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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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節南實在看不上十二,那麽赫連驊也不錯,好歹一個堂弟,一個師弟。而崔衍知那家夥軟硬不吃,和他一表三千裏,套不上交情,還瞅著特別不順眼。

“太陽快下山了,走吧,也不知玉真姑娘會否一直等著。”節南卻不聽了,催起王泮林。

王泮林慢悠悠起身,“她說會一直等到我去。”

這話,他可以不說,但說了,因為不覺得有隱瞞的必要。崔玉真這麽做有何目的,說實話,他猜不出來。

“玉真姑娘會不會認出你了?”節南越想越覺得是。

“認出又如何?”王泮林應道。

節南也猜不出來。

斜陽燒雲的時候,兩人來到觀音庵。這晚七月十五,庵前擺集市,庵裏觀音堂整晚開放,善男信女絡繹不絕,更有不少求子的夫妻一齊來磕千頭。節南看後感慨,反而平凡夫妻見真情,高門名家中哪有丈夫陪著妻子來磕頭求子的。王泮林來一句要是生出商花花那種小妖怪,不如無子。節南直翻白眼。

白塔林在庵後,王泮林拿出崔玉真的帖子,姑子才放兩人過去。

沒走多遠,節南就瞧見塔後亭中黯然**的那道倩影,不由想到蘿江郡主提到的信。要是蘿江真照了玉真的吩咐辦妥事情,玉真這時是否已經拿到盤纏遠走高飛了呢?早知如此,她就不該暗示蘿江別管閑事。

想完,節南自己一嚇,不知為何心情忐忑?

“王泮林,我不去了吧。”她突打退堂鼓。

王泮林聽節南喊自己全名,是認真呢,還是生氣呢,擡眉藏笑,“是你非要來的,我不過陪你,你若怕了,我也回府了。”

“怕?”她只是——忐忑而已,“怕什麽?去就去!”

王泮林垂眼笑過,跟在節南身後,進入亭中,道聲玉真表妹。

崔玉真居然是一人獨坐,聽到王泮林的聲音,猛地站起,回神就是福禮,緊緊垂頭,“九哥助我!”

美人,到哪兒都有人扶。

第340引 黑白經典

崔玉真喊聲“九哥助我”,又是福禮又是低頭,等到擡眼,卻見眼前一張大眼翹唇的白兔面,嚇得她倒抽口氣,往回跌坐石凳上。

王泮林坐靠亭階旁的憑欄,淡眼看她花容失色,語帶微諷,“二十多歲的姑娘了,還被這種小玩意嚇到。”

崔玉真咬唇,“我……我以為九哥一人前來。”

王泮林好笑,“男未婚女未嫁,單獨相見稱之幽會,讓人誤解實在不大好,玉真表妹應該早就懂得這個道理。”

崔玉真這日的模樣較養病時好看了很多,在發式上花了心思,戴了些飾物,衣裝素雅大方,卻看得出特意挑選,只是面容仍蒼白如雪,再讓王泮林一嘲諷,簡直要哭了。

節南看在眼裏,清咳一聲。

王泮林笑意就入了眼,“我家劍童是個熱心姑娘,家中有事,她卻覺得怎麽都不能讓玉真表妹等落空,這個時辰了,還非拉我出門。”

節南開始磨牙,這家夥幹脆直說她是誰就好。

“我的意思是,玉真表妹放心,你想對我一人說的話,都可以轉對我家劍童說,她要是肯助你,就是我肯助你。”

別人聽來,劍童能做主子的主;劍童聽來,有人懶到推卸責任。

“表姑娘莫在意,九公子愛說笑,誰能做得了他的主。他的意思是,表姑娘只管說你的,他都聽著,能幫一定幫。表姑娘快說吧,天要黑了。”節南說罷,聽到王九一聲輕笑,立刻回頭白他一眼,也不管自己戴著面具。

“我不想嫁延大公子。”無論王泮林,還是桑節南,絕非崔玉真這株菟絲花能抗對,即便心裏萬般不舒服,也不知為何會順從聽話,“雖然他人很好,知道我如此不堪,仍願搭手相幫,可我不能……不可以……九哥,你娶我,好不好?”

