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也許只是耍人玩,第二回卻是精心籌劃。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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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你這孩子剛才說要我一座山?”

王泮林笑著,“姑母一直想住雲茶島,如今連大當家終於松了口,算不算我的功勞?”

節南一旁望著王泮林的笑,發覺同他常擺的傲慢,涼冷,刻薄的笑容都不同,目光很溫和,神情很輕松,心思很純粹,像所有依賴長輩的小輩。

她瞥開眼去,看天上圓月,悄然吐氣。人在家裏才可以做真實的自己,而她曾經那麽討厭回家,但當那個家毀於火海,她才明白世上再沒有地方會無條件包容自己的一切。雖然不清楚王泮林不肯回家的理由,至少此時此刻,他對他姑母展示的這份真性情,足以讓她羨慕。

“前幾日三司找我們說茶引的事,你肯定拿這個當借口,讓連城不得不見你,算我的功勞才對。”芷夫人女扮男裝行商,當然不是那麽容易被哄騙的。

王泮林卻定心,“我以榷務司和紀老爺的名義說事,但讓連大當家松口的,是因我發現了雲茶島私自包出茶樹的事實。”

芷夫人顯然不知私包茶樹之事,先是一驚,隨後手掌擊桌面,“蠢!即便三司對茶區搜刮得厲害,也不該鋌而走險私出茶樹。雲茶島更養著貢茶,一旦傳出去,掉腦袋都可能。他姓連的不怕,他茶場千戶茶農都不怕死麽?什麽腦子,這是?!”

“所以,姑母只要拿捏著這事,連大當家蹦跶不了,至於那些已經包出的茶樹,我也有法子解決,姑母只管安心搬到島上去。”王泮林說到這兒,推一碟桃酥糕給芷夫人,“姑母,我要冷煙山。”

芷夫人似乎料錯了,聽到冷煙山三個字,推回那碟桃酥糕,同時推去一碟荷香餅,問道,“居然不要銀礦鐵礦,卻要一座無出產的荒山?”

王泮林一手扣住桃酥糕,一手推回荷香餅,“姑母給不給?”

芷夫人吃一口荷香餅,沒動桃酥糕,“等我搬出去才給。”

節南心嘆,聽聽,這是啥對話?她賺個幾千貫就累成狗,那兩位則把山當成碟中點心,要來推去。唉,她突然很想念喜歡炫富的老爹,並為自己曾鄙視自家俗富而痛心疾首。年少無知真笨蛋,錢就是錢嘛,分什麽俗和不俗!

王泮林拿起一塊桃酥糕,走到節南面前,往她手裏一塞,道聲吃。

節南捏著糕,瞪著眼,就是不動。

王泮林回頭對芷夫人道,“姑母,我近來不易消食,讓小山姑娘代我吃,算作你我約定,可否?”

芷夫人笑點了頭,“可以是可以,只不過我瞧桑姑娘不願意代你吃呢。”

王泮林轉過眼來,墨玉眸裏笑深深,“麻煩——劍童。”

節南吃了,身不由己地,卻還幫自己找理由,心想又不是毒藥。

芷夫人聽得清楚,“我身邊要是有這樣一位本領高強的姑娘,從此也不必女扮男裝,看誰能小瞧了我是女子。”

王泮林就道,“我的劍童不就是姑母的劍童?有用得著她的地方,姑母只管開口。”

節南看王泮林的目光立刻兇狠,但對芷夫人淡淡一笑,“多謝芷夫人看重,只是我如今寄住在親戚家中,外出並不方便。”

“是了,姑母雖不知小山姑娘的身份,可能已經聽說過她的事。”王泮林的語氣讓節南感覺落井下石,“她是軍器少監趙大人和側夫人的侄女,不久前因救了崔府六姑娘而成為伴讀。”

芷夫人再度詫異,“玉真姑娘從門樓上掉下來那麽大的事,我怎能沒聽說?原來就是桑姑娘舍命救人?了不起啊!再加上身手好……”

