後。相比之下,朝鳳珠對嫻妃的影響就沒那麽大了。”韓唐說到這兒,終於攏緊眉頭,“會是誰呢?”

木子期猜,“嫻妃?上回搜珠子,她那眼神,一看就知會有動作。”

韓唐道,“不太可能,嫻妃的娘家和盛文帝命運相連,不至於做出動搖他帝氣的事。與離妃娘娘截然不同,嫻妃卻是極其相信風水的。”

“那就是南頌來的那些人,知道今日要倒黴,所以聲東擊西。”木子期又猜。

“他們——”韓唐似也有所懷疑,但終究搖了搖頭,“你那些手下瞧見他們來過這裏?”

木子期答,“沒有。那還會有誰?總不見得是桑——”

“不會,她無從得知這地方的用意,性格又大而化之,不懂風水之術。”韓唐不會瞎猜,“不論那是誰,定然學識驚人,見識廣博,而且懷舊。”

木子珩突然晃出來,“南頌那些人已經上船,照韓大人吩咐,讓他們出城了,結果他們真沒往邊界去,反而往上游走。”

木子期不知這個安排,“怎麽把人放了?地圖不找了?”

韓唐笑著往山下走,“桑大天殺人取圖,事後長風卻怎麽都找不到,只能猜測桑大天玉石俱焚,不過我倒覺得那圖到了桑節南手裏,而我們現在可以肯定崔衍知是偷珠之人。桑節南住進驛館,似乎並非你們所以為的男女私情,卻像兩份圖合一,甚至四份圖合一。畢竟另兩份圖肯定在南頌,崔衍知或桑節南都可能拿到手。如果是這樣,他們可能已經知道趙大將軍的秘密。我們不用再費勁弄地圖,只要緊盯他們的行蹤,當只黃雀就好。”

木子期哦哦兩聲,“有道理。”

突然又一聲爆裂。

韓唐停步,回望山頂火光和黑煙,“我同子珩先行,子期你留下,幫我查一下暉帝的頭骨還在不在,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稟報給我。”希望他想多了,放火之人與桑節南一行人沒有幹系。

木子期應聲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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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泮林在船上看四幅圖,旁邊站著昆朋。

昆朋觀察了他一會兒,“小山姑娘已經走了大半個時辰,你還不趕緊出發?”

“往哪兒走?”王泮林甚至還沒看昆朋帶來的幾大冊山水版地圖。

“這還不容易。小山姑娘往哪兒走,你就往哪兒走。”昆朋可沒有看這兩人互掐的意思,“我讓人跟著呢,要不要告訴你?”

“鯤鵬莊很閑麽?”王泮林嘴裏卻不吐象牙。

這時堇燊帶了幾名弟子進來,“人回來了。”

王泮林的語調這才揚起,“找到了?”

為首的青年捧上一只盒子,盒子四面雕兇煞鬼面。

昆朋知道這四個鬼面是用來鎮魂的,睜了睜目,“這裏頭是——”

王泮林沒讓人費勁猜,“暉帝頭骨。”

這下,可以去追小山了。

第444引 陰山背面

離正天府城約摸三十裏,逆流而上,有一座大鎮。

祥豐從船上看沿河鎮貌,再對照手中的圖,立刻跑回船艙,高興地告訴節南,“到了,和圖上有九分相似,應該就是這裏。”

桌上鋪著一本本山水圖冊,墻上貼木蘭辭,祥字輩的年輕人們正在找和大山圖最接近的地圖。

節南坐在地板上,和花花吃面條。船上的面條味道不好,但兩人吃得都津津有味。花花吃完了小碗裏的,眼巴巴看著節南的大碗。節南很快就留意到了小家夥的眼神,將自己碗裏的面撥過去一些。花花笑咧嘴,搖頭晃腦又開始吃。

看著這一景象,人人的心都化成水了。

節南絲毫沒發現周圍心水的目光,等花花吃完,才將他背起來,對祥豐說,“瞧瞧去。”

