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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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那些他的屬下到練武場擺兵列陣,學各種軍中旗語,還有奇門八卦什麽的。

她娘知道了,嘲笑柒珍裝模作樣,神弓門既是暗司,說的都是陰謀詭論,幹的都是殺人無形,學什麽兵法陣法。

然而柒珍卻道,神弓門是帝王手中的弓弩,有朝一日要代帝王出征,代帝王上陣,神弓門每個門人,都應該能勝任前鋒,奇襲,突圍等兇險非常的任務,不單只是馬前探,否則神弓不神,可以被取而代之。

那時她和她娘一樣不以為然,如今回想起來,卻不得不承認那時的神弓門確實輝煌。一塊神弓牌,行使皇帝權,無名勝有名,如同無冕之將相。而不像現在,器胄和謀略二部幾近荒廢,她娘專註培養用毒和暗殺的門人,配合收集情報的能力,與原本打算公開神弓門,成為掌握實權的皇帝直屬機構的想法已經大相徑庭。她娘覺得,只要能一直當盛親王的代刀,哪怕骯臟齷齪,神弓門就有繼續存在的價值。

而今,沈香看著這群兔子,看著桑節南安坐椅中,奇異感覺到了一股強烈戰氣。她雖沒有真正上過戰場殺過敵,但沒少給呼兒納出詭計送密探,也遠遠看過戰場,所以懂得那是怎樣的地方。

“金利沈香,你再敢往前一步,立讓你血濺當場!”節南一字字沈寒,擡起手,對天劃了一個圈。

鐵光森森,前排弓弩兔頓時將箭頭對準了金利沈香。

節南身後的灰兔們,齊刷刷拔出刀劍,刃光無情,腳下走位,直到已經沒有逃生的縫隙,海月樓大門也似乎成了擺設。

雖有剎那,沈香被這個陣仗震懾,隨即又自以為聰明得識破某人虛張聲勢,“桑節南,你不但滿口謊言,還敢以下犯上。本門門規,擅自脫離者死。別以為找些打手湊數,我就會上當!你既然自己找死,可就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節南瞇眼一笑,“本門門規,長老首徒以上之門人,凡有能力聚眾五十以上,受眾人擁戴為領袖,即可分門獨立。”

沈香哈笑,“這條門規自從你師父用過之後就形同虛設,前車之鑒你都不懂,還是想追隨你師父而去?”

柒珍要求獨立門戶,金利撻芳假裝同意,為他設宴送行的那晚,擁護他的多數人臨陣倒戈。金利撻芳就以柒珍心懷鬼胎,在她酒裏下毒,意圖取她代之為借口,當著神弓門地位最高的一群人,剿殺柒珍及其忠屬,最後柒珍自絕身亡。

“形同虛設,就是規矩還在。”節南松口氣的表情,“要是廢了,我才不好辦。”

沈香心裏又是一顫,但想來想去,覺得桑節南和柒小柒有桑浣看著,桑浣不可能察覺不到兩人在外拉幫結派,除非桑浣不管那對小兒女,幫桑節南瞞著她娘。而這是不可能的!桑浣要是可以不顧自己的孩子,當年也不會選擇冷眼旁觀,看著柒珍死了。

“桑節南,你簡直——”沈香又想到節南還中了赤朱,心中更是大定,再拿出她那塊神弓玉牌來,往前踏出一步,“依照門規,就地處——啊!”

沈香慘呼,不敢相信得看著肩上那支箭,又看著面帶微笑的桑節南,還有桑節南身後那只黑面兔子。

“奉幫主之命,靠近一步,血濺當場。”開口的卻是桑節南左手旁的青兔,音色清遠,還有後話,“再請幫主命,此女已瘋癲,直接宰了吧。”

節南笑爽!

沈香氣瘋!

