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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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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大秘密,還很瀟灑,“過去的事,不提也罷。反正小時候我差點燒了燎帝胡須,燎帝都沒怪罪我,怎麽會殺親生兒子呢?”

“神弓門是我燎國暗司?”赫連驊一直以為桑節南是大今探子,萬萬想不到原來和他一國的,怎能不驚訝?

“韓唐韓大人還是小山勸到北燎去的,算是一等一的大功,燎帝賞小山——”

王泮林打斷小柒,對赫連驊強調道,“曾經是,如今已經不是了,連知情的韓唐大人都明白這個事實。而不管文心閣的消息有誤,還是小柒好心安慰你,四王子出事毋庸置疑,你最好還是馬上出發。”

本來想讓赫連驊幫小柒應付了明早再走,結果小柒兜出神弓門的底。這事雖然沒什麽大不了,赫連驊也遲早會知道,但這個節骨眼上,赫連驊可能會把節南和小柒當手下使喚,甚至打整個兔幫的主意。所以,王泮林出聲趕人。這時候,他可不需要一個忠心在外的人,盡管他尊重這份忠心。

果然赫連驊沒空多想,躍窗而出,下方就有文心閣的人搖船接應。

吉平等著王泮林吩咐。

王泮林確實還有吩咐,“查四王子府有無謀士或四王子親信逃過此劫,平素和四王子交好的大臣有哪些,四王子出事前大王子有否特別重用什麽人,還有……帶活著的赫連回來,打昏迷昏,不管什麽方法都行。要是赫連家已經出事,他就是獨苗了,文心閣不能坐視不理……”

吉平一一點頭記下。

王泮林又寫了一張字條,交給吉平。

吉平才跳窗走了。

柒小柒望窗下看看,“跳過齊賀山上懸崖,這都不算什麽。要不要我帶你回小山那兒?”

王泮林知道小柒粗中有細,但望明月偏向一旁,淡道,“不必,你那位師妹下半夜要另換新鮮俊面,看膩了我了。”

“看膩了誰也不能看膩了你。”柒小柒一邊嘀咕一邊睨王泮林,心裏突覺未來光景黯淡,要真成一對,還有鬥得過這倆只的嗎?

王泮林自然聽不清小柒嘀咕,只留意小柒眼神也閃避,“我聽小山說按月服的解藥方子你琢磨得差不多了,還缺幾味珍藥,回頭你寫給我,我來想辦法。”

“那解藥都沒用了,還琢磨什麽?”小柒漏出口風。

“為什麽沒用了?”王泮林眼裏全無情緒,抿出來的那抹笑寒兮兮,沒有一點騙子的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節南那邊,下半夜的新人進屋來。

第326引 千歲駕到

白林逐鹿,是一段神話,講述一名饑寒交迫的迷途青年發現白色樹林,林中有金鹿,青年奮而追之,進入一片仙境,遇到仙人指點,最終成了一國的王者。這段神話在中原流傳很廣,似乎和逐鹿中原的說法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但真正的起源已經難尋。

節南站在那兒,看黑錦男子端坐上位,仿佛對桌上的棋局很感興趣,盯了良久。

王泮林走後,節南可不打算把被子弄弄亂,衣服弄弄薄,塗一層胭脂腮紅,再披頭散發,裝得自己真和人打了半夜床架一樣。她只擺了一局棋,一局很輕松就能打發一日半日的殘棋。而且,她篤定,除了沈香,今晚進過這屋子裏的人,對**一刻絲毫不抱有旖旎之念。

王泮林不知這人是誰,只道這人的花船硬生生插在他和赫連驊的船之間。節南感覺腦裏抓得住一些東西,但她不會貿然行事。

“所以,你二人只是下了棋?”銀面具閃著光擡起,轉向簾後的裏屋看了看,見榻上平整,嘴角勾挑,自問自答了,“真是沒意思的男人,一局好棋就讓你打發了。”

節南刁笑,眼角瞇俏,“他要名要利,只要不是被我立刻趕出門,讓大家以為我嫌他伺候得不好,至於關起門來下棋還是上榻,對他而言並無不同,他還省了力氣呢。”

黑錦男子呵笑,“姑娘這話就不對了,面對美人與香閨,卻想省力氣的男人,一般不是正常人,更加不是海煙巷的男人。”