上了船頭,花花打個大大的呵欠,揉眼睛,咬著手指頭,眼皮子耷拉耷拉。節南雖然看不到,但能感覺花花小腦袋的熱力,知道小家夥要睡覺了,反手拍著。

祥豐伸手幫拍。

花花立刻睜圓了眼,小腦袋豎起來,很警醒的模樣。

祥豐連忙收回手,看花花扭過頭去重新貼了節南的背,笑道,“花花的感覺很敏銳,我一拍他,他就醒了。”

“小孩子都這樣。”節南拿過祥豐手裏的圖,嘆了口氣,“果然如我所料,沒有這麽容易。這裏應該就是第一部分的地圖,黃河清晰,但黑山到底是哪一座卻不好斷定。”

照地圖顯示,黑山的部分由幾座山疊成。

“至少我們現在知道從何找起。”崔衍知和林溫走了過來,他們手上也有一份摹圖。

節南讓祥豐多畫了一份。

說實在的,目前的情形有些出乎她意料。

本以為崔衍知獨自一人,而她有祥豐他們十來人幫手,這位拖後腿的力量是微乎其微的。

何曾想離妃公器私用,居然向南頌挑釁,無視鞠英社的使者身份,逼得這隊人不得不撤出正天府,都上了這條船,而且崔衍知還將秘密武器的事告訴了所有人,個個摩拳擦掌要去找,就變成崔衍知那邊人多勢眾的狀況。

秘密,已經變成人盡皆知的探寶比賽。

節南看看江面遠處的船影,興許其中就有王泮林的船。

聽崔衍知說,紅葉觀望閣著火了,離妃突然慌了神,沒顧得上親自抓他們就看火勢去了,所以他們才能順利逃出。

她怎麽想,都覺得那火也掐得太準了,極像王泮林能做的事,不過居心叵測,一時半會兒也猜不透。

“百裏老將軍呢?”

那位大嗓門,脾氣很烈的老人家,從上船後就一直追問她和文心閣的關系,還有四份地圖是怎麽到她手裏的,又問趙琦知不知道她到正天府的事。

如她所料,人多是非多。

“打盹呢。”林溫笑嘻嘻,望著眼前的景色興嘆,“旦辭黃河水,暮至黑山頭,真有這意境哪。話又說回來,這是哪兒啊?”

“溫二爺在北都長大,這裏離北都不過三十裏,你竟不知?”聽到那位老將軍在睡覺,節南真有松口氣之感。

倒不是怕他,實在讓老爺子問得有點招架不住,恨不得從實招了,一了百了。

“我十歲才到北都,我娘管讀書管得嚴,哪裏都去不得,結果沒幾年就……”下面的話也不用說了,大家都知道的。

“這個鎮叫玢鎮,統管五縣十六村,人口三萬七千多,水路貿易興旺,木材鹽業發達,屬於風水寶地。就算不知道玢鎮,肯定也知道封府吧。這些大山的後面,就是封府轄界。山裏還有暉帝的避暑行宮坤極宮和狩獵場。”祥豐是祥字輩中的佼佼者,學問一把把的。

封府也曾是天下聞名的繁榮之地,與北都相鄰。

坤極宮更是避暑勝地,傳聞裏面養珍禽奇獸,百草百花,怪石佳木,還有來自波斯等地的異域寶物,是暉帝很多畫作的靈感來處。

“玢鎮在封府的陰山背面罷了。”節南雖也不知這裏,但她捕捉不尋常的本事很大。

崔衍知心頭一動,“藏匿地點會不會就在坤極宮?”

祥豐搶在節南前頭回應,“不可能,坤極宮早就讓盛文帝用作行宮,這些年進進出出,而當年坤極宮更是讓今軍搶掠一空,哪裏還有沒翻過的地方。”

林溫道,“可是,趙大將軍藏武器的地方,多半是和他有淵源的地方。玢鎮,一不是軍鎮,二不是關隘,趙大將軍為何選這裏?”

