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也許只是耍人玩,第二回卻是精心籌劃。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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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是我殺的。”

不對啊,她這會兒應該感嘆的是,文心閣的文先生為什麽會武?!

丁大先生笑著,“我知。”

節南眼睛往院墻瞥瞥,“那為何讓我留步?”耳朵豎著,聽瑞祥飯館吵吵一片,暫時還未波及這裏。

“看姑娘輕功氣清,功底極正,就想問你何以似賊人行事。若有犯難不得已之處,可說與丁某聽一聽。”丁大先生的眼神強氣仍在。

這才是有學問的,打一巴掌不給你甜棗這些個沒用的,直接給你上課,從心根根上治起。

但節南自覺是塊朽木。

朽木不可雕。

她咧嘴笑,“若天生賊種,沒有犯難不得已呢?”

“人性本惡,但世上還是好人多,姑娘以為何故?”丁大先生反問。

節南嗤之以鼻,別欺負她讀書少,乖張答道,“我以為是有人好壞不分的緣故。先生似乎很喜歡講理,但可知一句話?”

丁大先生眼中一道芒光,“哦?”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節南一點足,身輕如燕,往墻頭躥上。

哪知,她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沒感覺那手很重,雙腳卻落回了原地。

節南驚瞪著仍站原地的丁大先生,看看左右,確定院裏沒有別人,那只手是丁大先生的,心中駭然。她學武至今,除了打不過師父,未遇敵手,右手還好時,根本用不到她的左手劍。當然,裝輸不算。但是,這位文質彬彬的讀書先生,卻用一只手把自己打了下來。

她終於遇到師父說得江湖高手了?

丁大先生又笑,“抱歉,因姑娘輕功卓絕,我一時用了五成力。”

吹牛吧?才用五成?

節南嘿嘿笑出聲,“謝你手下留情,不過我也只出了三分力。”小柒說她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用在這種時候的。

“是嗎?我許久不曾與人交手,今日遇到姑娘,聽你年紀輕輕,腳底功夫又極其驚人。只出了三分力?哈哈,倒讓我有些技癢了!來,你我過過招,這回七分力——”

丁大先生可不是同節南商量,那身白衫好似一片白雲升上,手中不知何時弄出一根戒尺,橫空劃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節南一邊心罵自己欠揍,一邊讓開一式疾尺,順手撕下半片芭蕉葉,施出內力,不再躲丁大先生的快招,迎面與之對拆。

高手難逢!

轉眼,兩人拆了四五招。

丁大先生忽然長嘯一聲,袖子翻飛,手中戒尺就此不見了,只推出雙掌。

節南眼珠子溜溜轉,不敢掉以輕心,但覺面前氣壓如無形海浪,逼得她步步退擋。即使感到身後來了一股勁氣凜寒,卻也無暇顧及。下一瞬,背上紮針般鉆心疼,眼前泛綠,嗓子泛甜,嘴裏嘗到一絲血味道。

可她不甘示弱,借那股鉆她身體的勁力,順勢連人帶芭蕉葉,打破氣浪,想要掃翻丁大先生。然而,後力不足,兩眼黑了一下,方向偏差,沒能掃中人,只掃到了袖子。

丁大先生慌忙收勢,風卷殘雲一般旋身而讓,擡袖驚見它被撕扯成了兩條,而對方手裏拿得不過是芭蕉葉!

