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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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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本換大贏,其實則是節南這小刁賴根本沒誠意。孟元這種很能死裏逃生的家夥,個性怯懦,又不是王泮林哪裏能死就往哪裏沖,沒有她需要出手的情形。而且,真有事,她可不怕抵賴。

孟元打開了門,算作默應。

節南走出去。

兩人隨老翁進了堂屋,就見一位身著襦裙的窈窕姑娘背對他們在擺桌。單看身段,足以哇哇稱道,節南的眉毛才要往上挑,那姑娘就回過身來行禮,行過禮一擡頭——

節南的眉毛塌了,孟元的眉毛挑了。

那姑娘塌鼻大嘴,就算節南來判斷,也絕對是天生的樣貌。

“不好意思,讓二位見笑,小女相貌不如人,只有廚藝過得去…..”老翁喋喋說什麽傳言誇大。

那姑娘上完菜就下去了,期間一聲不吭,也沒有任何抵抗情緒,十分乖服。

節南還是很輸得起的,神情很快自在,拿起筷子吃飯。三菜一湯,肉是腌的,野菜很香。她邊吃邊讚好吃,還招呼老翁和孟元快坐,似乎全沒在意自己喧兵奪主。

孟元吃了幾口,動作就遲緩下來,眼皮子發沈,忽然趴桌。

“這人怎麽這麽失態……”節南自己也打起呵欠,眼中泛水霧,看白胡子老頭兒臉上露出一絲詭笑,才覺不對,“你們——”

話未完,也趴了。

老頭兒拍兩下手,大高個兒的彪漢在門外站定。

彪漢目放兇光,做個手起刀落的動作,“殺了?”

老頭兒卻搖頭,“跟其他人一起,都帶回去。”

彪漢樣子霸狠,對老頭兒的話但恭順,道聲是,招來四人,把孟元和節南拖下去了。

老頭兒隨即命道,“三刻後出發!”

漢子抱拳嘿應,去了。

再說那四個假農夫走進一間石屋,裏面另有四名看守。

“這兩個什麽東西?”看守之一就問。

假農夫們嘻笑不停,一個負責回答,“一對倒黴東西!在村口就趕他們走,卻非要留下過夜,等著醒過來哭——”

“誰哭?”輕笑奇美,冷寒徹骨。

一道綠光,尚未看清,已從眾人視線裏消失,隨之消失的,還有他們跋扈的性命。

說哭的那人拔腿就跑,算得上反應快,眼看就能碰到門,忽然門板變成姑娘,嚇得他張口大叫。但他的聲音被同樣的綠光斬斷於喉口,他看到人世間的最後一幕景象,就是那姑娘豎起食指,比鳳仙花還艷的雙唇,無聲吹一口氣。

蜻蜓翅,月上仙,一見——

升天。

第279引 求賢若渴

今夜無月,烏雲走。

節南在搜鑰匙的時候,還從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獅面木腰牌。她挑了挑眉,將腰牌收好,穿上看守的外衣,走向落鎖的門。不管裏面是不是關著她想找的人,她都對痛下殺手的行動不悔。

神弓門是密司,密司盡管各有分工,人人都是探作。探作,也是戰士。而她桑節南近年學得最深刻的,就是戰場之中千萬不要同情敵人。

老翁這幫人絕對是大今過來的,雖然對她和孟元只是下了普通的迷藥,而非毒藥,也不過貪圖多兩個漂亮奴隸罷了。至於這些蝦兵蟹將,自有心軟之人覺得無辜,可她要是慢一步,他們難道會給她活路走?一旦進入戰場,不管情願或是被迫,生死只能由命!

從昏迷的孟元身邊走過去,節南望都沒望,戴上青臉的兔面具,開了鎖,一步踏進裏屋。身側襲來一張板凳,離她腦袋還差兩尺,就被她一腳踹飛,連帶偷襲她的人跌個四腳朝天。

“有沒有腦子?打昏一個,還有三個。”節南漂亮出腿,利索收腿,嘲意濃濃。

“你……你是女子?”黑暗裏走出幾人,皆穿破舊男衫,蓬頭垢面,說話那個更是黑得只有眼白,聲音雌雄難辨。

節南盯準那人,黑不溜秋下的五官其實細致秀氣,身段也纖長,穿著布鞋也顯小女子的骨架啊——

“果兒姑娘。”她吃一塹長一智,再不會讓人渾水摸魚占便宜了。

那人眼裏有驚喜又有小心,“你是誰?怎知我名字?”