她和桑節南從小鬥到大,再怎麽心裏覺著輸,也從來沒讓桑節南這麽扇臉。如今神弓門已經變成她和她娘的天下,當著那麽多手下的面,桑節南居然敢弄傷她。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真要看我死了才能動彈嗎?我死了,你們一個都別想活命!”沈香大吼。

四大鋪子的人這才回過神,呼啦圍上來,喊著保護香主,又拉又拽,將中箭的沈香弄回樓梯口。

節南看沈香被自己人扯得齜牙咧嘴,低聲道,“嘖嘖,她的胳膊要是被扯掉,算咱們的錯,還是算他們自己蠢?”

而且,為何有種四大鋪子趁火打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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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電腦當機,碼得2000字不見了,所以重新碼起來,第二更肯定晚了。

但是,聆子生日這天,親們都別計較啦哈!祝聆子生日快樂吧!

第331引 一山幾虎

要是沈香被四大鋪子的人扯掉胳膊,不知算誰的錯——

節南這麽問完,看看右邊黑兔子,黑兔子看看她,又看對面去了,顯然幫主的威信還差那麽一點。她再看看左邊青兔子,青兔子發出一聲冷笑。

“扯掉了她的胳膊算他們的,下一箭穿過她的腦袋就算我們的。速戰速決,我與幫主好說話。”

青兔子這麽一說,黑兔子就舉弩瞄準。

節南沒打算阻止。

今日正式脫離神弓門,將兔幫擺到臺面上,如果沈香蠢到非要殺她,她又何必心軟。即便沈香的死會帶來金利撻芳無休無止的報覆,遠不如母女倆湊一日同下黃泉,可她不願想那麽遠。

誰要送命給她,她就收誰。

“統統給我住手!”

聽到一聲令下,人人往門口看去。

良姐姐瘦青著一張臉,身後晨光浮起,眼裏幽海沈哀,“沒有我允許,誰也不能在海月樓殺人。”

仿佛老天爺要跟良姐姐唱反調,上方樓板突然爆裂出一個大洞,小柒四腳朝天掉下來,卻在半空翻轉了身,雙手著地,倒立著就打起圈圈。也就相差一眨眼的工夫,年顏跳下。大概沒想到小柒還能卷旋風腳,她讓她一腳踢中,飛撞上大堂的一根柱子,重重滑落地面,脖子一歪,被踢暈了過去。

小柒嗖一下彈正了福娃圓滾的身軀,袖子抹鼻子,癟嘴嗤笑,“叫你小瞧人!”

大眼溜溜一轉,看到一張張兔子臉,頓時嗤笑變歡笑,“大夥兒來得好!”回頭掃見樓梯口四大鋪子的人,立刻指一指,“給我把這些家夥扒皮抽筋,一個喘氣的都別留。”

看到肩衣染血紮箭的金利沈香,小柒走向節南,同時哇哇喊道,“你們當中誰啊,這麽沒準心,直接一箭穿過腦袋該多痛快!”

青兔子這回遇到真知己,“不是沒準心,也想很痛快,只不過幫主說血濺當場,沒說血濺五步還要命,我們怎敢不遵從?”

節南斜睨青兔子一眼,但覺這人怎麽回事,似乎刻意避免跟她直接對話,要麽對黑兔子說,要麽對小柒說,無視她啊。

良姐姐哼出來,“看來真當海煙巷是不用守規矩的地方?”

良姐姐往後退一步,從他身後連著飛出兩列快影,踩著灰兔們的腦袋就來到堂中,在兔幫和神弓門之間排成一行。這些影子,正是昨晚的少年郎們,此時一手捉燈,一掌托拳頭大的鐵球。

“這些孩子手中的東西遇火出毒煙,聞者七竅流血,全身麻痹而死。”良姐姐一揮手,就有兩個男姐兒捉了門板,“你們不住手,我就讓孩子們放煙了。”

小柒不太信,“我們死,這些少年也會死。”

“他們的命本來就是我的。”良姐姐夜海般的眼眸滿是涼嘲,“而怎麽趕都不肯走的人,自然要有為我死的覺悟。”

這句仿佛是動手的暗示,少年們一齊將鐵球往燈火上方送。

沈香尖喊,“等等!本來就是這群兔子臉蠻橫兇殘,想要殺了我們!”

