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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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桑節南的婚事交給她,其實是一種妥協,她要是實在忍受不了,就能讓桑節南當兒子的側妻,甚至妾室。如今卻被她一個沖動,甩還給了桑浣。

崔相夫人後悔了,王芷還不肯讓她後悔呢,“六娘既是我幹女兒,今日各家夫人怎麽都得讓我先做樁媒,成與不成,以六娘的意願為好,如何?”

節南一聽,欸?

今日?!

欸?欸?欸?

第401引 一鳴驚人

節南心想,才還覺得芷夫人和別人不一樣,怎麽一眨眼也要給她做媒了?就算是王家子弟,就算是王泮林,她也不希望這時候突然被長輩強塞一個過來。雖然芷夫人說以她的意願為好,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有些不容她說不的意味了。

當然,她可能想多了。畢竟崔相夫人咄咄逼人,一上來說崔五郎對她無意,要是沒有芷夫人幫她,今晚之後,大家就會將桑節南傳為一個想要高攀卻不知自己斤兩的傻姑娘。芷夫人之所以要給她做媒,極可能因為看出崔相夫人打著別的主意,作為傑出的商人,芷夫人出手一定快很準,而且虛虛實實——

驚詫之後,節南堅信芷夫人不是那種長輩,下一瞬就見芷夫人對自己眨了眨眼,仿佛示意自己什麽。她立刻冷靜下來,正想自己應該找什麽借口溜出去,紀叔韌突然走進包間。

他對各桌作個揖,看向王芷,“夫人,我請的人雜些,趁他們還沒開始喝酒,帶六娘去認個臉,他們也好放開了喝,省得喝醉賴了見面禮。”

王芷這會兒也沒得挑幫手了,對三桌的女客道,“本來我沒打算大辦,奈何讓紀家那邊知道了,一下子請了這些人來,不讓六娘去見見又失禮。”

桑浣總算有點像姑母的樣子,幫王芷合力轉移視線,“應該的。能來就是有心人,定要讓六娘去敬酒。”轉而對節南道,“六娘,去吧,別讓紀二爺等你。”

節南起身剛要走,聽崔相夫人說聲等一下,只得壓住心火,轉身看回來。

崔相夫人道,“芷夫人不是要做媒嗎?我們都等著聽呢。誰家子弟都好,相信芷夫人的眼光不會差,更不會委屈了幹女兒,不過趙大人和浣妹妹要求侄女婿必須有官身,肥水可流不進自家田了。”

擺明說王家子弟沒有當官的。

芷夫人笑道,“趙大人榜下捉婿的玩笑話我家也是知道的。”

節南心裏嘆了又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還有誰不知道趙府侄女婿必須是個當官的啊?

芷夫人接著道,“這不,也真是巧,九月州試我家幾個孩子都要考,雖說和趙大人的戲言沒有多大幹系,皆因我父親這回督促得緊,個個偷不得懶了。”

一聽王家子弟今年要參加科考,眾人竊竊私語。

安陽王氏在朝中雖有王中書,連同一品銜的清閑大學士王端嚴在內,都是沒有實權的虛銜。比如王十二他爹王平洲,拿著三品的俸祿,每日家裏蹲。年輕一輩只有兩個大的外放為官,無心回朝,而王五王十王十二等子弟,雖然名氣大,卻至今沒有參加科考,未入仕途,安心當著紈絝子弟。

今時今日,崔相紅極,延文光新得聖寵,以為安陽王氏終要沒落,王家子弟竟要科考了。這個節骨眼上,沒人會真以為是為了榜下捉婿。

安陽王氏,豈止出過一門三相,二品以上高官就有十來人,當年人才濟濟的書畫院,暉帝曾先後封了王家五名待詔大人,哪個姓氏能有安陽王氏的榮光,還不算上安陽王氏之前的輝煌祖宗們。

讓人不平衡的事,不論王家如今朝中勢力如何,家裏就是養得出才子,一個比得一個,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皆有不凡悟性,在民間輕易贏得了詩人詞人書法家大畫家大文豪的美譽。

有人說笑,安陽王氏是魏晉名士風流的最後一支傳承,才華天生,文曲星文昌星回回投胎都轉世到王家去了,故而才子層出不窮,怎麽都生不出笨蛋來。

崔相夫人提到王家子弟不出官,本來就是存著一點小心眼,想不到王芷說王家子弟今年要入考場,立刻和其他人一樣,感覺事大。

因此,崔相夫人也顧不得桑節南的事了,就想問個清楚,“這可是大好消息!不知是哪幾位參加大比?”

