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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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搶下這塊腰牌,是因為他想要幫我們查出是誰。而你應該清楚,沒有你,我一人追得上也無用。”

節南的理智告訴自己,王泮林說得對。往吉平身上插刀的雖然是黃衣人,但還有其他兇手,以及計劃劫持崔玉真的人。

“幫腦口才天下無敵,我怎說得過你。”節南不但服從,還馬上聽起庵外的動靜,不遠處驚呼聲特別亮,“運氣不錯,他們居然還沒走遠。趕緊殺過去,我們來個速戰速決!”

“哪裏是他們沒走遠,是他們不想走遠。”王泮林聽得卻是一串奔馬急蹄,卷了節南的袖子就往庵門走,“我總算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了。”

“你這人還真有點可怕。”節南出口無心,“吉平生死未蔔,你即便說得全都在理,我完全不能反駁,卻怎麽也做不到你這般冷靜。”

節南的袖子突然垂落回去,王泮林眼中濃濃嘲意,“我冷靜得可怕,小山你呢?能眼睛不眨手刃敵人,卻不敢靠近探視吉平一眼。你做事多圖眼前,與人交往不講長遠,只要和小柒相依為命就足夠,因為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其他人遲早要離開的。你不想拖累別人,更不想別人拖累你,你真得膽大包天,還是自欺欺人?!”

節南張口結舌,半晌哼道,“我隨便說說罷了,你這是跟我發脾氣?”

王泮林深望,他這兒恨不得掏心挖肺,滿腔相思直接拋過去,感覺自己把這輩子的情話都給她說了,這姑娘卻道什麽?他可怕?真是捶胸頓足都緩不過這口氣!

“隨便說說?”他反問,“幫主覺得和我也是好聚好散,所以想怎麽說怎麽說,橫豎就同你對待李羊,那個彩燕,還有小柒對十二,很快大家都會各走各的路,幫主身邊永遠只有一個柒姑娘,是也不是?”

扯到哪裏去了?節南不知道王泮林悵然若失,讓她一句話弄得傷了,只覺得莫名其妙,“我之前沒調侃過你嗎?幹嘛突然非要論個子醜演卯出來的樣子?要這麽說,你方才說我只圖眼前,不講人情,自欺欺人,我是不是該罵還你一堆?”

“還不放下我妹妹!”外面傳來崔衍知的怒吼。

“哦,姐夫來啦。”一時不當心,漏出她和崔衍知的舊淵源,說完總算還知道,抓抓耳朵,弄弄頭發,連殺神弓門前輩時都沒掉的相思花,就這麽一撥,弄掉了。

王泮林本來也開始覺著自己是否反應過度,一聽這聲姐夫,以他那麽聰明的腦袋瓜,怎麽也不會認為是節南想要把小柒和崔衍知配一對,才叫姐夫的。這聲姐夫,有他未知的親近和過往。而且多半也因為這聲稱呼,崔衍知對節南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讓他看得十分不順眼的,暧昧。

“姐夫啊。”他邁出門檻,看一騎青衣馳向那群搶了崔玉真的漢子,嘴角噙淡淡一笑。

集市上的人跑得差不多了,四處狼藉一片,原本被綁在木板上,躺平著擡出去的崔玉真,此時讓那些人懸掛在一家茶鋪子外的旗桿上,披頭散發,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擦又不能擦,哪裏還有傾國傾城的明珠姿容。

“這些人也不懂憐香惜玉,知不知道那可是捧在手掌怕冷,含在嘴裏怕化的崔相千金啊!”節南說著廢話,餘光瞄著某九,希望糊弄過去。

“姐夫呢。”不能怪他,他自知毛病不少,為了到底該不該喜歡桑節南姑娘,經歷了一個自我折磨的過程,如今義無反顧。

“你別陰陽怪氣的,絕不是你想得那種。”這人怎麽了?這人究竟怎麽了?難道因為月亮沒出來?

