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也許只是耍人玩,第二回卻是精心籌劃。 (31)

關燈
,我卻也是一樣的。”

沒有好處的事,她不想做,也不會做。

大王嶺的那幾日足以證明,他和她,是能各取所需的。

此舉或為正派人所不齒,她卻無所謂。

不管世人如何辯說,人與人之間歸根結底就是彼此利用關系,只分善意惡意有心無心罷了。天性如斯,絕不可恥,皆在各人本心,做到自己感覺恰好而已。

“我隨你同去長白英雄會,以兔幫的名義。”他和她的本來面目都不太適合江湖場合,沒有威懾力。

“正合我意。”王泮林點頭,“戴著面具也不怕人日後尋仇。”

呃?節南立即問,“長白幫廣邀江湖人士只為做買賣而已,為何有人找我們尋仇?”

小柒打探不靈嗎?半點沒聽說啊!

“怕官府或大今北燎探子混入,長白幫將這攤生意設在江盜橫行的迷沙島群之中,雖有本幫船只運送,僅有一艘,那些暗器兵器又是先到先買的規矩,難免要跟人爭船。”王泮林說得雲淡風輕。

節南哦一長聲,因他語氣那麽平常,就沒覺得緊張,“我們只是看熱鬧,等有空位再上船就是,不用爭。”

王泮林卻道,“我這人在外過得隨便,在家就要挑剔些,自家有船便不想跟人擠了。”

“萬一遇到江盜——”節南心想,遇過山賊,還沒遇過江盜。

“大王嶺的山賊都給小山姑娘讓道了,江盜算什麽?”王泮林似已打定主意,“我能得小山姑娘相助,如添雙翼。”

節南沒有飄飄然,“還有一個條件。”

王泮林作個請勢。

“你手上有我幾件東西,我不說一樁換一件這種廢話了,你將十二顆解藥拆成一顆一顆給,我也不跟你計較。從現在起,你派我一回用處,就把東西擺在桌面上,讓我自己挑,總行了吧?”聽小柒說信函一撂十來封,加上解藥十一顆,她當二十多回劍童,到年底怎麽都能拿回來了,“不管你讓我當劍童也好,還是當兔幫幫主也好。”

“改造弓弩也好?”王泮林插一句。

節南一挑眉,“以任何名目讓我辦事都算一樁,而且你我事先說好。英雄會就算一樁。”

“可也。”每逢答應的時候,王泮林總是很痛快的,且這回似乎上心,“出發時就讓小山姑娘自己挑走,不必等到事成之後。”

節南不會跟這人客氣,“一言為定。告辭。”

“小山姑娘又要當桑兒,回洛水園端茶麽?”

節南人已在水亭外,聞言回頭,看王泮林促狹的笑容,真心實意佩服,“還是讓九公子識破了。”

“好說,不過那個赫兒——”促狹笑意不及眼。

“和我是一類人。”節南說了。

王泮林略怔,好笑,“你覺得是誰家的探子?”

“不知,只知他是江湖志士,也在打探工部名冊洩密一事,進而懷疑琴院萍娘。我臨時混進園子當差,今日出來就打算交差了。”有些事任王泮林猜對,不如由她自己說,“我姑母並非親姑母,是神弓門設在都安分堂的小長老。”

“我已猜到。”他既知節南身份,自然將那位出身洛水園的二夫人同神弓門聯想到一起,“我若是小山姑娘,當務之急,先對付這位姑母,而不是把赫兒的事全盤托出……”

“要不要我幫你一把?”

又遞一張兔面具,這是他王泮林結盟的誠意。(未完待續。)

第192引 故人安在

“誘餌?!”