前面聽著沒啥感覺,崔玉真讓王泮林娶她那話一出來,節南心裏一下子竄起大把大把的火,手比腦快,錚——蜻翅振出,然後腦子動了,蜻翅收回。

一振一收,極快。

崔玉真只看到兩道身側劃過的碧光,還有那張白兔身上的無常森煞,驚得目瞪口呆。

節南長吐口氣,雖覺自己沖動,居然用蜻螭砍花,簡直有辱這柄神劍,但卻半點不後悔,只怪自己手太快,哼道,“表姑娘這見人就喊救命的毛病真要改一改。誰家女兒不是捧在手心長大的,就你能撒嬌不成?矜持一些,堅強一些,靠自己,雖然會嚇走不少男子,也是好事。畢竟狂蜂浪蝶之中好男人沒幾個,多是等著你示弱來占便宜的。”

王泮林哈哈大笑。

節南聽在耳裏,真是滿滿嘲諷,不禁氣瞪,“姓王的,你給我笑小聲點——”

兒字音未來得及卷,原本無骨懶坐的人,眨眼站到她面前,一手捉她的袖子擡高了,一手托她的腰,以一種霸道又溫柔的力道,逼她踮起腳尖,然後笑得魔魅奪魂,親住了翹兔嘴——

明明隔著面具,節南卻感到一團火從自己唇上往胸臆裏燒,將心中火氣轟然燒變了滋味,入髓發酵,骨頭都要酥成灰了。

她僵立著,感覺自己神魂要飄離身體,相看那雙凝夜星眸,唇齒縫裏咬字不清,逼出一絲清明,“你——在——幹——嘛?”

王泮林雙手松開,凝視著面具後那雙明亮眼睛,為奪目的璀璨癡迷了心,笑意卻清淺下來,背手握住熾熱,退坐回方才的位置,“突覺自己做得這張兔面太逼真了,把你當了真兔子,忍不住抱起來……”

呃?嗯?節南禁不住握手成拳,心裏踹著一只兔子似得,蹦得歡脫,仍抿唇擠字,“你給我閉嘴——”

“我親的是面具的嘴,又不是你的嘴,你可以正常說話。”食指抹過自己的唇片,星眸淡淡擡起,似笑非笑,藏起意猶未盡的貪念。

節南這才意識到自己口齒不清,連忙正常說話——

“王泮林!”

不想卻成了大喊,急忙捂嘴。

王泮林笑道,“在。”隨眼一瞥,眸裏頓然清冷,“我家劍童委實討人喜歡,故而總是寵著她玩兒,讓玉真表妹看笑話了。方才,你說什麽?”

崔玉真看都看傻了,雖然讓兩人的袖子擋住,但也不是那麽傻,大致想象得到那對袖子後面發生了什麽。她歪坐著,半身掛石桌,幾乎要摔下地的姿勢,根本想不到王九竟當著她的面如此作為。等王泮林問了,才回過神來,尷尬得卻不知看哪裏好,恨不得化作透明,

節南一時不留神心裏又騰出大火,直奔崔玉真去,橫著,“對啊,表姑娘剛剛說什麽,我也沒聽清。”

崔玉真好不容易重新坐穩了,一聽這話真是要哭了。沒聽清就兇成這樣,聽清了是不是就要她的命?

“沒……沒什麽。”她說錯了,她不該來,她怎能因著九哥長相與七哥肖似,就期望他會像七哥那樣溫柔對待自己,對她的要求總給予最大滿足?

偏生節南對這回答不滿足,橫豎戴上面具更加肆無忌憚,“表姑娘特意找九公子過來,癡等半日,一開口就是求助,結果這便沒了?”

崔玉真沒見過這般霸橫的人,想想也起了氣性,“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要我如何?”

節南心想這才是崔玉真大小姐,和初見時一樣,高傲的,清冷的,看似孤寂,卻是刻意疏遠人群的,“我要表姑娘把話說清楚說詳細,不要出口無章無序,令人誤會。”

崔玉真冷幽幽撇起嘴角,“若只有嫁人才能讓我爹娘不再管我的事,我會嫁。然而,比起喜歡我的延大哥,我想請九哥娶了我。九哥長得像七哥,我若堅持非九哥不嫁,我爹娘也不會疑心,定然以為我喜歡上了九哥。然後等風頭過去,我就會離開都城去找孟元。”

“你想和九公子假成親?”出乎節南的意料。

“難道還是真成親?”崔玉真看悠然自得的王泮林一眼,仿佛看到了活生生的七哥,剎那恍神,內疚道,“七哥,對不住,我心裏只容得下一人。”

王泮林笑容不改,“玉真表妹,我勸你一句,還是出家吧。”

節南聽著,這法子,抄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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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兒請假了哈!細菌性感冒突發,寫到還有三百字的時候開始喉嚨疼,不能發聲,腦袋疼,剛剛寫完這章。

今天一更,明天爭取補更。

第341引 相思花香

“出家?”崔玉真也想起趙雪蘭那會兒的事,“假出家?”