王泮林早下好套等著的,“這話說得,我就不得不問了,我想得是哪一種啊。”

節南終於覺悟了,這人不達目的不罷休,“行了,我告訴你,全告訴你,其實一句話就講完。崔衍知他曾讓我姐姐們看上,搶回府準備成親的,拜堂前正巧讓我撞上,我救了他,給他盤纏給他衣裳,放走了。”

王泮林愕然,隨即哈笑。

第345引 美人為靶

“這麽個姐夫。”王泮林想起北都舊事,笑不可遏,“怪不得他看到姑娘家,必定站離一丈以上,人人當他傲慢,連我也以為如此,想不到卻是吃了你桑家的大虧,讓人搶回家當夫君,從此落下心病。”

節南覺得王泮林就是個冷靜到可怕的家夥,前方“兵荒馬亂”,後方吉平兇險難料,他還笑得出來。她自問已經算得臨危不亂了,和王泮林一比,還差不少功力。

“好歹是你表親。”節南讓他收斂點兒,“那些人將崔玉真掛在那兒,打算做什麽?”

她才說完,就見一支箭紮進崔玉真頭上木板。

崔玉真一聲尖叫。

節南幫崔玉真捏把汗,“暈吧,暈吧,此時不暈,更待何時。”一邊說,一邊找弓箭手。

對王泮林的話,節南打算從善如流,一個個找出來算賬。至於解救明珠佳人,既然那位親哥上陣,就輪不到她了吧。

“天黑了,這裏看不清,我們走近些找。”王泮林也找弓箭手。

這兩人,默契天生。

“崔衍知一人來的。”節南看不到其他官衣。

“多半是對方要求,而我們這邊也只有你和我了。”今日出行,以為就是來見一見崔玉真,豈料會發生這麽多事,吉平帶來的數名文心閣弟子,要麽受傷,要麽送吉平,要麽去報信,一個幫手也多不出來了。

“你不是說知道那些家夥打什麽主意嗎?”怕驚動對面任何一方,節南悄步悄聲。

“今日初一,吏部和閣部終於定下這回官員大調動的名單,在萬德樓擺下慰勞宴,同時邀請各部各司的頭官。崔衍知身為禦史臺推官,又深得蘭臺大人信任,今晚自然擔任守護之責。那些人想要給崔衍知一點顏色看看,只要讓他玩忽職守。”王泮林也在陰影裏慢慢走。

“那枚訊彈——”節南明白了,“這些人以崔玉真為誘餌,讓崔衍知只身前來救人,顧不得自己身有公務。不過,萬德樓那邊又不是只有他一人守衛,崔衍知肯定都安排好了,而他一人為救妹妹,並未借公職之便擅自調用府兵官差,已經做到兼顧。再說,出事的可是崔相千金,看在崔相的面子,誰能指摘崔衍知?”

“人情是一面,職責是一面,無論如何,崔衍知不在他該在的地方,又正好出了大事的話,就是失職。”王泮林撇笑,漆眸深不可測,“看來一直平步青雲的崔推官,要遇上降職的劫了。越看越不像長白幫的行事,那群失去龍首蛇首虎首的莽漢子,怎想得到兵不血刃,這麽好的計策。”

吼吼叫囂的漢子們在崔玉真吊起的下方架火堆,不少人拿著火把手舞足蹈,火星子亂飛,要是將火堆點著,上面的明珠能立刻變成烤豬。

奇得是,這回崔玉真十分能堅持,忽高忽低的尖叫聲表明她完全清醒。

“不是針對崔玉真,而是要對付崔衍知。”已經不能再近,節南站在檐下,“我有沒有告訴你,崔衍知已看出我和兔幫的關系?我也索性告訴他了,手下人多又不犯法,做得是正經買賣營生。”

“小山和姐夫之間的事,無論大小,還是要告訴我為好。畢竟崔衍知是官,對拉幫結派很是不喜,怕他借著和你的私交,用對付長白的雷厲風行對付我幫,就連累兄弟們了。”王泮林捏著節南的軟肋。