芷夫人數起手指頭,“本家老五,老九,老十,小十六就在本城考,十三,十四,小十八在外省考。”

崔相夫人一聽,這是一發則動全身?

延夫人笑道,“乖乖,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今年皇上要高興壞了,你們家可要頭疼了。兄弟齊上陣,狀元榜眼探花可怎麽分哪?事前得商量好,免得傷和氣。”

眾人連道就是就是,氣氛陡然活躍。

節南今日特別喜愛延夫人,要麽不開口,一開口鎮住全場,眼看都城第一夫人今晚之後就要換人當。忽然,她反應過來——王九也要參加科考?

口口聲聲當官無用的王泮林?自雲堂跌落死裏逃生的王泮林?

芷夫人謙虛道,“哪裏啊,還不是跟風?老九心血來潮,兩個月來發奮讀書,父親欣慰極了,怕他來不及讀完,就要老五老十幫他,結果兄弟感情好,幹脆一起考。至於十六那小子,瞎湊熱鬧,多半解試都過不了。外省小十八聽說十六要考,非鬧著也報了名。”

延夫人問,“十六郎今年不到十四吧。”

芷夫人點頭,“延夫人記性真好。”

“古有十六歲解元,十四歲若能考上解元,那可了不得。”林夫人嘆道。

芷夫人抿嘴樂道,“不能。那小子縱有癡心妄想,頭上幾位兄長怎麽也不會讓他得逞的,多沒面子……”

芷夫人的聲音遠了,節南已隨紀二爺走出包間。

紀叔韌以扇骨敲手心,嘖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一點小事當了天大。你得多謝我解圍,不然今晚認親宴可就成了相親宴,還是眾家相看你一個,如坐針氈。”

“沒二爺說得誇張。”紀叔韌不來,節南就打算用“解手”這招老俗卻百試百靈的法子遁走,“不過我還挺驚訝,原來二爺還知道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啊。”

紀二怎能不明白節南的嘲諷,瞇眼睨著,“你這丫頭懂不懂見毛變色?剛剛上樓還挺乖巧的,怎麽這會兒又要竄上我腦袋來?”

他可是剛剛幫過她。

第402引 香餑餑山

“懂是懂,可二爺招幹娘不待見,幹女兒自然要偏幹娘的。二爺身邊不缺溫柔解語花,幹娘卻對你冷臉冷心冷言語,二爺何必糾纏不放?”節南並非多管閑事,而是當真好奇。

“未出閣的小丫頭懂什麽。”紀二目光但凝,滿堂喧嘩不在他眼中,“我自己的壞毛病自己知道,你幹娘也知道,這麽些年都過下來了,為何如今才要鬧分開?”

“這麽多年幹娘也許還抱著一絲希望,如今絕望了,或者想通了,所以要放手。我要是二爺——”

紀二冷然打斷,“你不是我。她既發誓,就要信守,我和她這輩子糾纏在一起,不可能她說放手就放手。”

節南陡覺近來最常看到的就是執念,連王泮林都無比執著起來了,竟然要重返官場?

“也許發生了二爺不知道的事,幹娘哀莫大於心死。以幹娘的性子,既然忍了,應該會忍到底,除非——”節南隨意一猜。

“除非出了什麽事,我卻蒙在鼓裏。”紀二目放冷芒,沈吟半晌忽道,“丫頭,你請幹娘找的東西,我已經派人去取了,十天半月一準拿到,不過能不能到你手裏——”

節南機靈勁立馬來了,“我盡快跟幹娘打聽一下。”臨了才補充條件,“二爺可別真得去鏟雲茶島,您越厲害,幹娘也就越鐵了心,等到王家長輩插手,和離可不是二爺說不行就不行的。”

紀二哼了哼,“可我不放心連城。”

“連大島主光明磊落,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聽說他至今未娶,家裏連個妾都沒有……”發覺紀二神情不對,節南急忙換一種說法,“幹娘也不是那種人,和您還沒鬧出個結果,哪兒能扭頭就找別人,她怎麽說都是安陽王氏的千金,要顧及家聲的。”

“若非她極其看重娘家,她早就離開我了。”紀二什麽都明白,“至於姓連的,我自會給他些苦頭嘗嘗,讓他莫動歪念,大動作暫時是不會有的。”