節南不答反問,“你們逃出來多少人?”

果兒看看左右,得到同意後才答,“除我之外,二十七人。”

“這麽多!”節南搖了搖火折子,喝,一屋子黑炭臉。

果兒皺緊眉,“什麽叫這麽多?單是一座軍營就有成千上百的頌人,能逃出來的只是極少數,而且本來有五十餘人,沒能撐到今日......”一時語噎。

誰都不如她有資格話淒涼,但光有悲憤何用?節南冷笑,“我沒別的意思,不過比我預想的人數多,打亂我原本的計策罷了。”

七八個還能放手闖一闖,二十七八個?

必須等小柒!

節南走到外屋,推開窗子聽動靜。

腳步淩亂,馬鳴嘶蕭,竟似有上百人馬。

果兒出了裏屋,仍和節南保持挺遠的距離,但道,“一開始只有五十餘追兵,進瀘州之後忽然多起來了,我們走到哪兒都被圍堵。好不容易來到平家村,卻不料他們早設下埋伏。”突然再問,“你究竟是誰?”

節南捉著袖子裏的獅面木牌,笑道,“果兒姑娘,我問一問,你們裏面可有一位叫畢魯班的匠人?”

也許是讓大今的軍鞭打習慣了,也許已有一致對外的準備,果兒身後那些人垂眼淡眉,沒有驚慌失措地交換眼神,讓她不能看出答案來。

果兒也很鎮定,“沒有。”

節南涼聲道,“如此說來,我是誰就一點不重要了,各位自求多福,告辭。”

說話間,走向大門。

果兒終於破功,這時候哪怕一根稻草都不能放手,“等等!”

節南轉過身來,靠住門板,雙手環臂,笑睨著,“哪位是畢大師?”

二十來人齊齊低著腦袋,擠在一塊兒。

果兒眼神毅然,“你先說你是誰。”

“我——”關於這個問題,節南發現不易答,沈吟再三,“我是兔幫的人,我幫求賢若渴,唯才是用,欲開大幫大勢,聽說畢大師一手了不得的工造,特來相請。”

“求賢若渴唯才是用”,說說自己都要笑。

但當節南說完,二十來只紮沙子的鴕鳥中,擡起十幾只腦袋來,眼裏微亮。

果兒沒註意後面的變化,態度強勢,“瀘州,浙州,直至都府三城的江南道,只知長白統領。什麽兔幫?聽都沒聽過。你別以為我們不懂江湖事,就可隨意唬弄。”

節南嘻笑,“長白幫不久就要完蛋了,信不信由你。”

果兒還真不信,不過沒打算在此糾結,“兔幫既想壯大,你就不能這麽走了,我們這行人多是能工巧匠。”

想兜她進去?節南挑眉,笑著搖頭,“江南人傑地靈,巧匠不計其數,唯大匠難得。你們這裏沒有畢魯班,又面對敵眾我寡,本就無勝算,我沒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而你們大不了就是讓他們帶回去,他們缺工匠,頂多殺雞儆猴,不會趕盡殺絕的。”

果兒沈聲冷喝,“你簡直——”

“我就是畢魯班。”人群中顫巍巍走出一位老者。

即刻,三四人圍上,扶著的,支著的。

果兒回頭嘆息,“大師,您這是何苦?她身份不明,也不知道打什麽主意,說不定是今人派來的。”

被人準確無誤說中自己的身份之一,節南對這位果兒姑娘愈發另眼相看,這才打出某九的名號,“怪道王九公子為了與果兒姑娘出游,願意欠人三百金,姑娘果真聰穎不凡。”

果兒的眼裏仿佛讓秋陽照亮,璀璨生輝,“你是泮林公子的人?”

節南聽得別扭,“不是,九公子與兔幫互惠互利而已。”

果兒馬上得出另一結論,“他雇了兔幫來接我們?”

“情人眼裏出西施,我不和果兒姑娘計較。”節南瞧那姑娘咬唇嬌羞樣,翻個白眼,對畢魯班作揖,“只要畢大師一句話,我自當盡全力救你出去。”

畢魯班臉色蠟黃,垂垂老矣,即使被人扶著,似乎也有些站不穩。

節南心嘆這位大師能否挺得過此劫。

忽然,扶著畢魯班的黑布衫男子微彎下腰,將耳朵湊到畢魯班嘴前聽著,重新站直,對節南道,“姑娘以一殺八,不費吹灰之力,本領高強。只要能救我們所有人出去,畢大師就答應兔幫任何要求。”

畢魯班對節南點點頭,表示允諾。

節南靜思。

果兒心急如焚,“這有什麽好想的!九公子答應會來接應我們,自然要救我們每個人,否則你如何跟他交待?”