正因這姑娘有情有義,才盡量不與人建立交情,一旦有了感情,每個人都會是她的弱點。桑大天的霸,也是如此罷。只愛自己家裏人,對靠桑家活的百姓嚴苛,恰恰是知道自己其實心軟,所以從來不會在鳳來百姓面前示弱。然而,盡管桑大天的“惡行”罄竹難書,他治下的鳳來卻是富饒。

節南果然應好,“這麽看來,比起崔玉真,盛親王更看重她五哥,怕她五哥成了南頌朝廷棟梁,借長白作亂,要毀了崔衍知前程。孟元那時也是打著這個主意,約你山崖會面,用崔玉真擾亂你的心神,暗中安排殺手偷襲,其實目標就是要將你從皇帝身旁揪下來?”

王泮林從沒想到過這二者的關聯,讓節南一說,沈吟半晌,凝目淡問,“盛親王可曾提到過當年我落崖的事?”

節南搖頭,“我還刻意問起,但他只笑你心志不堅,讓他搶了未婚妻就承受不住了,心胸狹窄。可我也不太信他無辜,說不準就是疑心重,自己做過的事不願認罷了。”

“你倆下半夜聊了不少。”王泮林在“下半夜”上加重語氣。好笑的語氣。

節南咧笑,“所以,幫腦今晚打算跟我聊天亮,讓我眼睜睜放過屋頂上的三個家夥?”

恢覆了,這種互相調侃,逗彼此一笑,“不上心”的說話方式,心意卻相通。

“找到了?”王泮林懂得。

節南點點頭。

“去吧,我在這兒等著,只看戲。”王泮林道。

節南再點點頭,“連招式都想不起來的人,除了看戲,還能如何?等著吧。”說完一躍,攀檐上瓦,幹活去也。

再說崔衍知,此時心急如焚。

先接到一張字條,說玉真被劫持,只能他一人前往救人,然後在他趕來的路上,看到官員的出事訊彈,又沒辦法趕回去。雖然來時交待同僚和手下人,而且看到訊彈官衙都有統一的行動方策,他在不在應該一樣,總會有人趕過去,但他心裏就是不安,說不上來。

“崔大人這是在開小差嗎?”群漢當中突然跳出一肥漢,臉上赫然戴著一張兔面。

火光忽然明亮,遠看面目不清的這群悍徒,這時崔衍知才發現居然個個戴兔面具。

崔衍知大吃一驚,“你們是兔幫人?”

藏身檐下的王泮林也沈了眼,心中漸漸慍怒,目光冷然掃視每一處陰暗角落。

是誰?步步為營,妙計連環,擺出了這麽自以為漂亮的棋面?

兔幫,戴兔面行走,看似很容易讓人冒充,卻其實也要有膽冒充才行。畢竟,兔幫有兔幫出場的特色,與一般江湖幫派絕對不同。

第346引 山寨兔幫

長燈幽白,短火狂燥,兔面千篇一律。

崔衍知拔出他的佩劍,青鋒三尺,劍光冷冷,聲音沈沈,“……兔幫……”劍一指,鋒芒揮出丈長,“放下我妹妹。”

咚!又一支長箭,這回釘在崔玉真的腳踝旁邊,只差寸短,又嚇得明珠佳人驚呼啼泣,眼看將成雕零的牡丹。

為首肥漢,體態五大三粗,腰肚子滾圓,面具只能遮住正中的鼻子和嘴,遮不住那張大餅臉,“崔大人別急,只要您答應兔幫的請求,兔幫就不會傷害明珠佳人。”

“廢話少說!有本事沖我來!”崔衍知喝道。

肥漢大笑,“就是沒本事沖著崔大人去,才請崔小姐幫幫忙。崔大人近來手段辣狠,清理長白那堆雜碎,卻也錯抓了不少我兔幫兄弟。聽說崔大人辦案公理嚴明,還請崔大人把他們放出來。”

一只瘦兔子蹦出,挑著一根竹竿,竿頭掛一張對聯紙,密密麻麻寫著人名。

崔衍知扯下來一看,擡眼冷笑,“明明是長白幫眾,怎是兔幫人?且這些人已經供認自己的罪行,勾結大今,偷運朝廷嚴禁出關的物資,為大今設計武器,制作暗器,甚至幫大今捉拿我頌民。罪大惡極,正等刑部重判,怎可能放出!”