當節南告訴桑浣,可疑的不是仙荷,而是萍娘,目的在於誘出大今布置的眼線,桑浣大吃一驚,神情凝重地踱起步來。

節南看桑浣來回走,腦海裏卻回蕩著王泮林的話。

王泮林說,他要是她,就會先對付桑浣。

而節南本來打算是,只要桑浣不惹她,她就偷工減料幹著活,一邊積蓄力量,等到最後撕破臉的那刻一決勝負。桑浣一日聽從金利撻芳,她和桑浣便無法避免敵對。

王泮林的意思卻是應該爭取主動,不是等人來撕。

也許,王泮林是對的。

老實說,她有些膩煩了打雜,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不知道下回又讓她混哪裏去,所以才拉了趙雪蘭一把。

“消息可確鑿?”桑浣沒留意節南若有所思的目光。

“我在萍娘屋外聽她親口說的,只不過她並未提及自己的身份。”節南編造。

“那還用說嘛,當然是北燎線人。”桑浣蹙眉嘆息,“洛水園那幾個算是廢了。”

節南一聽就笑,“姑母只告訴我一個芬嬸。”

桑浣哼道,“要怪就怪你自己沒出息。行了,雖說不是好消息,也算不枉此行,你下去吧,別的不用你管了。”

節南退下,心道是是是,自己下決心找王九是絕對正確的,既然神弓門在這裏的眼線又歸桑浣一人掌握,她的方向就明確了——

廢掉桑浣,戳瞎神弓門一只眼。

回到青杏居,節南將洛水園遇到赫兒的事,還有與王泮林的約定說了個大概。

小柒聽了,居然沒笑話她找了這麽難對付的幫手,卻問,“橫豎九公子和我們沒仇沒怨,互相利用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說只為了拿回已經發黃的信,我不太信。”

“還有十一顆解藥。”不止那些勾搭信。

小柒還是搖頭,“不對。不止。你哪有那麽乖的?師叔手裏也有解藥,我怎麽沒見你給她好好辦差?不但把趙雪蘭重新穩在趙家,洛水園的事也只報上一半,更別說你殺了簪珠兒……”

節南張張嘴。

小柒捂住節南的嘴,“至少是你間接害的。你老實說,是不是看上王九了?”

節南扒開小柒的手,氣笑出聲,“真不是,只不過——”

小柒捏一片脆芝麻餅,在節南面前招搖,“你不說,我就不吃。我肚子餓了,就會生氣。生氣起來,就會出去闖禍,讓你收拾爛攤子。你想想清楚!”

節南好笑,“故人而已。”

“故人?”小柒的腦袋裏迅速翻臉譜,卻怎麽都翻不出一張王泮林的臉,“我不認識?”

“你不認識。”看過背影,怎麽算認識?

而且,這會兒她也只有七八分把握,告訴小柒的話,小柒卻會大驚小怪。相比之下,崔衍知的事板上釘釘,不怕說錯。

小柒撇撇嘴,“咱們來都安後,你遇到的故人真不少。一個崔衍知,差點成你姐夫。又一個王九,這就打算狼狽為奸。還有退了你婚的劉氏一家子,越甩越黏糊,哪天把你招出來,我也不吃驚。”

“不會。”節南這點把握還是有的,又將話題展開,“小柒,咱要開始招兵買馬了。”

柒小柒馬上將劉家拋到腦後,“好啊!我正做得煩透,芝麻綠豆大的事都要自己跑腿,一邊給你盯蘇學士府,一邊要找藥抓藥。來,來,快快打開你的小錢箱,我幫你花光。”

節南沒動,“我只是告訴你要招兵買馬,銀子卻要給李羊的。”這位姐姐那麽愛吃,估計會把全部家當送進蘇城記,而她以前曾天真以為,吃是吃不敗的。

柒小柒欸欸嚷兩聲,最後嘟著嘴道,“信李羊卻不信我,臭小山,也不想想誰對你才是最好。”

“手頭銀子不多,要省著些花,而且李羊有賭坊充門面,招人也不引註目。”如同小柒會為她豁命,她亦要處處為小柒打算,“再說,你要什麽我沒給你買?我的小命就在你手裏,是死是活,看你能否研制出解藥。”