節南呵道,“芷夫人,我姑丈姑母不知我會使劍,不然就更當我鄉下野丫頭了,更何況我這一招半式的功夫難登大雅之堂。”冷冷掃王泮林一眼。

王泮林總算斂起刁心,“姑母,寄人籬下不易,伴讀亦低人一等,小山姑娘的秘密如同姑母的秘密,都不可與外人道。”

芷夫人有數了,“放心,我要是喜歡跟各家女眷來往,這會兒就一起擠著聽戲了。小山姑娘,我不會同任何人說起你會使劍的事。”

跟著王泮林喊小山了。

節南莫名相信這位夫人,連忙謝過。

“只是泮林說得不錯,伴讀低人一等,我瞧你聰明伶俐,不如跟在我身邊,我教你賺嫁妝,那才實惠呢。”芷夫人很中意節南。

節南想不到芷夫人當真希望自己跟著。

王泮林卻反手幫節南婉拒,“姑母,小山姑娘初來乍到,我們即便欣賞她,也只能等適當機會,不然她姑母,還有崔相夫人那邊,都說不過去。”

節南接過去,“只要芷夫人需要,又在小山能力之內,一定相幫。”

“就如同當了我的劍童這般。”王泮林道。

“正是。”節南順口說完,心裏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

芷夫人看看王泮林,又看看節南,忽然失笑,“好啊,小山,你既然當了泮林的劍童,今後我便不客氣得向他借用你了。”

姑侄二人,一唱一和,就把節南變成真劍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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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天天三更四更萬更的請求,主要是我現在燃燒的都是存稿,最近因為回家已經連續7,8天沒有碼字,存稿基本燒幹,我又是寫得很慢的渣,所以實在為難,請大家見諒。

能給大家福利,一定給!

你們了我的!

已經是我更得最勤快的一本啦!(未完待續。)

第155引 有用的人

夜湖似海,濤聲靜,節南雙手提著一盞琉璃大燈,跨過門檻,走上曲廊,小樓立入眼簾。

身後,腳步輕和。

從芷夫人那兒出來,王泮林沒再去花廳,只道回南山樓。

節南嘆口氣。

她可以直接走的,但芷夫人讓丫頭給她這盞燈時,她接了。

既然接了,送佛送到西,送人送到底,而且她還有話要問這人。

“小山姑娘的右手為何使不上力?”一路無語,才進南山樓,王泮林就打破了自己的沈默,“看你殺人輕松提燈累。”

“右手廢了。”這人知道她會劍,知道神弓門,知道赤朱,節南不覺得有必要隱瞞這種明擺的事。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神弓門數年前一場血洗更替,看來小山姑娘站錯了邊。”所以,又是赤朱,又是廢手。

雖然他看不出這位姑娘半點悲慘,哪怕在鳳來時讓老百姓欺告,容貌毒成青鬼,卻只瞧得見她一人挖飯桶吃飯的悠游自在。他也沒見過,還有那樣半吊子報仇的,卻讓人感覺痛快淋漓。心中有仇有恨,又不能報,就應該像他才對,活得不快活,死也不甘心,行屍走肉混過日子。

從成翔到安陽,再從安陽到都城,家裏仍防著他逃跑,卻不知他讓某人一腳踢上船的剎那,猶如醍醐灌頂,終於找到回家的理由。

節南將大燈往地上一放,離南山樓只有幾步路,這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貴公子總不會掉進湖裏去,“正好,我也想問九公子,你從何得知的神弓門?”

“我在北燎都城待過一段時日,寄住在一位當官的朋友家中,聽他酒後說起。”王泮林垂著眼,看那盞琉璃轉心燈上的美人圖。

節南冷笑,“哪位朋友?”