“大人不知道嗎?他們已加入我們兔幫,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兔幫俠義,有兄弟受難絕不能幹看著,故而請大人網開一面,放名單上的兄弟們出來。大人其實也明白吧?這些都是底下討生活的,上面怎麽說,他們怎麽做,不做就沒飯吃……”

崔衍知不耐地打斷,“我若不放,你們待如何?”

肥漢道,“不如何,就可憐明珠佳人今晚要死在這兒,替咱們兄弟先到黃泉路上探個道。”

崔衍知雙眼凜冽,“敢動我妹妹一根手指頭——”

肥漢爬上柴堆,拿火把梆梆敲著綁崔玉真的那塊木板,又用拳頭打打崔玉真的小腿,對著屋頂上大喊,“再來一箭!不要像剛才那麽沒準心,給明珠佳人腿上紮個洞,讓崔大人提提神!”

“五哥——五哥——”崔玉真拼命喊,面容因羞辱感

她本來真想死。第一回跳下丘亭,第二回跳下懸崖,一點畏懼也沒有。然而今日此時,她被這些人抓了綁了吊了,兩支箭沒有射中,卻皆似射中心口,腳下架起那麽高的柴堆,火把明晃晃圍著,隨時就點起來。這種死不了,卻眼睜睜等死,而且一回又一回,仿佛無休無止的驚恐感,突然激起她所有的求生意願。

“六妹別怕,我這就來救你。”崔衍知提劍大步上前。

肥漢嘿了一聲,跳下柴垛,火把對準木頭,“欸,欸,欸,崔大人再往前一步,別怪我手抖。”

崔衍知怒目而視,“你們幫主呢?還有那個幫腦在哪兒?想我答應你們的要求,就讓兩人出來見我,我當面問個清楚!我不跟小嘍啰談條件!”

肥漢唉喲,遺憾的口氣,“兔幫名聲大噪,幫主幫腦忙著接待各門各派賀喜的人,這點活計就交給我這個小嘍啰代幹了。今晚不管崔大人談不談,咱不見兔子不撒鷹——”

“誰說我那麽忙?”青兔青影,兔面要笑不笑,嘲弄的表情極其生動,身影修長如竹,走進火光中,燁燁生輝。

肥漢那張面具遮不住的胖臉頰笑皺,光呵呵,不說話。

崔衍知見過王泮林這張青兔面具,轉而提劍向他走去,“你是幫腦也好,二當家也好,今日不解釋清楚,休怪我秉公執法。”

王泮林斜睨冒充兔幫的家夥們堵住他的來路,緩緩繞著崔衍知走,跟他打太極似得,“崔大人說笑了,你有過不秉公執法的時候麽?”

肥漢起先不出聲,怕自己認錯人,就冒充不下去了,這會兒聽到崔衍知喊人幫腦,立刻中氣十足,“幫腦先生來得正好,崔大人不給兔幫面子,屬下為難要不要讓明珠佳人吃些苦頭才行。”

兔幫幫主是女子,功夫尚可。兔幫幫腦是文士,口才不錯。這是他來之前就受過囑咐的。

他剛才就看到兔子了,雖然有些驚訝毒煙沒能毒倒全部,也奇怪那位功夫還挺不錯的幫手怎麽不見了,倒也不怕這時出現一只。本來嘛,充作兔幫的目的很明確,能騙到崔衍知就是撿來的好狗運,不然給兔幫惹一身腥也是好的。正因兔幫破壞江湖規矩,處處和長白幫針鋒相對,才導致他們今日喪家犬一般。