良姐姐不看沈香,看節南,“你呢?真想壞了我這兒的規矩?”

節南對良姐姐一笑,“怎會!客隨主便,良姐姐不想臟了自己的地方,我這個客人當然要尊重你的意思,今日就到此為止。”

她和良姐姐昨晚的緣分,還是不當著沈香的面說了。

節南問青兔,“幫腦意下如何?”她態度夠好得了吧?

良姐姐擡了擡眉,眼裏頗有興味,“原來兔幫有二主。”

節南道,“我就是一張臉面,擺好看罷了。”

青兔朗聲對良姐姐道,“既然主人不肯出借地方,兔幫也不會強人所難,不過有件事要告訴良姐姐一聲。長白幫近日被查出與大今朝廷勾結,官府已派提刑司立案,江南一帶所有長白堂口不日將被查封。良姐姐手上這些長白幫制造的小玩意,今後拿出來時可要謹慎,免得受長白幫牽連。”

良姐姐皺眉,“竟有此事?”病了一個多月,以為沒救了,對所有事都意興闌珊,因此錯過這麽重要的消息,“敢問貴家看中何處好風水?”

“這個嘛——”青兔手指一點節南,“她在哪裏,哪裏便風生水起。”

良姐姐看一眼節南,眉頭緊鎖,好像很不情願似得,但道,“也罷,不過恕我多嘴一句,一山不容二虎。”

青兔沒回應,捉了節南的手腕,道聲告辭。

節南聽得稀裏糊塗,不知兩人打什麽暗謎,又不好當大家的面來內鬥,直到上了一條眼熟的船,才甩開手,放心說話,“良姐姐什麽意思?”

“這人聰明,知道長白不能靠了,就想探兔幫虛實,也有拜山之意,所以問我們堂口在哪兒。我就說幫主你在哪兒,哪兒就是堂口。”進了船艙,摘掉面具,王泮林卷起節南的衣袖。

節南卻想起沈香還在海月樓,“良姐姐也不一定要拜兔幫的山,沈香可能會說服他為神弓門效命。”怎麽這麽就離開了呢?還沒看夠金利沈香的狼狽相!

“桑小山。”連名帶小名,稱呼。

福娃腦袋鉆進門簾,嘰咕道,“這麽就走了?”卻見王泮林盯著節南的手脈,她馬上咧起嘴裝無辜,把腦袋縮出了簾子,在外頭喊,“開船了!開船了!”

節南心知小柒說漏了嘴,立刻抽回手,從腰帶上解下一個香包,“赤朱的最終解藥——”

王泮林神情不見喜意。

“半顆總比沒有好。”聰明的家夥很難討好,知道她話沒說完,還在等下半句。

王泮林把香包收進自己懷裏,隨意瞧了節南一眼,那意思似乎問她有何不妥

節南咽下所有反對的話,呵道,“還是你保管得好,回頭我告訴小柒,她要是覺得派得上用場,讓她自己找你。”

“為何瞞我一人?”傷心。

節南好不想念鳳來縣衙門前大鼓,太冤了,“你不能這麽問,我沒有只瞞你一人,而是只告訴了小柒——”呃——良姐姐不算,盛親王也不算,“王泮林,你可知道這半顆解藥從何得來?”

“轉移話題?”王泮林竟嘆息,“也罷,寵你總要讓你,更何況我是真好奇小山你下半夜過得到底有多愉快。”

一顆甜棗,一棒槌。

第332引 一齊長壽

良姐姐沈眼看著沈香的船搖遠,冷然說道,“真是不知疾苦的大小姐,說出來的話讓我這麽不喜歡笑的人都忍不住好笑。翁老適才可聽見了?”