“趙大將軍的發妻就是玢鎮人啊。”祥豐微仰頭,眉毛高擡。

節南想,手下有人,說話省力,就是好。

接下來,林溫和祥豐就拿著大山圖到處比劃。

崔衍知看看節南背上的娃,“不知為何,看你背著這小家夥,總覺得事情不會太順利。”他已知這只和鳳來那只是同一只。

“正因為背著他,事情才會很順利。那會兒在鳳來縣,你,我,宋大人,加起來也不過幾百人,卻把呼兒納數千兵馬趕了出去,這娃是我的護身符。”節南答應過,只要崔衍知不提男女之情,她就會心平氣和跟他說話。

“但願如此。”崔衍知沒問應該送到玉將軍府的商娃為什麽會由節南養著,因為隱隱覺得這話題會讓兩人吵起來,“說起子安,我來大今之前收到他的信,玉氏生了個女兒,母女平安。”

節南道,“梅清和小柒一直通著信,小柒還給她特制了安胎順產的藥丸,如今平安就好。”說著不由微笑,“當時只覺身陷重圍,喘不過氣來,如今回想起來卻不盡是腥風血雨,亦有美好的人美好的事。”

崔衍知點頭,心有所悟,“子安比我豁達,很容易就取得了你的信任。”

節南直言,“信任和尊重都是相互的。”

崔衍知苦笑,自小他受到的教導就沒有這一條。

母親說,以帶給自己的好處多少來衡量對方價值,再決定是否給予尊重。至於信任,等於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弱點,父親認為是相當愚蠢的行為。

“我們現在該如何?”如今,他想學會信任,信任自己的夥伴。

“停在這兒,等花花和老將軍醒來,大夥一起看日落。”節南回答。

然後,就看老天爺的意思啦!

第445引 暮至黑山

日斜照。

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

一直在等日落的崔衍知,幾乎和林溫同時擡起手來,指著日頭落下的那座山,“那裏。”

祥豐一邊說須山,一邊對守在船艙窗外的師弟點點頭。那位就往船艙裏說須山。很快艙裏跑出兩個年輕人,手捧幾張圖,恭敬得翻給節南看。

林溫看著,低聲對崔衍知說,“趙侍郎的侄女,王氏紀氏幹女兒,商樓第一女商,連文心閣的先生們都對她服服帖帖,這姑娘到底還有多少本事,能嚇咱們一跳的?”

崔衍知心想,他還知道這姑娘劍術了得,除了文心閣之外,還有一群神秘的兔子聽命於她。至於出身霸王之家這樣的事,簡直不值一提了。

當然,崔衍知什麽都沒對林溫說。

他即便會用不夠光明磊落的手段,但他還有底線,也明白節南的底線在哪裏。而那姑娘實在聰明,真有公諸於眾的時候,她一定能全身而退。

而他崔衍知,還有什麽可驕傲,將一輩子擡不起頭來做人。

節南看過圖,又讓人把那幾幅須山圖拿給崔衍知他們看。

崔衍知一看就知道,“不是須山。”

大山圖和任何角度的須山地圖都不像。

節南搖搖頭,淡然的神色仿佛告訴人們,她早知不是須山。早知,卻嚴謹,沒有因為她的認知輕率忽略任何可能,看圖時非常仔細。

她道,“大今攻破北都時是春天,現在卻是九月。”

崔衍知馬上反應過來,“日落會有偏差。”

林溫拍一下腦袋,“對啊。”來不及佩服節南的細致,對著西面左轉右轉,“應該是——”

崔衍知也在找。

然而,群山疊疊,即便稍稍調整方位,就連著幾座山闖入眼簾。

“這裏山頭也太多了。”祥豐說完,一轉頭,卻發現節南背對著日落,正看對岸大山。

祥豐不解,“六姑娘——”

節南打斷他,“等等。”

日光沈落,天空頓生暮色,那座巨大的山廓,如同灰藍調中突然潑上了墨。

祥豐驚睜雙目,喃喃,“那才是黑山嗎?”

崔衍知和林溫都聽見了,一齊轉身來看,雖然眼見那座山的變化,但並未像祥豐那麽驚訝。

還是那話,人多事多,意見多多。

林溫全然否決,“不可能,那座黑山不是標在秘圖裏了麽?再說,只要天黑下來,哪座山不黑?”