“要是我得到的消息不錯,那位孟元孟公子似乎已遭遇不測,玉真表妹心中只有他一人,然而父母不容,兄弟不容,如今婚事也已經定下,除了真出家,我替你想不出別的辦法。”王泮林加了一個“真”字。

“我去看過他跌落的懸崖,下面是水,他一定漂到哪裏去了,也許受了傷,但還活著!”崔玉真這時是無處可攀附的菟絲花,明明身處夏日明夕,卻讓寒心包裹,可憐瑟瑟。

即便霸如節南,看著崔玉真這副模樣,就覺自己是劊子手似的。

仔細想一想,這姑娘自從變心喜歡上孟元,如同眾叛親離,誰也沒支持過她,而她對孟元的深情自始至終,並未再變,已經不是少女的天真,而是刻骨銘心了吧。

再想一想,如果崔玉真沒有與王七郎的婚約,節南自覺說不定還會暗中幫崔玉真一把。而今,自己也許該做到的是,不要再為王七去苛責崔玉真了?

節南因此語氣緩和了些,“為何不能嫁延大公子?你和他也是假成親吧?他答應幫你,你同意之後,事到臨頭又為何後悔?”崔延聯姻已鬧得人盡皆知,哪裏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他……”崔玉真難開口。

“因為延昱一直傾心玉真表妹,而玉真表妹原本以為他只是好心而已。”王泮林淡道。

崔玉真默然點了點頭。

節南詫異,“你怎麽知道?”

“聽十二說起,延拾武與崔五郎是至交好友,半大不小就出入崔府,每年玉真表妹生辰,他都費心備禮。不過延拾武一直都是人人口中的好兄長,玉真與七郎又訂親早,無人瞧得出來他那點心思。只有十二,那會兒閑得無聊,又充風流混風流堆,對這種事特別靈敏,曾有過猜測,如今傳出兩家聯姻,他才提到當年。也算應證了緣份天定,該是誰的就還是誰的。”

聽王泮林這麽說,節南心嘆,這位延大哥哥的心思真隱藏得夠好,無論同她說起玉真,還是當她的面對待玉真的時候,她竟半點瞧不出延昱傾心玉真。藏得那般深,是因為知道玉真有了心上人,也不想破壞兩人之間的兄妹情誼?雖說延昱喜歡玉真這事,跟她沒多大關系,不過以為不用腦不用心就能相處愉快,是否一廂情願了些?

“我也才知道不久,之前從不知他對我……”崔玉真神情痛楚又迷惘,“延大哥帶我上齊賀山找孟元,一到崖邊我就想跳下去了,是延大哥死死拉著我不放。我當時暈死過去,等醒來時已經回到別莊。聽丫頭們說延大哥背我回來的,不止仆人們都瞧見了,我娘和玉好也剛到別莊。出門時我請延大哥不要帶人,所以那樣狼狽著回來,我娘怎麽可能就此罷休,與延大哥商談之後就擅自把婚事訂下了。我聽說後死命反對,我娘哪裏會聽,直接回府等媒人提親,然而延大哥讓我安心,說他從小喜歡我,對這樁婚事心甘情願,而且成親之後他也不勉強我,會暗中幫我找孟元,如果孟元還活著,他願意成全我們。”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不就好了麽?”王泮林語氣雲淡風輕,“延昱願意和你裝夫妻騙過你爹娘,你為何還要找我當假新郎?”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著這麽做不對,但是找九哥的話,九哥對我並無感情。”原先還確定不了,經過方才那一幕,崔玉真確定了,“我將來要走,你就能放我走,也不會傷心難過。”

王泮林哈笑,“喜歡自己的人太多,也是生為絕色美人的煩憂?玉真表妹是不是過於自信了?喜歡你的男子其實並沒那麽多,願意為你舍生忘死拋卻一切的,更是一個也無,只是你自尋煩惱罷了。還不如我家劍童——”

