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人命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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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 車窗外的世界冰冷而單調。白奚瑤的車停在一處居民小區的大門外,車裏的人目光焦灼,思慮煩躁。

姓何的律師摟著穿著厚重羽絨服的小嬌妻, 步行向小區外的早餐店走,一路有說有笑。

白奚瑤從車上下來, 喊住從車邊經過的兩人:“何律師。”

何律師回頭,大步走過去跟人握了握手, 笑得一臉褶子:“白董, 幸會幸會。”

他跟身邊的人耳語一句。年輕的小何太太好奇地向白奚瑤望了一眼,向後退了幾步,站在馬路邊等待。

白奚瑤看出來了,這個會疼人的何律師,讓自己太太等在天寒地凍之中,就是沒打算給她留下多少時間。

她便省了客套, 直入主題, 從手袋裏掏出一張卡, 遞到何律師眼前。

“皓宇自首的事,你也聽說了。何律師, 不是因為我是他的母親就護短, 而是我太了解我的兒子, 他絕不會殺人。別說殺人了,就是看見路上有只蟲,他都會繞著走。常軒這次能順利脫罪,你立了大功, 我非常欽佩你的能力。而且,這件案子,你接觸的比較多,更有發言權。皓宇現在不願意見律師,我也是沒辦法,才想著從你這裏打聽些消息。”

何律師趕緊擺手:“白董您過獎了。常先生這次能平安無事,全靠大家夥提供的不在場證明。我呢,壓根沒幫上什麽忙。”

白奚瑤看人不松口,趕緊把卡往他手裏塞。“何律師,麻煩你好好想想,看看有什麽線索,可以幫上皓宇的忙的?”

何律師皮笑肉不笑,把卡又推了回去:“白董,您跟我客氣什麽。我要是能幫上您的忙,那是高攀,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能要您的錢呢。這事兒,我確實——”他搖了搖頭,嘆口氣接著說,“對不住啊。”

白奚瑤忍住眼中快要溢出的溫熱液體,不再勉強,只是遞了張名片過去說:“何律師,拜托你,如果聽到什麽消息,不管有用沒用,請務必告訴我。”她聲音誠懇又可憐,“畢竟人命關天。”

“明白明白。”何律師又跟人握了次手,說了幾句安慰的話,才告辭領走了自家媳婦兒。

白奚瑤坐上車,心情沈重地發動引擎。

她不奢求別人能體會她作為一個母親此時的心情,但也不能忍受那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車子絕塵而去,她不會在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上浪費自己的時間。

看著人離開,小何太太一肘擊在何律師腰間,不滿道:“給錢你都不要,假裝什麽清高?誒,我一姐們天天在朋友圈曬各種名牌包包,我那個高仿的包都背了一兩年了。”

何律師捏捏她凍紅的臉蛋:“買買買。行了吧。”他站定了,指著剛才那輛車開走的方向語重心長說,“你還是太小,世上的事,你琢磨不透。他們那些土豪金,就是些長腿的麻煩。你收了他們的錢,順帶也得買走他們的麻煩。有些麻煩,能把人砸死。我躲還來不及呢,給多少錢都不能惹。

“再說了,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剛幫了常軒,扭頭就去幫他的死對頭,這麽做忒不地道。以後有官司,誰還會來找我?這是自己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小何太太瞪大水汪汪的眼睛,對著何律師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早餐還吃不吃?”

真是對牛彈琴,何律師摟住她邊走邊說:“吃吃,就知道吃。”

……

司機送肖靜爾到了常勝集團樓下。

她穿著一襲白色短禮服,披著大衣,妝發精致,身上珠光寶氣。

常軒自從前一晚在公安局門口和她分開,到現在還沒回過家,直到中午才知道打個電話,通知她晚上有個慈善晚會,讓她準備準備。

她看了眼表,約莫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徑直上樓找常軒。

秘書對著美女多看了幾眼才笑著說:“常太你可真美。常先生就在辦公室。”

肖靜爾沖人不好意思點點頭,興沖沖走過去,還沒來及敲門,就見董助開門從裏面逃也似的出來,一臉惶恐。

他拉了肖靜爾一把沒拉住,她已經擡腿走了進去。

辦公室一聲巨響,然後就是東西嘩啦啦滾落的聲音。

肖靜爾站在門口,一個文件夾正砸在門框上,啪的一聲,裏面的紙張在她的腳邊散落一地。她往裏面張望:“這是怎麽了?發這麽大脾氣?”