王泮林眸中閃金,淡道,“小山姑娘不必兇神惡煞,北燎哪個官酒後失言並不要緊,神弓門如今已是大今密司。而且,小山姑娘既然心生叛意,敢於阻礙同伴執行任務,還怕神弓門公諸於世?”

節南十指蜷緊,感覺手心微汗,“九公子,你不覺得自己知道太多了麽?”

“小山姑娘心裏後悔沒在大王嶺上滅了我的口?”王泮林一笑即斂,神情莫測,“怎麽辦呢?我這人不會特意為誰守密,除非——”

節南笑瞇了眼,“除非什麽?”

“除非那人對我有用。”湖上微風吹來,拂動王泮林的雙袖。

不似其他男子,他腰間不戴一件小物什,連裝銅板的荷包也無。

節南挑眉,敢情她還拿了他唯一的飾物。

她拿王泮林說過的話砸過去,“你說伴讀姑娘低人一等,並不適合我,難道劍童就高人一等,適合我了?”

王泮林目光漠遠,“小山姑娘與我相識這麽久,早知我有些話不上心,又何必自欺欺人。非要我坦率直言,看中的是你一手好劍,只想用你幫我辦事不成?”

“終於……”節南笑出聲來,“我和你相識沒那麽久,分不清你哪些話不上心,只好當作都不上心。不知九公子有什麽事要辦?俗話說殺雞焉用牛刀,千萬別小瞧我的劍。”

她只有這一樣本事拿得出手了吧——

“保我這條命。”

節南聽到王泮林這話,楞住了。

開玩笑麽?王泮林是王氏第九子,其父貴為三宰之一,而南頌尊崇文官,朝堂職責綱紀分明,皇上都要看三宰的臉色,並不能為所欲為。現在他卻說,要她保他那條命?

誰會要他的命?

或者他要做什麽事,讓人想要他的命?

“小山姑娘聰明,該知僅憑你自己絕不可能對抗神弓門,又身中赤朱,撐了一年仍來聽命,可見解不開這種毒。我替你想了想,似乎只有一條路可走。”

節南撇笑,不言語。

王泮林頓了頓,語氣散漫,“滅了神弓門。”

節南的眼瞬時一瞇,閃現犀利寒光,“九公子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道聽途說也敢出主意。”

神弓門是大今盛親王的趁手兵器,因盛親王也是攝政王,神弓門雖然屬於暗司,卻能獲得最好的資源供養,力量滔天,近年門內更有化暗為明的呼聲,高官們聞弓色變。

“小山姑娘說得是。”王泮林但笑,從袖中掏出一個瓶子,倒一顆丸子在手心,“卻自問可以助姑娘一臂之力。”

節南太識得那藥丸的樣子了,吃驚問道,“你怎麽會有赤朱解藥?”但她幾乎立刻就知道答案,“簪珠兒!”

王泮林將丸子重新裝回瓶中,看節南眼巴巴的饞臉,眸中滲笑,“總共十二顆,可為小山姑娘續一年的命。如何?小山姑娘仍只想當一回的劍童,還是打算改變主意,多當幾回了?”

“可是崔玉真那兒……”對節南而言,當伴讀也罷,當劍童也罷,兩者區別不大,只是王泮林比崔玉真難應付得多。

“以小山姑娘的本事,做到兩不誤並非難事。再者,崔玉真很快會嫁人的。”王泮林說完就往小樓走去。

節南喊道,“嫁誰?”

