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這時候才完成,今天絕對三更。(未完待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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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村長不需要知道我們的目的,只需知道我們是一支外地人,全副武裝,嚴防以待,在等著什麽人什麽事。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說者無心,聽者有心,就能達到目的。若傳到今人探子那裏,勢必在必經之路阻截果兒姑娘一行……”王泮林的手指從地經上那片齊賀山脈輕抹過去,“三日無聲無息,早就該警覺,是我疏忽了。”

吉平雙目凜起,跨刀出門,“我去把村長抓來,問個明白!”

堇燊一擡濃眉,沒阻止。

王泮林眼瞼低垂,看著地圖,神情中不見一絲失措,但冷,周身幽寒。

第274引 暗渡陳倉

鎮江府城碼頭,一箱箱行李送入一駕駕華麗馬車中,觀鞠社的姑娘們興奮張望交談,就等著出發到某大家在府城的別業去。

玉木秀笑嘻嘻瞧著,“總算安全送到,還提前了一日,回去就不會讓我爹教訓!他總說我魯莽,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當我小娃娃!”

林溫忽來一句,“好男兒還是要當兵啊!這回看你在水軍大船上好不威風凜凜,叫我眼饞得緊。我給你作伴去,怎麽樣?”

這話一出,玉木秀和延昱皆楞。

崔衍知沒聽清,只在看仙荷。

船上這兩日,雖然仍不習慣周遭這麽多女子,但並未降低他的觀察力。他覺得仙荷十分擅長交際,沒有主人撐腰,以一個仆從的身份出入,與各家姑娘,包括蘿江郡主,菲菲瀟瀟在內,不僅有說有笑,還獲得了她們的信任。即便她從開始明說是洛水園司琴,也沒令任何人輕瞧。她言談風趣,善解人意,琴藝高超,兼具誠信的美德。連他這樣,對女子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也能心平氣和同仙荷說上一會兒。

他在洛水園見過仙荷,作為首席司琴,那時的仙荷也很能討得客人的喜歡,也很能說話,然而和如今似乎很不同。

“脫胎換骨?”他自問。

林溫卻以為崔衍知幫自己,“沒錯,我就是想要脫胎換骨!誰說讀書人就不能當好兵?!”

延昱推了一把崔衍知,“溫二爺胡鬧,你怎麽也跟著起哄?他要去當兵,他娘還不找我們哭?”

崔衍知笑了笑,再往仙荷那裏看,因此留意到仙荷和一個魁梧的挑夫說話,還往那挑夫手裏塞了封信,另有個小小香包。

他不知怎麽,就有點介意,撇下兄弟,走過去道,“仙荷姑娘要想送信,可以用我的人。”

仙荷回頭,笑容妍妍,“多謝推官大人,不過這位大哥恰好是咱們老爺的同鄉人,我就請他捎封信給二夫人,看看六姑娘是否還在。方才聽別業的仆人說,六姑娘還沒到,我就想是不是二夫人留六姑娘作伴。”

挑夫的鬥笠點了點,粗聲嘎氣道,“俺說話算話,一定幫娘子捎到信。”說完就走。

崔衍知往挑夫肩上一壓,“等等。”

挑夫轉回來,“這位爺還有何吩咐?”

崔衍知拿過挑夫手裏的香包,看裏頭只有一錠不足半兩的碎銀,就再添一小錠,“好好辦。本官可是禦史臺推官,抓違法之人容易得很,別為一點小利落到逃亡度日。”

挑夫嘿應,吆喝著同伴,將箱子擡下去,送進馬車。因為也是最後一批箱子,送完就走了。

仙荷見崔衍知眉頭不展,微微一笑,“推官大人都那麽說了,誰還敢拿錢不辦事?”

崔衍知回眼瞧來,“非也,我只覺這個挑夫膽子極大而已,聽到官銜不驚不問,十分冷靜,不似普通苦力人。”

仙荷暗咬唇,擡頭卻是懵懂一種驚,“哎喲,莫非遇上了江湖騙子?”

