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也許只是耍人玩,第二回卻是精心籌劃。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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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幾日舞課上完,你走之前來跟我說一聲就是。縱然生意淡,也說不準有忙不過來的時候,頭姬們可能調你去做事,你手腳麻利些,幹完活兒就走,而且絕對不能到客人面前去。”

橫豎那真名也是假名,節南沒異議,但奇怪,“我不就是來幫姑娘們幹活的麽?”

柳媽媽一笑,“我也是看在浣娘的面上,讓你學些討好男子的本事,將來也許能攀一攀高枝。”

節南抿嘴笑了笑。

隨即,有丫頭帶節南到新人住的通舍安頓,和幾個新人一起上舞課。

因為節南易了容,其貌不揚,學舞不拔尖也不是最遲鈍,混得稀松平常,又在一群到處覺得新鮮的姑娘們之中,完全不引註目。

第三日,上完了課,新人們吃午飯,半途卻讓兩個丫頭攔住。

“你們誰願同我們搭燕子姑娘的舞臺去?”

新人們互相看看。

洛水園是官府設立的舞樂教坊,有充作官伎的官家小姐,有因為家貧不得不進來賣藝的普通女娘,也有專門來學舞樂的女子,不但到高門獻藝,還能進宮為皇上和後宮嬪妃們表演,並非一般尋歡作樂的場所。只不過美人如雲的園子,除了獻藝,又作招待官員的用途,自然惹人嫌話,更有人將它比作民間青樓,給那些舞樂出眾的頭姬按上花魁之類的名號。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不太一般的地方,集著一群不太一般的女娘,情願不情願,卻只有一條路——從底往上,所以多數新人跟倆丫頭走了。(未完待續。)

第187引 豹眼美人

節南在後面磨蹭著,掉隊的原因卻是燕子姑娘是她的熟人,她這個探子要盡量避開。

“桑兒,你家哪兒的?”

不過,磨蹭著不去的,不止節南一個,還有一個叫赫兒的姑娘,身材高挑,容貌明艷,五官鐫刻,不像南方或中原人,一雙眸子深邃,隱隱淡金,像豹眼一樣的斑紋點點,漂亮之極。

節南第一日就註意赫兒了。

七八個女娘中獨赫兒出挑,混血之貌可以輕易勾人,眼神笑容都帶妖嬈,天生媚麗。難得的是,在自顧自的這個小團體裏,赫兒卻同多數人相處甚歡,短短幾日已有領頭羊之勢。像節南刻意低調,赫兒依然喊對了名字,可見心思玲瓏。

而節南能掉隊是由於她的不起眼,赫兒則是由於眾人齊心掩護,本質不同。

“孔山縣。”節南說了一個地名。

赫兒大概沒聽過,沒往下問,語氣羨慕感慨,“聽說燕子姑娘不過早來兩個月,已經是一等舞姬了。端午要進宮獻舞,其中一支就由她領跳。而且,她還是楚風公子等世家公子近來必點的姑娘,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不知我們有沒有她那般的運氣,一下子竄為媽媽手心裏的紅人?”

“別人不行,赫兒姑娘卻可以。”節南這話不完全客套。

赫兒一手勾過節南的肩,心花怒放的模樣,“真的嗎?”

赫兒比節南高了一個頭,手長腳長,被這麽一勾,節南感覺自己像小鳥依人,急忙推推開,又不能得罪人,“赫兒姑娘比燕子姑娘美多了,又聰慧伶俐,成為頭姬是早晚的事。”

赫兒笑拋一媚眼兒,“你怎知我聰慧伶俐?”