被稱為翁老的是位大夫,合上醫箱,很不客氣地從櫃子裏抱出一小壇酒,裝進隨身酒葫蘆裏,“神弓門尚屬北燎時,雖為機密,門主有二品官銜,所以如今這位門主的女兒,也算官家千金,難道你還當她真是女諸葛不成?”

傳聞中,神弓門有個女諸葛。

良姐姐走過去,手剛碰到翁老拿出的酒壇子,讓翁老一聲咳嗽縮回去,“雖沒當真,還是有小小期許的,畢竟聽多了這個北燎神秘暗影的傳說,作為一條地頭蛇,怎能不盼望會上一會?”

“日月交替,鬥轉星移,輝煌之後必定走向衰落,若沒有後起之秀力挽狂瀾,就只有消亡。國與國的格局都在變,更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組織。我看那丫頭挨了一箭就大喊大叫,一點兒江湖兒女的灑脫也沒有,請你幫忙就好像施舍你,你是她手下人似得,開口閉口我家主人不得了,跟著她八輩子不愁。一聽你不答應,她就威逼恐嚇,真是可以表演變臉去了。”翁老說罷咕嘟咕嘟喝一大口酒。

兩人說起神弓,神秘組織不再神秘,因為海煙巷知道太多神秘,而神弓門還是兩個國的暗司,只要在官場做事,尤其還是做出成績,就很難完全抹去痕跡,總會有些風聲。比如當年,韓唐大人從南頌辭官到北燎去,有人心裏不平,就在海煙巷說起一些事,傳到良姐姐耳朵裏,就聽出別樣不同了。

一代代良姐姐傳至今日,已經積累了一套分析各道消息的經驗,而且懂得何時守秘何時換利,故而海煙巷興盛不衰。

“也不是都像她那樣驕橫。”良姐姐腦中閃過節南那張臉,“怪不得門下要分出去。”

翁老不耐煩得喝口酒,“別管他人閑事了,你有眉目了嗎?到底誰給你下這麽陰損的毒?”

良姐姐神色淡然,“生死有命,比起年老色衰的淒慘晚景,我能死在這個年歲,也許還是老天垂憐。再說,誰下毒並不重要,翁老想辦法幫我解毒才重要。”

翁老搖頭,“赤朱聞所未聞,又只有一顆解藥,要是能找出我師兄,或許有法子。”

“無妨,我還能再弄些解藥來,翁老只需幫我找一找醫鬼前輩。”忽見窗外人影一閃,良姐姐走過去推開了窗,“今晚明月雖好,我看卻是要變天了,無論江湖,還是朝堂。翁老,我不送你出去了。”

“這年頭,顧好自己就得了。”翁老一拱手,走了。

良姐姐退後幾步,“出來吧。”

窗外閃進一道黑影。

良姐姐目光似寒水,“我將你當做此生難得一遇的知己,你卻下毒害我。死有何懼,只是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告訴我,為何對我下毒?”

黑影也望明月,答非所問,“阿良曾說過自己有個妹妹,卻不小心和她失散了吧。”

夜海的眼突然綻放光華,良姐姐語氣迫切,“你知道她的下落?”

“你還說過,只要有人能告訴你她的下落,你願意付出一切,不惜性命。”黑影沒轉過身來。

良姐姐雙眼潤亮,“是。”

“既然如此,我拿你這條命作為答謝自己的報酬,可否?”黑影道。

良姐姐連連點頭,哪裏還會說不可以,“我妹妹在哪裏?”