節南看向果兒,葉子眼彎著,似笑非笑。

哪裏像花魁?

這是公主啊!

第280引 願賭服輸

果兒的目光下意識避開節南,卻不小心看到地上幾具屍身,都睜著老大的眼珠子,仿佛控訴死不瞑目,她才突覺眼前這只兔子姑娘的恐怖,頓時腳底起涼意,倒抽一口氣。

“我來我走,不需要跟任何人交待。”節南不再看果兒,冷冷對眾人道,“能救就救,救不了我也不會和你們抱著一塊兒死。等會兒出去了,各位千萬記住,命是自己的,不要依賴別人。”

貓頭鷹呼呼叫。

節南一笑,立刻以貓頭鷹呼回,同時打開門。

果兒正要斥節南這種做法危險,卻被黑布衫男子攔下,在他搖頭中作罷。

而黑衫男子也發現了尚昏迷的孟元,走過去將合撲著的他翻仰,隨之滿面不可置信,然後往後倒退好幾步,兩眼漸漸恍然大悟,瞪起沖天怒濤,剎那睜出血絲,緊步撲上前,十指箍住孟元的脖子,要收不收之間,忽讓一道巨大的黑影驚得楞住。

“我回來啦。”小柒的聲音無論何時都很歡脫,總讓人錯覺是一團火,卻其實像泉水,沁心舒暢。

“面具。”節南的聲音則沈霸,錯覺是寒水,卻才是真火,可熔毀一切。

屋裏的人們還沒看清小柒的面目,突出現一張圓不溜丟的大兔臉,兔牙長得跟豹牙似的,兇神惡煞,全身黑衣。

小柒腔調也兇悍起來,“大兔奶奶在此,看什麽看!”

一大半人馬上做回鴕鳥。

節南看到小柒就安心不少,“都辦好了?”

小柒對準節南的瘦肩拍下胖巴掌,落得快,放得輕,表示辦妥啦,卻朝掐住孟元脖子的黑衫男子喝道,“餵,不想死就放開!”

節南順著看過去,見黑衫男子一臉怒意地掐著孟元,心中悄然豁亮,“你們認識?”

黑衫男子胸膛劇烈起伏,雙目泛紅,咬牙不語。

畢魯班也才註意到,看清孟元那張臉,驚訝道,“孟元還活著,太好……”忽而神情肅然,“阿升,你不會認為他就是那個叛徒吧?”

小柒喲了一聲,幸災樂禍。

節南哼哼,一樣幸災樂禍。

小柒和節南咬耳朵,“你在山下就知道了?”

節南悄聲回,“咱們出來前,門裏接到過南境呼兒納軍營鎮壓軍奴的消息。巧了,我讀過那份東西,居然還是金利泰和寫的。他隨盛親王在外巡察大半年,時不時向他娘打小報告。”

小柒眨巴眼,一臉“那又如何”的表情。

節南接著解釋,“我當時覺著挺好的逃跑方法和逃跑路線也精妙,呼兒納居然能步步算計得到,耍得那些軍奴團團轉,就以為是盛親王給他出主意的關系。然而到了今日,才把所有的事連到一起。”

叫阿升的男子呼吸促重,“不是他還有誰?他知道我們整個計劃和所有細節,卻在行動前不久突然暴亡,而我們逃亡失敗,死了一百多個同伴,包括孩子們在內。計劃那麽縝密,我覺得萬無一失,今人卻似乎知道我們每一步行動,最終仿佛是他們戲耍了我們,所以我才認為有叛徒。只是我萬萬料不到,料不到一個死人身上去。今日,我看到這個家夥,還活著的這個家夥,我才想通了。是他!是他出賣我們!”

節南聽著,無聲長吐一口氣,原來孟元真是這麽逃出來的?那就怪不得他不肯說了!