節南眉一皺,隨即舒展,福身淺禮,“承你誇讚。”說她是美人哪!“下棋傷腦子,我倆聊天吧。”

“躺著聊嗎?”白林一飄,掀簾子,正要進裏邊。

“桑節南參見殿——”節南躬身抱拳,悄悄擡眼打量那人的反應。

白林靜了,金鹿頓了,然後那雙黑鞘皮靴走回了座位,黑錦垂沒鞋面。

“擡起頭來。”音色亮起,尊貴之威。

節南冷冷抿唇,擡眼見那人手裏一顆雪燦之珠,噙起一絲淡笑,垂眸長躬,這才把話說全乎,“盛親王千歲千千歲。”

呼完千歲,她直起身。

見白龍珠,如見盛親王,這夜來的是本尊了吧。那半張面具之下,又會是怎樣的面目?呼兒納身旁的文儒謀士,還是和北燎大王子喝酒的中年大胡,亦或是……

而無論盛親王的面目如何,他今夜特來見她的目的,才是她最想弄明白的。

“本王可真是讓金利門主騙得不輕啊。”鬥大的珠子在指尖下轉動,聲音傲冷,“鐵浮屠是她借花獻佛,又借本王的手鏟除異己,將有能力的弟子說成廢物,將她平庸的女兒捧成工於心計的美人。本王看金利門主確實有本事,哪知她私心太重,毫無容人雅量,根本做不成大事。神弓門若只有打雜的用處,本王何必給它特權。”

節南心想,王泮林沒料錯,神弓門已是日暮之時。

“桑節南,你那麽能說,這會兒為何無話?”盛親王問道。

“殿下說神弓門無用,我卻是神弓門弟子,不知怎麽說,才能不責怪自己,又能不得罪殿下。”

師父還在時,節南的野心是成為北燎女官;師父不在了,她也對掌握皇權的那類人避之唯恐不及。因為她明白了,越接近頂端,越做不出實事,而且越正直越悲哀,什麽謀略都敵不過沒臉沒皮作惡。

盛親王笑了一聲,“這不就在說我的不是了嘛。”

不過,節南這時有話說了,“只不知殿下找我所為何來?”

“猜。”盛親王給一個字。

“恕我愚鈍。”節南心道猜鬼啊猜,直說不就得了。從前跟師父當高級密探的時候,還覺得這些高來高去的說話腔調有意思,如今也許心野了,和不想打交道的人都懶得客氣。

“明明是來接受桑浣監視的,卻成了趙府大小姐依賴的人。明明應該是可憐兮兮的外親侄女,卻成了崔相女兒的閨中好友。明明看似不起眼,王家幾位公子與你關系多不錯。對了,還有觀鞠社。趙大人一介六品小官,但那些一品二品家的千金多待你另眼相看,你能隨同郡主出游。”盛親王語氣一頓,情緒難明,“這麽看來,你還真是愚鈍,愚鈍得將我當成神弓門那群傻瓜,隨你擺布。”

節南笑笑,微嘆,“以上皆奉桑師叔之命,讓我混入觀鞠社,多與官貴們打交道,從而獲取情報。殿下——”

盛親王哼冷,“是啊,奉你師叔之命,你師叔連自家的地盤都奉送給你了,你師叔還不知道。”

節南張張口,閉住,再張張口,搖頭仍不語。

“很奇怪我為何知道你這麽多事?”盛親王語氣陡沈。

“既然不愚鈍,自然知道為何。”好了,她懶得跟他兜圈子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看誰的刀快,“殿下知道得那麽清楚,就跟親眼瞧見了似的。殿下的來意我不好猜,倒是可以鬥膽猜一猜殿下面具下的樣貌,若殿下不會怪我以下犯上的話。”

“哦——”盛親王似乎不信,“說。”

“與‘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先聖五百年前是一家,名字為混沌初開萬物之始。”說就說,但不願意說出那兩個討厭的字。

盛親王一擡手,除下銀面具,雙目雋飛,眉似青山,孟元的那張俊美面相,此刻貴氣逼人,氣宇軒昂。

猜是一回事,猜中是另一回事,節南寧可猜不中,省得這位要她償命。齊賀山崖之上,她可不止看這位掉下去而已。而且,孟元就是盛親王的事實,比猜想可怕得多。

這就意味著,盛親王以孟元的身份,混跡於北都書畫院,讓崔玉真為他背叛王希孟,又混到奴營裝俘虜,騙取畢魯班等人的信任,讓呼兒納能夠鎮壓了俘虜們的逃亡行動。

可是,為什麽?