怎麽了?常軒手指著電腦屏幕,黑臉道:“來得正好。肖靜爾,你自己來看看。”

肖靜爾走過去時,心中已然有數。

打開的網頁上是一條娛樂新聞,配著肖靜爾的特寫。標題就觸目驚心:【厲害了我的姐!十年前,她被人強/暴;十年後,她搖身成為名利場上的贏家。】

她沒有再往後看,只是擡頭,安靜看著常軒。

常軒僵硬地從大班臺後面走出來,一步步走到肖靜爾面前,臉色極為難看,下巴上的胡茬不住顫抖。

“肖靜爾,你想出名想瘋了吧!”他側身,手指戳在電腦邊的桌面上,當當作響。

“看看,看看,這是什麽版?娛樂版。你拿自己的那段過去供人娛樂?”

“我想方設法護著你,怕你受傷,原來,是擋了你的道了。”

“好幾檔訪談節目想約你,找不著你的人,直接找到我這兒。要不,我再給你配個經紀人?”

一句接著一句,他口中的煙味伴著他冰涼的語氣,一下下撲在肖靜爾的頭頂。

“你別說了。”肖靜爾低下頭,不再看他,轉身奪門而出。

身後辦公室傳出破碎的聲音,肖靜爾一驚,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那電腦也保不住了。

“常太。”有人叫住她。

肖靜爾眼圈一熱,對著那人說:“何律師,你來找常軒?”

何律師點頭:“對,上次的事還有些文件得簽名,我特意拿過來,省得常先生跑一趟了。”

肖靜爾想了想:“何律師,常軒正在氣頭上,你等會兒再進去。”

何律師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眼鏡,仔仔細細看了看肖靜爾,又轉臉瞅瞅那深不可測的辦公室,說:“沒事,我去看看。”

辦公室裏一片狼藉。

何律師在門上敲了幾下,拎著公事包走了進去。

常軒低著頭,弓著背,就近坐在一個沙發扶手上,高大的身影著實萎頓。

何律師跳坑一樣,盡量不踩在能弄出聲響的東西上,一點點走到他身邊,說:“常先生。”

常軒沒動,懶得回應。

何律師放下公事包,又費勁走回去關上門。

好在把人撈出來的情分還在,常軒並沒有沖他發火。何律師只管自顧自說:“寫這條新聞的那個狗仔,整天架個機器對著常太家偷拍。這種缺了八輩子德的貨,能指望他寫出什麽高大上的東西來?常先生,我說這話,你可別生氣。你這次能順利出來,多虧了常太弄來了那人偷拍的視頻做證據。”

常軒的呼吸愈發深重。

“雖說常太表示不再追究他偷窺偷拍的事實,可這種雞鳴狗盜之徒不占夠便宜,哪能那麽輕易就把偷拍的東西交出來?常太是沒對我講過,到底給了他什麽甜頭。可這事都明擺著。那個新聞我剛看了,裏面也沒什麽新的內容,只是那些痛苦經歷,被受害人親口證實之後,會讓人覺得更加刺激而已。”

一記重拳,悶聲砸在沙發上。

何律師那句“其實都是為了你”,霎時被嚇回了肚裏。

……

何律師走出常勝的大門,四下張望。

夜色裏,肖靜爾正坐在花壇的邊沿清冷地抽煙。

他把公事包夾得緊些,清了清嗓子,走過去坐在肖靜爾身邊。

肖靜爾轉頭看了看他,吹出一團白煙。

他伸出手,安慰性地拍拍肖靜爾的後背:“沒事了,我都跟常先生說清楚了。”

肖靜爾輕聲說:“謝謝。”

停了一會兒,她從身邊的水泥臺子上拿起煙盒和火機,遞給何律師。

何律師按住煙盒,說:“不用了。”

肖靜爾拿恨天高的尖細鞋跟,在草地上戳了一排完美等距的洞,聲音被風吹得輕飄飄的:“以他對我的了解,早就應該猜到發生了什麽。不過他就這個毛病,越是說得難聽,就證明他越心疼我。”

何律師笑:“那我就不用擔心咯。”他略一思忖,有些事瞞不住,還不如說清楚,“今天早上,白奚瑤來找過我。”

“嗯。”肖靜爾開始戳第二排洞,鞋跟上沾滿了潮濕的泥土。

何律師無聲望著她。

肖靜爾說:“你沒幫她。”

“對。”他眼睛看著遠處,“我只幫有故事的人。你講的你跟常先生的那個故事,打動了我。”

肖靜爾鼓著腮幫子笑了。難道不是因為常軒和白奚瑤之間的關系覆雜,作為律師,既然站好隊就不能隨便改,免得兩邊不討好,裏外不是人麽?