黑影攀上窗,“等你解了毒,足夠長命讓你妹妹依靠的時候,我就告訴你。”說罷,躍了下去。

良姐姐急忙趴住窗棱往下看,卻見那道黑影仿佛一簇暗夜幽靈,沿著巷河邊的屋頂飛竄,不一會兒就瞧不見了。

他立刻拉了好幾下鈴繩,等老仆進屋,吩咐道,“你親自跑一趟希姐兒那兒,打探所有和赤朱有關的消息,且高速希姐兒,他要有法子拿到赤朱解藥,我就力捧他當十代,所有障礙都由我負責給他擺平,他只需回來接位。”

希姐兒是良姐姐培養的少年,因為太過張揚,被其他人擠兌,良姐姐保下他一條命,將他送了出去,但他一直不曾放棄回海煙巷爭位的野心。

老仆應聲退下。

良姐姐在屋裏來回踱步,怎麽都無法定心,最後推開書櫃,走入櫃後一間說不上密室的暗室。這裏放著海煙巷興盛不衰的秘訣,存放的記事冊大概堪比六扇門禦史臺的文庫,記載著那一張張面具後的真實身份,還有他們最怕人知道的醜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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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元是盛親王的真面目?”即便是王泮林,也無法用頭腦想出這個答案,難免驚訝。

節南道應該不錯,“盛親王分身好幾個,不過似乎對感興趣的女子才以真面目示之。”見王泮林瞧著自己若有所思的神情,急忙撇清,“不是對我感興趣,而是——”

“崔玉真。”王泮林微一頷首,“我明白的。”

節南本來怕這人往自己身上引,結果他的語氣分明瞧輕她,當然就不服氣了,“我謙虛而已。盛親王說了,只要我把事情辦成,別說解藥,還會封我一品官二品爵,與男子同上朝堂,子子孫孫還能繼承爵位。”

“空手套白狼,知道吧?”王泮林眼梢藏笑,“再說盛親王這事情交待得不清不楚。他讓你找東西,且告訴你東西可能在阿升和崔相手裏,卻不說到底是什麽。不說你能不能找出來,卻顯然不信任你。”

“也並非全然不說,只說那原本是一卷圖,阿升和崔相各持著一部分,還說只要我看到就能辨識。”

王泮林已聽節南說過,“我可以理解那卷圖非常重要,以至於盛親王千裏迢迢親自找來,甚至傾國之力也要弄到手。價值連城的寶貝,世上太多。不過,既然那麽重要,為什麽改讓你去找?”

節南也想得很仔細,“一來,盛親王就是孟元的這一身份暴露,他成為崔相女婿這條路已成了死路。二來,崔玉真信賴我,我又救了阿升。其三,他手上有絕朱解藥,是我活下去的最後希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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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會晚哈!

大家周末愉快!麽麽噠!

第333引 詭妙姻緣

“最後希望?”王泮林淡淡重覆,然後一笑,“未必。”

節南也笑,“至少讓盛親王這麽想,才能對我放心。他也知道兔幫的事,似乎並不太在意,又對神弓門失望得很,所以讓我辦這件事屬於私人請托,我才覺得可以答應。”

王泮林同意,“的確有些像真看中了你的能力。如今北燎四王子出事,而盛親王要是沒被你拉上齊賀山,大概也已經把崔玉真帶回了大今,極可能——”

小柒再次探進頭來,打斷王泮林的話,“到岸了,九公子和我家小山算完賬沒有?”

節南作勢舉起拳頭,“你個嘴上不裝門的!”

小柒吐舌頭嘻嘻笑,縮腦袋跑了。

王泮林往艙門走兩步,見節南沒跟上來,回過頭來等她,“無論如何,北燎朝局變動,盛親王回大今,咱們就不用急著解開你爹那些信件之謎,找東西也無需積極,先幫我們自己做好一件事。”

“兔幫揚威。”

節南知道,是時候了。之前所走的每一步費時費力,看似徒勞無功,還處處壓抑,卻終於可以吃子了,還是大口大口得吃。

王泮林道聲是。

“希望赫連家裏沒出事。”不知不覺,節南擔負起幫主這個頭銜應有的責任。

王泮林起先沒回應,直到節南從他身邊走過,才輕言一句,“即便真出什麽事,也不會後悔就是了。”