“不管嫁誰,總要嫁的,尤其還是個老姑娘。小山姑娘可以好好想想,想好了,再來南山樓,我便當你應了。”王泮林進了樓。

節南也轉身出去,經過假山魚池時,瞥見石頭上明晃晃放著一桶魚食。那些小魚苗,聽見她的腳步居然不躲,紛紛聚過來游擠。於是,她忘記自己要戒什麽來著,賤手餵魚。

“你們也挺不幸的,跟了個說話不上心的家夥,估摸餵你們也不會太上心,要長一寸都艱難……”

節南自己嘀嘀咕咕,倒出一肚子悶氣,嘴上說盡某人的惡劣,心思卻不禁往“很快嫁人”的崔玉真身上飄,好奇那麽一個大美女,最終花落誰家。

她忘了,一樁換一樁,今日來開工,好處還沒拿。

而她忘了,某人也不會替她記著。

“劍童!”書童蹦現。

這下忘得更徹底,節南將手裏的魚食全撒下了水,訕笑一下就走,“可巧,我正要睡覺去,九公子那裏你伺候著吧。”

書童拽住節南的袖管,“你走哪兒去?”

節南盯著那只倒黴袖管,含糊其辭答道,“我不用每日進府,九公子有事自會找我。”

書童忽覺一陣勁風,連忙擡手擋眼,等會兒再看,哪裏還有節南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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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未完待續。)

第156引 踏青時節(打賞推薦加更)

趙雪蘭從觀音庵回來的那日,節南收到兩張帖子。一張是崔玉真的,說要到郊外踏青,請她一起去,可帶姐妹。另一張是李羊送來的,賭場開張的請帖。

節南將李羊的帖子遞給小柒。小柒那晚到王家吃好料,不但一夜未歸,回來更未說起王楚風,她就當王楚風冠後那朵杏花不是青杏居裏的,問都沒問小柒。

她們姐妹倆一向有默契,小事上頭報喜不報憂,大事上頭報憂不報喜,反正不說出來的,都不是值得操心的。

“要去麽?”小柒沒沾手,只瞥了一眼。

“當然要去,不過要是時辰到了我還沒回來,你先去。李羊強行開張,今晚肯定熱鬧,必須有人坐鎮,不然壓不住場子。我答應過他,一定為他出面。”

“要戴麽?”小柒作個戴面具的手勢。

“戴!”雖然小柒的身材實在太有特點,容易讓人認出來,可是戴比不戴好。

然後節南喚來碧雲,“你去告訴二夫人,今日崔玉真姑娘邀我踏青,可帶家中姐妹。到底帶不帶,還請她作主。”

碧雲努努嘴,“六姑娘倒是好心,只怕有人不識好人心。”

說完,她扭頭跑了。

小柒眨眨眼,嘻嘻笑道,“這丫頭怎麽這麽討人喜歡呢?小山,咱們哪天離開趙府,就帶她一道走吧。”

節南搖頭好笑,“人家有一大家子親人呢,就算離開趙府,也應該回自家去,跟我們兩個能有什麽舒心日子過?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到處皆飄零。”

小柒的神情顯然不同意,“誰說的?你成親,我也成親,一人一個相公,再多生些小子生姑娘,不就能有一大家子人了嗎?”

節南駭然,“行,你成親,一人兩個相公也無妨,多多生娃,只要過繼一個給我,給我養老送終。”

小柒呸道,“做你白日夢去。”然後想起什麽來的模樣,“對了,王老夫人壽誕那晚,我瞧見戲班子一個俊郎,當真長得好看,哪日我帶你瞧他唱戲。

聽聽,這戲不是聽的,是用眼珠子瞧的。

節南之前沒打算問小柒那晚的事,既然小柒自己提起,就順口問道,“比十二公子如何?”

“這怎麽比法?十二公子明瑯如玉,不僅天生好相貌,又出身富貴,讀了那麽多書,教養也無可挑剔,翩翩君子風流人物。咱拿唱戲的跟他比,豈不是汙了他的名聲。”小柒圓臉笑扁了,但她原本還瘦著的時候,臉頰有兩個小小酒窩,是很迷人的。

節南哦了一長聲。

小柒聽得出來,“你這人!不是你說的嗎?像明瑯公子那樣的人,不是咱們能逗玩的,一不小心反被他們玩弄於股掌。”

節南垂眸,堅定點了點頭,“沒錯。被玩弄股掌的,一個就夠了。”