“又關我什麽事?”崔玉真那種招引狂蜂浪蝶的面相和體質,她桑節南一點不稀罕。

王泮林只瞧崔玉真,“確實不關她的事,有人自找的。為她輾轉反側,怕自己命太短病太重,累她將來受苦,好不容易說出一兩句情話,她都正好耳鳴聽不清,全然不理會此人從來不懂如何表述相思刻骨,只知如何行為而已。”

崔玉真呆喃,“這人是你。”

王泮林望向節南,漆眸星亮,“這人是我。”

節南一瞬不瞬看著王泮林,沒有說話。

華燈初上,夜無月,一棵參天大樹,延入亭中三兩枝,散開著一些小小的白花。

忽然,王泮林一甩袖,

小白花兒旋卷而起。

節南才覺什麽東西掉下來,一仰頭,但見花兒飄落,她只來得及擡袖,就落了她一身。發間,袖中,手心裏,淡淡花香。

這人為了逗她玩,居然用上內力?

“王泮林——”節南氣笑,心亂撞。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一朵小花旋入他手,王泮林輕輕撚轉,“你可知這是什麽花?”

節南怔住,不由往亭外大樹看去——

已經結起青莢的相思樹。

“這三兩枝上的相思花開得最晚,也錯過了結果的佳期,與其明日空落亭中,不如贈與我家劍童添發香,更哪怕稍解我一絲相思情切。”

王泮林起身,將花插在節南耳鬢,又退了回去。

節南立得筆直,只是慢慢握起五指,也握緊了手心裏的香。

崔玉真再也待不下去了,撐起瘦冷的身子,步履蹣跚走出亭子。

她好不恍惚,覺得自己要瘋了,眼前怎麽瞧都是七哥,那般令她熟悉的溫柔,又令她陌生卻撼心的熾情,她曾渴望七哥能給予自己,而今卻見他給了一張連真面目都不露的女子。

不,不,不,他是九哥,不是七哥!

從來不知原來有人可以如此表情,送心愛的女子一懷相思花香——

為何孟元沒這麽做過?為何事到如今她能想起來的,只有孟元對她說過的話?那些支撐了她幾年的甜蜜情話,又為何在此時此刻突然蒼白無力?為何她竟然希望九哥是七哥,她是那劍童?

上蒼啊,她受懲罰了嗎?

水性楊花的懲罰?!

第342引 諸事不宜

相思豆,相思花,相思樹,相思人。

節南不知王泮這回是真是假,若像以往那般不上心的胡說八道,她自己一頭腦熱,傻乎乎只顧感動,就有意思了。可是,直覺又告訴她不會。這人迄今再如何,也不會說得這般直白,更不提這一身花香——

相思情切!

王泮林口頭便宜占得那麽多,節南也不一句句去記,但讓他這一袖子,花落入了心,剎那湧起大潮。

她定了半晌,尚未想到如何打破沈默,忽見一道黑影至亭下,不由輕喝,“誰?”

“吉平。”王泮林卻已看清來人,“何事?”

“早前在觀音庵四周布眼線,剛發覺約有幾十名悍徒,喬裝混在香客游客之中,不知身份來歷,也不知有何意圖,特來稟報公子,請公子和幫主立即離開。”

節南奇道,“沖著我倆來得麽?”

“屬下認為很可能是長白餘黨。長白老幫主相當合作,已宣布金盆洗手,將分布江南的各堂口收回,準備解散長白。各當家中但有不服的,皆遭到官府嚴厲打擊,而這些人說不準也是其中一支不服管的。方才幫主以白兔面具進了觀音庵,可能讓人以為是兔幫弟子,那些人才會出現。”

經過長白老幫主配合官府進行的查實,未與武器堂遠歲勾搭成奸的當家只有歐四和排行最末的一位,其他當家或與遠歲聯手,或另有打算。原來一群熱血好漢代代傳下,劣驅逐良,詬病多多,各堂口爭權奪利,自己人互相傾軋,早已失去仗義江湖的初心。遠不止樹大有枯枝的地步,而在有心人的陰謀下,根爛心腐,無可救藥。

“一張白兔面具就能讓人心有戚戚焉?”王泮林卻不以為是,“我近來請人趕出千張兔面,正好七夕節將至,一下子就賣完了。再者,要是知道哪兒有兔面具就趕哪兒算賬,能拿到這麽及時的線報,長白幫就不會讓人喊作過街老鼠。”

“那就不是長白幫?”節南原本還挺同意吉平的。

“可能是長白餘黨,但不會沖著你來。這回打擊長白幫由禦史臺,刑部六扇門和郡衙三方聯手,禦史臺那邊崔推官首當其沖,與其他指揮官不同,喜歡親力親為,手段可謂雷厲風行,相當令人欽佩。李羊前一陣還收到過一則傳聞,說長白某當家出高價買崔推官人頭,不過酒醉清醒後又不認了。”

“崔……”節南這才發現,“崔玉真不見了!”