她熄滅煙頭,說:“何律師,我發現你挺會逗女人開心的。”

何律師也笑了:“跟你說話挺有意思。”他低頭看著地上深淺一致的兩排洞,遲疑了一會兒,才說,“有個事,我一直想問你。上次那個視頻裏,有一個目擊受害人墜地的人影。那人是誰,你真的沒認出來?”

肖靜爾久久沒有回答。

風很涼。她站起身,禮服裙子順著身上的曲線垂了下來。她把大衣在身上裹緊,說:“連警方的高科技都看不出是誰,我怎麽可能知道。”

說著,她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說要回家。

她跟何律師告辭,仰著脖子看了眼常軒的辦公室。回家吧,還去什麽慈善晚會呢,就別給常軒丟人了。

……

夜裏靜極了,靜得人心裏發毛。

律師這個職業,讓人變得圓滑、世故,變得麻木、不近人情。

何律師躺在床上,感慨回顧了一番自己的職業生涯。他曾無數次替為富不仁的有錢老爺辯護過,甚至還為真正的兇手打贏過官司脫過罪。

可不知為什麽,他這晚跟肖靜爾說了會兒話,回家就開始不安。

肖靜爾給他看過兩段視頻。第一段,是小區對面家常菜館門口的攝像頭拍下的。兩人一起觀看視頻的時候,肖靜爾很快就從裏面認出了那輛銀色的跑車,和從車裏走出來的身影。

當時,她用手指著那個身影,很肯定地對他說:“這是林皓宇。”

第二天,當他和肖靜爾一起研究從狗仔手裏拿到的第二段視頻的時候,他發現了那個目擊者遠遠的影像。

不知是出於律師這個職業特有的敏銳,還是因為他積蓄了四十多年突然爆發的第六感,他覺得,這個影像,跟前一晚看到的林皓宇的身影,極為相似。

他能感覺到,肖靜爾一定也認出來了。

當時,他不知道肖靜爾為什麽矢口否認,直到他得到了林皓宇自首的消息,才把這件事又從記憶裏翻出來回想。

想來想去,肖靜爾不願意說出她心目中那個目擊者的名字,只有一個可能。

如果林皓宇是目擊者,他就不可能是兇手。除非有分/身術,不然,他不會一邊在巴桑十一樓的陽臺上把她推下來,又一邊站在小區路面上,眼睜睜全程目睹巴桑從樓上墜下。

在肖靜爾的意識裏,她更想讓林皓宇承擔起兇手這個角色。

想到這兒,何律師騰地出了一身冷汗,脊背瞬間變得冰涼。

耳邊像覆讀機一樣,反覆回響白奚瑤早上的那句“人命關天”,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找到白奚瑤早上給他的那張名片,照著上面的電話號碼,撥出了電話。

絕望中的人神經非常敏感,白奚瑤的電話很快就接通,她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充滿希望說:“何律師,你好。”

何律師猶豫再三,一咬牙,問說:“白董,我想打聽一下,令郎,他跟常太的關系。”停了幾秒,他趕緊加了一句,“喔,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誰會大半夜打一通電話問些無關緊要的事呢?白奚瑤感到,何律師一定知道很重要的事情。

她言簡意賅:“皓宇他,對那個肖靜爾非常著迷。但肖靜爾一直不太喜歡他。尤其是最近,關於她的那段視頻流傳出來,她一直懷疑,這件事跟皓宇有關系。”

何律師沈默,在心裏給這些話的真實性打了個分。

他覺得,白奚瑤的話還是可信的。

白奚瑤趁機明示暗示:“何律師,如果皓宇沒有殺人,他去自首就是替人頂罪。那他會不會已經知道,真正的兇手到底是誰?”

何律師心裏一凜,又是一身冷汗。他隨手從桌上抽出一張面巾紙,往額頭上抹了抹,說:“可不敢亂猜。”

白奚瑤在電話另一頭舒展了眉頭。這個何律師,應該是跟她想到一塊兒了。

何律師對著手機“餵”了一聲,說:“白董,保險起見,您還是去問問常太。”說得未免太明顯,他又趕緊往回找補,“既然林總那麽信任常太,或許有許多他沒對您說過的事情,他告訴過常太。”

白奚瑤已經得到了足夠多她想要的訊息,她爽快說:“好的。”

何律師又說:“白董,事關重大,我的心是好的,可我誰都得罪不起啊。我給您打電話的事,您能不能替我保密?”

白奚瑤說話的語氣讓人踏實:“何律師,你把心放肚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靳瑤和銀河大人的肥肥。

感謝小天使們的討論,比柯南精彩。

餅幹向大家鞠躬,擠出腰間一圈完美的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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