崔衍知反而不多想了,“挑夫之中也有別樣人罷,是我性子不討好,凡事比他人多留心,仙荷姑娘莫怪。”說罷,走回延昱身旁,和兄弟們說話去了。

仙荷微笑目送,一轉身,神情凝重,長吐一口氣,走下舢板。

再說那挑夫和同伴混在碼頭的人群中,其實沒走出多遠,繞來繞去就進了碼頭邊上一家客棧的後院。

到一間客房後,同伴在外守著,挑夫才摘下鬥笠。

不是別人,正是李羊。

李羊將香包和信放在桌上,竟是看也不看,卻捧著扁擔上兩個加厚布擔肩當寶,拿匕首挑開接縫,布團裏就掉出東西來。

那是一只手指厚的薄木匣,木匣蓋一翻,填滿軟泥,軟泥上的蟠龍紋路清晰可見。

李羊打開另一個布團。

同樣精巧的軟泥蓋匣子,只是紋路簡單得多,像一塊水兵隨身攜帶的木牌。

“如何?”李羊問。

原來屋裏還有一老者,白胡花發,削臉枯瘦,十指卻長而有力,拿過兩只木匣蓋子,看得極其仔細,然後點頭,“紋路簡單這塊,老朽徒弟們就能做了。蟠龍要花些功夫,給老朽一日夜,明早交工。”

李羊一想,“今晚咱冒險一試,要是一切順利,老人家就跟我上船幹活去吧。”

老者自不推卻,沒道理放著銀子不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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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賀山之東,從鎮江到瀘州的主道,依山傍水的小城得天獨厚,因地利之便,十分繁榮。

山腳茶店裏,老板轉得跟軲轆一樣不曾歇過,茶客們更換也頻繁,唯有一桌客,坐在角落裏兩個時辰沒挪過,連老板都快忘掉這張桌子了。

別人會忽略,同桌的人卻忽略不掉,眼看茶水喝了一肚子,腿都發麻了,所以哪怕知道旁邊人嫌棄他得很,還是開了口,“這兩日風餐露宿趕路,桑姑娘怎麽突然悠閑起來了?”

一身素花棉布裙,從頭到腳沒一件發亮的飾物,卻也沒塗黑臉,面若芙蓉眸若秋水的漂亮姑娘節南,撿了一粒果子吃著,“孟公子不是抱怨累嗎?所以,我決定在這城裏好好歇一陣,你不用感激我。”

孟元盯著節南的臉,他那雙眼睛比節南還漂亮,“桑姑娘意欲何為?”

“孟公子這話何意?”節南心想,這人夠能忍,走了兩天才發問。

孟元平常說話多顯得軟綿,發問也軟乎,“所有人走水路,桑姑娘為何改走陸路?而且越走越偏,不但不往鎮江府城走,反而走到齊賀山來了。”

節南不怕孟元盯,反而坦然望進孟元的眼裏。

孟元同赫連驊的長相雖然同屬漂亮,卻又很不同。赫連驊有外邦混血,臉型非常適合上妝,妝前妝後截然不同,扮相就如維族女姬,大眼高鼻,長腿長手也不顯突兀。孟元則五官精致,膚如白玉,唇紅齒白的雋秀,高不成低不就,眼睛偏偏很能傳神,弱,又不容人憐,憂郁,卻萬分深情,明明什麽都沒有,卻有化作飛蛾之心。

所以,已有千般寵愛,獨缺愛情的崔玉真,義無反顧墜進去了。

第275引 洞房無期

“孟公子難道從齊賀山那邊逃過來的?不然,這一帶大山多了,你怎麽知道呢?”葉兒眼笑尖就是狐貍眼,節南挑挑眉。

孟元瞥開眼,“我若說是,桑姑娘就滿意了吧。”

節南點點頭,“滿意。”