王泮林雲袖乘風,語氣滿滿嘲涼,“你不是已經喊過射人腿了麽?等這麽久,也沒瞧見第三箭。身為嘍啰,你這麽懶散辦事可不行,只好幫規處置了。”

門規,幫規,家規,這些個規矩,破壞和執行最痛快。

肥漢臉肉一抖索,才感到不大妙,又不知能怎麽不妙,就見那身青衫如一片飄雲,不等他反應,便從身旁飄過,他的肚子狠狠挨了一擊。

肥漢摸摸肚子,悶疼,但還忍得住,回頭找到王泮林,火把再次往柴垛送去,“既然幫腦這麽說,我恭敬不如——”離最近的一根木柴不過一尺,手抖得那麽厲害,胳膊竟伸不動了。

“我要收你的命,你就乖乖從命,很好,我會贈你一口好棺——”王泮林話未說完。

肥漢嘔出一口血,再一口血,火把滾地,手也擡不起來,張大了嘴,一個音也發不出,就跟泉眼子似得,只不過湧出來的,只是血,最後翻著白眼,轟然倒地。

二十多名漢子嚇傻了眼。

崔衍知冷冷道,“你接下來要說肥兔和你們兔幫沒關系,這些兔子全都是冒充的吧?”

“這還用我說?”王泮林輕咳兩聲,轉頭淡眼看崔衍知,“崔大人是推官,一看這群站沒站相的東西就該知是長白餘孽。再看這些面具,顯然是從貨郎擔上買的便宜玩意兒,不似我兔幫每張面具用上好皮質,獨具匠心,以為是一張假面,其實又顯三分真容。”

崔衍知哼了哼。

真兔子宰了假兔子,氣氛竟沒轉好。

第347引 文武雙全

青光揮出刃影,崔衍知即便知道自己賭氣,卻實在無法順這只兔子的意,更何況他想要看看這人真面目。

“死無對證,當然隨你說。今日必須摘下面具,否則就休怪我將兔幫當成劫持我妹妹的幫兇。”他也想不到青兔會武,還是內力極其深厚的高手。

長白幫並非劍宗武派,只像行會一樣,一大堆人抱成團,堂口如同分鋪,表面上靠賭場和打鐵等營生撐生計,私底下造兵器暗器,鉆法令的空隙,從所謂的江湖勾當中牟取暴利,同時以長白的名頭耀武揚威,令一般百姓不敢招惹。然而,只要官府下定決心清理,長白幫的力量不至於讓崔衍知頭疼,畢竟其中多數幫眾和普通人並無區別。

兔幫大不同。

桑節南劍術精絕。正因為崔衍知從師劍宗,師父是聞名的劍客,他才更知道那姑娘天份了得。大概他師父也未必在那姑娘手下討得了好。

兔幫二當家,這個稱之幫腦的人物,比節南更像幫主的人物,絕對是個聰明的家夥,聰明之餘如果還有一拳把人重創的功力,那就太可怕了。

然後,那只黑兔身法玄妙,功力高深,還有那些灰兔,不說身手如何,紀律嚴明,宛如強軍強兵。

兔幫,絕非魚龍混雜的長白幫可比。

崔衍知近來一直在剿長白,順帶清理那些想要渾水摸魚搶地盤的小幫小派,原以為也能抓住一把兔尾巴,想不到兔幫全無動靜。然而,兔幫雖沒有行動,他們幾番鬥勝長白的事跡卻傳遍江南,謠傳原本依附長白的富商和地頭蛇們正打聽兔幫所在,大有拜山之勢。沒有這些真正地霸的擁戴,小幫派再大野心也沒用,全都是跳蚤。

身後起棒風,崔衍知回頭,一劍削斷棒子,又給偷襲他的漢子紮個肩透風,抽回劍,轉回身,繼續與王泮林繞太極圈。

“好劍法,不知比我家幫主如何?”王泮林根本不理會崔衍知要他摘面具。

哪知廢了肩膀的漢子不怕死得又沖上來,這回遇到的是王泮林。王泮林腳下一轉,人就到了漢子身後,戳傷肩,掰腦袋,就這麽扭斷了對方的脖子。

崔衍知皺眉,“你不必殺了他。”

王泮林咳了咳,“像你那樣打法,遲早讓這些人耗幹體力,就算不累死,也會讓他們鉆了空子,把你幹掉。崔大人——”

忽聽一聲細微破空音,王泮林旋起,一腳蹬轉了綁著崔玉真的那塊板。

啪!一支烏頭鐵箭紮入!那原本是崔玉真腦袋的位置!