節南側空翻幾圈,單膝跪地,芭蕉葉不知飛哪裏去了,卻捧著丁大先生的戒尺起身,雙眼耀火,啞聲道,“先生功夫出神入化,我技不如人,輸了。”

丁大先生接過戒尺,目光灼亮,“不,是我欺負小輩,方才一招全力施為,勝之不武。”

幾招被這姑娘連拆,蟄伏已久的好勝心大起,一時認真。再看此時,這姑娘中了他一招劍術大成“流風鎖夢”,居然還能撕了他的一只衣袖,依舊穩穩站立,讓他心裏吃驚不下。他早年還教武時,弟子多有天分,不過遇到這招,也只能乖乖挨打而已,根本無還手之力,更別說他用了全力。這姑娘分明年紀不大,卻修為了得。

但凡宗師,最稀罕奇根靈骨,丁大先生也不例外。

“姑娘師承何人?”對方那手化繁為簡的清絕劍術令他想起一人,但他與那人只有一戰之緣,也是他平生唯一一次敗績,那次之後他從江湖退出,回文心閣繼承祖業,雖然仍鉆研劍術,卻再不找人比武。

那人說,劍術巔峰,不是挑戰他人,而是挑戰自己。

也聽說,那人很快便從江湖消失了。

“無師自通。”節南不好說,並非因為神弓門。因為柒珍的武功傳承與神弓門無關,柒珍也從未說過他在江湖上的名號或他從哪兒學的功夫,只叮囑節南她們不可拿他顯擺。

有時候,節南懷疑柒珍這個名字並非師父真名,但她尊重師父的秘密,從未追問過。

幾雙腳步啪啪跑來,節南往院墻橫走一步。

“姑娘雖然勉強接了我那招,恐怕這時五臟六腑不好過,這裏有我自研內傷藥,姑娘拿好。今日之事,我相信與姑娘無——”

節南一伸手,接住丁大先生拋來的小盒子,本有些心不在焉,耳中忽聽一股嘯風破空,循聲找到,揮掌就往丁大先生劈去。

“你!”丁大先生以為節南偷襲,還來不及失望,就見一支箭打進木柱,錚錚顫尾。

崔衍知趕來,見青煞那張兔子臉就急了,腰刀出鞘箭步邁來,“還說你不是賊子?!”

節南強忍體內翻騰,嘿嘿一笑,騰上屋頂,朝不遠處那道黑影追去。

丁大先生擋住崔衍知,指指那個黑點,“崔大人誤會,那姑娘從殺手手中救了我性命。”

崔衍知一楞,隨即留意丁大先生衣袖,“既然光明磊落,為何不敢露出真面目?大先生的袖子又是怎麽破的?”

“我自己不小心。至於那位嘛,畢竟是姑娘家,顧忌自然多些,只要做得並非惡事,就可以了。崔大人不必對江湖中人尋根究底,尋也是白尋。”

丁大先生也不問崔衍知怎麽認識那姑娘。(未完待續。)

第197引 局中有局

偏偏崔衍知對江湖特別反感,屬於推官職業病,“江湖與法度相悖,殺人者不用償命,害人者不受懲罰,人人快意恩仇,即便有兵器禁令,亦不能阻止他們成幫結派,真該定下苛法,任何私自鬥毆濫殺人命,聚幫團眾行事專斷不法者,嚴懲不貸!沒有江湖,只有王法,官差做事就會順利得多。”

丁大先生沈吟但道,“崔大人此言差矣,江湖永在,因為王法不全。就像道德與法令,法令所制,並非道德所約,兩相互補,才有大聖世道,否則奸臣亦善,良臣亦惡。此篇我最近正要單獨開課講給學生們聽,大人有空,可以來聽聽。”

崔衍知搖頭,“我即便知道其中道理,但我是官,官就要依法行使,丁大先生講學縱有一萬句道理,我行不通也無用。倒是丁大先生為何出現在此地?”