孟元氣結。

這時,小柒回來了,接過節南給她倒的茶,一口喝下,拉節南的衣袖擦幹嘴,才道,“往上就沒村子了,要在山裏過夜,等到翻過山,要麽繼續露宿趕路,後天才能到瀘州地界,要麽繞岔道五裏,有個甘泉谷,谷裏村莊叫平家村,聽說那裏山泉特別甘甜,山泉澆種出來的西瓜更好吃,也可以補給幹糧。”

“和地經上標示的一樣。”節南記得。

小柒嗯了一聲,手指頭揉著桌盤裏的果子,磨磨蹭蹭送進嘴裏,“聽說以前沿著這條山道,像平家村那樣的小村落不少,後來打仗,村民怕打過來,多往南遷了。”

“還打聽到什麽?”節南問得隨意。

小柒嘻笑,“有啊。聽說平家村的村長著急招贅,但他家姑娘又沒有讓人甘心留下當農夫的美貌,村長小心眼,人家拒絕,就會整治那些人。這不,近幾日到處謠傳,平家村裏有一隊奇客,人人帶刀,好像要做了不得的事,賴村裏七八日不走,江湖響馬,相當不善。聽起來嚇人,但好多人都笑,說肯定是村長為女兒說親不成,又打壞主意了,這回比以往都厲害,要給客人惹上官非哪。”

節南也笑,“別的且不論,這爹當得可是沒話說了。”

是王泮林麽?

奇客,帶刀,七八日,加之能讓人因愛生恨的外在條件,似乎非王泮林莫屬啊!

不過,節南沒料到,人家看中的是吉平那只孔武有力的,不是王九那只中看不中用的。

“孟公子,你去隔壁飯館買十斤牛肉和二十張幹餅,再把這倆葫蘆裝滿他們最貴的酒,多謝。”節南將錢褡袋推過去,又拿出兩只大葫蘆。

孟元看看錢袋,看看葫蘆,“我拿不動該如何?”

小柒噴茶,“喲,孟公子,我告訴你啊,你要是拿不動這些東西,還是別想著娶誰了,估摸你連洞房的力氣都沒有。嘖嘖。”

孟元似乎想不到有生之年會聽到這麽臊臉子的話,耳根往下發紅,整個脖子都紅了,站起來走出兩步,又回來背上錢袋,抱住葫蘆,悶頭沖進鄰旁的飯鋪子。

小柒看節南笑得趴桌,反而沒一起笑,“你不怕他跑了,或者往幹糧裏動手腳啊?”

節南擡頭,一手擦笑淚,“我又沒綁著他,跑就跑唄。還有,他為什麽要毒死我倆?就因為我倆帶他兜遠路?”

小柒撅撅嘴,“我也不明白,你為何不讓仙荷帶他上船,卻跟著我們,礙了自己手腳。”

“仙荷有事要做,不能再讓她分心。崔衍知在船上,怕他認出孟元。看孟元風餐露宿,我心裏痛快。”以上三點。

小柒哦哦表示覺悟了,“你是不是想幹脆把他折騰死了,咱一身輕?”

“沒有。”節南回答得很快,“我通過孟元才知道,看著羸弱的人,往往出乎意料得命長,憑一口氣就能撐到天荒地老。”

“照你這麽說,我們死了,姓孟的也不會死?”小柒不信。

節南望著飯鋪子門口,撇一抹冷笑,“的確沒準,有些人為了活命,不但頑強,還賤……”

小柒歪著福圓臉,“你又來了。”

節南問,“什麽又來了?”

“知道什麽,又不告訴我,故作神秘的臭小山樣子。”小柒吐出果核來。

節南伸手捏捏小柒的臉,“你知道我喜歡瞎動腦子嘛,也許是我把人性想得太壞,又沒憑沒據的,就不跟你說了,省得你跟著白糟心。”

“你還是別跟我說,免得我吃不下東西,那可不得了。”小柒樂得輕松,“橫豎我盯著咱的吃食,他真敢找死,別怪我手快。”

“誰能阻擋找死的?”節南則是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剩下交給天,就不悔。

小柒說回正事,“咱們要去平家村找九公子嗎?”