什麽都明白,就是改不了,卻也是常理。

節南作為土霸之女,努力扭轉在鳳來的名聲,終究還是一窩土霸之一,所以太明白這個道理了。

“丫頭,那位香藥大商等會兒可能會邀你去他家吃飯,你可別答應。”紀二招來隨侍倒酒的小童,開始往最近的一桌走去。

“他剛買了我三船的香藥,吃頓飯也沒什麽。”王芷和紀二的事,節南管不了,只能當小鬼,但能跟兩人學習經商,可是修來的福分。

“他嫡長子剛滿十八。接下來就不用我多說了吧。”紀二笑道。

節南訕訕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怎麽感覺要被拽到地底下去了呢?”

“誰讓你一個老姑娘端著不嫁,如今傍著紀氏王氏兩大靠山,家裏沒兒子的都恨不能趕緊生一個兒子來娶你回家。我紀二名下的生意且不說,你幹娘光是嫁妝就百萬貫,加上她自己擅長經營,每年成倍漲。原本她膝下無子女,這些財產就歸我紀氏子弟,可現在認了你這個幹女兒,將來你養她天年,自然全會留給你。”

節南想都沒想過,“二爺想多了,只是幹親罷了。”

“別家幹親隨便認,可芷兒認你,等同過繼。這一點,她已跟我爹娘稟明,且征得了紀王兩家族長的同意。她是打算把一切都交給你的,如果你不明白她的用意,千萬別喊這聲幹娘。因為一旦喊了,肩上的擔子可重了。至於你幹爹我這邊——”

節南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氣,“二爺別操心,我絕不會喊這一聲的。”

她微笑,舉杯,喊著叔伯嬸娘,開始長袖善舞。而且,真別拿財產嚇唬她,她眼珠子都不會轉,從小金山銀山堆裏爬著揍倆哥哥玩的。

敬完外堂敬包間,敬完包間,上半夜過去了,節南又借口方便,溜掉半個時辰。等她再要上樓的時候,聽樓外傳來一陣急踏的馬蹄聲,眼瞅著一大群府兵湧進大堂。她看得眼睛發亮,幹脆往樓梯木階上一坐,瞧起好來。

一黑臉軍官,舉起令牌,大聲呼喝,“我等奉命緝查百變女賊,各位還請安坐原地,不要隨意走動,否則莫怪我等動手。”

大概因為知道官樓裏坐的多是官,說話挺客氣。

也正因為是官樓,不少人敢哈拉,問百變女賊是什麽人,犯了什麽案子,到官樓來查是何道理,等等,等等。

黑臉軍官長得跟張飛似的,卻真耐心作答,“百變女賊擅長變臉招搖撞騙,有人報案,說此女賊裝成慶和公主,意圖詐取錢財。而且我們收到線報,今晚百變女賊可能混進官樓行騙,特來抓捕。”

節南雖然記臉不行,記名的本事不小,立刻將這位公主從腦袋裏翻出來了。

慶和公主,暉帝幺女,一同與暉帝被俘,看管在大今帝都。她離開神弓門時,不曾聽聞慶和公主死訊,而大今皇貴以折磨被俘的南頌帝族為樂,絕不會隱瞞任何一名皇室成員的死亡消息,反而會大肆宣揚,所以慶和公主確實可能還活著。

在座有位花胡子老官,顯然是北都舊人,“哦,慶和公主,當年暉帝十分喜歡這位幺女,可謂萬千寵愛於一身,北都淪陷之時,她剛過十五歲生辰,暉帝特為她建造一座奢侈行宮,還不曾入住,她就被俘到大今去了。”

有人道,“既然被俘,只怕兇多吉少,怎麽還有人冒充慶和公主行騙?。”

如今市井間很少提及北都淪陷和暉帝一族的人和事,但都心知肚明,那是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帝族皇族貴族高門高官被俘者上萬,活到今日的,寥寥無幾。女子更是可憐,多少貴女慘遭欺淩,多少貴婦死無潔名,真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從北方傳過來的悲愴故事一個個數不清,最後逼得皇帝下禁令,民間不得記載不得印刷,每一個故事都是往如今的帝族身上添加恥辱,控訴他們的軟弱可欺,如鴕鳥一般,將腦袋藏在了沙子裏,對被俘的親人舊友不聞不問。

第403引 風華絕代(第一更)

“慶和公主應該還活著。”不用節南說,官員當中自然有明白的。

“難道還真是慶和公主不成?”說這話的,絕對是新入官場的,分不清什麽話該說清楚,什麽話該模棱兩可,什麽話連一個字都不能冒。

黑臉軍官則分得清對什麽人該客氣,對什麽人該吼,“不要信口開河!慶和公主既然在大今,就不可能在此地出現,肯定是冒名騙財的女賊!”