“我來吃飯。”在飯館裏出現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看到大人追出包間,我的腳就把我帶到後院來了。”

“丁大先生與誰一起吃飯?”不過這個理由在崔衍知那裏難以過關。

“就我一人。”丁大先生答。

“那兔——姑娘呢?丁大先生哪裏看到她?”崔衍知再問。

“我看她蹲在芭蕉樹後的墻下,問她躲那裏做什麽,她才跳出來,突然從我後面射來一支箭。她推開我,救了我一命。接下來的事,大人都知道了。”最精彩一段自覺省略。

“為何有人要殺丁大先生?”崔衍知皺眉,拔下柱子上的箭細細端詳。

丁大先生呵呵一笑,“不是要殺我,卻可能是兇手同謀,先看到那位姑娘從包間外的窗下跳出,也許還誤以為我是蘇大人也說不定。我剛從窗口瞧見蘇大人穿得是蒼灰寬衫,與我一身有些像。”

“所以,丁大先生只是碰巧在這兒?”說不上來的感覺,但要說服自己丁大先生參與兇殺也很難。

“確實碰巧。”丁大先生一點不在意讓人當嫌疑犯,毛遂自薦,“我略通醫術,崔大人可需我幫忙?”

崔衍知略一遲疑,到底不算迂腐,“請。”

兩人往飯館裏頭走,崔衍知往節南追去的屋頂上隨看一眼。

那裏,什麽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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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刷耳,一道黑影落入幽暗小巷,隨之另一道影子滑下。一只野貓豎橫起胡子,從破簍子裏探頭一眼,喵嗚一聲跳出去,嚇跑了。

這頭是死巷。

黑影無路可走,轉身一甩手,兩枚鐵釘奔向另一道影子。

那影子兩只兔耳突出醒目,正是節南。

她抓起旁邊舊篩籮,一旋就接了兩枚釘,沈聲問道,“你是什麽人?”

黑影一身褐土布衣,布巾遮臉,手裏一張弩,背上一筒箭,音色詭陰,“你是什麽人?”

節南的葉兒眼瞇冷,“我是頌人,你是燎人。你手上那張弩,扣機如鷹嘴,弩箭尾用黑白鶴羽,扣機如鷹嘴,正是北燎箭司所創。”

“那也並不意味我是燎人。”黑影輕哼,突然手往後伸。

節南的身影比那人手快,一晃已到那人面前,腳尖挑掉他的弩,同時左手翻出一片瓦,朝那人脖子割去,“這麽近的距離,你也不怕還沒拉開弦就一命嗚呼?”

那人想往後退,箭筒抵墻,已經退無可退了。

節南將瓦往墻上敲碎,利口對準那人脖子,就騰出另一只手去扯布巾。

那人忽然癱軟。

節南暗叫不好,一把拎住那人脖領,扯開布巾,只見一抹黑血自那人嘴角流出,已然氣絕。那人面貌陌生,看五官像北方人,卻不好斷定是哪國人。

“失策!”

她正捏拳跺腳,聽得巷外有人喊都衛來了,知道光天化日在屋頂上竄已經引人註目,當下背起那筒箭,拾起弓弩,躍頂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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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街上,張記,祥瑞飯館,曲芳臺這三家算得上鄰居。

曲芳臺今日有一位紅極的散樂女師表演,一樓二樓都坐滿了。曲芳臺這麽大的藝館,自然也有包間,上下兩層都有。

王端嚴在一樓。

位置不是最佳,當中又有好幾排堂客桌子,只能看到女師的綽約風姿。位置不佳,還半卷了竹簾,從外往裏,只能看到王端嚴的袍子,以及映在竹簾上的兩道人影子。夥計們送茶送菜,都由門口的兩名小童往裏送。不過這種做派好多名門都有,也沒人覺得奇怪。

“不知蘇致認出人沒有?”王端嚴居然在看書。

“既然蘇大人說記得和工部大人們喝酒的兩名客人的模樣,禦史臺又查出那時正是工部大招工匠的時候,說不定真如他們所料,那兩人混進匠官之中,蘇大人很可能立得這回大功。”桌對面坐著王雲深王五郎,桌布擋去他不能著地的短腳,坐在墊高的椅子裏,衣服擺弄過,所以長影子一點不顯得腦袋大。