節南早就不對金利撻芳抱期望,不相信那女人會將赤朱的終極解藥給她,但就算死,她也會拉神弓門陪葬,讓小柒過上快活日子。

“知道就好。”小柒皺皺鼻子,“聽說不止都安,安陽也有好多書閣,還有專門的醫書館,一定能找出那幾味不知名的藥材,到時候解藥還不輕而易舉?雖說不是全解,至少保你不死。咱不怕耗,看金利撻芳活得久,還是咱活得久,總有她求咱們饒命的時候。”

“全靠你了。”節南嘻笑。

柒小柒對醫術和容貌一樣自信,得意擡了擡下巴。

節南這才拿出一疊紙票,“這裏三百貫,你幫我交給李羊,讓他從乞丐裏挑些手腳伶俐品性還好的孤童少年,教簡單的拳腳功夫之外,還要教他們讀書寫字。”

小柒啊了一聲,“我以為你要給兔幫充人頭,非彪漢不行。”

“兔幫是王九起得頭,自然讓他湊人數去。”在安陽和安平賣船貨時,節南看到一群群從北邊逃過來的乞丐,其中不少無父無母的孩子,如今想來想去,也只有相信孩子心思單純,靜靜拿錢辦事,亦不會打草驚蛇。

“等李羊湊齊了人,你也幫著調教下,最好五月就能布置。”

五月,都安會非常熱鬧。官場上劉家娶郡主嫁千金,江湖上高手雲集長白幫,匯聚所有目光,正好讓她撒開網。

“布置什麽?”柒小柒問道。

“吃掉桑浣嫁妝的棋盤。”節南笑瞇了眼。

柒小柒翻眼,“一群孩子能做什麽?”

“你我當初隨師父執行任務,也沒多大,因為都當我們是小孩子,任我們到處亂跑,最壞也不過被揍一頓。”所以,節南從不小看孩子。

“我一頓都沒被揍過。”小柒拿過紙票,沒數就往懷裏一塞,“可那也是師父沒讓我們幹什麽的緣故。”

“師父沒讓我們幹什麽,他卻總能輕易碰見韓唐大人,知道韓府千金重病,及時送上救命的藥。還有師叔,本來讓新人蓋過的風頭突然又勁,因為新人讓頑童的你撞壞了腰。”

決勝的棋面,由一個個發揮了作用的棋子組成,而她現在手中幾乎無棋,最容易借助的,就是那些孩子的作用,並有力量護他們周全。

像師父那樣。(未完待續。)

第193引 定計江心(月票240加更)

清明一過,桑浣表面忙於整理賬務,實則追查著洛水園數名失蹤眼線的下落。包括幫廚芬嬸在內,某日眼線們突然一齊不見。她心神不寧的同時,慶幸這幾人與自己沒有直接牽扯,否則趙家就不能再給她庇護了。

節南看桑浣焦頭爛額,卻一點不跟著發焦,除非陪崔玉真讀書才出個門,不然就在府裏,與趙琦這個姑父釣釣魚,與趙摯這個表弟玩彈弓。至於雨蘭,她留給趙雪蘭增加姐妹感情。趙雪蘭的性子雖然比她還毛病多,但自從和劉家“隔離”,而劉氏又一日睡去大半日,這人似乎懂事了不少。

這日,節南陪姑父釣完魚,在青杏居外遇到腳步躊躇的趙雪蘭。

“真難得。”節南要笑不笑。

趙雪蘭幽幽看來一眼,遞過一封信。

節南讀了終於笑,“哈哈,這事是我擅作主張,誰讓你那日沒出現呢,帖子明明是發給你的。不過蘿江郡主也真是,這都要嫁人了,還記得這茬。”

早在宮門樓上救崔玉真那日,節南曾對蘿江郡主說趙雪蘭會回請觀鞠社千金們。好嘛,蘿江郡主寫信來討了。說就當她參加的最後一回觀鞠社活動,讓趙雪蘭看著辦,要盡快,因為五月她就不方便出門了。