接著,黑臉軍官讓人把住門口,自己帶著人一桌桌問話。

節南聽完八卦,正要起身,忽見一個年輕女子抱著包裹,縮在樓梯下的角落裏,看似進退兩難。這讓她不由挑起眉,心想這個女子不是官兵要找的百變女賊吧?

原本不想多管閑事,卻瞥見女子腰間掛墜,節南一垂眼,走下樓,繞到女子身後,拍了拍她的肩。

那女子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節南在這座城裏已經認識了不少千金。崔玉真傾城國色,趙雪蘭清高如蓮,蘿江郡主秀色可餐,而觀鞠社的姑娘們雖然容貌可以分上好幾等,皆一眼就能看出名貴,而眼前這位一身布衣荊釵農女打扮,容貌雖是中等,立姿婷婷,氣質靜好,目光與她直視,不怯不卑,也似出身不凡。

“這位姑娘怎麽一人站在這兒,可是走錯了樓?”節南這回看清了那姑娘腰間那枚蹴鞠掛飾。

女子抱緊了寒磣的布包,略有些戒備,但音色十分柔美,“不是,我在等人,多謝姑娘掛心。”

節南從荷包裏掏出一枚蹴鞠耳墜,“我就說姑娘腰上的掛飾挺眼熟的,竟是耳墜改了掛飾。”

女子欣喜,“你也是觀鞠社的——”忽覺自己不該說這話似得,將腰上的掛飾塞進腰帶裏,“姑娘的耳墜是純金的,我這是銅的,並不一樣,姑娘看錯了。”

說完,女子低著頭就往官樓外走。

“餵,你!站住!”黑臉軍官一下子就瞧見了那女子,看她年齡和上峰給的描述差不多,一身窮酸打扮,卻不像農家女,頓時起疑。

女子站住了,身影發僵。

“你叫什麽?跟誰來的?”黑臉軍官同時掃視一圈,發現沒人認識這姑娘,於是一手擱在刀把上,防備起來。

“軍爺,這姑娘是跟著我來的丫頭。”節南走出來,擡眼看看樓上,“我家在二樓設宴,您不信可以問掌櫃的。”

黑臉軍官瞧節南一身貴氣,半信半疑,“她既然是跟著小姐來的,為何穿戴有如村婦?”

節南不慌不忙,“樓上正玩猜戲,我讓丫頭扮成這副模樣,要讓大家猜這是幹什麽活的農家姑娘。軍爺,您猜得出來麽?”

黑臉軍官抓抓臉,就讓節南帶著走了,“不像幹活的,倒像離家出走的小媳婦。”

不少人笑起來。

節南哎呀一聲,拿過那女子手裏的包裹,拉著她就往樓上走,“你看看吧,我就說你扮得不像,好好的采桑女,揪著個包袱算什麽嘛。算了算了,扮不像還不如不扮了,免得讓大家看笑話。”

走一半,節南又回過頭來,“軍爺先查著,等會兒到了二樓,還請喝上一杯,我讓這丫頭斟酒,給您找麻煩了。”

黑臉軍官怔望兩人消失在樓梯拐角,哪裏說不上來得不對勁,正要跟上去。

官樓掌櫃過來,“方才那位是工部侍郎趙大人的侄女桑六姑娘,今日江陵紀二夫婦認她幹女兒,包下二樓辦認親宴,全城有頭有臉的大戶差不多到齊了,另有紀二夫人娘家安陽王氏的五老爺和幾位公子,官夫人三桌,軍爺還是緩著些來。”

黑臉軍官咋舌,江陵紀氏和安陽王氏,哪一個都不能得罪,更何況還放在一起?他再一想,百變女賊在官樓裏扮成一名村婦也不大合理,自然而然就不懷疑了,卻不知節南與這女子壓根不相識。

樓梯上,節南回頭,見那女子停了下來,“姑娘要是再想都不想就沖下去,那位軍爺極可能會真當你是冒充公主的女賊捉起來。我瞧你不太想和官軍碰面,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二樓有門廊通到茶樓,你可以從那裏離開。”

女子又露出了兩難神色,“方才多謝姑娘解圍,我並非是他們要捉的人……可我也確實不該在這兒。”一咬牙,就著樓梯深深屈膝,“只好請姑娘再幫我一回。”

節南好奇的小爪撓著心,“幫人幫到底,我本來就打算送你出去,只不知姑娘姓甚名誰,剛才又在等什麽人?”