節南本來是這麽想的,但小柒先說出來,她的腦瓜就不禁多轉了幾圈,“如果我們都能知道他在平家村,今兵能猜不到麽?”

“猜到最好,就知難而退了唄。”小柒樂觀向上。

節南蘸著茶水畫齊賀山,默不作聲。

小柒看在眼裏,但瞥孟元背著幹糧出來時,就大步上前,將苦臉弱畫師擋在茶店外,不讓他打擾臭小山動腦瓜。無論如何,她家小山雖然老是瞎動腦,十動之內能中五六動,她內心老服帖呢!

不一會兒,節南會賬走出,淡淡的笑容讓小柒安心。

“走吧,先上山。”節南從孟元那兒拿過錢袋,背上自己的肩,卻對孟元遞出的葫蘆視若無睹,語氣滿是嘲諷,“方才我表姐一席話驚醒夢中人,我平時只覺公子文弱,趕路已經很辛苦了,就盡量不讓你受累,完全沒替公子將來考慮,實在慚愧。”

小柒搭唱,“力氣可以練,洞房尚無期,趕得及,趕得及。”

孟元恨得咬牙,“我們不是有馬?”

節南接唱,“山路崎嶇,不能騎馬。”

孟元當真不是太傻,“很多商客帶馬群過山。”

小柒是沒道理也能弄出道理的,“本姑娘騎馬騎膩了,總不能你騎著我走著吧?”

孟元遇到這對姐妹,只覺是前世的魔星,剋得他打落了牙往肚裏吞,還不能轉身就走。他已經沒有選擇,要想再見崔玉真一面,桑六娘就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孟元沈默往前走,節南和小柒對換一眼,毫不在意那男子的怨憤態度,淡然跟上。

三人在不算窄,絕對能走馬的簡陋山道旁睡過一宿,第二日天不亮就動身,翻過山頭面朝東,密林綿延不見路,直到晌午,終於看到了瀘州界碑。

界碑右邊有一條小岔路,路口不遠釘著木牌,歪歪倒倒寫著“平家村距此五裏”。

節南往右走去,小柒也往右走去。

孟元背著十斤牛肉二十張餅,兩邊掛葫蘆,站不直,就是不動。

第276引 真愛無恥

風來,嘩嘩如大江水流之聲。

姐妹倆耳力卻都好,聽不到腳步聲,同時回頭。

小柒兇,“你幹嘛不走?”

孟元擡眼,面無表情,“你們究竟去哪兒?”

節南笑無聲。

小柒笑大聲,“去哪兒你都得跟著!”

孟元突然將身上的重物卸下,“你們要是沒打算帶我見玉真姑娘,我便自己去鎮江。”

小柒挽袖子,“小山,我要揍這個沒用的家夥,比不男不女還討厭。”

節南按下小柒的手,“孟公子,我對伍師傅說話算話,一定會依約行事。”

孟元瞇眼懷疑,“那你告訴我,為何去平家村?”

“平家村有一口山泉,珍貴無比,用它泡茶造酒烹飪,堪比禦貢。崔家別業離山城不過半日水路,我們取了水就走,直接過去,還能比觀鞠社的姑娘們早到一步。”節南悠然換口氣,“孟公子好意思空手去,我卻不好意思。明知寶山在側,怎能裝不知道?”