王五面前也放著一本書,不過王端嚴一說話,他的眼就擡了起來。

“但願如此。”王端嚴卻搖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蘇致疑神疑鬼,非說有人盯著他府上,禦史臺才想出這個移花接木的法子保護他安危。這蘇致,同僚不少,居然指名要我幫襯,連你都牽扯進來,真是——”

“大伯,反正我也閑著。”王五雖矮,眼睛卻生得明睿,臉上無笑容,卻並無拒人千裏之外的傲然,“而且能扮作書童,又能充作蘇大人的影子,兄弟中也只有我最合適。”

王端嚴也不是笑呵呵的老好人型,一臉正色,但對親侄子說話還挺和緩,“你大伯母今早還說到你,說家裏你最聰明,要等你成了親有了兒,過繼一個聰明孫兒給我們,我們就不怕沒人養老送終。”

王五仍沒笑意,只是抿平了嘴,“不瞞大伯父,怕新娘子歡天喜地嫁過來,哭天搶地鬧出去。若非祖父和父親堅持,母親裝病逼我回家來,我並不想同劉大姑娘成婚。要是那姑娘長相尋常些,家境貧寒,心沒那麽大,倒還罷了。”

王端嚴攏眉,“這是什麽話?我們安陽王氏這支子孫,還沒出過不肖的。能嫁進我們王家的姑娘,不客氣說一句,那是生在好父母家裏,才有這等福分。”

窗輕輕一動,有人嘻笑。(未完待續。)

第198引 光明見幽(月票290票)

王端嚴和王五郎同時驚訝得往窗口看去。

原本窗外守著王府家仆,這會兒卻露出一張兔子臉,白絨粉面,很是可愛。

“大老爺。五公子。”節南乖覺打過招呼,將弓弩和箭筒一股腦兒塞進窗子,“請把這兩樣東西帶給九公子。”

王端嚴大感莫名,“你是何人?”

“大伯不必驚,這是九弟的劍童。”王五郎遂跳下椅子,走到窗前,撇一眼地上弓弩,再看向節南,“私帶弓弩,九弟的人應該不會那麽莽撞吧?”

節南望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王五,目光明爽,“確實不是我的,是毒殺蘇大人同夥所用。被我追上後,那人服毒自盡,我想武器上或留有線索,就將弓弩撿了。哪知江心街和附近一帶設下刑部關卡,才來找大老爺和五公子。刑部和禦史臺既然請兩位來幫忙,應該不會搜王家的馬車吧。”

王端嚴顧不上對節南魯莽出現的質疑,神情大愕,“蘇大人可有性命之憂?”

節南搖了搖頭,“當場死了。”

王端嚴重重合上書,“毒殺朝廷命官,這還了得!”接著扼腕一嘆,“只以為蘇大人多慮,想不到真有陰謀,要是我——”

“大伯不必自責。”王五轉向節南再問,“今日刑部配合禦史臺秘密抓人,早就布下天羅地網,你大可將這兩樣物什留在屍首旁邊,自有官差收集證物,你何必偷拿?”

“既然行事秘而不宣,這裏又有五公子充作蘇大人,為何殺手依舊找準祥瑞飯館的包間,假扮成夥計送茶,毒死了蘇大人?”節南面對兩張肅臉,仍笑得輕松愉快,“我不信別人,但信大老爺和五公子,如此而已。不過,要是你們認為刑部或禦史臺可信,願意轉交給他們,我就管不著了。而我本以為九公子見多識廣,可能從中看出些端倪。”

“照你的意思,刑部或禦史臺走漏了消息?怎麽可能!”王端嚴大不以為然。

“可能不可能,與我無憂。”節南指指窗旁守著的一名小廝,“我點了他的穴道,一刻自解,不用大驚小怪——我走了!”