節南心裏打個哆嗦,心想不用聰慧伶俐,這位憑臉蛋也早晚要紅的,但道,“教習做一遍,赫兒姑娘就會了,當然聰慧。”

赫兒擡袖掩笑,眼中鎏金,豹斑炫美。

節南雖對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但也打心底承認眼前有位絕色美人。

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和赫兒閑扯,吃了點東西,赫兒說要回通舍小憩,節南才落得清靜,逛到了琴院外。雖然已住進來三日,除了邊邊角角幫幹活,到處聽人聊天,她還沒接近過這裏。她和小柒做事方法不同,小柒快而準,她是慢又細。

就像下棋,要包圍一個子,她會先從這個子周圍的子包起,最終十拿九穩。

好比她已經知道,琴院司琴四人,以仙荷為首,但洛水園以舞姬為高,司琴多是伴奏,所以仙荷拜舞姬風娘為姐姐。這園子裏所謂姐妹,就是上下級關系,以姐姐的命令是從。風娘是頭姬之首,仙荷與她綁在一塊兒,才能當了一等司琴。

琴院的門緊閉,節南看四周無人,輕巧上墻,無聲跳入院內,返身將門推開一條縫隙,這才往裏面走。

琴院分成好幾格小園,墻下種很多竹子,密密高高,擋了視線,平添幽靜寧和。

但是,擋得住視線擋不住人聲,節南很快聽到有人說話。她循聲而去,在一處雅致的廂房前,瞧見三個模樣挺俊的女子正在廊亭中喝小酒吃小菜,頗愜意得聊著天。

節南聽了一會兒,知道仙荷不在其中,轉身要走。

“你們說,仙荷今後怎麽辦哪?”

節南腳步頓住。

“熬了這些年才要升頭姬,卻被新來的人擠下去,又比她年輕漂亮,哼!”

“可不是嘛。今年當不上,就再也不可能了。我看哪,媽媽會安排仙荷出嫁,趁她還有幾個常客。譚尚書就不錯。”

洛水園的女子,年齡大了多數要出園,或讓客人納為小妾,或賣進舍院。比起後者,前者的出路還算不錯。厲害的,就如桑浣,已經是實質上的主母。

節南聽到工部尚書譚計的名字,更加留心。

“你們不知道麽?譚大人懼內。要不是趙大人是浣姐姐的夫君,仙荷嫁他才最好。趙大人品性敦良,喝醉也從不失態,留夜也不找人伺候,當真的正人君子。浣姐姐好福氣!”

“趙大人對浣姐姐一往情深,浣姐姐也是一等一的好眼光。當年浣姐姐正紅,多少年輕才俊,又富又貴的老爺們,甘當她的裙下臣,趙大人那會兒官小,長得也不出眾,浣姐姐偏偏選他,才有如今的好日子。”

節南心想,別呀,別說陳谷子爛芝麻的事,趕緊說回仙荷姑娘才對。

“仙荷哪有浣姐姐的玲瓏心思,眼界高著呢。昨日崔五郎點她的牌,多留她彈了兩首曲,她一晚上興奮得輾轉難眠,今早才睡過去,卻也不想想那位比她小了幾歲,還是都城最金貴的公子之一。”

崔衍知來過了?

節南就想,工部名冊經由仙荷外洩,工部尚書是仙荷常客,蘇致打算上折子,這案子禦史臺在管。崔衍知這時點仙荷的名,更像查案。

難道不是蘇致改變主意,而是禦史臺動作小心?

“你們亂嚼什麽舌根!”突然,一個標致的女子沈臉走出其中一間廂屋,站在廊外,“有這工夫,不如多練琴。今晚紀老爺宴請榷茶司的大人們,先點了齊奏,你們這麽懶惰,卻別拖累了我。”

那女子,眼角有顆小小淚痣,無損容貌,反而增添一些我見猶憐的柔美氣質,但眼下有青袋,似沒睡好。

三女連忙起身,道聲仙荷姑娘。

仙荷用力關上門。

三女不好再聊天,各自散了。

節南見一女朝她這邊走來,還是說仙荷眼界高的那一個,就不忙著躲開了,從袖中取出一只小香包,捏在手心裏。

那女子轉出拱門,見到節南就是一怔,“你是誰?”