小柒沒在意,看看屋外日頭的位置,“我走了,說好幫班主搭戲臺子,他們還教我怎麽敲鑼,可有意思呢。”

節南任小柒飛跑出去,心想看這位姐姐玩得高興,自己又是伴讀,又是劍童,雖然盡幹吃力不討好的事,也算值得了。

不一會兒,碧雲回來稟報,說趙雪蘭會同去。

節南一點不驚訝,這麽明擺著的好機會,趙雪蘭要是不去,等於前頭出家那些苦戲都白費了。

不過,等到出發,趙雪蘭姍姍來遲,沒歉意,也沒感激,冷冰冰對著節南,一上車就在那兒啃《禮記》,好像故意讀給某個學識淺薄的鄉下丫頭看的。

只是“鄉下丫頭”桑節南不自覺,看趙雪蘭啃了大半路才好心告訴她,“玉真姑娘跟我說,十歲以後就沒摸過四書。”

趙雪蘭指甲都快摳破書皮了,語氣很是不信,“那她到太學上什麽?”

“理學,算學,什麽有意思就上什麽。崔相夫人也不喜歡玉真姑娘學四書五經那些,又不能考狀元,反而變得強詞奪理自以為是。”節南隨趙雪蘭信不信,也不怕諷刺對方,“聽說劉彩凝姑娘曾和某個秀才比寫以前大考的試題文章,可你要是見了崔相夫人和玉真姑娘,不必提這些。玉真姑娘雖與普通女子有些不同,卻不是書呆,女紅刺繡樣樣精,還幫崔相夫人掌著相府廚房,打算盤寫賬本,忙裏偷閑才到太學和書畫院學習。”

趙雪蘭沒說什麽,但神情之間流露一絲不以為然。

節南聽說,趙雪蘭和劉彩凝這兩位是真才女,安陽傳得是她們堪比學子聰明的趣聞軼事。

但節南也不再多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她還能包這位嫁人生孩子不?

照樣是年顏趕車進崔府,從崔府換大馬車出城,然而這日大馬車就有三駕,二十來匹駿馬,駿馬群旁俊郎群,好大的陣仗。

崔玉真坐在前庭亭下,看到節南和趙雪蘭下車,就招手讓她們過來。

節南直接就坐了,一身姑袍的趙雪蘭期期艾艾站著。

節南對目光了然的崔玉真道,“這位就是趙府大姑娘雪蘭。”

趙雪蘭定了定神,雙手合十作禮,“雪蘭見過玉真姑娘。”

“趙大姑娘的法號是——”崔玉真這一問,其實有心。

趙雪蘭的臉色卻白又白,“法號出玉。”

“聽說趙大姑娘帶發出家,我是否該以出玉師父相稱。”有心看看趙雪蘭的忍性,若這時就給她臉色看,崔玉真也會重新斟酌。

趙雪蘭今日帶著一定覺悟而來,神情雖不太好看,卻還不至於得罪崔家這個可能的大保媒,聲音平和,“皆可。”

崔玉真淡然說聲趙大姑娘請坐,就和節南說起話來,“你要是和我一同去王老夫人的壽誕該多好。”

節南心道她去了啊,嘴上當然不能說,“很好玩麽?”

崔玉真面容清娟柔和,“熱鬧是挺熱鬧,只是我怕吵,別人看我也悶。你若去了,咱倆還能做個伴。”說完這話,她暗地一怔,不知自己何時開始依賴節南的。

“等明年王老夫人再做壽,我一定和你同去。”節南俏皮一笑,卻是無心說的。(未完待續。)

第157引 休沐姐夫(偽月票120加更)

這日清早,雲高天藍,風暖爽。

趙雪蘭目不斜視,柔聲問崔玉真,“崔相夫人也要同去踏青?”