孟元還是不太信,“……可是……”

小柒最看不慣婆婆媽媽,“有勞孟大公子在這兒等我們,好了吧。”

節南同意,“這樣也好。這會兒是晌午,五裏山路走不快,卻能趕著明早回來。孟公子多找些樹枝,火光嚇走野獸,不用怕……”

孟元嘆口氣,認命背起幹糧和酒葫蘆,“我跟你們一道走,但請兩位姑娘莫戲弄在下,明日就能前往鎮江。”

小柒得了便宜還賣乖,“真是,我們沒嫌棄你走得慢,你還說我們戲弄你。”

節南說聲別啰嗦了。

三人重新上路後,居然越走越艱難,不出二裏,羊腸小道都幾乎看不出來了,而且要爬山石陡坡,攀著野生的樹幹找斷斷續續的路跡。到了後來,節南主動勸孟元留在原地,因這人拖累姐妹倆的行速,反倒是孟元突然倔得跟頭牛似的,怎麽都不肯留下。

小柒把節南拉到一邊,嘀咕道,“你看你自找麻煩,幹脆我直接敲暈他背著走,一會兒就到。”

節南摩挲著巖石上交錯的裂縫,忽然聲音傳密,“小柒,盡可能不要在孟元面前施展功夫。”

小柒眼睛睜圓,無比慢地眨一下,表示收到。

節南對這姐姐的各種耍寶已經很淡定,回身就同坐在石頭上的孟元道,“我倆商量了一下,幫孟公子分擔些,也能走得快些。”

孟元正巴不得,地上的幹糧和葫蘆一樣不撿,擡步就爬上略平坦的林道。

小柒呸了一聲,“軟骨頭。”

節南沒說話,彎腰才要去拿幹糧口袋,卻叫小柒搶過去,一件也沒輪到她。

小柒罵完外人,訓自己人,“你這身脆骨頭,還沒不男不女的骨頭硬,別讓十來斤的東西壓碎了。”

節南還是不說話,嘻嘻爬上去了。

小柒想要用功夫,及時記起節南的吩咐,蕩悠悠跟在後面老遠。

走一會兒,歇一會兒,日頭偏西的時候,三人終於看到一個坐落在半山腰裏的村莊。

村莊不大,多是石屋,一家連一家,也就二十來家。遠處山坡上有幾片高高低低的水塘,魚兒吐泡的漣漪一圈又一圈,又好像雨點滴落。野草地裏散放著馬群,低頭吃得歡。小埂上坐著幾個農夫,翹腿叼草,吆五喝六聚攏了腦袋。

孟元累得小腿肚子抽,看到這番景象就喜出望外,正要沖下山道。

節南卻一把拉下他,一手撥開草叢,淡眼望下方,“別急。”

小柒還落在後面,蹲那兒挑蟈蟈。

孟元以為節南要等小柒,“平家村的泉水那麽出名,又常有山客經過,應該十分好客才對。我先下去打個招呼,看看能否找到舒適的住處。”

節南放開手,要笑不笑,“孟公子,我醜話說前頭,你要是有去無回,可別怨我。”

孟元一怔,“怎會有去無回?”

節南眼兒瞇壞,“這地方很像黑村。”

孟元驚目,“桑姑娘從何得知?”

節南頭一歪肩一聳,“感覺。”

細看之下到處違和,不過沒必要對不熟的人多作說明。

孟元想到自己走得那麽辛苦,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這姑娘又說此地不可靠,軟床熱飯突然可望不可及,不禁惱了,“我知桑姑娘不喜在下,和其他人一樣,瞧不起我,覺得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竟敢肖想玉真那般高貴的姑娘……”

節南看出草叢,又見一些人影在村落裏晃過,同時淡然打斷孟元,“知道就好。”

孟元半張著嘴,有些桃花樣的雙目深斂,稍後冷道,“只要玉真喜歡我,你又能奈何?”

節南偏過頭來,盯得孟元漸不自在,才道,“我更正。我不喜歡你這個人,不是因為你攀龍附鳳,而是你人品不好。”這人方才那種氣勢,是威懾力嗎?

然而,孟元的語氣恢覆了一慣懦弱,“桑姑娘心存偏見,我說什麽也無用。”

節南暗道貓也有爪子的,卻不怕孟元真抓來,“你要是人品出眾,就不會招惹有未婚夫的姑娘。”

真愛了不起麽?

以真愛為名,就能任性搶奪麽?