“還是等孟元醒了再問個清楚。你倆當初交情甚篤,不要這般草率定論。”畢魯班到底年長,謹慎得多。

“這不是很清楚了嗎?他明明死了,卻活著出現,而且人在頌地,若不是他用大家的命換自己的命,憑他一人怎能安然逃脫!”擺明的事。

果兒是聰明姑娘,需要動腦的地方肯定當仁不讓,“興許他詐死。”

節南這個聰明姑娘不甘示弱,“不大可能。為了防這招,一般病死的軍奴被埋之前,兵士會再補戳幾下。”

果兒瞥節南一眼,節南笑兩聲。

阿升囂眉,手上開始用力掐脖,“沒錯!不用問!這種賣友求榮的奸賊,我直接掐死他作數!”

眼看昏迷的孟元出氣多入氣少,將要靜靜死於好夢中,節南原本覺著這種下場還算不錯,卻要死不死得,突然想起之前的賭約來了,還想起了安姑和雞。

“且慢。”她的記性像王九該多好。

“別告訴我,我不在這麽一會會兒,你就瞧上這小白臉了?”小柒看不明白,就拿俊說笑。

節南呸她,“願賭服輸。”

小柒馬上了解,“臭小山,愛顯擺腦子,結果反過來把自己捆住。”

節南已被罵疲,不痛不癢,揚聲對阿升道,“這可不是算舊賬的時候。你們只管跟我們走,把他留給大今人處置,更能解恨。”

孟元是叛徒還是忠狗,是惡劣還是怯懦,她都無所謂。她桑節南來這兒,一來給神弓門找茬,二來給王九找茬,三來完成師父的心願。而幫孟元見崔玉真,是她和伍師父的約定,也要盡可能達成。

師父提到追日弓時候,正是出事前不久。那時,師父聊到很多往事,她聽過就算。師父說,畢魯班一定會逃成功,到那時他就能看一看追日弓的造圖。如今師父去了,就由她這個徒兒代看。

雖然小柒說她動腦動腦,但她這回有點瞎貓撞死耗子,想不到畢魯班真在這行人之中,也想不到孟元和畢魯班曾關在一個奴營。

阿升憤憤,“我們憑什麽相信你?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節南看向畢魯班,“畢大師,我們兔幫可是專為救你而來,你已許諾會答應兔幫任何要求,那就是自己人了。孟元與兔幫毫無幹系,拿什麽和您比?”

“空口無憑。”阿升又來攪和。

“既然怎麽都說不通,就隨你們吧。”節南喊小柒,兩人就往門外走。

“你們別走。”果兒是逃亡事件的局外人,能看清眼下形勢,“畢大師,阿升,我請的人失信了,恐怕不會來接我們,所以為大家考慮,還是先逃離這裏再說。”

節南拉住小柒,停在門口。

第281引 毫厘千裏

畢魯班點頭,“阿升,果兒姑娘說得對。沒有兔幫兩位姑娘的幫助,我們也很難順利逃脫。至於孟元,我們最好還是帶他一起走,他到底有沒有做出喪盡天良之事,應該當面問清楚,而不是將他留給大今人。無論如何,我們都知道大今人怎麽殘忍對待俘虜的,孟元或許有不得已的理由。”

阿升顯然很尊重長者,盡管不情願,到底還是收了手,“好,我可以等,等到我們出去再問清楚,但我絕不背這家夥。”

果兒吩咐方才偷襲節南的男子,“舍海,你來背。”

漢子上前,其貌不揚,五短身材,卻能將孟元捉到自己背上。

節南知道這人武功不高,這會兒看來,大概有把子力氣。

而孟元渾然不知自己這麽快就拿到贏註,保住了小命。

“外面都是對方的人,怎麽走法?”小柒一問,眾人不約而同看向——

果兒。

小柒這時特別敏銳,嘻嘻笑節南,“原來這裏最聰明的人不是你。”

節南刁刁笑,“豈有此理,讓我這麽沒面子——”小心眼啊小心眼,快快出來,“小柒,咱們走吧。”

小柒卻信以為真,反過來拉住節南,“咱們要是不管,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著下山。”

明明就是善良的娃。

眾人,包括果兒,終於看過來。

果兒凝視節南半晌,杏眼明澈,仿佛終於下定決心,忽對節南和小柒屈膝施禮,“請二位姑娘帶我們逃出去,果兒今後定當湧泉相報,絕不忘搭救之恩。求——”

果兒沒再提王泮林,是因為她已經感覺這位瘦兔臉的姑娘對王泮林很不以為然,她越想憑著王泮林的名字攀談,那姑娘就越撇得幹凈。如今,該來的人沒來,她不能再失去這兩人的助力,而且顯然,還是有備而來的兩人!