王五郎把窗整個推開,外面是曲芳臺的花園,因為裏頭在演出,花園幾乎無人,前庭倒有些晃動的人影,卻怎麽也看不著戴兔面的劍童。

王端嚴這會兒才道,“九郎的劍童怎和他一樣刁性子。他回家來之後一件正事不曾做,太學那裏也推了,說什麽書閣裏的書都無趣,要他去太學讀書,得先給他在課堂裏放張睡榻。真是!”

王五終於有些笑模樣,“大伯二伯已官至一品,我們這些小的,自覺只能望父輩項背,借祖輩庇蔭了。”

王端嚴長嘆一聲,“一個這樣也罷了,一個個都這樣……”一瞬間的神情,竟十分頹老孤獨。

王五郎看在眼裏亦不言,收起弓弩箭筒,拿錦緞包了,再從窗口遞給那名已經能動的小廝,吩咐他放到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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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節南,從張記後院走到鋪子裏,見多數姑娘們仍坐在窗口看寶獸團馴獸,樂滋滋,嘰呱呱,獨少了崔玉真。

“你怎麽從後面來?”趙雪蘭這日後腦勺都長了眼,節南一進來,她就瞧個正好,走上前問道。

“解手去了。”節南往屏風後探了探頭,對著碧雲輕咳一聲,順便掃過四周,還是不見崔玉真。

等得心焦的碧雲先驚後機靈,三下兩下整好臥榻,走出來。

節南不動聲色,當著趙雪蘭的面,和碧雲串供,“剛醒來時看你睡著,就沒喊你,自己到後院去了。”

碧雲訕笑,“看姑娘睡得香,我突然也想打盹。”

趙雪蘭果然不疑,“你從後院來,可見到玉真姑娘?玉真姑娘說張記的湯包好吃,向老板娘請教做法,都去半個時辰了。”

節南搖頭。因為自己“做賊心虛”,經過膳房時,特意往裏看了一眼,只有老板娘,廚子和幫廚三個人。

“誰陪玉真姑娘去的?”她突然有種大王嶺上一局棋,不照她謀算得那麽下,有人也在謀,打亂她的棋路,要倒黴之感。

趙雪蘭道,“玉真姑娘的小丫頭虹兒陪去的。玉真姑娘也真是,她方才突然說馴獸沒意思,之前給我回覆時明明興致極高,還問得好不詳細,後街有哪些店鋪,有沒有清茶館什麽的……”

節南正想說到後面去瞧一瞧,忽聽寶獸團那邊吵吵嚷嚷,好多人喊“怎麽不演了”,“壓軸還沒上”雲雲的。

“你倆嘀咕什麽哪?”蘿江郡主沖她們招手,“快來看,好多都府衙門的差人,莫不是又鬧小賊?最近都城真不太平,玩都玩不盡興。”

節南估計是封街搜捕的緣故,但只裝不知,對趙雪蘭道,“你快去,我到後頭找玉真姑娘,要是一刻時都沒回來,又有人問起,只說我倆看馴獸沒勁,到附近轉轉。”

趙雪蘭張張嘴,什麽都沒問,轉身走向蘿江。

碧雲跟節南找了後院一圈,也沒見崔玉真,“奇了,玉真姑娘說要請教老板娘,老板娘卻說沒瞧見玉真姑娘。”

節南說得輕巧,“沒什麽奇怪的,可能看老板娘忙,就打消主意,真到附近轉悠了吧。”看著碧雲一笑,“就跟我似的。”

說罷,節南打開後院門走出去。

碧雲連忙緊跟,嘟噥道,“玉真姑娘可不是貪玩的,姑娘也不是。不過我娘教我,在別人家多做事少說話,跟著誰就向著誰。我如今跟著六姑娘,自然向著六姑娘。六姑娘和七姑娘都不是待在家裏的千金小姐,從伺候兩位姑娘的第一日,看七姑娘從墻上跳下來,我就知道了。”

節南笑讚,“真乖。”