女子咬唇,擡眼卻無半點猶豫,“小女子舒風華,誤闖此地,並非等人。”

“風華絕代,好名字。”節南往上走兩步,突又回頭,“不對,我還不能馬上送你走,那軍爺等會兒上來查問,我答應他讓你斟酒的,你不見了,他不起疑才怪。我倒是不怕,就怕他畫張人像通緝你,你出城都難了。”

舒風華往二樓樓欄看了看,眼中有些瑩光。

節南看不懂,卻突然覺得這姑娘等的人是否在二樓,偏又正好想到紀二爺的風流,脫口問,“舒姑娘不會來找負心人的吧?”

舒風華露出驚嚇的表情,連連擺手,“怎會?我——”

節南道聲阿彌陀佛,“對不住,我讓某人的花心弄得頭大,瞧舒姑娘氣質上佳,就以為又是那人的風流債。”

“還以為幹女兒與別人不同,不會在背後亂嚼舌根,卻原來也是一樣的。說誰花心風流?”紀叔韌站在樓梯口,桃花目冷誚,“我可先說好,我雖風流,絕不欠債,喜歡就會好吃好穿供著她,直到不喜歡為止。”

節南兩眼翻上,拉著傻了的舒風華就往上走,扔給紀叔韌一句冷話,“我看二爺真是無可救藥了,風流必欠債,這點自覺也無,還怎麽讓幹娘回頭?”

節南一上樓,叫碧雲拿來一套自己的衣物給舒風華換上。

碧雲看著這女子從村姑變成淑女,驚嘆,“六姑娘,這姑娘倒比你更像千金小姐。”

節南不但沒怪,還幫腔,左看右看舒風華,“可不是嘛!帶著她去敬酒,比帶著你有面子。”

說到做到,拉著舒風華給王平洲那桌敬酒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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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存到兩章稿啦,今天給大家五更,感謝大家一直支持聆子!

為我的渣速,致歉!

第二更中午12點,第三更6點,第四更9點,第五更爭取12點前哈。

第404引 雲深桃紅

一出耳房,舒風華就緊緊低著頭,袖子時不時掩面。

節南起初以為舒風華怕見人,結果卻發現她在找人,不禁挑眉一笑,心想她有觀鞠社給千金姑娘們定制的金蹴鞠,穿著貧窮,氣質富貴,真神秘。

但她也不再多問,“舒姑娘莫以為我要差遣你,只是擔心等會兒軍爺上樓時你裝不像我的丫頭,所以先帶你轉轉,習慣一下。”

舒風華終於露出一絲笑,“六姑娘真是妙人兒,也不問我來歷就幫我。”

“因我這人眼力還行,分不出壞人,卻辯得出好人,我瞧著舒姑娘是個好人,想幫就幫了。”

節南說完,走進包間,繞過屏風,盈盈一福,“六娘給五伯,五哥,十二弟,十六弟弟見禮。”

王五王雲深猛地站了起來,雖然對他來說,站和跳一樣,而且還不如坐著感覺高。

王平洲奇道,“五郎怎麽了?”

王楚風瞧得仔細些,見五哥兩眼直瞪節南旁邊的女子,也打量了舒風華兩眼,只是從來不曾見過此女,不知從何問起。

只有十六弟弟眼裏有正主,笑嘻嘻起身,給節南作了個大大的揖,再跑到節南面前說悄悄話,“南姐姐,小十六給您回禮了,小十六歲數小,不喜歡紅包那些俗物,就想要一套變戲法的家夥。聽說南姐姐本事大,沒有您弄不到的東西,小十六就把這個心願托付給您了。九哥說了,心願太小,就不要打擾佛祖菩薩,找準了人也一樣能實現。”

節南頭一回見到這個孩子,覺得真好玩,那麽伶俐的小活寶,平時一定沒少淘氣,“可以啊。聽說你要陪哥哥們參加科考?我要求不高,你只要中了舉人,我就給你弄一套來。”

小十六笑咧了嘴,跟節南拉勾手指,一言為定。

然後,小十六往五哥那兒一看,哦哦兩聲,“九哥神啦。”

節南聽到王九就腦瓜全力開轉,“怎麽神法?”