“果姑……姑娘,使不得!”扛著孟元的舍海急喝,“就算求人,也該由小的來!”

說罷,雙膝往地上一跪,虎眼睜猛,“求貴幫援手!”

節南淡然看阿升將果兒扶直,不禁瞇眼攏嘴,又慢慢抿開,“小柒。”

小柒立刻抱拳,“是。”

“你帶他們先走,我會拖住追兵。萬一遇到多人攔阻,也不過是烏合之眾,你一人足以速戰速決,不要慌張。”節南這般叮囑。

“那就好。我還擔心追兵裏有一等好手,想著打不過怎麽辦。”小柒語氣頓安。

“高手當然有,不過高手要對付我。”節南自信笑道。

小柒切一聲,“美得你!”然後對大家說,“等會兒出去,看到耗子蟑螂別叫喚,跟緊了,萬一掉隊就只能自己摸下山,沒人有工夫走回頭路找你。”

小柒走出門,步子沒有說的話狠,邁得輕悄不大。

阿升背起畢魯班,向果兒點點頭,跟出去。這兩人一動,沒有人再有疑慮,個個緊隨其後。

果兒與節南一起出門。

節南忽問,“你們這行人中只有果兒姑娘一位女子?”

果兒道是。

“你可知任何追兵的身份姓名?”節南再問。

果兒回應,“我們一入村子就被關進了剛才的屋子,不過聽畢大師提到領頭的六尺大漢是掌管奴營的尉官,叫巴奇,白發老頭卻無人認得。”

眼看就要各奔東西,節南喊住果兒,“並非王九背信棄義,而是果兒姑娘弄錯了。”

果兒立回頭,“我弄錯?”

節南點頭,“王九已在平家村等姑娘。”不用全說出來吧?這麽聰明的花魁!

果兒果然轉得快,恍然之後苦笑,“是我上了今人的當,以為這裏是平家村,帶著大家自投羅網。”

節南淡道,“失之毫厘,謬之千裏。”雖然她第一眼就覺有異,第二眼差點腳底抹油,“所以果兒姑娘沒有信錯人,而且說不準等會兒山路上就撞見了,千萬別冤枉了你的知己。”

說罷,節南便走,走得飛快,騰身上墻,落在方才招待她的院子裏。

院門外不遠,老頭和大漢正說話,誰也沒想到節南體質特殊,不但迷藥對她不起作用,而且藝高人膽大,不逃不怯,竟敢單槍匹馬直搗黃龍。

節南瞧瞧他倆,又瞧見廚房虛掩的門縫下閃過影子,不禁露齒一笑,無聲推門入內。

正在整理包袱的塌鼻大嘴啞姑娘,見進來一個帶兔面具的人,不由大吃一驚,同時一腳踢出半根燒火棍。

節南騰空踢回,而且極快。

啞姑娘卻翻滾下地,姿勢不好看,但好歹躲開了,還很機靈地撒出一大把面粉,想趁節南揮粉的機會打開門。

“這是你的東西?”節南張開五指,落下一只五彩線編成的燕子穗兒。

啞姑娘回頭,又立刻翻衣看看自己腰間。

節南瞧得真切,啞姑娘的腰帶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燕子,心知自己沒猜錯,打起手勢,問道,“你是神弓門弟子?”

啞姑娘看節南不但知道手勢,又知道自己的身份,連忙打手勢問她是誰。

節南拿下面具,“你看呢?”

啞姑娘當然記得自己剛剛給人下過迷藥,只是想到她手裏有五彩燕,就試探著打手勢。

“你既然能問我和柒珍什麽關系,難道還不知道答案?”節南鄭重遞出彩燕,“師父告訴我,他請奴營的門中弟子暗中保護畢魯班,這名弟子佩戴彩燕,若有一日我見到他,就將這只彩燕交給他。不過師父沒說你是姑娘,而我也直到今日才知師父教我手勢的用意。”

啞姑娘頓時落淚,沒有接穗兒,反而單膝跪地,做出請見的姿勢,並打手勢告訴節南,她叫彩燕,是柒珍安插在奴營的人,雖然知道門中兩番巨變,但因柒珍嚴令過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擅離職守,所以就一直保護畢魯班。上回畢魯班計劃出逃,她得知有人洩密,最後關頭再次救下畢魯班。

只是,柒珍在世時,直接向彩燕派下任務,而柒珍死後,彩燕不敢貿然聯絡門中,孤掌難鳴,近來已察覺巴奇對自己起了疑心,所以這回主動請纓來捉拿逃奴,其實抱著必死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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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引 北燕來南

節南看明白之後,讓彩燕起來,並將燕子穗兒放進她手裏,“師父說,這只燕子是你的了,從此天高海闊,你大可自在。”

她不知師父和彩燕之間有何約定,緣起為何,她既無意問,也沒有接收彩燕的想法。

彩燕緊緊攥著穗兒,朝東方拜三拜。

節南遂問,“那老頭是什麽人?”