“你答應的,你來辦。”趙雪蘭的語氣似乎怪節南,其實是她不知道怎麽辦。都安她沒朋友,平時一出門就是到舅舅家去。但在安平那邊也不過跟著劉彩凝跑,從來沒有擔當過主人,根本無從下手。

節南怎會聽趙雪蘭的話,“蘿江郡主寫給你,又沒寫給我。再說,這有什麽難辦的?找個好玩又有好吃的地方,大家聚一聚,給蘿江郡主道個喜就是了。你掏銀子,其他都由店家操心。對了,讓碧雲給你找,她爹愛喝茶,都安都跑過了,沒有不知道的地方。”

趙雪蘭聽後就走了。

到了晚上,碧雲從趙雪蘭那兒回來,苦著臉跟節南道,“哎呀,大小姐讓我給她推薦幾處好吃好玩的,說要給蘿江郡主賀喜。本來這樣的地方多的是,比如三裏橋,東瓦肆。還有江心街,駐紮著剛到都安的寶獸團,表演七寶馴獸,熱鬧得不得了。但要給郡主那麽高貴的人兒辦席面,我就不敢說了。”

“有什麽不敢說的,蘿江郡主性格不一般,就愛不一般的熱鬧。要想正兒八經辦桌席,直接去萬德官樓就是了。我聽說江心街有百年老字號的張記小吃店,寶獸團這回就駐紮在它旁邊。邊吃邊看,多有意思。”節南眼睛亮亮。

“都是一等一的千金,如何去得那種市井地方?”有意思是有意思。

“小吃店包個場,讓郡主她們都帶足護衛家院,而且江心街上名店多名人多,若有登徒子沖撞觀鞠社的千金姑娘,那就是自找死路。”節南不以為然。

碧雲想了想,“也是。要說姑娘們平常去的地方不是皇家園子就是事先圈起來的水邊山地,其實普通老百姓的玩處也很有趣的。”

第二日,碧雲去跟趙雪蘭說了。

趙雪蘭也算謹慎,先寫信問蘿江郡主,結果送信的人直接帶了回信,說非常期待寶獸團的表演。她挺意外,原本以為蘿江郡主不會同意,如今卻是騎虎難下。

晚上,心事沈沈的趙雪蘭食不下咽,節南關心了一句,趙琦就問大女兒是否有心事。

趙雪蘭就把要回請觀鞠社的事說了。

趙琦立刻比女兒還緊張,畢竟那些千金的爹都比他的官階高得多,一個不周到,就是他這個為人父母的做事不周。於是,他主動攬下這件事,說外頭的都由他派人張羅,讓趙雪蘭安心準備其他的。

桑浣不太讚成,“個個都是掌上明珠,江心街多是耍小把戲的,出入三教九流,所謂的百年老字號也是尋常老百姓沒見過好東西的緣故。一群女兒家看馴獸,難免落在魯男子眼中,惟恐借個酒膽沖撞上去。要回請,不妨挑些安靜園子,在我們趙府宴客也好,請了雜耍藝人過府,都是一樣的。”

趙雪蘭卻道,“郡主對我的提議推崇至極,期盼萬分,如今卻改在家裏,不妥……吧。”

節南暗笑,這姑娘也學會耐住性子了。

趙雪蘭說完,看看節南。

節南只當沒看見,這時要幫著說話,會有反作用。能壓住桑浣的,只有趙琦。

趙琦果然順了節南的心意,“是啊,她們平時玩得就是那些,一聽新鮮的,自然期盼。你放心吧,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的,讓她們高興高興。當真是巧,四月二十八,工部招待官匠,設宴瑞祥飯館,離張記不遠,她們聚會就放在那日,我會照看著。”

官員不能到一般飯館吃酒,在官府允準的飯館子裏吃茶吃飯吃菜都可以,吃酒要去萬德樓和洛水園。

桑浣奇怪,“又不是逢年過節,無端端請人吃飯?”