“六姑娘做事有分寸,但玉真姑娘突然這麽不見,我為何有些心慌呢?”碧雲感覺也靈敏。

“因為玉真姑娘是真正的千金姑娘,嬌生慣養,一走失就可能再找不到回家的路。不像我這個鄉下丫頭,天生天養,走哪兒都不會丟。”節南一語雙關,想到孟元也是工部官匠,說不定就在祥瑞樓裏,而崔玉真起先讚許趙雪蘭的安排,到頭來卻和自己一樣對看馴獸沒興趣,又問後街鋪子這些,大概有一種可能——

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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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票突變雙倍,眨眼老母雞變鴨,想給大家多更,但存稿用盡,又在病中,實在有心無力。到這個月底為止,正常月票的話是30票加更,雙倍票是50票一更哈。我毛估估,就是290啦哈。手裏稿子全光,明天看身體狀況,變成一更也別掉下巴哦。今天還是三更滴!(未完待續。)

第199引 捉啥當場

張記後面這條街確實幽靜,節南起初不明白為何與熱鬧的江心街相差這麽多,但看那一家家清茶品茗和各個小茶書社的招牌,就知道為何了。

不過,這也意味著,找崔玉真不容易。

這種清茶館保護的就是客人名聲,不會隨意讓節南跑進去問一嗓子。

“姑娘,那是什麽聲音?”碧雲問。

江心街今日和江心一般喧嘩,且有大風大浪之勢,可能隨時卷到這條街來。

碧雲都能聽見的聲音,在節南耳裏簡直打雷似得鬧騰,但她也不可能一家家去找人,只好反覆看那些店家鋪面的招牌。

節南運氣來的時候,擋也擋不住,忽然拐過一張雕版招牌,上印一大片瓜田,店名“鄉”。

“走。”節南拉上碧雲就走。

她要是崔玉真,不熟悉這裏,一定會選合眼緣的茶店,這家就很合她的眼緣。

店門小,店裏一條廊道深窄,唐風紙屏一層層,竹席鋪隔間,頓感蔭涼。節南對掌櫃老頭說要一間最裏面的,老頭就晃鈴鐺,招來一位美少年茶博士帶她們往裏走。屏風比節南高,看不到隔間裏的客人,但時而看到隔間那頭拉門半敞,可見綠楓擺影,可聽水聲響潺。

節南在一道屏風前止步,水聲已經掩不住崔玉真的泣聲,令她當即拐進隔間。

茶博士嚇一跳,“客——”

碧雲一手叉腰,吹胡子瞪眼,低聲道,“我們約好的,你可以走了。”

茶博士皺皺鼻子,雖然滿心疑惑,又不敢得罪客人,只好到前頭告訴掌櫃去。

碧雲回頭一看,原來隔間比走廊裏感覺的大多了,拉門裏還有一大間,兩面用厚墻隔開,怪不得聽不到客人們說話。她再看拉門裏面,玉真姑娘紅著眼睛驚瞧自家姑娘,一個俊美男子居然摟著玉真姑娘的肩,嚇得她趕緊調回視線,卻跟傻瞪著自己的虹兒對上眼。

碧雲把虹兒拉過來,咬耳朵,“你想讓板子打死還怎麽?自家姑娘和男子私會,你就幹看著啊?”渾然忘了剛才她說“跟著誰就護著誰”的話。

碧雲只覺這事太不妥!

大大不妥!

虹兒欲哭無淚的樣子,說不出一個整字。

拉門裏頭,崔玉真也說不出一個字。

“麻煩你,把手拿開,滾角落裏去。”一不小心,節南用詞粗暴。

還沒到都安的時候,節南設想過自己將要面對的人和事。被桑浣打一頓,幫桑浣鬥劉氏,給桑浣當探子,這些種種,基本都在她預料之內。但從沒設想自己有朝一日要捉人私會!

這種事,光用想的,都不寒而栗了。

她,桑節南,堂堂霸王之女,蜻螭劍主真傳弟子,怎麽會管這麽沒品位的破事呢?