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千千歲,以一枚親王大印就能代替玉璽的盛親王,究竟為什麽會做這些無足輕重的事?

節南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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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發現上一章節數錯得超離譜,笑死我了!暫時不改,讓大家瞻仰!

第327引 施毒送藥

“你能猜到我是盛親王,大概因為金利沈香慌張得太明顯了,不過,你又如何猜出本王是孟元來?”盛親王俊美的臉上並無記恨神色,但也沒有其他表情。

節南輕輕一撥袖子,給盛親王看腕上烏脈,“不如說我先猜這事是孟元做的,而後聽說激發絕朱的只有門主,才想到門主之上的殿下也可能有這特權。孟元落崖,那日水流向瀘州去,小柒追到瀘州被捉,瀘州一定有位高權重之人,然而沈香完全沒炫耀她娘在南頌境內,於是我想來想去就只有殿下了。孟元不見了,殿下就出現,孟元可能就是殿下,殿下可能就是孟元。再加上白林逐鹿這幅畫,當年曾在殿下送來慶賀神弓門與呼兒納聯姻的那份禮單上看過一眼。今晚此時,殿下拿下面具,露出真容,我才知道自己僥幸猜對。”

“僥幸?”盛親王眼中真欣賞節南似的,“不,桑節南,柒珍首徒,善謀善工。齊賀山雖是你堅持要去,收獲最大的反而是我,一路都讓本王另眼相看。要不是你,本王又怎會捉拿小柒?從她口裏聽說金利偷了柒珍所造鐵浮屠,還有金利向本王借人殺柒珍的理由亦是假的,而沒有柒珍的神弓門,和普通江湖門派沒有區別。”

從來沒想過由大今盛親王替她師父平反,節南可不領情。

“小柒還在繈褓中就讓師父撿了回去,自然偏向師父說話,殿下不必太當真。師父臨終前交代我倆不必報仇,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自己的失敗自己承擔。也請殿下不要再提齊賀山,我當時要是知道你的身份,怎敢讓你背那麽重的幹糧袋子?”就說她直覺不錯,所以這會兒還能慶幸自己藏住了身手。

“死者已矣,不提也罷,不過齊賀山崖上的事,本王卻很難讓它過去。”笑裏無狠意,盛親王的聲音卻寒沈,天生王者氣勢,“桑節南,你差點殺了本王。”

節南欸了一聲,“那袋幹糧何時差點要了殿下的命,我竟然不知?”

盛親王瞇了瞇眼,“你跟本王貧嘴麽?”

節南道,“不敢,但確實不知自己怎會差點殺了殿下。我和殿下被捉,等我醒來,殿下卻不見了,村裏一片狼藉,我趕緊沿著原路返回,就聽到樹林那邊十分吵鬧……”

“桑節南你真是——”盛親王有些怒了,“你還想隱瞞多久呢?兔幫幫主閣下。”

“不知殿下何意?我趕到樹林那兒,刀光劍影,不好靠近,卻瞧見殿下和幾個人一起跳下崖……”不可能露出破綻!

節南記得當時在崖上一直戴著面具,盛親王不可能知道兔幫幫主是桑節南,“我和殿下約定過,要帶你去見玉真姑娘,所以才讓小柒沿江而下,到瀘州打探有無你的消息。”

節南倔性,不見黃河心不死。

盛親王收起白龍珠,聽得好笑,卻似雞同鴨講,“的確你那時倒掛抓著我和畢老頭,尚不知我身份,但你既是大今暗探,孟元也對大今有貢獻,你即便戴著面具,隱藏了桑節南真正的身份,也不必做得那麽狠絕。你若不狠,我亦容情。”

節南突然了悟,“就是那時候……變成了絕朱。”

慘慘慘!怪不得這人如此篤定她是兔幫幫主!自己方才那通鬼扯,成了大笑話。

但盛親王沒有大笑,甚至連好笑的表情都不見了,“絕望之後靈光一現,覺得兔子臉下可能是我認識的桑六姑娘。而我曾見過你骨瘦如柴的模樣,又知你是神弓門弟子,或許身中赤朱,因而姑且一試。”

節南心想,敢情自己也沒那麽好運,倒黴在這姑且一試之上?