節南明白王泮林的意思,高官貴族總會面臨權力更替,站哪邊看似是自己的選擇,其實卻是命運的選擇。赫連家要是堅定選擇了四王子,自然會準備好一旦選錯所要承受的後果。

下了船,不見年顏就不見車夫和馬,節南和小柒只好坐了王泮林的馬車回趙府。

節南也沒力氣再與王泮林探討今日之後到底該如何的話,睡了一路,還讓小柒背下了馬車,一覺睡到第二日晌午。而後,既沒接到王泮林的消息,又沒接到李羊的消息,文心小報消息平乏,市井傳不出任何勁爆,節南身體哪兒哪兒都恢覆了,就要以為天下太平了。

六月二十八這日大清早,蟬聲正吵吵,原本應該明日才回府的碧雲跑進青杏居。

“不得了啦!”碧雲又是上氣不接下氣。

節南給碧雲遞杯茶,心想這丫頭來青杏居後經常跑得喘,要不要自己抽空教下輕功?

碧雲喝完這杯茶,“六姑娘,您猜怎麽著?”

節南雖然覺得不必猜,橫豎這姑娘肯定會自己接著說,但她性子貪玩啊,愛猜愛逗趣,“你大姑又怎麽了?”

碧雲家閃閃生輝的,絕對是那位大姑奶奶,碧雲家的事十之**都由她惹出來。

碧雲嗯嗯點著腦袋瓜,“我大姑不是因為官媒婆找得我大姑丈嘛,平素老有來往,今日一早大姑和那媒婆在我爹的肉鋪子前閑扯,讓我聽到一個特別大的消息。”

節南雖然猜大姑,其實以為碧雲要說的是長白幫或四大鋪子的消息。畢竟半個月快過去,都城裏半點傳言都不起,李羊他們查不到,而姑丈又在鄉下,沒有其他渠道打探,要不是芷夫人派煙紋送來一大堆補品,讓她好好養身體,她當作是王泮林讓她好好靜一段時日的暗示,她可能早就找上南山樓去一問究竟了。

然而,碧雲這個消息是聽媒婆說起的?

節南想到這兒,就覺著不是什麽特大消息——

“崔六姑娘要許人啦!”

什麽!節南一下子站了起來,驚嚇!

一直悶頭吃飯,沒出聲音的小柒嗆到,咳得嘴裏東西亂噴,浪費一桌子的菜。

“崔六姑娘能想通,這可是崔家的大喜事,不知下嫁誰家公子?”仙荷不知孟元的存在,就只是感嘆守身如玉的明珠佳人終能放下亡者。

節南心裏驚濤駭浪,五味陳雜,化作一腔怒笑,“對啊,下嫁誰家公子啊?”

難道盛親王還是不能死心,偷偷回去見了崔玉真,這回表明身份——可是,不對,盛親王要娶南頌宰相之女,等同兩國聯姻,要有使團過來提親,還要南頌議親,其中多少條規矩,等到定下來,早弄得民間皆知了。

盛親王要是沒見崔玉真,崔玉真就以為孟元已死,至少是難逃一死,這時候她許了人?

“你們肯定想不到,是延大公子!”碧雲宣布完畢。

仙荷這才詫異,“延大公子?怎不曾聽月娥提及半個字?而且真瞧不出延大公子對玉真姑娘抱有心思。在崔府別莊那幾日,延公子對誰都很照顧,也不見他待玉真姑娘特別。”說到這兒話鋒一轉,“不過,延大公子有心娶妻孝順雙親,已請媒婆幫他相看。一個當婚,一個當嫁,還挺合適。”

拾武狀元延昱?!