趙琦道,“洛水園裏混進了細作,就是他們偷了名冊,與工部官員無關。禦史臺已讓刑部發下海捕公文,譚大人總算放下一樁心事,不但請了勞苦功高的張蘭臺,這年新近好些能工巧匠,也借此樂呵樂呵。”

蘭臺,是對禦史臺大佬的別稱。

節南在釣魚時已經聽趙琦提過,所以趙雪蘭一說回請,就往碧雲那兒引。碧雲平時最喜歡江心街,她稍稍使力,果然就跟趙雪蘭去說了。要沒工部擺宴這事,恐怕未必成行。

桑浣臉色悄沈,自知要捕的都是神弓門人,心情郁悶,幹脆不管了。

節南卻覺禦史臺張中丞能答應赴工部尚書的宴,似乎另有文章。從崔衍知調查洛水園仙荷來看,蘇大學士的折子肯定送上去了。桑浣這時大概正頭疼幾個門人的下落,她覺得同赫兒有關,而那赫兒也是機靈人物,可能利用禦史臺。所以,她希望兩宴並一街,方便自己刺探。

過了幾日,趙雪蘭發邀帖,眾千金居然多和蘿江郡主一樣,發來熱盼的回執。

崔玉真的帖子是趙雪蘭親自給到手裏的,也讚別出心裁,對從未見過的馴獸表演很是好奇。

------------------------

扁桃體發炎,不能說話,吃飯也難咽,救命啊!(未完待續。)

第194引 謀事在人

觀鞠社的姑娘們常寫信給趙雪蘭問東問西,帶什麽,穿什麽,坐車去,騎馬去,一時跟趙雪蘭熱絡了起來。沈屙中的劉氏見女兒心情開朗不少,就不再給女兒出主意,也不找桑浣和丈夫的麻煩了。趙府進入前所未有的和諧期,除了獨自愁白頭發的桑浣。

四月二十八,節南在馬車裏等趙雪蘭,冷不防小柒鉆進車來。

“怎麽?”眉一挑。

“蘇致今日也去江心街,赴某個散樂女師的演出。”小柒打探到的最新消息。

散樂,南方興起的一種技藝,有名的散樂女師受男子們千金追捧,據說瘋狂者更是散盡家財,只為追隨她們四處飄蕩。

官員看才藝表演,那也是可以的,只要註意喝酒的那條規定,記得要到萬德樓喝去。

節南皺眉,“這麽巧?”

小柒晃晃腦袋,“不巧,王家人請他的。”

“王端嚴?”節南猛地想到。

“你怎麽知道?”小柒沒賣到關子,撅撅嘴表示不爽,又瞇縫著一只眼,歪笑,“不過你肯定猜不到另一個是誰。”

節南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得更歪,“五郎王雲深。”

小柒鼓起眼,驚道,“你居然猜得到!”

“你說我猜不到,那就不是王九或王十二,其他王家人我又不知道,隨便諏一個罷了。”不是猜,是蒙的!“真是王五?”

小柒恢覆歪笑,“那個王五啊,我保準安平第一才女一看到就會哭鼻子。”

王五大腦袋,矮個子,還不是普通的矮。

“才女配才子,她父母精心替她求到的好姻緣,為何要哭鼻子?”節南和小柒雖然都喜歡看俊哥,心中卻自有一桿秤。

“因為是假才女,嫁進去立刻在真才子面前穿幫,從此同床異夢,豈不哭死?”小柒表情很認真。

節南搖搖頭,表示管不著,“年顏近來如何?”