崔玉真答,“母親不去,可是妹妹們都想去。正巧五哥與太學學生們約踢蹴鞠,鞠英一些社員都跑這兒來集中了。趙大姑娘可是覺得不便?”

趙雪蘭輕搖頭,“庵主尚未收我為徒,只讓我帶發修行。我多數時日還是會住家中,庵主想讓我考慮一年再決定是否入庵剃度。而且清靜在我心,如果到處覺得不便,是我自己克服不了魔障。”

崔玉真沈吟不語。

節南聽著暗笑,趙雪蘭果然沒有白住十日觀音庵,穿著姑袍說話似乎收斂不少,至少對外挺乖。不過,崔文官兒怎麽又玩蹴鞠?

她正想著,四五個小姑娘笑著過來,都叫崔玉真六姐姐。除了崔玉真的親妹子崔玉好,節南一個名字還沒記住,崔衍知就站到了亭外。

“出發。”崔衍知說著,對節南微微一點頭。

節南與觀鞠社的眾千金打交道至今,懂得一件事,面對男子,表現得越大方,反而越不會惹出嫌話。

於是她盈然而笑,大方說話,“崔大人早。今日你又休沐?”

崔衍知怎能聽不出節南話中有話,本可以不理會,想想卻還是解釋著,“之前家中待職,今日真休沐。”

崔玉好也見過節南幾回了,當她熟人,“桑姐姐不要這麽生分嘛,跟著我們喊五哥哥。”

節南單眉一跳,只覺不必再打一回招呼。

崔衍知更是沒理睬小妹的調皮取樂,“給你們一刻時上車,過時不候,可別怨我撇下你們。”

崔玉好啊啊亂嚷,叫堂姐妹們趕緊上車,丫頭婆子忙著相扶,弄出一片人仰馬翻。反觀崔玉真這邊,三人一行,清清靜靜,不出半點聲響就進了車內。

林溫一旁笑看,對好友崔衍知說,“你六妹絕色卻清冷,不可高攀之感。趙大姑娘一身姑袍就令人退避三尺,不敢冒犯出家人。還有那位桑六姑娘,容貌似乎比不得另兩位,那也是俏麗可人,一雙眼睛尤為靈秀,卻不知為何,我感覺她最不可得罪。”

崔衍知檢查馬鞍,頭也不回,“今日總算見到趙姑娘,你可要瞧瞧仔細,萬一後悔了,還來得及讓你娘去提親。至於其他姑娘,瞧也白瞧。”

林溫不服,“你家六妹我自不敢想,桑六姑娘卻和我算得門當戶對,怎麽就白瞧了?”

崔衍知哼笑,“桑六姑娘已有……”婚約。

崔衍知沒對節南提起,也沒聽節南提起,但他被囚在桑家那段日子,聽那倆大姐將桑劉兩家聯姻當成炫耀來說,故而知道桑家小小姐與劉家長子的婚約。他本來見節南千裏迢迢來投親,以為婚約不作數了,哪知前不久見到劉大學士和他庶出兄弟劉昌在,才知鳳來劉氏遷回安平本家來住。如此想來,節南投親,劉家遷來,也許是湊好的,不久就可能辦喜事了吧。

臭丫頭,有未婚夫了,還對他撒嬌耍賴,姐夫姐夫喊那麽親近,一點也不懂矜持!

林溫沒明白,“已有什麽?”

崔衍知突覺不該由自己來說這件事,轉而說帝都現狀,“桑六娘不過趙家表親,父母雙亡,無依無靠,與你並非門當戶對,你母親不會選她。以她的家世出身,能嫁一個上進的小吏就極好了。”

林溫卻大不讚同,“我林家不同,母親本是農婦,曾說挑兒媳最重品性。”

崔衍知明知不關自己的事,卻就是管不住嘴,“趙大姑娘品性不錯,你又挑長相,怎麽瞧都覺得你倆相配。”

林溫看崔衍知的眼神有些懊喪,“你說,會不會是我娘婉轉回絕了這門婚事,趙大姑娘才自暴自棄,憤而出家了?”