“殿下覺得我狠絕,我卻以為當時的情形,一個是與我無用的癡情書生,一個是趙大將軍手下的大造匠,我又只能選救一個,自然選後者,他欠我人情,日後打探消息或讓他做事也容易。可我萬萬想不到畢魯班會和殿下同歸於盡——”

“你說得其實——不算錯。”盛親王頓了頓,“只不過我必定會對你心生怒意,畢竟要不是畢魯班先我撞了暗礁,給我當了肉墊,而暗處藏著我大今一只船,我可能已經沒命了。”

節南想說千千歲福壽綿延,諂媚話卻始終沒出口,而且想到盛親王口口聲聲畢魯班,似乎不知他的“好友”阿升才是畢魯班。

“殿下之前說特意救我而來,是沖著沈香,還是沖著絕朱?”

“絕朱。”盛親王終於沒說再猜,“既然我能激發絕朱,當然就有解藥。”

節南並未眼紅,“殿下才說對我不能不怒。”

“怒,但本王更看重你的本事。”盛親王說到了今晚過來的目的,“我要你找兩樣東西,應該分別在阿升和崔相手中,只要你找到後交給我,就能換到解藥。”

“為何不交給金利母女去辦?”節南很好奇那兩樣東西是什麽,然而她不動聲色,只是推托,盡管清楚盛親王不容她推托

盛親王看得出來,“想不到你不要命。”

節南搖搖頭,“不是我不要命,而是我對你們手裏的解藥已經不抱希望。”同意王泮林的話,她覺得是分道揚鑣的時候了,無論面對的是沈香還是盛親王,“原本沒轉絕朱前,還願意為了每個月的解藥替神弓門打打雜,如今既然殿下或神弓門都給不了我希望,那我也不想再幫你們白做工。如殿下所見,我有一幫之力,並不需要在最後一年裏再聽誰差遣。”

盛親王知道節南難對付,反而更覺得她能達成任務,“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本王?”

節南緩緩吐三個字,“白龍珠。”

盛親王瞠目,隨即笑出,“好大的口氣!見白龍珠如見盛親王,你打算拿了直接向金利撻芳要解藥?”

“要是殿下不遵守諾言的話。”節南心道,這主意不錯。

“本王不可能給你白龍珠,只能給你一道盛親王命,寫明你辦好事之後應得的獎賞。桑節南,本王與你無私仇,不會賴你解藥,殺你師父的仇人也留給你處置。你不肯,與我無損。”

第328引 觸碰高志

近來遇到的高手,總能讓節南產生一種脖子以外都是餡餅的錯覺,但只要她不要太得意,就能感覺餡餅掐喉。

孟元是盛親王的真相並沒有給她過多震撼,自從身上的毒變了,又知孟元出賣朋友換取自由,她已經對孟元這人的身份起疑。

當初赫連驊說起盛親王出使北燎時曾感嘆崔玉真訂婚,而就節南對盛親王的了解,此人崇尚梟雄,自古梟雄愛收集天下美人,盛親王宮中有大今丞相之女,魑離部落公主,其他女子皆一方聞名的絕色美人。崔玉真明珠佳人,又許嫁千裏江山王希孟,可謂天下人皆知。而盛親王一旦對崔玉真起興趣,跑到南頌去見她,在別人看來荒唐荒謬,在節南看來,正是盛親王做事的風格。

盛親王神龍見首不見尾,然而勢力無處不在,任何試圖挑釁他的行為均被扼殺,可見這人無論身處何地,縱觀全局掌握要脈,是能做大事的奇才。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就是盛親王這種人了。

並非如她所見,盛親王到處插科打諢的表象,此人年屆二十八,從十多年前就開始著手爭奪王位,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的這個階段早已成過往,在大今極盛,北燎無望,南頌積弱的江山形勢下,他才能游刃有餘,親力親為做些他認為值得的事。

就像蜘蛛,網已結成,可靜待收獲。

節南自認不算笨,但遇到這種人,自嘆不如,也無意較量,所以才和小柒躲在犄角旮旯裏打雜。只是,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罷了。

盛親王親自跑來給她布置任務,拿著解藥當令箭。她拒絕,一年後大兇降臨。她聽話,卻覺背脊發涼,後腦勺會被打的不好預感。

“殿下,我這人不喜歡白紙黑字,徒留證物。除了白龍珠,有沒有紅龍珠蘭龍珠的,沒有見珠如見人這麽厲害,但也算得上代表殿下金口玉言的憑信?”節南嘻嘻一笑。

盛親王還困惑,“徒留證物?”