崔衍知看著那座黑山,心中感覺奇妙,說話卻出自理智的腦瓜,“林溫說得不錯,如果黑山不在秘圖中,就稱不上地圖了。”

節南笑,“誰說這山不在地圖裏?”終於有把握了,很爽氣得抖開第一張圖,指著某處,“二位大人瞧清了,這裏明明白白寫著,前往黑山渡。”

地圖中的河渡口,停著一條船,船前一家小吃鋪,鋪子旁一人撐著一塊木牌子,木牌子倒著,上面有幾個小字。

林溫湊過去,恨不得倒立,兩眼都快鬥雞了,才往後驚退,“這……這也……”

倒過來的麻點字正過來看,真是“前往黑山渡”五個字。

崔衍知也費了好些勁才看出來,這下無語。

祥豐一臉沮喪,“這畫還是我臨摹下來的,竟全沒在意這塊牌子上的字。”

節南卻誇祥豐,“因為你非常專註,做到了一模一樣,我才能讀出字來。要是馬虎畫兩筆,這條線索就沒了,而雕圖本身更難分辨。”

她又對崔衍知道,“記得記祥豐大功一件。”

花花打著醒呵欠,小腦袋小身體在節南背上聳動,牙牙語。

節南摸到小家夥的胖手,香一口,“護身符醒啦。”

花花咯咯笑,又喊餓。

節南就對眾人道,“咱們可以到黑山腳下看看,查一下那座山名和附近。”說完便往夥房走去,帶花花找東西吃。

祥豐他們先動了起來,回船艙重翻所有的地圖,因為之前方向都錯了,根本沒想到對岸。

林溫怔望了一會兒那座大黑山,對崔衍知道,“說不上來,雖覺那姑娘的發現很驚人很有道理,可又覺得她太本事了,讓我不大服氣,又沒法子不服氣,自己好不窩囊的無力感。”

崔衍知感同身受,“我從來說不過她。”

林溫卻以一種全想明白了的表情看著好友,“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容我說句實話,找一個你根本對付不了的姑娘過一輩子,你會很辛苦的。以前我只覺這姑娘與別的女子不同,如今才知誰當她一個聰明女子,誰都是小看她。她是個很聰明的人,不要分男女,就是一個很聰明非常聰明的人。你懂我的意思麽?”

崔衍知沒懂,“你認為我會自討苦吃。”

林溫深嘆,拍著崔衍知的肩,“不止,我認為你會一敗塗地,還會以自己身為男子而覺恥辱。”

崔衍知怔了怔,隨即好笑,“至於麽你?”

林溫攤開兩手,往後退幾步,“反正我是打算今後在桑節南桑六姑娘面前當啞巴了,再不會自作聰明。但我絕非討厭她,恰恰相反,我打算俯首聽令,將她歸在我所崇敬的人裏頭。”

崔衍知看林溫走上二樓,睨眼想笑,卻不知怎麽,笑不出來。

到這時,他有些明白林溫的意思。大概是節南太不凡,他們太平凡,不可能平起平坐,這樣的意思。

但他還能怎麽辦?

縱然知道自己像個傻子,縱然知道自己徒勞,可是,像這樣待在這姑娘的身邊,他就心甘情願了。

什麽,都不要想——

崔衍知握握拳,往夥房的方向看了看,眉宇攏緊,走進文心閣先生們占用的艙房去。

哪怕那些年輕人不待見他,他卻想盡力去做些事。

不為任何人,就為自己。

僅此而已。

夜星閃亮,船泊入玢鎮直對面的河渡,進入一個寧靜小鎮。

鎮子叫青鴉鎮,大山叫青鴉山。

青鴉,鴉青,與黑同義。

同時,崔衍知和祥豐找到了青鴉山北側山圖,確實和趙大將軍的大山圖十分相似。

在百裏老將軍的反對下,在節南的堅持下,一半人下了船,到鎮上逛,就此發現一家客棧,叫鳴水客棧。

旦辭爺娘去,暮宿黃河邊,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

第二幅地圖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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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簡介,四只霸王應該是五只,但系統老是不讓我改,我只好放棄了。。。

第446引 暮宿黃河

客棧很小,沒什麽客人,老板很殷勤,酒菜給得大方。

節南向老板打聽,“青鴉山裏可有木蘭花林?”