“他說今晚南姐姐認親雖沒意思,但五哥有桃花運。”小十六眼睛布楞布楞得眨。

讓小十六這麽一說,節南想起來,之前曾和王泮林開玩笑,祝王雲深找到一個比劉彩凝好的姑娘,王泮林當時回一句沒準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難道這位舒姑娘才是王五的真命?

節南忽然和小十六一樣,心情興奮起來了,還馬上煽風點火,“五哥認識我這個丫頭啊?”

王五笑了笑,靦腆的大頭少年貌,卻是對舒風華說的,“小華你到趙府了?挺好的,今後都在一個城裏。”

舒風華雖然換了衣服,包袱這回卻沒離手,看著王雲深的目光綿長,神情幾乎要哭出來了,最後硬是擠出一抹笑,慌慌張張地將包袱放到一旁花案上。

“不……不是……也沒什麽事……這裏是我幫你整理的百篇長賦,你那時走得急,我趕不上送給你,趁著今日……聽說你成親……多保重!”

語無倫次,聽得人稀裏糊塗,舒風華就跑出去了。

王五跑了兩步,又停住,皺眉嘆氣,嘆氣皺眉,結果只是走到花案那兒,抱起包袱坐回桌後。

“五郎,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位姑娘?”王平洲沒聽出個所以然,但也比侄子開竅。

王五卻搖頭,“五叔忘了麽?我已經成親了。”

節南也不知該嘆這人死腦筋,還是該欣賞這人對婚姻的忠實,“要不,我幫五哥看看去?”

王五一想大好,“有勞南妹妹。”跟著小十六,以南稱之,與小山有別,與六娘無尤。

節南還記得敬酒,趕緊上前給王平洲倒了杯酒,“我素來野慣了,不大懂規矩,聽幹娘說五伯脾氣最好,今後還要請五伯多擔待些。”

王平洲喝盡,笑道,“規矩沒有人情大,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王家姑娘少兒郎多,能多你這個女兒家,長輩們很是歡喜,今日雖沒來,都備了見面禮,我直接送到你園子裏去了……”

“五叔。”王五心裏著急,怕節南趕不及。

王平洲呵呵,“少見五郎跟人起急,我就不多啰嗦了,今後有的是機會說話。”

節南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去,往門旁一瞧,舒風華立得好好的,垂眼望著腳尖,略顯沮喪。

“原來舒姑娘找的是雲深公子。”說話時,恰好瞧見黑臉軍官走上樓,但和紀叔韌說了沒幾句,就又下樓去了。

節南心知為什麽,覺得也好,省得還要跨樓找貍子開門廊。

“對不住,我騙了六姑娘。我聽說今晚五公子會到萬德樓來,原來就打算見一面,可後來想想,我無他人陪同,這麽見五公子並不妥當,所以就猶豫了,一直到方才請六姑娘幫忙,也是真心要走的。沒想到……”舒風華苦笑,眼中卻是滿足,“這麽容易就見到了……嚇我一跳!話都不會說了。”

“你和五哥有緣份。”節南笑道。

舒風華搖搖頭,淺然一笑,千言萬語化作無聲。

“舒姑娘若不介意,能否告知你今後如何打算,要回家呢,還是留在這兒?”

節南問完,等了一會兒,見舒風華不答,又道,“我看舒姑娘不大情願碰上官兵,又看你那枚蹴鞠掛飾,還對雲深公子頗為仰慕的模樣,就想起我朋友說起過一人。那位是觀鞠社以前的社員,十分欣賞雲深公子,連帶著其他姑娘都喜歡讀雲深公子的詞賦,只是她家裏後來出了事,離開了都城。舒姓少見,所以我還記得,剛遷都那會兒,有位舒大人向皇上諫言發兵大今救回暉帝,卻因此遭到反戰派彈劾,流放永州。不知那位忠君忠國的舒大人與舒姑娘可有關系?”