小柒幸災樂禍道,“哈!正為洛水園那幾個失蹤的家夥頭疼,又不敢調動人手,怕刑部六扇門那些人盯上,就好比浸在死水裏,動彈不得。你想,他們既不知蘇致,又不知赫兒,毫無頭緒可查,除了白天蒙頭睡大覺,還能幹什麽?對了,李羊挑了二十來個孩子,讓你抽空去過過目。”

小柒出了車,大大方方和趙雪蘭擦肩而過。

趙雪蘭上車就道,“你這位姐姐脾氣古怪,平時不愛露面,以為她自卑,誰知她看到了我眼睛就往天上擡,才知是她瞧不起我。”

節南不幫小柒撒謊,“她漂亮,只瞧得上比她更漂亮的姑娘。”

只是這話,在趙雪蘭聽來十分荒謬,笑笑就過了。

江心街是都安最熱鬧的雜戲地方之一,沿河分成兩片,商鋪酒館茶館和雜戲臺子交雜,人聲比別處喧嘩。

張記小吃今日讓趙琦包了場,還特請十名鏢師護場。

趙雪蘭倒也不是坐享其成,出門好幾趟,讓張記特別拼桌,隔夜派人運了臥榻和梨花木的椅子,鋪上錦布軟墊,窗上都加一層珠簾,把一個小吃鋪子整成舒適的花廳,用屏風分隔成兩間。更讓自家丫環仆婦頂替了張記傳菜夥計,讓鋪裏只有女子,想躺想坐,想發牢騷,皆能隨意。她甚至同寶獸團商量,特意給小吃鋪子窗邊留出一面空位,這麽姑娘們就可以在鋪子裏看表演,不用走出鋪子。

進了張記,吩咐碧雲到鋪子後面看一看,節南就閑坐著,看趙雪蘭熟練指派著仆人們擺上各色果盤,茶具碗碟,雖穿一身姑袍,卻比鬧著要斷絕父女關系的時候有長姑娘的架子。她一邊暗嘆時勢造英雄,一邊吃起零嘴來。

趙雪蘭瞧見節南坐在窗邊悠閑自得的樣子,難免嬌性子冒出頭,“那張位子給郡主留的,你的在——”往實墻下的桌子一指,“那兒。”

節南就不走,“等郡主來了再說。”

人與人相處,本就是很覆雜的,沒有那麽簡單的恩怨分明。

好比趙雪蘭和桑節南,兩人其實互不對眼,這會兒和平共處也是做給人看的,各有各的心思。趙雪蘭謀得是好婚姻,桑節南謀得大了去了,井水不犯河水,無需急赤白臉浪費精力。再說,一個家裏住著,一起給人當伴讀,總不能一直互掐著脖子出入。

世上絕大多數人,不會是你的敵人,也不會是你的朋友,其中好人壞人善人惡人都有,與你不過擦肩而過,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就好。

節南一撩珠簾,看到外頭寶獸團的三彩帳篷,還有那塊老大的招牌,對上面寫的“七寶之戲”沒好奇,卻發現招牌居然是雕版印畫,不由興趣濃濃得鉆研起來。

“裏面比我想得好多了嘛。”以這種最傲嬌的語氣說話,舍蘿江郡主其誰?

節南調轉頭來,看到張中丞的兩位千金瀟瀟菲菲也跟了進來,心中笑嘆可惜。蘿江郡主若嫁她倆的表兄,說不定同婆家好和諧。那位管禦馬房的老兄,雖說只有一個弟弟,父母皆亡,中丞夫人的娘家自然就是新娘的婆家,不然為何要積極撮合。

“給郡主賀喜。”趙雪蘭上前福禮。

蘿江撅撅嘴,眼睛轉看一圈,已從趙雪蘭的信中得知丫環仆婦都是趙府裏的,說話就沒遮攔,“有什麽可賀的!連人長什麽樣我都沒見過,只聽我爹一人說好。最討厭的是,我和我娘明明中意朱公子,他偏說那個劉睿好,擅自求皇上,自己就把親事定了。這會兒,我和我娘跟我爹打冷仗呢,府裏沒人理我爹。”

朱公子就是瀟瀟菲菲的表兄。

不過,大概知道這事沒有回旋的餘地,兩姑娘沒啥心思地嘻笑,“不管怎麽著,郡主還是得嫁劉公子,好在和招女婿沒兩樣,出嫁後還是住在王府裏。”