第三張茂林圖,全是木蘭花樹。

老板搖搖頭,“沒有,多是松林,向陽那面有些茶園子。”

“你們這個鎮挺新的,老地經裏都沒有這座鎮的標識。”節南喝口酒,一挑眉,“酒,不錯。”

“我家婆娘釀的。”老板回頭看看後院,“喏,帶孩子吃飯呢。”

節南看一眼。

一個布衣粗裙的婦人,三個半大不小的娃,坐在院中老樹下,高高興興吃飯。

“三十多年的鎮子。這地方原是灘地,因北邊不穩,又鬧災,好地方不收容,難民就在這兒墾荒。祖宗們吃足苦頭,我們這些後代子孫才有大樹乘涼。”老板也不過三十多,看著老實的漢子。

“都說烏鴉不祥,怎麽叫青鴉鎮?”節南問。

崔衍知在對桌,默默喝酒,默默聽。

林溫沒來,說到做到,今後遠遠供著桑六姑娘。

“沒有的事,咱這兒的烏鴉吉利著呢,是當年領著祖宗們找到這個地方的神鳥,而且傳說其實那是佛祖座前大鵬金翅雕化身而成。”老板笑著,“客官們要是不著急走,可以去半山腰的神廟拜一拜,會給你們帶來好運的。”

“好。”節南應了,“老板這兒有幾間空房,夠我們這麽些人住嗎?”

本來只說打尖,如今變成住店,多了進賬,老板笑開了花,“樓上三間大房,後面還有兩間廂屋。”

“祥豐,付定金。”節南吩咐。

眼見祥豐跟老板到櫃上去,崔衍知壓低聲問,“好好的,為何要住店?我們是從正天府逃出來的,只離那兒三十裏,萬一曝露行蹤,隨時要跑,住店太麻煩。”

“昨晚沒睡好。”節南倒了杯酒,給崔衍知推過去,“放心吧,誰能想到我們會往上游跑呢?再說,木蘭辭裏都說了,暮宿黃河邊。老天要咱們在這兒住一晚,當然要挑舒服的地方住了。喝酒。這酒真不錯。”

崔衍知垂眼看著酒杯,“你不止帶了這些文縐縐的書生吧?兔幫那些高手在哪兒?那位幫腦也在暗中,準備隨時接應我們?”這麽說了之後,居然感覺心定。

節南卻覺好笑,“我就帶了這些人。”我們?崔衍知這是打算同流合汙了?“而且我們是在找東西,又不是來打仗,要那麽多能打架的人幹什麽?”

崔衍知知道自己為什麽定心。

因為那只青兔子,及其手下高手,比他們一船子的武將都強,真要遇到大今追兵,逃脫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不過,寄望青兔,他也是一時犯糊塗了。

想到這兒,喝一杯酒下去,而且既然打破了他做正事時不喝酒的慣例,索性連喝數杯。大概喝得太快了,眼前一下子有些犯暈,看不太清節南的笑模樣。

“我讓人送你回船?”節南看崔衍知睜不太開眼。

崔衍知搖了搖腦袋,視線仍是不清,“不,我也住客棧,有事好彼此照應。”

“隨你。”

節南的聲音在崔衍知聽來很遠,他甚至打了個很大的呵欠,隨後往桌上一趴,竟然閉眼睡了過去。

祥豐在一旁看著,奇道,“這位推官大人的酒量如此淺?”

老板過來,看崔衍知睡得這麽沈,倒是沒詫異,“咱這酒喝著甜滋味,後勁可足,喝得越快,倒得越快,各位還是悠著點兒喝。”

節南笑,“看他才喝幾杯就倒了,誰還能不知這酒後勁足。不過真是好酒,讓人喝著上癮,煩請老板再拿兩盅。”

老板應聲而去。

祥豐飛快掏出一枚銀針,蘸進酒中。

銀針沒變色。

節南看在眼裏,笑道,“不是毒。”

這話,奧妙。

不是毒,而非沒有毒。

祥豐聽得明白,“不是毒是什麽?”