彩燕卻搖頭,只告訴節南,巴奇到瀘州才與老頭會合,而且老頭帶來很多人手,對畢魯班他們步步緊逼,最終落入老頭布置的陷阱。

“老頭可是練家子?”節南雖然瞧不出來,但並不輕敵。

彩燕還是搖頭,表示不曾見,然而老頭足智多謀,連巴奇都聽老頭調度。她進村時,村裏已經全是老頭的手下,,不曉得平家村的村民去了哪裏,還把進村的山路用障眼法遮去,讓人進得來出不去。

當節南說這兒不是平家村,彩燕可半點沒料到。

忽然,外面一聲急報,“軍師,那些逃奴都不見了!”

彩燕看看節南。

節南點頭,“是我把人放走的,這會兒應該已經出了村。我來找你,是想到了師父曾經的囑托,也想畢魯班能活著逃出,定有師父安排的人暗中相助,這人也許就在追兵之中。我看到你時,就想到神弓門,所以才來試探。如今既然完成師父托付,你不用再執著任務,趕緊離開吧。”

彩燕卻疾步上前,飛快打手勢,想把柒珍交給她的任執行到底務,將畢魯班送至安全地方。

節南沒工夫拒絕彩燕,“也好,我本就打著聲東擊西的主意,你要能同我裏應外合,那就最好不過。但是,如果會惹人懷疑,你還是不要冒險。那些人要是再被抓回來,只能靠你營救,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盡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當然,一旦暴露,先顧自己。”

彩燕微愕,但立刻明白了節南的意思,目光閃笑,手語表示知道了。

節南問從廚房出去,再到之前和孟元待過的屋子裏,果然看見裝銅板的錢褡袋還在,暗笑二十幾斤又怎樣,死沈死沈的,財大氣粗的金主才不稀罕拿呢。

想得多,節南手卻不慢,將兩只袋子裏的銅錢一股腦兒拎出來,就好像紙錢似得扔到一旁,背起半鼓的褡袋飛身翻墻。

事出倉促,彩燕不知節南的打算,也不知自己該如何幫,只得趕到門外,裝作一無所知,攔住正要去追的巴奇,比劃著問怎麽了。

巴奇不耐煩,但彩燕沒什麽實權,卻極其擅造防禦工事,又不求名又不求功,屈居在他手下幹了這些年的活兒,縱使他懷疑她暗中護著那群軍奴,也沒捅破,只等這回要是追不回畢魯班,就讓她當替死鬼,直接說她知情不報,幫畢魯班隱藏真實身份。

所以,巴奇耐下性子跟彩燕說畢魯班他們剛逃出村口,大概有高手護航,一路竟然過關斬將,殺得悄無聲息。

彩燕連連點頭,又對老頭打手語,神情挺焦急。

老頭看不明白,但覺可能在說重要的事,就問巴奇。

巴奇再讓彩燕慢打手勢一遍,才道,“這丫頭怕高手可能是江湖中人,覺得我們這些當兵的雖然會打仗,區區幾十人也未必對付得了一個,所以問軍師您是否還有別的法子。”說到這兒,嗤笑一聲,“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

一個“風”字還沒出口——

砰!砰!砰!連著幾聲炮竹響動,水田坡頂傳來一片慘呼,還有馬兒們不絕的嘶鳴,令人十分不安。

巴奇瞇眼見坡上紅光一閃一滅,再也邁不開腳步,問老頭,“難道他們已經知道真正出村的路在上頭,打著聲東擊西的主意,讓我們追錯方向?”

老頭捋須,沈吟之後,呵呵一笑,“也有可能故弄玄虛,其實從哪裏來的還從哪裏走。要是有人帶他們從大路走也就罷了,若不認路還要找路,得不償失。而且,依我看,救人者也只有那對假夫妻了,多半故作中了迷藥。如果這樣,他們就只知從我們辟出的小路逃。”

彩燕原想鼓動他們往反方向追,忽然記起節南的吩咐,沒再多言。

轟!轟隆!轟隆隆!