崔衍知攏眉,似很認真想過之後,才道,“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你既然自責,跟她求親就是。她還沒出家,只是帶發修行。就算出家,還能還俗,無論如何都是可以嫁人的。”

林溫總算聽出崔衍知其中的玩笑,打過去一拳,“我喜歡桑六姑娘那種慧黠性子的。不是說趙大姑娘不好,可瞧她坐得那麽端莊的模樣,我也心如止水了。人人說你六妹如何好如何美,但認識她那麽多年,我除了敬重就是尊重。所以啊,姻緣這種事,皆由天定。哪天突然遇上一個,長得不好看,偏偏讓我面紅耳赤心亂如麻,那才正對。”

崔衍知呵笑而過,全不讚同的表情,“你我這樣的,娶妻皆為家族為父母而娶,真如你所說,遇到心動之人,也只能當作紅顏知己,讓她為妾都自私。”隨之踩腳蹬上馬,“好了,這等事何須你我操心,自有母親們看著選著。”

林溫也上馬,但搖頭嘆息,“你是孝順兒子,我可做不到。我跟我娘說過,選妻必要經我親自過目,否則等著拜堂時沒有新郎。”

崔衍知不再言語,催馬出發。

郊外踏青處,早有崔府的仆人們過來打點,圈了一塊向陽丘地,丘下有林有水有茶館,丘上兩邊各有踏青的人家,也事先打聽了清楚。

崔玉真一下車,大丫環就來報。

“東邊是中丞大人的太太和娘家人出來游玩,西邊是太學院長夫人相約的品茶會。兩邊都派了人過來,請姑娘得空時過去坐坐。”

崔玉真說聲知道了,卻不望兩旁一眼,只進了臨時搭起的簡帳,吩咐丫頭們擺好桌案和文房四寶。

崔玉好和堂姐妹們跑得歡,很快就和中丞大人家的姑娘小公子們湊到一起,拿塊氈毯往草地上一鋪,打牌玩詞,笑聲沖到天上去了。

江南踏青時節,女子可不受過多拘束,遇到陌生男子說上幾句,人們也一笑而過,於名節難得無損。

節南自知崔玉真要作畫,不過這日有趙雪蘭乖巧作陪,崔玉真也有觀察之意,她可以卸掉伴讀的“重任”,樂得出去踩草地踏踏青。忽見丘下平地,鞠英社個個白衣,對手皆穿紅服,正摩拳擦掌爭那只五彩球,她這個喜動不喜靜的人,自發自動就走了下去。(未完待續。)

第158引 幸運笨蛋

烏雲沈在天際,上空仍晴好。

手拿團扇,或在柳樹後,或在馬車旁,或叫丫頭當人墻,或假裝放鳶,不少嬌娘們目光若即若離,其實都往那群身手漂亮的蹴鞠青年瞧著。也有一簇一簇的公子爺們,看蹴鞠,順帶看嬌娘,嘻笑推搡。

節南穿得不富貴,一襲江綠羅裙染夕色,沒有名繡貴飾,自覺像個小戶人家女兒,很大方得就往蹴鞠場直走。

“桑六娘?!”

節南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再找到說話那位,不由長嘆一口氣。

怎麽又是他?

她讓商師爺毀去桑家戶籍文本和相關文書,就是想讓神弓門查不到她的家鄉和出身,而且她也想和鳳來縣斷個幹幹凈凈,再無任何牽扯。桑家只剩她了,可還有一個生了她的,不姓桑的人。她雖不關心是誰,只怕神弓門要是知道這件事,會很關心是誰,然後找出來要挾她。

她自覺鳳來這一年已經做得足夠,加之呼兒納血洗鳳來,不講良心地說,就好像老天爺憐憫了她一回,讓她能一身輕離開故鄉。

“劉二公子。”可是避開也不符節南的脾氣,轉而笑瞇了眼。父母罪不及子女,除了名聲,還有對神弓門的顧忌,她並沒有太多可失去的。

“怎麽又是你!”劉雲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劉二公子,你今後能不能裝作不認識我?這樣省得你心煩,我也不用應酬你。”節南原本感謝老天爺的心收了回來,只要劉昌在這一家子不搬遠,總會作祟?