節南淺淺一福,“見過萍娘。我叫桑兒,新進來的。”她已有準備。

萍娘顯然知道園子來了新人,再看節南腰上的牌子,神情略松,“新人除了藝舍和通舍,只能在前頭走動,你不懂規矩啊?”

節南始終謹首垂眼,“本想拍門的,沒想到門開著,前頭又不見人影,才莽撞走進來。”送上香包,“我姨教我,進了園子要先拜訪各位姐姐。一點小東西,還請萍娘姐姐幫我分給琴院的姑娘們。”(未完待續。)

第188引 同行相斥

萍娘打開香包一看,是幾枚很新巧的小發飾,露出些微笑意,“雖不懂規矩,倒是通人情。你叫桑兒是不是?我知道了,帶你去見見其他姑娘,今後會照顧著你些。”

節南道謝,又說,“燕子姑娘要讓我們幫忙搭舞臺,桑兒不敢逗留,這就要走了。”

萍娘似乎對燕娘也大有怨言,拉住節南,“等等,咱園子講究先來後到,她一個才來的新人憑什麽差遣新人?再說了,她不就是給幾位公子爺跳舞嗎,弄大了場面給誰看?你不用去給她幫忙,她要問起,你就說已經接了我們琴院的差事,沒空幫她打雜。”

就這麽,萍娘領著節南去認臉,除了仙荷架子大不肯開門,其他人都喜歡節南送的小東西,皆許她在琴院裏幫忙。

很快到了晚上。

仙荷雖然聽自己的丫頭說起了,等親眼瞧見萍娘她們頭上的珍珠串綴,樣式確實新巧,讓萍娘這等姿色頓添不少俏麗。

她終於看了節南一眼,神情卻不善,“送這麽好的禮,還到園子裏打雜,也不知道打什麽主意。”

節南沒說話。

也不用節南說話。

“這不是真的珠子,是木珠子塗了白,不值幾個錢的。”萍娘代節南笑答。

仙荷眉間一股惱氣,“原來魚目混珠,也好意思拿來送人。”說罷,擡頭挺胸走到最前頭去了。

萍娘低聲道,“不用放在心上。眼看新人笑,她心裏哭著呢。”

節南淡笑,“我理會得。”

司琴姑娘們和隨侍的丫頭們都走了,琴院忽然一空,正中節南下懷。

她在仙荷的屋裏定心轉悠,不著痕跡地翻找,雖然並不確定要找什麽,但依照桑浣的懷疑,名單既然混在仙荷的衣物裏,工匠又讓北燎掠走,仙荷身份就不單純,這屋裏必有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然而,兩刻時過去,連密室密格的可能都試過了,節南一無所獲。倒是仙荷寫給常客的幾封信,字裏行間情深意切,大有托付終身之意,讓她皺起了眉。

仙荷如果真是北燎眼線,才剛發揮出作用,這般自求出嫁,就沒道理了。但如果仙荷身份不可疑,總有人可疑。一份工匠名單,對常人無用,對北燎和大今朝廷卻有重要價值,不可能閑到無聊抄下來。

節南環顧著仙荷的屋子,忽然轉身出了門,走到另一間屋子前。

這回是萍娘的屋子。

“桑兒,你在麽?桑兒?”

但節南還沒進屋,就聽有人叫她,好在她手上拿著清掃撣塵,大方道聲這裏。

身穿孔雀舞衣的赫兒笑盈盈從拱門外跑進來,“知道你在琴院幫忙,怎麽只是清掃丫頭?媽媽要咱們跳這幾日排的孔雀舞,數來數去就差你一個,讓我帶你過去。快走吧。”

節南斂眸,卻也不多說,跟著赫兒走。

眼看就要到琴院大門,節南忽道,“聽說赫兒姑娘是維族人,應該會說維族話吧?巧了,我還學過幾句……”突然開始用另一種語言說話,最後才換回來,問赫兒,“是不是?