炮竹聲變成滾雷聲,泥塊濺進水田,水田一層層往下鋪出白浪,竟有瀑布之觀。而那些集結在上面等出發的人,一個個飛的,跳的,翻的,掉進水田裏,哇呀呀的叫聲此起彼伏,比烏鴉叫還晦氣。

別說巴奇和老頭,連彩燕都看傻了眼,不知什麽東西,居然可以引發這般駭人的景象。

“軍師說得雖有道理,不過也難保對手狡猾,起初就意圖讓我們混淆。你瞧坡頂上的動靜,咱們的人都被炸飛了,實在不像虛張聲勢。退一步說,就算坡頂上是虛鬧,以那群人的腳程走那樣一條下山道,估計能要了畢魯班半條老命,我篤定再回頭追也趕得及。”巴奇差點拍胸脯保證能兩者兼顧。

老頭心裏也挺驚,不知水田坡上什麽態勢,這般洶湧,又覺巴奇說得有理,“為保萬無一失,巴將軍和彩燕姑娘上坡去,我領一支人從田埂那邊追,任何一方發現畢魯班等人,就發傳訊煙花告知,還可以及時返回增援。”

巴奇聽了卻不讚同,“軍師還是同我一道,由那丫頭追另一邊,我是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會錯,那些家夥肯定從坡上逃了,沒準還搶了咱的馬,只怕追趕不易。軍師不在,我心裏沒底啊。”

坡頂還著起火來,火色直沖一方夜色,燒得老頭也發了虛,頻頻點頭,和巴奇率多數人策馬上坡,只留給彩燕一句與他們哪裏會合。

彩燕瞧著,一邊嘆服,一邊納悶,不知節南單槍匹馬怎能鬧出霹靂雷卷雲火,氣勢洶洶如若大敵殺到,但也沒耽擱,帶著她手下幾只老弱殘兵,往反方向去了。

這時彩燕以為沒能起到內應的作用,卻渾然不覺正是巴奇對她疑心,才將她的讚同當作居心叵測,促使巴奇更加堅持反向而行,無意中幫節南推了一把。

彩燕還沒料到的是,這一去,再不用返回大今,逃過兇劫,大幸也。

第283引 騙走的船

“少將軍!少將軍!”

這晚是鞠英社總賽前一場熱身賽,都安的蹴鞠小將們正準備同鎮江分社大戰一場,玉木秀雖非社員,但也喜歡蹴鞠,所以一早就同崔衍知他們湊到一起了。

玉木秀看到是自己帳下尉官,還這麽心急火燎喊自己,立覺不妙,“千萬別說是我爹找我。”

尉官緊張回稟,“不是大將軍找您,而是巡水支營來問,咱總寨向借他們的船何時能歸還。”

玉木秀莫名其妙,“水師總寨為何向小小一個巡營借船?可笑!”

崔衍知就在旁邊聽著,不由問道,“有借船一說否?”

玉木秀聳聳肩,“這個嘛,反正江南道水營或水鎮都屬我們水寨,平時當然也有船只調配的情形,不過都是水寨往下發船,還沒聽過水寨問巡營借船的。”

“事有蹊蹺,你最好找巡營的人來問個清楚。”崔衍知很敏銳。

尉官忙道,“人跟著我來的,就在外面等少將軍召見呢。”

玉木秀便讓尉官帶人進來。

很快,巡營裏的一個小吏來見禮,挺不好意思道,“少將軍,本來沒多大的事,營官聽說您恰巧在城裏,就遣我來問一問。那晚夜深,突然來了水寨的人,向營裏借走最好的戰船一只,事後想想著實有些倉促,雖然看到人人配著兵戶牌,還有前鋒將領專用的鐵蟠龍,不過那位領頭尉官卻是生面孔……”

玉木秀截斷,“等等!那位尉官叫什麽?”

“只知姓孫。”小吏訕笑,不敢說那位耀武揚威,一塊鐵蟠龍在手指上轉得跟風車似的,因為營官說看不清,還拿鐵蟠龍狠狠砸了一下營官的腦袋,罵成了瞎眼狗。不過,倒不是說眼前這位小將軍,或是玉大將軍治下不嚴,畢竟十萬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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