蘿江對節南微微頷首,表示招呼過,就道,“劉公子一家尚住劉學士府——”突然跺跺腳,“氣死我啦!我和劉彩凝勢不兩立的,我爹看中誰不好,偏是她家堂兄。聽說那家子剛從鄉下上來,不知道多土氣。”(未完待續。)

第195引 成事在天

節南一向言他人不敢言,“這就是緣分。”

蘿江郡主要是知道劉睿是鳳來霸王的得意準女婿,也許就要和她勢不兩立了。而且,劉睿居然搬進妻家?她爹也打過這主意,結果抵死不從的劉睿?那劉睿,是這劉睿嗎?她是不是真該借送禮見上一見,鑒定鑒定?

瀟瀟菲菲立刻笑嘻嘻附議。

蘿江眼溜圓,各家姑娘們卻陸陸續續到了,都來給她賀喜。婚事已定,嫁不嫁也不隨她的心願,哪怕她放棄了心儀的崔五郎,準備屈就禦馬官,最終這點自主也告吹,要嫁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子。

節南看蘿江郡主接受著道賀,由別扭到嬌羞,神情也漸漸喜氣起來,還是輸給了命運。而她的命運呢?像師父一樣,死在金利撻芳母子三人手裏?

絕不!

“你也會眼紅?”一聲輕笑,崔玉真不知何時來的,盈然坐到節南身邊,杏仁眼兒挑望著她。

節南無聲笑笑,“是啊,眼紅啊。聽說那位劉公子斯文又有學識,本來是要參加今年秋考,有望登科及第的人呢。”

“我也這麽聽說,而且還聽說長相英俊。”崔玉真隨即望向被大家包圍著敬茶的蘿江郡主,“真羨慕她說風是雨忘得快的性子。”

“不是性子,是適應。”和她一樣。

當初,她是師父傳座弟子,即便金利撻芳那邊的門人,見她也是唯唯諾諾,不說一呼百應,整個器胄司除了她師父,眾屬下唯她是從。然而天上地下,也不過眨眼,不適應就不知道怎麽活了。

“這麽說,趙雪蘭也挺能適應的。”只要看這裏的布置,再看趙雪蘭從容調度眾仆做事,又不忘與蘿江她們說話,好一派氣度。

“無路可退的時候,只好硬著頭皮。”

被劉府送回來的趙雪蘭,如果適應不了,日子比死也好不到哪兒去。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穿金戴銀不愁吃喝,也只是待在一口漂亮的棺材裏等死而已。雖然,趙雪蘭想要的,對節南而言,是無謂的東西。但人之所求,各有不同,管好自己就行了。

“適應了,也許另有一番天地。”崔玉真感嘆完,卻見節南定定望她,心中一動,苦笑再道,“是不是說得太輕易?”

節南不語。

崔玉真咬咬唇,“也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

節南才道,“不到最後,都不好說。”順眼瞥見崔玉真帶的小丫頭,“只帶了虹兒?”

“我一個表姐要嫁人,趕繡嫁妝,讓大丫頭們幫忙去了。還帶了兩個婆子,怕她們老臉皮子什麽汙話都說,地方又小,就沒讓她們進來。”崔玉真這般解釋。

節南不以為意地哦了一聲。

這兩人,自己知道自己說什麽,也知道對方說什麽,別人聽不懂她們說什麽,只覺得手帕交感情好。

再過一會兒,張記最拿手的小吃一道道上來,正好寶獸團那裏也開了鑼,姑娘們坐到窗邊,節南退至墻邊,聽她們叫好。

她也不是老實,只是不喜歡看馴獸,即便寶獸團名聲響亮,還有螞蟻角鬥和七寶之戲這些壓軸,但那種烏龜王八鯉魚青魚放在缸裏,叫烏龜烏龜爬出來,以及把兩群螞蟻訓練成對戰士兵,敲鼓列隊,敲鼓打仗,敲鼓撤退,傳聞是奇技的東西,她一點不覺得好奇。