赫兒腳步頓住,回頭笑看節南,“桑兒你說的是燎國語,哪裏是維族話?”

節南神情閑淡,“西原本是維族過冬的地方,如今讓北燎侵占,赫兒姑娘聽我說燎國語而不惱不怒,是心大嗎?”

赫兒笑容仍自然,“維族人就不該聽得懂燎話?燎國是維族的敵人,不懂他們的話怎能奪回維族家園。”

“赫兒姑娘聽岔了,我說的是姑娘沒有仇視北燎的心而已,就好像你說維族維族的,似說陌生人,聽不出半點親近。”節南擡眼,淡淡與赫兒對望。

赫兒那雙深邃的眼微微一瞇,漾開笑,語氣陡嬌,“桑兒討厭,人家本來還挺想交你這個朋友的,其他人都蠢得要命,害我覺得自己也要變蠢了。你就不一樣了,明明機靈敏捷,說話恰到好處,好似看透了別人,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卻又不想讓人看出來,不高不低混在人堆裏。不過,我這人不信自己瞧見的,只信自己的感覺。我感覺你——”垂眸斂笑,一手伸進袖中,“和我是同類。”

節南抿翹唇角,“赫兒姑娘長得這麽美,怎會與我同類。而我嘴笨,不像你說謊跟吃飯一樣平常。”

赫兒目光陰沈,“我哪裏說謊?”

節南雙手捉著撣塵,“就從那句‘媽媽要咱們跳這幾日排的孔雀舞,數來數去就差你一個’開始。”

她如果在這裏開殺戒,桑浣會不會扣她解藥?

她如果跟王泮林撒個嬌,再弄一粒解藥的可能性高不高?

“這話怎會是謊話?你可以去問媽媽。”赫兒的手始終攏在袖裏,不知節南正盤算她性命。

“因為我只是臨時進來幹活的丫頭,媽媽看我老實,讓我跟著學舞,多一點謀生本事而已。那支孔雀舞,根本沒有我的位置。所以,你會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可能——不是媽媽差你來找我,而是你一直暗中盯梢,看我要進萍娘的屋子,出聲叫我,其實只是不想我進屋。”節南倒也不是不信巧合,只是對巧合這種事想得比正常人多一點。

琴院的燈不多,這夜烏雲遮月,小格子的園中幽暗狹窄。

“你究竟什麽人?今人?燎人?還是南頌官府派來的?”赫兒咬牙問。

節南暗暗咀嚼這話,“我只是一個粗活丫頭,可赫兒姑娘的身份卻越發引人好奇了,除了今人,燎人,南頌官府之外,就只有江湖中人可以選……”

師父教導,細作到死也不能承認自己是細作。

“很好!叫你自作聰明——”

話音未落,赫兒手中多了一柄匕首,往節南心口送來。本來僅想將對方引開,不料反被對方識破身份,她自然起了殺機。

但是,她的匕首紮進了撣塵裏。

撣塵飛了,匕首隨之也飛了。

節南神情駭然,蹬蹬蹬往後退,看似很笨拙,只是幸運避開了這一招,“你這人怎麽這樣?不想說自己是哪裏人,那就不說吧。一言不合就動手,還長嘴巴幹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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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聖誕夜,該約會約會,該吃好料吃好料,記得明天是拆禮物日,還沒準備禮物的,趕緊買巧克力去哈!(未完待續。)

第189引 幹活沒勁

節南那嚇到的小模樣很真,讓赫兒瞬間迷惑,“你……”

但就在她殺意遲疑的瞬間,節南拔下發簪,穩穩抵上赫兒的喉管。

這一招,和年顏拉節南當人質的一招,一模一樣,不過多了一步左手換右手,快到迅雷不及掩耳。

在赫兒看來,這又是節南運氣好。

赫兒眼不眨,冷然反問,“還說你是一個粗活丫頭?”