“殿下要是寫下允諾,肯定會有我的名字。我畢竟出生頌地,雖然跟隨師父效命北燎大今,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如今師父早已不在,再聽殿下的意思,神弓門遲早要散,那我肯定要回頌養老。殿下一片好意,我也把事情辦成了,白紙黑字落在別人手裏,卻成我通敵叛國之嫌。”

師父教導,探子影子,來時無蹤,去時無痕,切不要留下任何消滅不去的東西。鳳來縣一年,她打探滅門兇手之餘,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抹去她的存在,讓桑家變成模糊的傳言謠言,不可追溯真實。至於是否真有那些好事之徒,不用看別人,就看王泮林,跟變戲法似得,把她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還有她不知道的呢。

盛親王覺得一道他的王命保證踏實,她覺得桑節南和盛親王從此撇不清,將來後患無窮,所以她敬謝不敏。

被人嫌棄,還是被人嫌棄他的親筆親印準予褒獎的王命,而且還是被一個女子嫌棄——盛親王出生以來,從未有過這種體驗。孟元的五官是盛親王的真容,用這張真容,女子無一不為他傾倒,他的後宮,他追求的崔玉真,都是很快淪陷。

像金利沈香,連他真面目都不用示,就為他神魂顛倒的撲火飛蛾,比比皆是。即便金利門主,固然老謀深算,恐怕也對他有一股不敢言的癡戀。

女人,在盛親王看來,只有兩種,愛上他的和不認識他的。不是他自大,而是他就身處在這麽一個環境之中。

“桑節南。”因為這個意外的體驗,盛親王突然發現原來世上還有一種女子,“白龍珠可以給你。”

節南自覺欠抽,提白龍珠的是自己,盛親王改口答應,就生一股不妙,“白龍珠猶如殿下分身,我太沒分寸,請殿下無視之。”

“美人易得,賢才難求。”還有一種女子,可同他一起,撐起大今國梁,“你若完成我之所托,本王登基之後,封你為一品官,賜你為二品爵,為我大今貴族,子孫承爵,不必受國母命,可與男子同尊。”

節南怔住,心裏仰望老天爺,這麽好的事怎麽早不來?她十五六歲那會兒還傻乎乎堅持著這個志向,有朝一日以女兒身,穿上品官衣,登男子朝堂,對太後皇後之流都不必屈尊。

她從未跟她爹說過,但她爹大概聽師父說起,所以才有李羊,說她爹讚她心懷高志。要是沈香也知道,大概會嘲笑她比她還不知天高地厚。比起女子上朝堂,入後宮當國母的志向,對於有才有貌的女子,就沒那麽遙不可及了。

因此,節南特別理解十七歲的王七郎,胸中大志,心懷遠圖,自信有才華有實力。別人眼中恃才傲物不知深淺,自己心中急切高飛,想要給黑暗的世道帶來一絲光明。真是,他人笑我太張狂,我笑他人甘平庸。

愚笨的人都知道不撞南墻不回頭,最終還是要回頭才對,反而聰明的她和王七都不肯回頭,抱著撞碎南墻的決心,然後被老天爺打擊到慘,王七自光芒雲端墜落,她自權力中心放逐,迄今再收拾不起當年志向。

盛親王開得條件,剎那令節南心動,也剎那淡然從容。收拾不起,就不會再收拾了。她桑節南已非當年,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追所求也不再是那份高高在上的榮耀。

高處不勝寒,高處也無用。這世上多數的悲苦聲音,永遠到不了高處,所以不如腳踏實地。能報多少仇,報多少仇;能做多少事,做多少事。這是桑小山和王九郎已經達成的默契。兔幫,由此而來,不求貴,不求富,只在民間造福,只在江湖仗義。

“承蒙殿下看得起,節南無意為官,但可以答應殿下所托,只要殿下允我和小柒一應人等立即脫離神弓門,給我半顆解藥,事成之後將另一半解藥給我,如此即可。”

心平寧,心計出,解藥有什麽,盛親王要她找的東西才重要,勢必具有改變天下格局的力量!