然而,身臨其境,肩負伴讀,她還就得管一管。

想了半天,不知道從哪裏開始管,只好讓孟元先滾滾開!

孟元退到角落。

桑節南火大的時候,很少有人敢違抗她的話。

“六娘——”

“玉真姑娘起來吧。”相對於讓孟元滾開的殺人語氣,節南對崔玉真說話比較淡然。

崔玉真起身時踉蹌一下,節南伸手扶住,就往外走。

“稍等。”崔玉真弱道。

節南沒停,後來幾乎是拽著崔玉真的胳膊走。

“我說等等!”崔玉真用力甩開節南的手,沖回拉門裏面,站在孟元跪坐著的身前,面對節南,好似老鷹在前,身後是可憐小雞,語氣急切,“你先發誓,等會兒無論聽到我說什麽,都不得跟任何人說起!”

節南神情淡淡,“我只能發誓不攔著你倆私奔,等你倆遠走高飛,你五哥對我大刑伺候,我還是會老實交待的。”

實話。

崔玉真哭笑,“胡說什麽?誰要私奔?”

節南哼了哼,說話幾乎刻薄,“摟也摟了,抱也抱了,這男人要不打算負起責任,玉真姑娘恐怕白付了一場相思。”

“我……我要娶玉真姑娘!”大概覺得節南還是會誤會,孟元爬起身來,卻仍站崔玉真身後,補充道,“明媒正娶!”

節南有些出乎意料,隨即撇嘴。

崔玉真轉身,主動握住孟元的手,又落淚,“無論我爹娘同意否,我今生非你不嫁。他們實在反對,我便出家當姑子。”

節南心道,這個好,和趙雪蘭作伴。

孟元抱住崔玉真,“玉真姑娘,我非你不娶,過幾日就請媒婆去你家提親,你等我。”

節南涼道,“過幾日是幾日啊?”她雖未遇過負心漢,卻見怪不怪,尤其金利撻芳那種喜歡把美色當利器的人當了門主之後。

孟元原本是脫口而出,讓節南問了,才思量一下,重新呆看崔玉真,“明日!明日就去!”

崔玉真重重點頭。

節南想笑,孟元熱血沖頭也就算了,一向沈穩明白的崔玉真也跟著起哄架秧子,這就開始夫唱婦隨還怎麽?

節南覺得兩人天真,嘴上卻也不說,“玉真姑娘快走吧,官府封了江心街捉探子,已經打斷寶獸團演出,大家很快會奇怪你不見了,而且說不定官差馬上搜到這兒……”

一語成讖。

有人高喊,“六扇門追捕殺人兇手,請客人待在原處,接受我等盤問搜檢。”

崔玉真頓時臉色煞白,“六娘,這可如何是好?”

節南腹誹:問她作甚,問那位孟郎才對。

“我們這麽多人,怕什麽?”最終節南又走到裏間,將對著綠楓的那扇拉門打開,“你倆分分開,坐下。官差問起,就說孟元為感謝我幫他薦到工部,請我們喝茶。”

“可只有孟郎一位男子,仍不太妥……”崔玉真面露憂色。

“總比我和碧雲沒進來時妥當。”節南一句話,讓崔玉真的臉又刷一層白。

碧水映冷目,浮在節南眸子裏的綠楓明澈,即便看崔玉真臉色不好,她亦不覺自己說錯。

“相愛就能在一起”,同“有才華就得到一切”這句話一樣可笑。

師父就是太驕傲了,以為實力決定成功,不屑施予陰謀,甚至要求分出去獨立時亦給金利撻芳大方發了帖子,結果輸給陰謀,讓小人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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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第三更會比較晚,要到晚上9點,現碼。(未完待續。)

第200引 特來串供

剛才喊話的官差又大聲喝道,“你!不要亂走!”