同時赫兒暗嘆自己疏忽大意,居然被此女子制住。

“我們這樣的人,不幹粗活,難道還能做大事?我同意赫兒姑娘的話,你我就算同類,也都是打雜的。”節南一語雙關。

“要殺就殺。”赫兒轉眼已無懼意。

節南卻將簪子插回鬢發之中,轉身撿起撣塵,拔出匕首,“赫兒姑娘玩笑了,我為何要殺你?尤其你還是絕色美人。”

美人如玉,養眼。

赫兒卻不像往常那樣拋媚,看節南還回匕首,也不接,抱臂撇笑,“你想如何?”

“赫兒姑娘既是江湖人,就不是我要對付的人,所以不如何。”赫兒其實要感謝的是,她桑節南給大今幹活不賣力。

赫兒笑容裏有了一分妖媚味道,“有意思。我本以為你是今人。為了將名單送出去,大今埋在洛水園的幾個眼線全部暴露,想不到仍被北燎搶快一步,故而派你來報覆。”

節南嘴抿直線,不語。

“你猜得不錯,我確實是頌人,但混進來不為南頌朝廷,只為一個義字。大今侵壓邊境,朝廷粉飾太平,分明賣國求榮,我等實在看不過去。我並不想嚇唬你,你剛才趁我楞神反制我,可要真打起來,不會是我的對手。”

節南將信將疑,不掩飾真心,聽到最後那句,只是一挑眉,謙虛道,“我一個來打探消息的丫頭,又不像赫兒姑娘內外兼修能當頭姬的。”

赫兒沒有輕飄飄,“就當你沒有趁人之危的報答,我這回也不會殺你,還附送你一條消息,回去好給上面交代。”

節南忽然想到的是,桑浣說她特別入人的眼緣,說不準真有那麽一點兒。她模樣俏麗,從拜師之後,離開人人當她母大蟲的鳳來,混在哪裏都有人罩,不求而得。不過,師父卻說是她善攻心計,天生的小滑溜,別人看起來當然順風順水。

“萍娘故意將名單夾在仙荷的衣物裏,一來可以誘出你們大今眼線,二來可以找仙荷當替罪羊,她再控制琴院。但萍娘來歷平常,老子娘都在,都安貧戶,怎麽都查不出古怪之處,所以我才進來盯她。不讓你進屋,是怕萍娘看出來,讓你打草驚蛇。”赫兒金瞳豹斑眼沈沈,“轉告你上頭,今後你們派一個,我就殺一個。大今比北燎更可恨,比起落在你們手裏,我倒寧可是北燎擄了人。”

節南好笑,“這話讓我怎麽轉告?哦,遇上了一位正義的美人,識破我的身份,破壞我的行動,卻饒了我一命?我要這麽說,立刻沒命了。”

眼線哪是好當的?

不是死在敵人手裏,就是死在自己人手裏,多數沒有好下場!

赫兒就以為節南泯頑不靈,“轉不轉告隨你,可別再讓我看到你。”不知為何,她覺得這個叫桑兒的姑娘氣質很幹凈。

節南“人在曹營心不在”,這種要挾對她沒有用,“老天特別喜歡跟我對著幹,但凡我希望再也見不著的人,它會一個勁把人往我眼前送,所以我也不好答應你。”轉而問道,“若查出萍娘與北燎有幹系,你會如何?”

“當然不會再讓她留在這個園子。”赫兒眼睜一睜,稍微一想,覺得節南的話大有道理。

誰能拗得過天意?

節南想了想,“既然如此,我的差事就做完了。”重新走起來,“赫兒姑娘放心,我不會同上頭透露你的事。”

赫兒緊隨,語氣變得頗親昵,“桑兒說說,你知道我什麽事?我是江湖人,然後呢?”