吃得半飽,節南就走到另一間去。

趙雪蘭這主人今日相當盡責,很快發現節南不見了,便繞過屏風去找,見碧雲在靠墻的臥榻前做針線,節南沖墻裏躺著。

趙雪蘭沒說什麽,退了出去。

碧雲看看拱起的被子,長籲一口氣,心道六姑娘真像泥鰍,姑娘家喜歡的地方這位一律待不住,也不告訴她去哪兒,只讓她機靈點兒。

節南這時已到祥瑞飯館後院墻下,灰不溜秋蹲著,身旁一座福娃大神鎮土地。

柒小柒動動嘴皮子,“瞧見了吧?是不是蘇致?”

節南看包間裏的人,點點頭,“跟我一樣用了障眼法,只不知戲臺子那裏誰扮——”突然明了,“王五!”

柒小柒俏皮眨眼,“別小瞧他矮,戴一假胡子,拿小板凳墊高,跟大腦袋的蘇致有八分像。你說,文官兒他們到底搞什麽鬼?”

“大概帶蘇致來認人。”節南沈眼,對小柒揮揮手。

小柒無聲退離。

節南側耳靜聽,說話聲傳入。

“蘇大人可看仔細了?”

崔衍知也來了?節南眉雙挑,什麽差事都有他,這是官場得意之氣象?

“有點遠,瞧不太清。”蘇致的聲音猶豫不定。

“其實蘇大人大可放心當面指認,我們定會保護蘇大人安全,身正不怕影斜,相信譚大人他們也能公私分明。”

節南聽崔衍知循循善誘,心笑這位不知道蘇致的膽子多小。老實說蘇致這回能上折子舉報,她很懷疑是想升官想得,不然哪能豁出去。

蘇致果然不肯,“不好不好,譚計這人倒好說,他家婆娘卻是不講道理的母老虎,知道我懷疑她相公,還不殺到我府門口罵大街。”

怪不得譚計懼內,譚夫人的名氣響徹官場,人人都怕。

“送菊花茶啦。”擺杯之後,夥計道,“兩位客官請慢用。”

“虎父無犬子,崔大人連我喜歡菊花茶都知道,正好渴了。”蘇致一口喝下茶。

“慢著!我沒點菊花——”茶字來不及說,崔衍知驚喊,“蘇大人快吐出來!蘇大人——夥計別走!”

節南只聽桌椅亂撞,最後一聲重物撲地,不由探頭看。

崔衍知追夥計去了,而蘇致在地上滾來滾去,一會兒兩眼翻白,死了!

節南仔細聽著動靜,靈巧躍進屋子,湊近茶杯聞覺菊香之外還有參香,又見蘇致雙手勒緊脖子,面孔漲得紫紅,她懊惱不該讓小柒走,自己完全看不出名堂。

這時,瑞祥館裏驚叫聲聲,大喊死人了。

節南當然不會傻到以為死得是崔衍知,卻知不可逗留,但她才跳出窗子,就有一股掌風從側旁襲來。

她身體不好的時候都能殺得了千眼蠍王,如今恢覆大半,身形滑出無數影子,順風一飄,點墻角,悠悠飛落院中,再往偷襲者的方向一看,兔面具下的嘴即刻抿冷。

偷襲她的人,白衫一襲,雙手垂兩邊,面上笑容可掬,但眼神中的強氣不容她懶散半分,與萬德樓論政時的斯儒大家判若兩人。

丁大先生!

-----------------------

病得難受,咽口水都疼,感覺半張臉半根脖子都腫著,評論區暫時就請親們自助了啊!(未完待續。)

第196引 高手來了

“這位姑娘,請留步。”

不像節南跳來跳去,丁大先生步出節南方才藏身的芭蕉樹,黑髯長飄,白衫長飄,那風采——

節南愧嘆自己像小猴子,不知道能不能重新出來一遍。

當然,這種笑話自己心裏消化消化得了,說出來是掉價,她沈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