節南又是大吃一驚。

碧雲和仙荷不知就裏,但她可是一清二楚。崔玉真對孟元情根深種,魂牽夢縈,短短十天半個月,不可能答應嫁給孟元之外的任何男子。再說延昱,雖如仙荷所說,他早說過要找媳婦,但是他已知崔玉真對一個男子愛得死去活來,又怎麽會向崔玉真提親呢?

她提早離開別莊之後,那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還有一種可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是崔玉真和延昱不知情的情形下,雙方父母給兩人定下了親事?話說,延昱他爹娘回都了嗎?延昱又回都了嗎?

節南雖知數日前林溫就護送蘿江她們回城了,沒特意留心延昱有沒有回來,但崔玉真肯定沒回。

拾武狀元和明珠佳人!

震驚之餘,節南不得不同意仙荷所說,這兩人真挺合適的。兩家都屬世家,崔相一品正紅,延文光肝膽良臣,崔玉真嫡女,延昱獨子,而且名氣也相當。

只不過,這個時機太不恰當。

這樁姻緣是否能稱作良緣?她應該賀喜呢?還是替誰捏把汗呢?

太多的疑問,太多的驚訝,以至於節南只好懷疑是碧雲聽錯了。

然而,碧雲一早報來的這個大消息,到了傍晚時分,由慌裏慌張到青杏居來的趙雪蘭再報了一遍。

說法不一樣,細節不大同,結果板上釘釘——

崔六姑娘許給了延家獨子。

第334引 金子好禮

六月三十,雷雨剛過,萬德樓敞窗敞門,四棟樓的銜門全都打開了,生意興隆。

聽說節南來了,貍子從商樓那邊過來打招呼,還問,“今日從早起開始大做鹽引,六姑娘可有興趣?”

節南笑搖了頭,“你也真瞧得起我,我哪來的本錢。”卻瞧見雪蘭略帶好奇的目光,想起這位正為柴米油鹽傷腦筋,“貍子,為你引見,這位是軍器少監之女,我表姐,趙大姑娘。她手上有的是俸糧,你耳聽八方的,幫忙留意一下糧市。”

趙雪蘭果然眼裏起光。

節南就對趙雪蘭道,“何裏,外號貍子,萬德商樓最能幹的夥計,有他盯著,你就不用日日跑糧市了。”

沒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趙雪蘭自從掌家開始,對萬德商樓也是各種聽說,不但出入巨賈,做百萬千萬的交引買賣,還影響金銀銅米鹽茶各類行市的價格,更聽說如今女子也能入樓做買賣,早就好奇了。

貍子趕緊給趙雪蘭行禮,“只要小的幫得上忙,趙大姑娘盡管吩咐。”

節南補一句,“能幹的人價碼也高,雪蘭你要記得賺錢之後慷慨地謝謝他。”

趙雪蘭瞥節南一眼,嗔怪,“就你慷慨。”轉眼認真問貍子,“這位小哥如何收取傭金?”

她已不是要和才子誓比高的觀賞蓮花了。

貍子垂頭答道,“不著急,還沒幫趙大姑娘做成一單。再說您還是六姑娘的家裏人,六姑娘一向給得大方,小的白幫您做也行。”

節南就道,“別啊,該你收你就收,我給歸我給,別算到趙大姑娘的好處裏頭,趙大姑娘可不稀罕。”

趙雪蘭哦一聲,“沒錯,我還真不稀罕。”

貍子擡眼笑笑,“今年豐收,糧價要賤,不如趁這會兒還沒跌倒底,換了貫錢買金子。”

趙雪蘭聽了就皺眉,“金價這會兒不好,倒是聽人說朝廷發行的鈔子挺保值的。”

“金價就要大漲。趙大姑娘不買金子,也千萬別買鈔子。那東西早幾年還好,如今大商都在往外拋,很快就貶得不值錢了。”貍子這話信心十足。

節南有了興趣,她手裏那些銅板還在銀號裏積灰,“回頭我讓人送五萬貫錢來,你要覺著價不錯,就幫我換了吧。”