節南呵笑,“確實。”說了半天,她根本不知赫兒是誰。

“像我們這樣的人,能讓人瞧出來的事都是假的,包括父母,家鄉,出身,過往種種。桑兒,我看你不像那種拼命爭出頭的,有朝一日若有意擺脫,可來找我……”

“好。”不待赫兒說完,節南爽快答應。

赫兒神情又意外,“我只是……”才說別再讓自己見到她,居然又說出這等事後懊惱的話來。

節南聽見琴聲錚錚,瞇眼看著不遠處奢亮的燈火,漫不經心接過,“無妨,我分得清什麽是客氣,什麽是真心。赫兒姑娘重情重義,今晚能讓我全身而退,多謝了。”

眼前光影重重,赫兒的面容重新明艷亮麗,再無適才半點犀利,“別讓我後悔放過你。”

節南笑得無聲,讓赫兒走在光下,自己退到影裏。

第二日,節南向柳媽媽辭行,翻墻跳門進了王家,戴上白兔面具,一路無阻,直入南山樓。

水廊上,只聽濤聲。

她左右瞧了瞧,往小樓走去,才走到窗口,就聞人語。

“音落不走。”還是嬌人嬌語。

節南記得這個名字,也記得是王老夫人的大丫頭,但長什麽樣子就想不太起了。

“老太太讓音落來伺候九公子,音落從今往後就是九公子的人,九公子不收,就是讓音落再無臉面活下去,那只能死了作數。”

節南眼珠兒鼓鼓,隨即幸災樂禍笑開,心想這音落也夠倒黴的,配給王十二多好,王九才不在乎誰死活,只顧自己的家夥。

“那就死了罷。”王泮林聲音居然還在笑,“本來我還想要是打發你出府,怎麽安置才妥當。”

音落沒再說話,驚吸一口氣。

王泮林走出小樓,與節南對了個正好,一臉開懷,一身清朗,偏過頭對著樓裏道,“正想劍童的時候,劍童就來了。”

聽著屋裏腳步聲,節南退兩步,淡定站直,冷笑。

即便正傷心,走出來的音落身姿曼妙,落落大方,只是眼睛裏微紅,一點兒野心也瞧不出來,但覺委屈。(未完待續。)

第190引 牛嚼牡丹

音落輕瞥戴著兔面具的節南,就對王泮林淺福,“九公子不必拿劍童來氣音落,音落自知出身卑微,能有今日,全仗老夫人看重。老夫人讓音落過來照顧九公子,音落絕無二話。九公子喜歡寵誰,照樣寵著就是,音落已是孤兒,王家就是我家,只求一席容身之地。九公子要是實在厭惡音落,音落就到魚塘那邊的雜物房住,照顧魚兒亦可。”

“那池魚是給劍童養的,你想照顧魚,征得她的同意便罷。”王泮林不怕討打。

節南每回想忍,每回都忍不住,“怎麽成給我養的了?拜某人所賜,我如今戒了餵魚,看到魚池魚塘就想繞開走。”

“既然劍童都這麽說了,你可以留下幫她餵魚。若無劍童召喚,你不得踏入水廊半步。”王泮林沒理節南,同音落說道。

“謝九公子。”音落垂頭要走。

“慢——”王泮林惡人質地,“你還需謝一個人。”

音落身形僵直,在節南以為要不顧一切任性時,卻乖巧轉過身來,屈膝行禮,“多謝劍童為我求情,有事即可喚我。”

節南呆看音落走出水廊,太陽穴就跳疼了,“自己的桃花自己埋,拉人落水不是君子所為。”

王泮林臉不紅,走上水亭,“想不到小山姑娘高看我為君子,可惜——”

“可惜你不是君子——其實你不收房也會納妾,音落姑娘好歹是你祖母跟前的人,至少人品應該不錯,你就認了吧。”節南看水亭石桌上壓著一張圖,不由走上去看。

“祖母見我這裏沒有丫環,調音落過來伺候罷了。可我不喜居處有生人走動,就想把她送回祖母那兒,結果她悲悲切切。至於人品一說,小山姑娘那麽毒的眼,我只當你說笑了。”

節南心想,不就是給王九和音落相好的機會嘛,傻子都看得出來,但她對眼下的圖紙更感興趣——

“這是雕銜莊後山?”