舒風華神情一肅,“正是先父。”

“舒大人過世了?”節南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已經過世三年。”節南對父親的讚揚,讓舒風華心中完全放下戒備,“我在永州官學當官婢,如今剛得了自由身,只是昨日才到都城,還不知去哪裏定居,更未遷戶本,才怕官兵查起來惹了不必要的嫌疑。”

“那就是尚未決定去處?”節南眼珠一轉溜,“舒姑娘要不要到我家來住上幾日?”

她桑節南最喜歡下這種棋——

撿便宜的棋。

第405引 送人送西(第三更)

八月初八好日子,好日子裏發生壞事,壞事就變成好事了?

也沒準。

王泮林看著萬德樓方向的煙花火,就知道認親宴已近尾聲。另一邊碼頭方向,突放沖天炮,一聲比一聲炸響,很快升騰起一片煙霧。

很好,事情都挺順利。

“你到底在不在聽我說話?”果兒姑娘伸手過來,本要放上王泮林的肩,王泮林卻正好讓開。

“聽是聽了,不太明白意思而已。”王泮林眸底清冷,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慶和公主。”

暉帝幺女慶和公主,小名果兒。

“我還不能進宮!”慶和公主面上驕氣難控,“這可是你的計策!讓我向明公公透露真正身份,結果現在滿城都在找冒充慶和公主的女賊!我估摸著,沒準還能就地正法。我早說過,宮裏不會開開心心迎我的,我的存在只是時刻提醒他們的懦弱,無情和自私,讓你一定要謹慎行事。”

王泮林神情卻淡,“那麽,公主到底要不要進宮?”

慶和公主咬唇。

王泮林似笑非笑就帶了嘲意,“公主可記得在巴州時我說過的話?我說過,公主大可不必回宮,我可以幫公主準備一處世外桃源,除了公主名銜,帝族榮耀,無上尊寵,日子過得和公主差不了多少。這話目前還算數,公主若改了主意——”

慶和公主眼中閃過一絲決意,“不!當然要進宮!這本是我父皇的天下,我兄長的天下,我比當今長公主還尊貴,自出生那刻起就是帝族一員,而他們只不過是旁支。憑什麽他們霸占著皇宮,我這個真正的公主要流落民間?”

王泮林嘲意更深,“既然公主心意已決,我自當遵守約定。我之所以讓公主向明公公透露身份,因為這樣才能最快分清誰是公主的親人,誰是公主的敵人。明公公是太後親信,太後與公主的母妃情同姐妹,太後當年也曾被俘,據聞與公主母妃關在一處,受公主母妃多次恩惠,逃回後曾要皇上發誓營救公主,皇上也答應了。”

慶和公主冷冷一笑,“那可不好說。誰都知道被俘的皇族女子會遭遇什麽,忠節的一個都活不下來,活下來的都是不要臉的。太後被俘的時日雖然不長,也足夠她為敵人生孩子的了。我可是聽某位大今貴族炫耀過,他的一對龍鳳娃和當今頌帝是兄弟妹呢。”

“公主何必苛責自家人?”王泮林不唏噓不同情不感嘆,看得通通透透,“史冊不記,口述不傳,殘酷的真相就會湮沒在黃沙之中,或被扭曲成不再殘酷的謊言。要說活法,有人求轟轟烈烈,有人求茍延殘喘,有人求平平安安,有人求冒險刺激,心中渴望各不同而已。若是傷害自己求活法,那就更不由他人評說對錯了。”

慶和公主目光灼亮,看著王泮林,“你心裏也當真這麽看嗎?不輕蔑,不苛責,仍當我們高貴高潔?”

“我心裏怎麽看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怎麽看待自己。”

王泮林心想,他確實不會蔑視苛責那些為了在敵人殺戮下想盡辦法活下來的人,不過最後那話,他不能茍同。高貴高潔,在於人的內心,而不在於人的地位。

只是這種話,他也懶得說給不開竅的人聽。慶和公主是暉帝血脈,暉帝於他終究還有師恩,他才答應幫慶和公主,哪怕對慶和公主回宮的決心不置可否。該說的,都說了,無需再廢話。

慶和公主雖然有所有皇族固有的傲慢,性格也絕不平易近人,但本心不壞,“王九郎,你知道麽?我喜歡你。”

王泮林知道,“謝公主垂愛,可惜我已有心上人。”

慶和公主擡高了眉梢,“你要知道,若我順利進宮,恢覆公主名號,我可以指名嫁你,你縱有心上人也無用。就算你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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