貍子道是,“六姑娘可要緊著些辦,聽紀老爺的意思,也就是明後兩日的事。”

節南點頭,明白賺錢就是一個稍縱即逝的好時機,錯過就得等下一撥,而且紀老爺這是透過貍子給她放消息呢。

直到貍子下去,趙雪蘭沒再作聲。

節南覺得這姑娘還真有當家主母的能力,謹慎穩重,不貪不躁,沒有讓人說兩句就頭腦發熱。賺錢的機會雖然稍縱即逝,但賺錢的機會永遠會有,不可急於一時。

“金價為何要漲?”趙雪蘭不急著動錢袋子,先不恥下問。

節南眨眨眼,“也許因為崔家要嫁女兒,需要大量黃金打造嫁妝,各家金鋪子坐地起價?”

趙雪蘭沒好氣,“認真問你呢。”

節南仍沒認真得起來,語調老皮,“到去年全線停戰,金價一直跌,跌掉三成,但大商們一直在低價收進,金價最近穩住了,市面買金的人多,賣金的人少,表明是時候漲價了唄。而全城,甚至三城沸沸揚揚熱議延崔聯姻,說不定宮裏都有動作,所謂的萬事俱備東風到,趁著消息還未確鑿,多數人觀望的時候,恰恰大商們出手的時候。等大家都開始擡價哄搶金子,大商們已經賺完,這就是行市行情。”

“也可能是金價跌更慘,大商故意擡一下?”

節南目光讚許,“這也是可能的。不過,買賣就是如此,不賺即賠,看你願不願承擔風險。我手上錢不多,平時沒開銷,萬一金子跌得更慘,放個十年八年也不怕。”

趙雪蘭就笑,“對,你是沒開銷,就開銷家裏的了,要早知你是小富婆,我應該收你租錢和夥食錢。”

越了解節南,趙雪蘭就越欽佩。能讓商樓夥計畢恭畢敬,看似跟從他人,其實心中拿定乾坤,幾萬貫數目雖不多,她爹的月俸就有一萬多,但她自己出嫁前只有三千貫的私房,還沾沾自喜。而節南無父母兄弟可以依靠,看桑姨也不會多替節南打算,一下子拿得出幾萬貫錢,實屬了不起。

同時,趙雪蘭也感覺節南對自己的信任。

“你只管收,我交給表姐夫。”節南說得半真半假。

趙雪蘭撲哧笑出,“你個精明丫頭,你給他,他會收下才怪。行了,趕明兒我把糧食換了錢,湊你那份,一起買了金子吧。”

“怎麽回事,到處聽人說買金子?”蘿江進了包間,一身百雀裙,烏發盤螺型發髻,珠光寶氣,看著就顯身份。

這日,蘿江郡主約兩人來萬德官樓吃飯。

“和雪蘭商量,要買些金子給玉真打幾套首飾頭面。”節南嬉笑。

“我娘也是一樣,跟我說了一早上送什麽才體面。我就奇了怪了,我是郡主,玉真是宰相之女,但她總不是公主吧,為何人人想著送金送銀。我成親的時候,你倆送我什麽了?”

“此一時,彼一時。郡主成親早了,咱們那會兒還沒熱絡起來。等郡主生下小世子,我倆送六斤金疙瘩給郡主。”

趙雪蘭聽著,心道有些話真是只有節南敢說。

蘿江笑得哈哈哈,“這可是你說的啊。六斤。少一兩我都不依。”

三人說笑一會兒,趙雪蘭才問,“聽郡主的意思,玉真姑娘和延大公子的親事並非空穴來風?”

蘿江奇道,“都在說送黃金頭面了,你還問來作甚?”

“朱姐夫從衙門裏回來告訴我們的,他也只是聽人說起。”節南代答,“而且這兩日大街小巷都傳開來了,延公子和玉真姑娘卻不在都城,崔府無人出面,朝廷也沒出公告,究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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