這一箭仿佛是進攻號令一般,嚇傻眼的漢子們紛紛回神,揮舞著斧頭棍棒,圍住了王泮林和崔衍知。

“好人不長命就是這個道理。好人心軟,好人守法,總替要你命的人著想,結果把自己的命奉送給人。”王泮林腳尖挑起死人身邊的棍子,拿在手裏掂了掂,突然一棍朝崔衍知掃去。

崔衍知沒料到青兔子竟對自己動手,急忙收腹收腰,往後拱身,勉強躲了過去,但讓棍子打到了劍,振得他手發麻。

“看來是我掉以輕心,把你當了好人。”崔衍知怒笑,青劍擺勢刺出,“好,今日先抓了你,兔幫沒了腦袋,自然一拍兩散。”

王泮林大袖流風卷雲,一根棍子當長劍,不擋不躲,木棍敢與寶劍尖相頂,笑聲冷峭,“崔大人這話怎麽酸得很?想我和誰一拍兩散?”

“你什麽意思?”崔衍知腕上使勁,卻覺劍尖一股強氣,暗道這人內功了得,但也不服輸,左手搭右手,配合自身的氣勁,非要將那根礙眼的棍子削成兩半不可。

王泮林最近聽多了節南誇人文武雙全,其實心裏很上火的。

想他自幼拜丁大先生門下,主修文,順手學武,結果師父重武輕文,武課比文課多幾倍。他抱怨兩句,師父就摸著他的手骨,說他骨骼輕奇,天資聰穎,就是一代宗師的好苗子,又嘆文心閣後繼無人,而底下那麽多先生要養家糊口。總之,為了騙他繼續學武,軟硬兼施,黑臉白臉輪番來,他才一直練到大。

不過,安陽王氏以文采獨領風騷,他從沒說過自己會武,而且也沒有派得上用場的地方,直到他掉落懸崖,憑自小練武的輕奇骨骼救了自己一命,他才慶幸學了武。諷刺的是,等他覺得學武有用,卻因為怪病,不能施展,也忘了怎麽施展了。

今日又違背師父的囑咐,強行運氣出手,一是形勢已經比人強,光用腦子解決不了,二是眼前這個文武雙全的“崔姐夫”,令他想要一比高下。

這兩人要是聯手,漢子們還真不敢貿然出手,如今居然互鬥,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卻讓漢子們頓時抖擻精神,撲襲了上來。

王泮林空手奪斧,看也不看就反劈下去,正劈中一顆腦袋,同時另一手的棍子掃開湧上來的幾名漢子,大步往前,幾乎頂住崔衍知的肩膀,“崔大人真傻還是裝傻,明明認識我家幫主,還問我何意?”

崔衍知劍挑一個,擡腳踹飛一個,單掌擊向靠那麽近的青兔臉,結果變成了背對背,卻沒留意這是戰友姿勢,只壓低了聲音,側頭憤憤,“她與你們根本不是一路人,只不過報仇心切。”

背對著,王泮林啪啪啪沿著崔衍知的右臂往下抓。

崔衍知才頭皮發麻,“你幹什麽——”

話音未落,崔衍知發覺右手一空,左手多了一根長棍。

原來,王泮林奪了崔衍知的劍,“好人用打不死人的兵器才對,你的劍就由我來場血祭!”