吉平回道,“崔姑娘剛剛往前頭佛堂去了,有兩個姑子跟著。”

“我是想,會不會是沖著玉真姑娘來的?”節南反應著實不慢,“崔衍知手段厲害,把人得罪狠了,那些人找不到機會對他下手,而眾所周知崔衍知疼妹妹,明珠佳人又聞名遐邇,玉真姑娘午時入庵,今日又是初一,來來往往這麽多人,傳進那些人的耳裏也不難。”

吉平擡眉,再看看王泮林。

王泮林竟是頷首,“不錯,崔推官的人頭難砍,明珠佳人卻容易捉——”話說到這兒,就聽前面傳來聲聲驚呼。

“吉平,你戴上兔面,通知大家,如有兇徒傷人,可以兔幫名義行事。”

節南說完,吉平就去了,很快瞧他腦袋上多出兩只長耳朵。

王泮林拿出青兔面具一張,不急不緩戴上,“你對崔玉真也算仁至義盡,以後別再往來。她八字不好,紅顏禍水命格,若無法割舍塵緣,將來註定還要多難。”

“你何時成了算命先生?”又是八字,又是命格,想起之前王泮林說自己八字好,讓仙荷來沾她的旺氣,“我本來就沒怎麽幫過她,實在能力不及,但要保護吉平和文心閣,吉平是文心閣武先生,戴著兔面具就不會暴露身份,長白幫和官府都找不上門。”

“文心閣就算了,吉平還是要多照顧一下的,他正攢錢準備娶媳婦,別耽誤他成親。”王泮林在甘泉村聽到的好玩消息,跟節南分享一下。

“吉平那張方方正正的老實臉,怎麽都不像會哄姑娘家開心的,想不到都要娶媳婦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節南覺著好玩。

“他差點成了甘泉村村長的女婿,那姑娘十分熱情主動,一天送一個西瓜。要不是吉平拒絕得太快,我們在甘泉村的消息也不會被村長放出去,讓遠歲想到移花接木,以假平安村將果兒姑娘等人誘捉。”

“對了,差點忘了九公子的紅顏知己果兒姑娘……”節南手掌一翻,把手心的花兒送進袖袋裏,心潮漸漸平靜,只是不停泛著絲絲漣漪,可以輕松忽略。

王泮林見節南走出那些相思花,就知今晚也只能到此為止,卻不好怪吉平來得不是時候,或者他已經心滿意足,“小山,果兒姑娘她……”

一顆紫亮的火球沖上夜空。

王泮林仰看著,直至火球消失,長籲一口氣,卻不是松口氣。

“又出什麽事了?”節南不懂那顆信號火彈的意義。

“那是我們工坊專為官府所造的訊火,分為五色,紫亮系為朝中出了人命官司,必須立刻封鎖各個城門,以免走了兇手。”這下王泮林也不閑定了,搶前出亭子。

“朝中出人命官司,就是官員遇害。”節南的語氣雖凝重,頑性不改,“今晚不宜出門吧?”跟在王泮林身後,踏出亭子時,回眼望一眼那地相思花,還有三兩枝隨風搖曳的相思枝,抿嘴不自覺一笑。

出了亭子,兩人就走得極快,穿出小門,見崔玉真已被綁在一張木板上,往庵門跑,前頭後頭二三十人,開道的,押後的。

崔玉真這回居然沒暈,一邊掙紮一邊尖叫放開她。

連吉平在內,只有七八只灰兔,一時沒法救到崔玉真,又要顧及其他被那些漢子攻擊到的無辜香客。

節南已經反戴了兇兔面,毫不猶豫抽出蜻螭,提氣點地,身法如蝶,飛過那些押後的腦袋們,手腕一翻就是四朵死亡之花——

“小心暗箭!”王泮林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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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腦熱,實在不行了,親們,我要睡覺覺了!