“桑姑娘性子刁苛,為何招惹善良的姑娘?我可不認為是你人品不好,只是自己沒有別人有,下意識就招惹了,此乃人之本性。”孟元語氣弱,言辭不弱。

“這種比法可不對。我性子不好,玉真姑娘性子好,我招惹她,補足自己沒有的,我的確得到了好處,但沒有人因此受到傷害。孟公子也能如此無愧麽?你的作為,沒有傷害任何人?”少跟她鬼扯了!

孟元又是張口無言,最後笑不像笑,“好厲害的口才。”

“不是口才好,而是我有道理。好多人喜歡牽強附會,把看似相通實則不通的事情放到一起比較,理直氣壯得不講道理。”節南撇笑。

小柒終於過來了,看到半山腰裏的寧靜村莊,奇道,“為什麽不下去啊?”

孟元撒氣,“令妹感覺那村是黑村。”

節南眼裏一閃,對小柒微笑,“你去。”

小柒應了就去,而且不出二刻就回來了。

“黑!太黑了!”小柒往草叢裏一坐,福娃娃兩邊搖,“繞到哪兒都有人守著,我進不去村子。”

小柒混不進去的地方,那才叫固若金湯。

第277引 平家黑村

如此,節南也就確定了。

她即刻對小柒耳語幾句,小柒連連點頭,轉身返回來路,很快不見了蹤影。

節南又站起,對孟元道聲走,就往村子走去。

這回,輪到孟元拉住節南,愕然問道,“明知黑村還去?”

節南面露厭棄,立刻將袖子從孟元手中抽出,“有事說事,不要動手動腳。黑村也好,白村也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原本還想,那麽寶貝的泉水,誰都能分一杯的話,傳言多半虛假。如今看來,因為泉水真寶貝,所以才設防。”

孟元那個氣啊,什麽話都讓這姑娘說了。

“你去不去?”節南自覺很耐心,“你不去也沒關系,等我給玉真姑娘送上泉水的時候,就說孟公子怕有危險,一直趴在草叢裏沒動彈。”

孟元咬牙瞪著節南。

節南足尖一挑,將牽起來的兩只葫蘆輕松掛到肩上。

孟元脫口問,“桑姑娘會功夫?”

節南裝傻,“怎麽可能!”

孟元奇怪得不行,“那能挑起兩只裝滿酒的葫蘆?”

節南笑得刁刁刁,“看人挑擔不吃力,後來才知這倆東西死沈,當然把酒倒掉了。本來就是用來裝泉水的,哪知聞著酒香動饞蟲,但眼睛大肚子小,路上都想不到喝。”

分明刻意整他!想到一路讓葫蘆繩子勒得他多少回喘不上氣——不對,孟元轉頭找幹糧口袋,結果發現哪兒都沒有。

節南好心道,“孟公子別找了,小柒耍起性子來可不一般,嫌幹糧重,早不知讓她扔哪兒去了。不過你也別擔心我,我眼明手快搶了幾塊肉幹和餅子,夠我吃到下山了。”

橫豎就沒他的一口。孟元但覺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氣沖到喉頭,一張口卻笑出聲,又像嚇到他自己,兩眼囫圇睜圓,抿薄了唇,可無論如何,沒辦法完全收斂笑意。

“孟公子不想笑就別笑了,好不假惺惺。”節南扯扯嘴角,轉身就走,“我看到起炊煙了,應該能蹭到一頓熱飯菜。”

孟元摸摸自己的臉皮,兩眼陡黯,但等他走起來,還是那副弱不禁風的書生模樣,溫和無害。

兩人走上進村的小路,聚攏一起的農夫立馬滾站起來,紛紛呼喝什麽人。

孟元皺起眉,趕上兩步,輕聲對節南道,“的確不太對勁。”

節南笑語清朗,卻非對著孟元,而是對那幾名農人,“聽說平家村有一處神奇泉水,我們正好經過齊賀山,特地繞來見識見識。”

其中一名農人雙臂一展,仿佛暗示身後稍安勿躁,語氣不耐,“村裏最近遭蟲災,家家忙得要命,無法招待外客,二位請走吧。”