“就是酒勁厲害。”節南往每個人手心裏倒了一顆藥丸,自己嚼一顆,“吃了千杯不醉,以後感謝小柒就行了。不過,等會兒喝完那兩盅酒,大家就稱醉,早點回房睡吧。”

祥豐問,“真睡假睡?”

“當然是假睡。”節南眨眨眼,“除了崔大人真睡之外,咱們分一下工,看這老板晚上忙些什麽,他老婆孩子又忙什麽。若他們分開行動,我們也分拆,一個都別落。”

眾人無聲點頭。

這夜,悄悄過去了。

第二日,崔衍知是讓林溫叫醒的。

“你怎麽在我屋裏?”頭很疼,他撫著額,聲音沙啞發幹。

林溫遞一杯水過去,笑得暧昧,“昨晚佳人有約,秉燭談心,喝迷眼了吧?”

崔衍知一口氣喝幹了水,“你別胡說八道。”

“我這回可是有憑有據的。昨晚六姑娘讓人通報,要在客棧住,老將軍說你們貪圖享受,我還沒覺著怎麽。今日一大早,祥豐他們都回船了,還給我們帶一大堆熱乎好吃的,結果日上三竿也不見你和六姑娘回來——”林溫嘿嘿兩聲,“你倆孤男寡女,要不是老將軍要來看,我才自告奮勇,不然……就在剛才進門前,我還擔心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

暧昧的語氣陡消,變成嘆氣。

崔衍知砸林溫肩膀一拳,“沒話說了?”

林溫嘖嘴,“誰知你連酒量都不如六姑娘,能醉暈過去。”

說到醉,崔衍知想起昨晚的情形來了,冷冷瞇眸,問林溫,“老板呢?”

林溫答,“在櫃臺後面撥算盤呢。”

崔衍知立刻就走。

林溫見崔衍知神情不對,“怎麽?”

崔衍知邊走邊道,“我才喝了幾杯酒,怎會醉過去?”

“他家的酒後勁足,你又喝得快,所以一下子就醉死了。你可千萬別找人算賬,會被笑話酒量淺的。”節南從隔壁屋子走出,一臉神清氣爽,膚色粉潤,睡了一個好覺的樣子。

同樣神清氣爽的花花,在前頭領路,節南一停步子,他就拽腰帶,拍著肚子,表示餓。

崔衍知皺眉,“你怎知他沒有在酒裏動手腳?”

“因為我們都喝了。”節南頭也不回,聲音帶笑,“溫二郎來得正好,咱們仨一起看木蘭花去。”

崔衍知和林溫互換一眼,掩不住又驚又喜。

第三幅秘圖也解開了?

第447引 木蘭花林

青鴉山,就是很普通的野山,山勢高而不險,林子茂密,林木幹燥,適合捕獵和砍柴。

節南往下看青鴉鎮,“水澤土肥,其實是個過日子的好地方,卻不知怎麽,有些荒涼。”

崔衍知點頭表示同意,“可能玢鎮繁榮,人們都往對岸遷居,所以肥地無人耕。”

節南回過頭來,明眸湛湛,見林溫遠遠走在前頭,笑問,“溫二郎怎麽了?我走快一步,他走快三步,也不跟我說話。莫非我哪裏得罪了他?”

她覺得自己待林溫一直不錯啊。

崔衍知不能轉述林溫那些話,“你多心了,他急著找木蘭花林而已。”

節南撇一抹笑,心裏本沒太在意,就不再多問。

崔衍知忽然停步,轉身瞇眼,看山道兩旁的林子。

節南挑眉,“你又怎麽了?”

“你有沒有聽到?”崔衍知鎖眉川,“樹枝斷裂聲。”

節南側耳聽了聽,“豈止樹枝斷裂聲?還有水流聲,風吹樹葉聲,小鳥叫,兔子跑,松鼠推果子進樹洞。”

崔衍知搖頭好笑,“直說我多心就是。我總覺得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林溫在上面喊,“你倆能不能邊走邊說?不然天黑都到不了半山腰。”

崔衍知道聲來了,沒再遲疑,大步往上走。

節南轉而押後,往身旁的松林淡淡瞥一眼,繼續上山。

不多久,三人終於看到一座石坊,一排陡峭卻寬凈的石階,石階上方種著柏樹,尖塔一般,莊嚴肅穆。

“這就是青鴉神廟?怎麽也沒刻個字掛塊匾?”林溫踏上石階,又在石坊背後找了找,“要麽信佛祖,要麽信三尊,像這種信烏鴉的,是不是有點歪門邪道?”