第329引 撕臉時刻

次日清早,沈香滿懷對桑節南的妒意,前來拜見盛親王,卻被桑節南告知盛親王已經離開。

沈香露出驕橫之色,“桑節南,別以為你同殿下共度了一夜,就能爬到我頭上來了。我早就是殿下的女人,就算你如今不要臉勾搭了殿下,依你在神弓門的地位,還得聽我差使。而且要不是我,你也沒有伺候殿下的機會。”

“殿下的女人?”節南輕笑一聲,“怎麽你和殿下說得不一樣?”

到了這時,節南有些明白師父為何讓她放下了。師父說過他雖敗在不夠狠毒,但金利撻芳秉性難以服眾,總有一日自食惡果。

沒有盛親王支持,已經拋開生死,神弓門不足為懼。

沈香不敢問盛親王說了什麽,只能端起堂主架子,“我才不信你挑撥離間,還給你相好了夫君。”手舉一枚翠玉,玉上雕弓,“桑節南聽令,即日起嫁於海煙巷櫻哥為妻,沒有上方令,不得離開海煙巷。”

櫻哥?節南記得那是昨晚海月樓前迎她和年顏的兩個男姐之一,沒註意長相。

她好笑地問,“師妹怎麽出爾反爾?原本不是說要我嫁十代良姐姐的嘛?昨晚雖然沒選出十代,九代良姐姐似乎病得沒那麽重,嫁他也一樣。但是嫁那個櫻哥,對門裏有何好處?”

“我改主意了,想你嫁給一個更加貧賤低微的男人,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你要感謝殿下,如果沒有他,昨晚你已經死在我手裏。而現在,我也要顧及殿下的面子,留下你這條賤命,畢竟一夜夫妻百夜恩。不過,我想等你成了櫻哥媳婦,殿下即便還惦記你,大概也嫌你臭了。”沈香咬牙,面容扭曲。

“想法不錯,也像足了你,明明自己是女子,卻輕賤女子,將她們送給男子當玩物。可惜,金利沈香,這麽些年了你還沒輸夠,以為我會聽你安排我的婚事麽?”節南攤開手掌,一枚和沈香手中相同圖案的木牌分兩半,“你從小欺負小柒,我一進神弓門就討厭你了,表面上裝著不把你當回事,但其實還是做了挺多壞事的,不然大家怎會改為喜愛我了呢?”

她從來不是天真善良的姑娘,靠霸氣本性的話,早嚇跑一大群人了。她和沈香一樣鉆研心計,與什麽人說什麽話,如何利用弱點進行有效攻擊,如何讓人心看似自然,其實都在她掌控中歸靠。要說真有比沈香好的地方,大概就是還算夠義氣,人對她好,她對人好,不會像沈香那樣隨意嫉恨,嫉恨到殺了對方的心都有。她驕傲,自信,不覺得需要嫉妒誰。

無論如何,桑節南絕對不好欺負!

沈香愕然盯著兩半木牌,聽著節南承認黑過她,半晌才道,“桑節南你敢自說自話退出神弓門,就別怪我對你門規處置。我早知道你惡毒,卻連我那個傻哥哥都上了你的當,反而說我嬌蠻狹隘小女人心思。”

“惡毒嗎?”節南挑挑眉,笑瞇了眼,“由你這個受害最深的人來說,我是不冤枉。不過,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我並非自說自話退出神弓門,而是盛親王親口應允的。”

“怎麽可能?”沈香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節南表情壞起來,“怎麽不可能?好歹我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讓殿下不但對我另眼相看,還打算提拔我為他直屬親信。既然要成為盛親王心腹,我又怎能同時替神弓門辦事?殿下因此叫我脫離神弓,而且他會同門主說。你不信也無妨,但我勸你等一等你娘那邊的消息,再來說門規。”

沈香的臉氣得紅了,“姓桑的,你平時不是假清高得很嘛,什麽男人都看不上,還說我厚臉皮,又輕賤女子,就只會用美人計這一招。卻原來你也沒分別,不,我至少比你光明正大,不像你骨子裏齷齪下——”

齷齪話沒說完,肩膀上壓一支又寬又長的重劍。

柒小柒的聲音同時到,“金利沈香,你給我閉上臭嘴!別以為是個女的,就跟你似得,眼裏除了男人,看不進別的!你再敢說我師妹一個字,我就割斷你的脖子。”

沈香吃驚,“你明明中了盛親王手下長風的散功邪。”

盛親王喜歡出門轉悠,當然不可能不帶高手。一名叫長風,一名叫寞雪,如影隨形,和盛親王的真容一樣神秘莫測。節南只聽說過,不曾見過。

節南根本不知道長風寞雪跟沒跟來,純屬瞎貓撞死耗子,笑道,“你現在應該明白了,要是沒有殿下吩咐,長風怎會為小柒拔邪?”