節南哦了一聲,“怪不得梯田光養魚,沒長作物,我還以為你們靠甘泉就能養活家裏,不用種莊稼了呢。”

孟元飛快睨一眼節南,才知她並非靠什麽感覺。

領頭農人也怔住,抓耳撓腮,硬著頭皮圓謊,“不是不種,種了也讓蟲吃了。為了打蟲,還封了泉水眼子,你們進村也見不著。”

節南笑著,一時不應。

孟元忽然朗聲,“幾位大哥,在下姓孟,自都城來,此地山道崎嶇難走,眼看天就要黑了,還請容我們夫婦叨擾一晚,明日天亮就走。”

夫婦?

節南垂眸,撇出一絲冷誚。

作死啊!

農人們才不管夫婦還是仇人,拿了地上鋤頭,罵咧咧沖來趕人。

“幹什麽!”

一聲令山林搖蕩的大吼,小路那頭忽現兩人,一位撐龍頭拐杖的年長者,一位身高六尺的魁梧大漢。

農人們立即分兩邊站,低頭不敢望。

節南不動聲色打量後方,怎麽沒她的熟人哪?

不一會兒,長者走到跟前,白胡飄飄,有種山中隱士之感,“對不住二位,平家村一向歡迎五湖四海的客人,不過這年災劫不斷,春季出完疫病,夏季又出蟲災,為了避免甘泉不潔,只得暫時封住泉眼。大夏天的,瓜果無存,糧食不長,大家夥心裏都不好受,所以難免氣沖了些。”

孟元這時還真像個能擋在前頭的“丈夫”,“在下明白你們有難處,只是這會兒出村又要風餐露宿,不知老翁可否通融?我願支付吃住銀兩——”轉頭來,看著節南。

節南心中好笑,直接將錢褡袋往孟元肩上一放,“夠不——”

孟元雙膝跪地,啊呀一聲,連雙手都支地去了,給對面老翁行一大禮。

節南也不扶,啊呀回一聲,“看我,忘了錢袋子二十來斤重。”

什麽都能輕,錢袋不能輕。

孟元狼狽爬起,笑得好不牽強,“不妨事,也是我自己沒當心。”隨即指著那袋錢,“老翁,村裏遭災,想必秋冬二季日子更難熬,這袋錢與我二人實在是負累,就捐給村裏吧。”

嘿,轉手二十斤銅板送出去?節南突然發覺,孟元開始展現不為人知的一面了。

黑暗面?

老翁先推辭,孟元再堅持,兩相推來給去,最終老翁收下,也同意孟元“夫婦”在村裏過夜,而且就住他家裏。

一進院子,節南就四下張望。

魁梧大漢喝,“看什麽?”

嗓門嚇人!

節南膽包天,眉眼皆笑,問老翁,“我在山下就聽說,您的女兒特別貌美。”

方才,老翁說自己是村長,又說大漢是他兒子。

節南估摸這老頭兒會找個女兒不在家的借口。

想不到老翁不慌不忙,“那丫頭做飯呢,等會兒就能見到了,只是她天生不能說話,性子又十分內靜,看到生客可能驚惶無措,萬一失了禮數,請夫人莫惱。”

節南眸中光芒一現,“不會,相逢即是妙緣,怎會惱。”啞巴?

老翁的眼讓白眉遮了大半,只見咧嘴豁牙,“夫人心慈。”又對孟元道,“二位想必疲累萬分,離晚飯還有一會兒,不如先回屋歇息一下。”

孟元道好,節南不能不跟。

進屋關門,節南坐到窗邊的桌子,聽外面腳步聲,炒菜聲,說話聲,馬蹄聲,回頭沖著神情忐忑,不知往哪兒站的孟元一笑,“坐啊,別客氣。”

第278引 孟男子漢

孟元沒動,猶猶豫豫,“你我實在不像兄妹……”