“不能這麽說。誰知神明會以何種樣貌出現在人前,只要信仰的是善良即可。”崔衍知變成了走在第一個的人,而且說出來的話和他平時不大一樣。

有一種微妙的禪意。節南想。

林溫也感覺到了,看看節南,“他怎麽突然虔誠起來了?”

他雖然問著節南,同時往旁邊挪開好幾步,拉開距離。

節南沒在意,兩階一步上去,“可能因為遇到了同類吧。”

林溫好奇,“什麽意思?”

節南笑聲難掩,“傳說青鴉是佛祖座下的金翅大鵬鳥所化,金翅大鵬鳥的眼能看世上一切真相,提刑司追求的也是真相,不就是同類?”

林溫想了想,“你說得有點道理,不過同類也太……應該說衍知遇到了他信仰的神明才對。”

節南本想嘲兩句,眼前忽現一座煙黑的屋子,古樸卻不顯簡陋,矮小卻顯靜雅,沒有尋常廟宇的香煙繚繞,也沒有銅彩金彩的光華,卻覺清氣凈土,不敢再有一絲不敬。

林溫一上來,也讓這股清氣洗凈了心,嘀咕道,“你肯定弄錯了,趙大將軍怎會把東西藏在這裏,褻瀆神靈。”以為木蘭花林就是最後藏武器的地點。

最早上來的崔衍知擊掌合十,走進大門敞開的正屋去。

林溫也進去了。

節南卻繞到廟後面,又見一大片柏林,染得空氣都有了青綠色,如碧海起濤。她剛要繞回前面去,忽然發現柏林那頭的青瓦屋頂。

還有一間屋子?

節南才踩下一級石階,想要去找——

“這位姑娘不必過於好奇,那裏只是我的住處,一間小屋子而已。”

身後突然傳來這一聲,節南猛回頭瞪,吃驚自己竟沒聽到半點動靜。

一雙草鞋,綁腿燈籠褲,短布褂,手裏拿著竹笠,背著一大捆柴,梳得一絲不茍的銀發,和她那雙眼,都在午陽下燦燦生輝。

這位年過六十的老婦人,絲毫無老邁相,一身樵夫打扮也難掩其出塵氣質。

節南心中劃過崔衍知方才那句話——誰知神明會以何種樣貌出現在人前。

盡管她知道這位當然不是神明,卻不由自主,語氣就無比尊敬起來,躬身行大禮,“晚輩桑節南,見過鴉婆婆。”

客棧老板告訴她,神廟一直由鴉婆婆照看,主持祭典節慶之類的,鎮上姑娘在未出嫁前,也都會跟鴉婆婆學習。如今見到本人,和想象中不近人情的怪婆婆全然不似。

鴉婆婆呵笑,“姑娘且到前頭稍等,待我放下木柴就來。”

節南喏應,疾步走回前面,恰好遇到出了神堂的崔衍知和林溫。

崔衍知對節南道,“最好還是先拜過,以免隨意亂闖而觸怒神靈。”

“我沒亂闖,到後面看了一眼罷了。”節南走到神堂門外,往裏瞧瞧。

和普通的廟宇大殿也不一樣,裏面窗明幾凈,光線充足,正**著一只大鴉,木雕的,繪著青彩,在光下顯得生動明快,一點不陰森。

“等會兒吧,森婆婆就來了。”節南雙掌合十,閉目稍默,就轉身走到柏樹旁。

崔衍知已聽節南說過這位婆婆,“你見到她了?”

節南應是。

“她知道木蘭花林在哪兒麽?”崔衍知相信木蘭花林一定在這座大山中。

“青鴉山上沒有木蘭花林。”鴉婆婆來了,還是綁腿褲布褂衫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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