“大人別誤會,我適才到後園賞景,其實和這裏面的客人是一道的。”那調子,懶得沒骨頭了,不笑時透出一股涼薄,絕對比任何巧言令色犀利。

節南猛轉回身,看到屏風外那襲大袖青衫,想凸眼珠子,楞沒凸起來,因為本能上習慣了。

賞景。

用的理由多斯文。

不像她,只想得到解手方便什麽的。

“碧雲丫頭,來給公子我作個證。”臉讓屏風擋去,但伸來一只竹節般漂亮的手,把守在門口的碧雲招過去。

碧雲也不看節南,乖巧走到廊裏,“差老爺,這位公子是和我們一道的。”嘿,說謊說得那個順溜,簡直跟某九早就串過供似的。

“行了,既然是一道的,就趕緊坐回去,等我們問話。”官差顯然信了。

節南看著王泮林的臉從屏風後亮出來,深吸一口氣,慢慢坐到席子上,抿出一絲笑,對身旁那兩個仿佛讓雷劈到的呆人道,“二男二女兩丫頭,這下妥當了。”

王泮林坐到節南對面,眼裏似乎根本沒有旁人,“小山姑娘,真巧。”

“九公子,這家店你開的啊?”節南已有覺悟,這人閑得什麽事都幹!萬德樓插一腳,文心閣插一腳,簪珠兒那事插一腳,不會蘇致這事也插一腳?

“怎會。”王泮林有些忍俊不止,“我確實來這兒喝茶,出去轉了轉,忽然看到碧雲丫頭,就想和小山姑娘湊個伴,官差問話也省時省力。”

呸!他怎麽不怕一男一女招惹嫌話?還考慮官差的好處?節南撇撇嘴。

“不過,我也想到萬一小山姑娘可能獨自一人喝茶,一男一女反惹嫌話,剛想算了,官差卻問了話。還好我眼尖,瞧見除了小山姑娘外,還有別人。”王泮林說著別人,目光卻定在節南眼中。

節南沒王泮林那麽有定性,看看左右,一個駭,一個驚,放下屠刀不宰可憐人,“玉真姑娘,這位是王中書之子,也是王氏九郎泮林公子——你倆也算表親,可能早見過了,別嫌我多事。”

崔玉真的祖母是王老太爺的親妹妹。

崔玉真撫著心口,驚圓杏眸,“你……你……不是七哥?”

孟元也沒完全傻,一聽崔玉真這麽問,一臉渴切王泮林回答的神色。他在雕銜館撞見王泮林,雖有伍枰再三保證不是王七,但仍很懷疑。

“七哥已經死了多年,玉真表妹這話問得瘆人。雖然你與他有過婚約,聽說還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這麽魯莽開口,我可不覺得高興。”調子刁起,王泮林手撐下巴,一只眼睛被擠成狐貍眼,身子歪著推過茶杯來,“小山姑娘。”

節南笑瞇瞇著,“九公子表妹在這兒,就不用勞煩我了吧。”轉看目光有些清醒的崔玉真,“玉真姑娘,九公子要茶。”

崔玉真連忙倒滿空杯,送到王泮林手旁,臉色郝然,“玉真失禮,九哥請喝茶。”聽說二舅父在外養著一子,近日剛回王家,想不到樣貌竟肖似七哥,不過他一開腔說話,她就知道不是同一個人了。

七哥君子風采,彬彬有禮,而且脾性溫和,絕不會這般刁懶耍滑得說話。

崔玉真再偷偷多看兩眼,發現其實並沒有多肖似。在她心裏,七哥若還在,光華只會更勝以往,要說像,十二表弟才更像七哥。而眼前這人,五官雖與少年七哥有些重合,但氣息晦暗莫名,令她覺得疏冷陌生,甚至有些懼他。再說,她雖對七哥不再心動,然而七哥對她一直是好的,所以大家都說他情意深深的時候,她會更加愧疚。

孟元聽崔玉真喊九哥,心頭終於放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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