袖滿風,人飛出,劍氣暴漲,一片青光寒芒。但聽慘呼連連,轉眼之間漢子中就倒下七八個,皆一劍挑斷咽喉。

崔衍知不寒而栗,棍子打退四五人,反身舉棍,騰到半空,沖著王泮林的後腦勺打下去,“不準你隨便殺人,否則當你滅口!”

王泮林笑聲發寒,旋身揮出一道半月劍光,對準得也是崔衍知的脖子,“真是好心沒好報,我先滅了你的口吧!”

第348引 男人戰爭

節南解決三名弓箭手,吐口氣,心想接下來應該好辦了,結果一看下面的情形,第一反應就是看錯了,揉揉眼,瞇起來再看——

好家夥!這是什麽跟什麽啊!

兇漢們群起攻之,被圍著的兩人一邊對付他們,又一邊互相對打。王泮林用的是崔衍知的劍,狠削劍的主人,崔衍知的棍法雖不怎麽地,但為了不讓自己的劍削到,也算超凡發揮了。

好玩的是,這兩人彼此打得白熾,但凡有人攻來,不約而同就變成同仇敵愾,把那些想要偷襲的漢子一個個打趴了,默契挺好。

要不是節南想起某九不能動武,很願意在屋頂上觀賞完這場戰。畢竟,看兩個高手這麽打法,會給她一種很過癮的爽快感覺。俗話說得好,棋逢對手未必痛快,但旁邊看棋的一定痛快。

然而,節南一想到王泮林的怪病,哪裏還站得住,用力蹬裂烏瓦,人就飛往場中,高喊,“住手!”

崔衍知聽出節南的聲音就住了手,擡眼瞧見那道輕盈倩影,臉上不由顯出一絲很淡的笑意。

王泮林看得仔細,嗤笑一聲,一手劍花九朵,施展了登峰造極的劍術,毫不留手,“崔大人笑成花癡也無用,我家幫主不但和我們一路人,和我還是一家人,今後我也叫你一聲姐夫罷!”

崔衍知聽那聲姐夫,震驚回眼,見到九朵劍花,怎不知那是劍術之巔,不容抵擋。而且,他心想抵擋,身體卻已讓王泮林的劍氣包圍,壓根就動不了。

眼看劍花化作一片無盡光芒,他唯一能做的,只好閉上眼,卻覺肩上傳來一道拉力,緊接著身體就能動了,踉蹌往後退了幾步,睜眼瞧見一只兔子竄過身旁。

鬼門關前逃過一劫,崔衍知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因為名叫桑節南的兔子站到了他的對面,那只青兔的身旁。

節南沒瞧見崔衍知沈黑的臉色,咬牙問王泮林,“你在幹嘛?”

青兔面具轉向節南,半晌無聲,然後忽然開竅一般,“哦,幫主啊。”

“可不就是我嘛。幫腦幹嘛呢?”節南心裏暗咒,這是什麽鬼毛病,嚇得她差點冒冷汗。

王泮林說話比以往慢得多,還呃啊呃,腦子轉不過來的模樣,“這些人……冒充兔幫……幫主不在……只能由我料理了。”然後看看不遠處的崔衍知,“這位大人不分青紅皂白,說我殺人滅口,我就想幹脆滅了他的口算了。”

節南幹笑,這才看到崔衍知的臉色,以為他對王泮林火大,連忙態度誠懇道,“我家幫腦說笑的,崔大人千萬別當真。”

王泮林笑聲輕緩,卻明顯愉快,“我家幫主說得都對,崔大人見諒。”

節南見幾個鬼鬼祟祟靠近崔衍知的漢子,冷冷撇笑,手中蜻螭一挑,跑步躍過崔衍知頭頂,與小鬼們戰在一處。

我家我家,一聲聲撥著崔衍知早就過緊的心箍,突地繃斷,雙手掄出長棍,打向王泮林。王泮林有些始料不及,讓棍風掃到手背,青劍落地。崔衍知雙膝滑地,將自己的劍接了起來,一腳蹬停,半身轉回,仗劍橫掃王泮林下盤。

王泮林想都沒想,騰身而起,同時手掌蓄足十成勁道,往崔衍知胸口打去。卻聽一聲娘咧,又見一只漂亮的手捉了他的手腕往後拽。他一時分神,沒註意手掌偏向,只打中崔衍知的左肩。

崔衍知悶哼,就覺半條胳膊既沒知覺,也使不上力氣。

脫臼!