“我怪你了嗎?”節南眼角削尖時,如蜻螭的尖。

孟元擡眼,與節南的目光一對上,就急忙轉開,“你不用誤會,我心裏只有一人。”

節南呵呵笑出,“哎喲,我的娘,自作多情可是重病,孟公子沒得這病吧。”

孟元再瞠目。

節南佩服自己,才同行沒幾日,這只弱雞就快被她激成鬥雞了。

孟元說得其實沒錯,他和她絕不像兄妹。兄弟姐妹,就算長相不同,神和氣也會相似。好比她和哥哥姐姐們,雖聽人論過她長得最好看,但五人站一排,都是鼻子朝天眼睛吊上去的,大家一瞧就知道同一家子。說成夫妻,別人還可以當兩人貌合神離。

孟元到底坐過來,沒忘了處境,“除了那幾個農夫一開始的敵意過盛,似乎挺太平。也許,他們真只是為了守護那眼泉水,才顯得緊張。”

“村裏沒女人。”節南撐著下巴,推開窗斜目瞧著。

這樣更能一目了然,放心說話。

孟元皺眉,一瞬不瞬看著節南,“……在家做飯吧。”

“村裏沒有雞叫喚狗叫喚羊叫喚。”孟元固然不是一個實用的同伴,可以說話解悶,“卻有蕭蕭班馬鳴。要不是遇上我們,他們應該準備離開了。”

憑自己看到的,聽到的,節南已經洞穿這夥人撤離的意圖。

“你……”孟元一頓,“……多慮了吧。依你所說,這些人不是村民,那就是裝作村民,可這麽做卻是為何?原來平家村的村民又去了哪裏?”

節南托腮閉眼,半晌沒說話。

孟元以為她睡著了,坐而不動,但看窗下。窗下長滿青苔,猙獰爬上石屋每一條縫,趁著無人照料,瘋占。他瞧得有些出神,無意中拉回目光,忽然對上一雙濯濯葉兒眼,心驚跳,連忙別開眼。

節南笑了笑,不問他慌什麽,只答他剛才問的,“都到這份上了,我瞞著你也沒意思。告訴你吧,平家村甘泉雖寶貝,甘泉旁更有長生不老的仙瓜……”

孟元實在忍不住,噗笑。

“不信?那就換一種說法。”她很開明的,“大今軍奴從香州那邊逃過來,今軍不能善罷甘休,追過來——”

孟元神情乍變,面若死灰,“香州是南頌境內,既然軍奴已逃出大今領土,今軍為何還要追趕?”

節南只當沒瞧見,“也許這行人裏面有手握秘密的要犯,也許這行人裏面有傾國傾城的美人,總之是放不得。於是,將齊賀山平家村——”右手五指一抓,“吃下!設陷阱騙人入局!”

孟元語速極快,不似從前溫吞,“不對,齊賀山又不止平家村一個村子,且平家村不在主山道旁,你怎能料定人會逃進平家村?”

“這有什麽難的?看地經就知,平家村是離開瀘州地界的最後一村,也是今人最後的機會。而平家村遠近馳名,是避暑……看風景的好地方。”陰郁小生挺有腦,但她揪著某人的尾巴呢,王九肯定在平家村不錯,不過——

這人呢?

“牽強。”孟元還會哼。

這麽下去,很快男子漢氣概要出來了。節南心想,崔玉真要感謝她。

“二位,出來吃飯吧。”老翁的聲音傳入。

節南起身,“孟公子既然不服氣,那我們賭一把。我賭等會兒上來擺桌的姑娘定然是個美人。要是我贏了,你就——”

孟元以為節南會說放棄崔玉真,或交待他究竟怎麽逃出來之類的,正要拒絕這場莫名奇妙的打賭——

誰知,節南語氣一轉,“把剛才你花出去的二十斤銅板還我,而且還得背下山。”

孟元失笑,“我若贏了呢?”

節南認真眨兩下眼,“你若贏了,我就答應救你一命。”

一般人聽起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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