她是否該慶幸,每回先遇的是劉二這個笨蛋?

“誰……誰要你應酬?”劉雲謙望遠處長亭裏的人看了一眼。

節南多刁,立刻也看了一眼,見亭裏一群儒雅斯文裝束的人,頓然了悟,“你兄弟二人赴太學院長夫人的邀請?”

劉大公子正做學問?

“是。”劉雲謙閉住嘴,瞪眼珠。

節南故意往長亭那兒走兩步,“我去跟你大哥問個好。”

劉雲謙跑擋在節南身前,張開雙臂,“桑六娘,你敢!我娘告訴大哥你硬是退了親,我大哥好不容易平覆心情,今日方肯出來散心,你還敢跑到他面前去攪和?”

節南喲了一聲,“別說得你大哥很在意這門親事似得,這些年他愛理不理的,和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不過怕我爹整治你們劉家,他才忍氣吞聲。你卻說什麽?好不容易平覆心情?哈哈!劉二,別討打!我一點不想和你們劉家再有半點牽扯。你也給我把牢嘴,敢提我桑家半個字,我就——”手指摩挲著腰帶,忍忍忍。

劉雲謙臉抽抽,“你就如何?”

五色蹴鞠飛過來,節南聽聲辨位,看都不看,提起足尖,正好將蹴鞠點上半空,減慢了它的沖速,再待它乖乖落下時,一記漂亮反身踢,也不看踢哪兒去了。

劉二眼睜睜看那只蹴鞠正巧撞進球門風眼,頓時忘了自己之前問什麽。

節南卻聽不見周圍驚嘆,橫眉冷對,“你在安平,我在都城,只要不特別留意,完全可以各自太平。我與你大哥婚約不再,就不欠你們家什麽了,而桑家落得那樣的下場,難道你還嫌我日子太好過,非要拿過去的事毀了我才高興?小時候咱倆也算穿一條開襠褲長大,我跟你的交情比跟你大哥要好多了吧?”

劉雲謙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誰跟你……桑六娘!”咬牙切齒,“你出去學藝那麽多年,其實從來不曾變好。你爹霸氣淩人,你雖然不屑,可你和你爹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你比你爹更壞!你爹只是脾氣暴躁的土霸,你卻是拐著彎歪著心的惡霸!”

節南看劉雲謙呼呼凸眼,笑得卻歡,但見崔衍知走過來,心想果然自己那一腳功夫有用。

“你往後面瞧瞧。”她對劉雲謙道。

劉雲謙回頭瞧見崔衍知,問節南,“你認得崔大人?”

節南暗道這小子認識崔衍知就好,隨即道,“豈止認得?我可能很快會叫他姐夫呢。”

“姐夫?”劉雲謙果然吃驚。

“我投靠的遠親姑丈是六品官,比你大伯官階不低,與崔家走得更是十分近。你要是敢亂說我的事,會不會影響你好大哥的前程?你回去問問你娘,和桑家曾經訂過親的這層關系,究竟對我的損失大些,還是對你家的損失大?我和你娘可是早就說好,今後桑劉再無幹系,見面只當不識。”

劉雲謙目光游移,心中亂思。

“怎麽了?”適才節南將蹴鞠踢回,崔衍知才發現她與一男子說話。踏青之時女娘遭遇糾纏也並非新鮮事,他本著自己今日身負照顧之責,過來看一看。

“還不走?!”節南低喝。

劉雲謙匆匆忙忙走回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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