第343引 龍吟九天

數支疾箭!

節南聽風,往旁邊翻了兩圈,就看到那些箭釘入地面,發出響尾蛇一般的絲絲鈴響。周圍有吉平等多名灰兔,正與劫持崔玉真的大漢們纏鬥在一處。

她認識這種箭,蜻螭一撐,蹬蹬蹬就往後退,同時叱喝,“箭放毒煙!快走——”

一聲走還沒收尾,就見這些箭爆出褚色煙,迅速彌漫成一片霧。

節南本已在霧圈外,但不見吉平他們出來,心道不妙。她想都不想,掏藥瓶子撿一顆吞了,扔給王泮林。

“白色。一顆。”

不待再看,她以袖子掩口鼻,沖回煙裏去拉人。這煙劇毒,嗅多了性命難保,她知道,因為這是神弓門造箭。

這種毒的萃取方式在金利投靠大今時即被師父毀去,所以剩餘的箭枝讓金利當寶貝一樣藏了起來,節南卻想不到會在佛門清靜地碰上。

這也讓節南馬上想到金利沈香。那女人上回在海煙巷吃了她的大虧,半個月聲息全無,還以為正盤算著報覆她呢,結果卻是劫持崔玉真?這屬於哪門子謀略?聲東擊西?敲邊震鼓?殺雞儆猴?如果不是金利沈香的動作,長白幫自己搞出來的,這毒箭卻從何處來?

“這裏。”煙裏一道黃影,從頭到腳覆一片紗,腳踩一個痛哼的人。

蜻螭輕振,節南無懼上前,隱隱看出黃影踩得那人戴著兔面,不好分辨是吉平還是文心閣其他弟子,卻能分辨黃影的邪氣,“你是什麽人?”

“我?”聲音雌雄難辨,“來警告你的人。”

“警告什麽?”節南就算心裏戒備,面上仍很淡定。

“警告你別擋我們的路,立刻解散兔幫,有多遠滾多遠,要是再讓我們看到一張兔子面具,就會落得如此下場——”黃影一蹲一立,手中多一把金刀,一張灰兔面具,鮮血從兔面往下滴答,腳下的人已經安靜,“見一個,宰一個,不論男女老少。”

節南怒嘯,出手不猶豫不收斂,使出“蜻螭龍吟叱九天,無相無形生碧海,三魂七魄滅輪回”的螭龍三變,瞬間卷起滾滾濃煙,殺氣無孔不入,往黃影襲去。

黃影本身功夫絕不弱,也沒將一個戴著兔子面具的女子放在眼裏,蜻螭未到之前,還哈哈笑,“女人膽子倒不小,也不打聽打聽老夫的名號,就敢——”

忽然住嘴,竟看不清對方的劍在哪裏,只有一面青芒朝自己壓來,逼得他不得不往旁邊閃。然而,一道月光兇狠揮來,他縱到半空,又讓朵朵飛來的劍**回地面。青芒,月光,劍花,如此周而覆始,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快得令黃影咋舌。

橫行黑道數十年,幾曾見過這種劍招,似無幻化卻看不到劍,似能防住卻無力反擊,人分明在他面前轉來轉去,他卻怎麽也抓不到,反而讓這一道道的青光,割得衣服破皮膚裂,血痕猙獰散布。

好不容易抓了個空隙,他跳出劍光,就地打滾捉起自己的關月大刀,卻發現除了變薄的煙色,眼前並無一人。他哪裏還笑得出來,原本以為用不上兵器,這會兒拿在手上也不敢再大意,左揮右掃前後切,自以為防得滴水不漏。

“小娘兒們有些道道,怪不得能領一幫漢子,不過終究力氣不濟,光蹦得快有個鳥用!老子——”忽然脖頸後面豎寒毛,猛地轉頭瞧。

“這裏。”

黃衣人聽到腦後一聲冷冰冰的沙音,連忙扭回頭,驚見那兔牙暴前血紅兔唇的女子,不知何時落在他的大刀上。他腦中尚且空白,那女子就點刀躍起,一劍刺向他的咽喉。

這一式,是他唯一看清的劍式,看得清,卻躲不過。太快,快得連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喉頭就被釘住了。眼珠子往下轉,這回甚至看清了劍身上的蜻蜓翅膀紋。

“蜻——”