沈香尖喊,“年顏!”

年顏竄入屋中,銀鉤轉出一雙月輪,朝柒小柒腰間掄去。

小柒這老實福娃也不知道捉沈香當擋箭牌,看年顏不留情面,她兩眼就噴火了,手中闊劍往身後一掃,將那雙銀鉤掃開,又高舉起劍,對準年顏的腦袋瓜劈下。

年顏靈巧往後一躍,轉身奔出。小柒追出。

節南就聽門外叮叮當當,還有不知哪個男姐兒的細嗓喊著殺人啦打起來啦。

“桑節南,你姐妹倆今日就給我死在這兒吧!”沈香一伸手,她的手下丫頭就遞上一管金簫。

金簫擺劍式,沈香眼中再現昨夜殺氣,“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殺了你,也不過挨殿下一頓責罰,但要是留著你的命,我們金利家的人遲早都死在你手上。我想得很明白了,這世上有我金利沈香,就沒有你桑節南,註定你我只能活一個。”

節南邊笑邊退到門邊,“啊,殿下來得正好,沈香她——”

沈香一聽盛親王就中招,回頭不見任何人才知上當,轉回眼來,門口也沒人了。

沈香持簫就追,怒斥,“桑節南,有本事你別跑!”

節南當然不是打不過,就是不想讓沈香知道她功夫還在,而且盛親王言談之間似乎也不把兔幫幫主的功夫當回事。那日崖上,孟元引來弓箭手時,節南還沒怎麽出手,就讓大夥撤了。

所以,節南跑不停,聽沈香氣急敗壞喊四大鋪子的人攔住她,然後一路跑下大堂。

有人端來一張太師椅,她挑一個舒服的坐姿,等著。

第330引 血濺當場

沈香金簫在手,已經看到樓梯口,卻見她喊來幫忙的那群手下站在樓梯上,個個呆若木雞,不由就氣不打一處來,“廢物,都是廢物,堵在這兒想死啊!”

那群人聽了,連忙往旁邊閃。

沈香也不想這些人為什麽堵著不動,又為什麽只往讓不下,三步兩步下到樓底,眼裏就只有桑節南那張可惡到極點的臉,左手握簫管,右手拔出兩尺長的金色簫劍,腳下施展輕功,就往桑節南的心口刺去。

忽聽一道破空風音,眼角餘光瞥見了什麽從身旁飛過去,然後身後一大片哇呀驚呼。

沈香回頭看去,雙目陡凜。

一支白羽箭,紮進扶欄,箭尾振顫,嗡嗡作響。

原本傻站在樓梯上四大鋪子的人,嚇得往後仰倒,一個疊一個,又狼狽又沒出息的樣子,讓沈香大覺丟臉。

“有什麽好怕的?不就是暗箭傷人嘛!你們吃豬食長大的?一個個就知道等死?”

沈香罵完手下,轉回頭來又罵節南,“桑節南,你個小jian人,有本事倒是瞄準我腦袋——”

話音消散,沈香驚詫瞪圓雙目,到這時才看清大堂滿當當都是人。

清一色黑衣黑褲黑靴子,看著就不良善的家夥們,卻戴著兔面具。青兔,黑兔,灰兔,顏色深淺不一,喜兔,呆兔,冷兔,兔子模樣不一。一眼覺得這些兔子都要撐破大堂了,仔細再看卻不過數十人,比她帶來的人多一倍而已,然而鬥志昂揚,氣勢如虹,大有百人千人仗勢。前排兔子圍著節南半圈,手持鐵黑勁弩,對著樓梯口。其中一名灰兔正重新上弩箭,顯然就是剛才嚇唬她的元兇。

這麽一來,沈香更覺自己領著一群烏合之眾,心裏那個火啊,都快沖腦門了。同時,她覺得這幅畫面有些熟悉,而且很快想起在哪兒見過。

那是北燎未敗,柒珍還在,且準備接任門主的時候,固定日子裏會帶著桑節南柒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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