王泮林坐在茶爐邊,煮水,挑茶粉,“是。之前你瞧見的,只是剛建成的一小處。我打算借後山的樹叢作天然屏障,弄一個頗具規模的火弩坊。”

“火弩坊?”節南嘆道,“怪不得同箭司工坊的格局很相似。但要我說,因為是填充火藥的武器,場地不得不開闊才行。雕銜莊後山的樹木並不密集,不如往下挖,用油布加掩,還能造成凹谷消聲。”

王泮林一聽,也顧不得泡茶了,坐到桌前,磨墨就記,“不愧是小山姑娘。”

節南和王泮林換了座位,倒了開水待涼,左手再刷茶泡,分出千卷,挑了花色,最後將那杯茶送到王泮林手邊,看王泮林看都不看就吃了,也不以為意。

“你這麽弄,要跟軍器司較勁麽?還當著我這個軍器少監侄女的面?”她自己動手,泡了一杯茶喝。

王泮林見她喝茶,再看自己手邊那只空杯,“我這是錯過小山姑娘分茶的手藝了?”

節南笑道,“是啊,僅有的那麽一回,九公子卻浪費掉了,不過倒讓我知道看著牛嚼牡丹是什麽感覺。”

“這叫有得有失。”王泮林也是一笑,這才回答節南的問題,“我不但要和軍器司較勁,還要同長白幫較勁。”

節南捧茶坐直,“雲茶島上長白幫七煞什麽的,看大門。何氏當鋪歐衡是長白幫老四,專管錢。以為也就是大幫名聲響,特別忙活而已。誰知道他們還有武器堂,私造暗器刀劍,賣給江湖各門派,所謂的英雄帖,就是立個名目,邀請各大門派來看他們的好東西。”

“小山姑娘,看你勢單力薄,消息卻及時可靠。莫非是我看走了眼,你其實力量不薄?”王泮林想不到節南已經查出了長白英雄帖背後的意義,“不錯,長白幫並非靠武力立足,他們的兵器承繼於大唐,大當家的唐刀鍛造尤為精妙,只是他年事已高,不再造唐刀了。如今長白主造暗器,弩箭自然要瞞著官府進行,不過江湖水渾,一般官員也不願得罪江湖大幫,只要他們收斂。”

節南喝了一口茶。

王泮林又開始了,“長白英雄會必定好戲連臺,你當真沒興趣去瞧瞧?”

節南半口茶含在嘴裏,聲音支吾不清,“九公子要是嫌一個小柒還不夠,再帶一個赫兒姑娘吧。”

昨夜洛水園只招待兩席客人,一席王楚風和林溫他們幾位帝都名少,一席紀老爺請榷茶官吃酒,王泮林居然兩邊作陪客,就跟一根串糖葫蘆的桿子似的。

柳媽媽本來不讓節南到客人面前端茶倒水,但臨時決定讓新人上一支孔雀舞,成了赫兒把節南帶過去的借口。既然不能讓她上場出醜,就只能派她幹簡單的活兒。

所以,節南也是兩邊跑,看赫兒搶坐在王泮林身側倒酒餵食,殷勤得一點不像個新人。

王泮林眼裏多了一抹趣味興濃,“哦?小山姑娘也在?這回什麽打扮?”

節南呵笑,“這就不勞九公子操心了,只是王家公子們當真艷福不淺,一邊是讓燕子姑娘心花怒放的十二公子,一邊輕易哄得赫兒姑娘花枝亂顫的九公子,那兩位姑娘今後可是洛水園的招牌。”

王泮林突然大笑。

節南看在眼裏,想起迄今他的各種面貌,低頭抿茶,“有何好笑?”