說完此生最後一個字,黃衣人站著,咽氣。

煙散去,中毒的香客們在地上呻吟,看到沾著一身血的節南,嚇得直哆嗦,節南也顧不上,只是極快掃過附近每一處,想找到方才被黃衣人刺中的灰兔。

“這裏。”王泮林清朗的聲音響起。

節南循聲找見了王泮林。他正蹲在那名灰兔身旁,撕開灰兔的衣衫,查看得是胸口。

節南的心直往下沈,邁不開步子。

師父死的那夜,還有平日像家人那般親近的一批門人,一個個在她眼前被殺,那種撕心裂肺之痛,以及對自己無力之恨,她發誓再也不會經歷一回。故而,她和小柒相依為命,不結親不交故,很看淡情誼,不會挽留她們喜歡的人,也不想成為彼此的牽念。生離。總好過死別

兔幫本來是王泮林的兒戲,人手都是他找來充門面的,但她這日,看到黃衣人一刀下去,愈合的傷口頓時撕裂。王泮林制作的兔面每一張不同,她未必認識面具下的每個人,卻認識這張屬於吉平。吉平救過她,幫過她,不知幾時起開始稱她幫主,是個誠實忠義的好漢子。

王泮林餵了吉平什麽,又讓沒有吸到毒煙的灰兔在吉平胸膛戳戳點點,最後灰兔們將吉平擡走。節南遠遠看著這一切,一動不動,直到王泮林走上前來,將她揪住衣袖的十指一根根揉展。

“吉平?”她咬牙,眼底泛紅。

王泮林點頭,聲音輕和,“傷得很重,但會活下來,我已經吩咐他們直接送去給小柒治。”

小柒,是一尊除了絕朱和不可抑制失憶癥之類的怪病,其他毛病基本能治的大地福娃。

“小柒喜歡亂跑,可能不在青杏居!”節南起急,“我趕回去,萬一——”

王泮林捉了節南的手腕,“小柒在十二那兒學做菜,這幾日都吃過晚膳才離開十二的居所。”

因為擔心吉平,節南也就沒對小柒和十二之間有任何深想,“那我們趕緊回你家。”

“吉平完全失去意識之前,給了我這個。”王泮林拋給節南一樣物什,往撐著關月刀不肯倒的黃衣人走去,扯下他那身褐紗,“你來瞧瞧,可認識他?”

第344引 小吵怡情

節南倒是過去了,卻給死人一腳,直接踹趴,淡淡掃過一眼,“認識不認識,都是沖著崔玉真。”

隨後,她將手裏的烏鐵牌子扔在死人身上,“用浮屠密煉鐵所造的神弓牌子總共十二塊,前任門主,我師父和金利撻芳各一塊,還有九塊分送給了已經隱退的前輩。這人應是武技堂出來的,使關月大刀,可能做過武將上過戰場,又混過江湖,大概還混得挺不錯,所以打聽名號什麽的。”

最後道,“至今,我還沒見過活的隱退了的神弓門人,前任門主讓位不久就病死了,其他人都只是傳說——我不認識他,也沒聽過他的傳說,能這麽死在我劍下的人,也不會有多了不起。走吧。”

節南實在擔心吉平。

王泮林沒撿烏鐵牌子,畢竟只有收集某人所有物的嗜好,“不追了?”

節南冷哼,難免語氣不好,“幫腦要是擔心佳人,可以自己去救。不過,我瞧玉真姑娘應無恙,說不定那誰來接她回去當新娘了,皆大歡喜。”

神弓門劫持崔玉真,自然是授命於盛親王,除非沈香知道了盛親王用孟元這個身份追崔玉真的事,那就有可能是公報私仇。

至於調動出已經隱退的前輩,以沈香她娘的手段,節南也不覺意外。

“若如你所說,何必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引起這麽大的騷動?只需私下接觸,偷偷將人接走即可。”不像盛親王出手,而且那位真想娶崔玉真,偷走之外,還可以兩國聯姻,不過禮儀上繁瑣一些,結果照樣抱得美人歸。

“那就不是皆大歡喜——”節南恍然大悟狀,“又如何?”

“不如何,就是吉平這一刀不能白挨,你我這會兒趕回去,既不能幫忙療傷,還放跑了真兇。你不會以為簡單殺了一個替死鬼就算替吉平報了仇?那四個放毒箭的弓箭手呢?還有那些傷了其他兄弟的打手呢?小山,冷靜些,想想如何做才是真正幫吉平。他拼了性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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