崔衍知多驕傲的一個人,在連真面目都不知的家夥手上連連吃虧,而節南出現後,心裏更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慌張和不甘,別說脫臼,就算像肥漢那樣吐血,也不足以令他退卻,劍尖一指又襲上去。他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妹妹還掛在那兒。

而王泮林此時,感覺體內氣血洶湧,一股巨浪沖擊著他的理智,眼前的火光,跳躍的小鬼,還有這名仗劍的青衣文官,令他求勝欲大起,五指一握,內勁鼓膨了衣袖,任崔衍知的青劍刺入袖中。

崔衍知才以為會刺中王泮林,忽見那只鼓風大袖仿佛抽光了氣,緊緊裹住自己的劍,正進退兩難時,王泮林的另一只袖子扇了過來。

崔衍知這回不驚也不怕,左手握拳,對著那只袖子就打了過去。

誰不會認真打架?

可是崔衍知的拳頭還沒碰到王泮林的袖子,那只袖子就讓一道碧光穿透,隨後碧光一卷,袖子就被拉回。

“住手!別打了!”又是節南及時趕到,語調卻已經沒好氣。

她拉回了王泮林的袖子,崔衍知的拳頭卻沒停,狠狠打中了王泮林的胳膊,而且打中一記還不滿足,趁王泮林吃痛時氣勁消散,將他的劍從王泮林的袖中抽出,反刃上削。

一旦削中,王泮林就少半條手臂。

鏘啷!兩柄好劍,撞出火星!

節南手裏的蜻螭略勝一籌,在崔衍知的青劍上劃出一道缺口。

“你也住手!”

右手捉王泮林的衣袖,左手蜻螭擋崔衍知的劍招,處在兩人中間的節南長長嘆口氣,“二位——”

王泮林的手從袖中伸出,一轉腕子,反捉了節南的手,將人拉到他身後,不等節南說話,就點了她的穴,語氣分明要笑不笑,“是男人,就別躲在女人身後。”

節南怎麽也想不到王泮林竟點了她的穴,不能動,但能說話,氣不打一處來,還不能叫他名字,“……你敢點我穴?”這人不是忘了以前學過的招式了嗎?怎麽還懂點穴?

節南卻忘了,這人現學現賣的能力還正常,因為齊賀山那時忘了怎麽打架,回來以後狂補。

“噓——”王泮林回頭做個噤聲的動作,語氣卻顯然與對崔衍知的不同,“月兔姑娘稍安勿躁。”

月兔姑娘?!

節南熟悉這個稱呼!

不止上回“上半夜”這人裝失憶,還有上上回這人在假平家村真失憶,總喜歡以一種難以言狀的語氣喚她“月兔”或“兔子”的。

那麽,這時的王泮林,是裝失憶,還是真失憶?

第349引 心的抉擇

冒充兔幫的漢子們一個不漏,已經全趴。燈下飛沙走石,本來不該打起來的兩人,打得天昏地暗,節南看得眼都直了。

從她經年練武的眼光來看,王泮林內家功力深厚,身法掌式皆幻妙,卻因崔衍知那手很不錯的精湛劍術,一時無法近身,不過獲勝是遲早的事。畢竟,崔衍知練的是劍宗武學,吾輩中優秀,但和王泮林那種非吾輩的天才相比,還是遜了一籌。

然而崔衍知有個很大的優點,堅毅力。

即使在他人眼裏是一本正經,似乎不懂與人來往的圓融,卻其實是他不關心的緣故。國事當前,他也會陽奉陰違,笑裏藏刀,只要他覺得應當。這個人,適合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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