因知這人本性清冷,她不會受他俊相迷惑。

“燕子姑娘早就對十二弟有意。而洛水園如今良莠不齊,名姬之流庸脂俗粉,遠不如當年天籟浣姬和舞柳飛絮雙姬那般魅力獨特,所以燕子姑娘那樣中上流姿色末流智慧的女子沒準能當招牌。不過,那個赫兒姑娘就罷了,公鴨充母雞,不會長久的。”

節南葉子眼一下子溜圓,茶水囫圇,嗆咳半晌,面紅耳赤地結巴道,“赫……他是男的?”

教習說赫兒具有天賦,舉手投足散發女子嫵媚——

敢情教習跟江湖野郎中一樣啊!

王泮林笑斂了,目光在節南臉上流連不去,探究著,“正是,小山姑娘可別告訴王某,被他占了便宜。我一直,一直,當小山姑娘聰明無雙哪。”(未完待續。)

第191引 分茶立盟

節南只當王泮林又譏諷自己,“興許是九公子離家太久,日子捉襟,美人見得少,看到身材高挑些的,就誤會成男子了。”

除了比她高一個多頭,手長腳長之外,赫兒妖裏媚外,風情萬種,說話嗲得她起雞皮疙瘩,哪裏像男人?

王泮林擡眉,“小山姑娘是想我報一串各國的花魁名號出來?”

節南哼了一聲,“那倒不用,你就告訴我赫兒哪裏像男人就行了。”

“骨架大,骨頭硬,去掉濃妝分明就是男人臉,聲音裝嬌做作,還有最明顯的一處——”王泮林看節南聽得好不認真的模樣,輕輕笑開,“他對時政很聽得明白,我稍稍一誘,他就上當了,忘了他在扮女子,侃侃而談。”

“我也懂這些……”節南不覺得這有說服力。

“天下能有幾個小山姑娘?”

王泮林這算恭維還是趁機踩她一腳?

當成被踩好了!

節南撇撇嘴,“神弓門的女門人多少也懂……”

“這麽說吧,如同女扮男裝常常瞞不過聰明女子,男扮女裝也瞞不過聰明男子,一樣的道理,直覺就不對。”

“那也不是,我就沒看出紀老爺是你姑姑……”

王泮林終於笑刁,“非要王某直說你笨,小山姑娘才領情?”

娘的!又上他當了!

節南閉緊嘴巴。

不過,赫兒是男人?

動不動勾肩搭背,靠過來撒嬌,還眼睛不眨翹蘭花指扭蛇腰,沒皮沒臉拋媚眼的家夥,居然是個男人?

節南很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削石頭……實在無法置信!

“……去麽?”

王泮林的聲音鉆入節南耳中。

她呆問,“什麽?”

王泮林看節南發呆,知道她還在震驚,不由好笑,“我不喜男色,不可能帶赫兒同行。再者,容我提醒小山姑娘,兔幫想立足都安,英雄會正是大好時機,可以揚名立萬,擴張勢力。”

又來兔幫?

節南本想讓王泮林別再開玩笑,卻覺這人眼神極度正經,愕然道,“你認真的?”

“自然。”王泮林那聲回應很溫和。

節南靜默片刻,突地笑了一聲,放下茶杯,“其實我今日來,就想跟九公子說我幫你了,哪知讓九公子的桃花迷炫了眼,又讓赫兒男扮女裝的消息驚了腦瓜,反而忘了正經來意。”

王泮林卻默了,半晌將桌上那只空茶杯遞過來,“請小山姑娘再分一杯茶來。”怪不得特意分茶,原來有結盟之意。

節南搖搖頭,分茶如同下棋,不輕易動手,“吃了就是吃了,九公子雖然沒看清,我的心意卻到。不過,我也不是白幫你。若九公子不姓王,但憑你手上我爹的信函和幾顆解藥丸子,我未必瞧得上。又如同九公子時時刻刻為自己打算,危難關頭能毫不猶豫讓我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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