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鮑魚海參雞湯

關燈
大廳裏燈光似繁星閃爍, 眼前杯觥交錯,耳邊鶯聲燕語,這種慈善趴, 往往跟時尚沾邊,而跟時尚一沾邊, 會場裏就免不了魚龍混雜。

常軒剛以常勝的名義捐出一筆善款,抱著大大的支票板拍照時, 早已有人對著上面的數字虎視眈眈。

心裏煩悶, 他從臺上下來,跟人交代了幾句,一個人坐在一邊沙發上,打算喝杯酒就走。

一個漂亮女孩穿著四寸半的恨天高,從他身邊經過,一腳踩空, 踉蹌伏在他身上。

香水味撲鼻而來。他拿手臂一擋, 對方熟練地拉高他的襯衣袖子, 開啟紅唇,用濃重的口音報出他腕表的牌子, 用以證明自己對於奢侈品的了如指掌。

常軒靠在沙發上, 微微合上眼假寐。

那女的看不出他這是婉拒還是默許, 索性一屁股坐在常軒身邊,溫乎乎的身體緊挨著他說:“軒爺,外面下雪了。今天就別走了,上面有房間。”

不等常軒反應, 就有人快步過來,對著女孩呵斥:“長點眼力價吧,軒爺最煩這個。”

那人把女孩轟走,自己點頭哈腰坐在沙發上,雙手遞上名片。

常軒接過名片,對著上面的名字琢磨,表情耐人尋味。新都市網、B城娛樂手機版,記者?他不動聲色問:“上次那篇關於我太太的文章,是你寫的?”

“對,正是小弟的拙作。那篇文章一出,反響非常強烈。您太太成了無數女孩心中的榜樣。這不,我們主編又給我任務了,讓我寫一篇您和您新婚太太婚姻生活的報道,”那人湊近了,有意放慢語速諂媚道,“還請軒爺賞個臉。”

常軒一臉冷厲,半晌才說:“得嘞,孫子。你怕我找你累著了,心疼我,就自己主動送上門兒來了,是不是?”

看樣子,常軒沒打算賞他這個臉。

那人急出一頭汗來,趕緊道:“軒爺,有些話,我本來不想挑明咯。要不是我,您現在能在這兒喝酒麽?那是殺人的重罪,我可是救了您的命!”

常軒點點頭,拿酒杯指著他:“那行,我這次,也給你留條小命。”

常軒說著,對著不遠處的一個人招手:“高總。”

高文鴻正有事求著常軒。常勝南城的俱樂部的項目,他覬覦了好久。這會兒,常軒一叫,他立馬過來。

常軒把手裏的名片遞給高文鴻,指著上面的網站名字說:“這網站管事的,你認識麽?”

高文鴻做生意本事不大,卻擅交際,在B市混得挺開。他看了眼名片,笑呵呵說:“嘿,我認識他老子。聽他老子說,這孩子從腐國留洋回來,非要瞎折騰,想自己創業,就跟他老子要了筆資金,再用上他老子的人脈,創建了這個網站,自己當CEO。”

常軒面色不虞,哼了一聲:“認識就好辦了。你跟那熊孩子稍句話,缺錢了,只管找叔叔我要。我們家那點私事,也換不了幾個錢。我這人,幹凈、沒毛病、沒把柄,跟我死磕,他落不著好!”

高文鴻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他勸說:“軒爺你消消氣,那孩子才二十出頭,不會做人。這事,他辦得太不地道。你放心,交給我來處理,先讓他把那文章刪了再說。”

常軒黑著臉起身要走,指著身邊的狗仔道:“順便,我以後在B市,不想看見他。”

高文鴻把名片收起來,陰嗖嗖看了那人一眼說:“這好辦。我知會大家一聲。挖咱們隱私往上爬,這種人,一準沒人再用他。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誰也不會當這個出頭鳥,得罪人。”

那人聽罷,知道自己捅了簍子,一時狗急跳墻,一臉受騙上當地揪住常軒衣領大叫:“常軒!你老婆騙走了我的視頻,剛把你撈出來,你就卸磨殺驢。太不要臉了!”

聲音太大,引得眾人側目。這是別人的場子,常軒耐住性子,枕臉對那人道:“‘要臉’倆字能從你嘴裏說出來,我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想要臉?死了最要臉,最剛烈!你敢麽?”

高文鴻趕緊把倆人拽開,護著常軒往外走,邊走邊低聲說:“軒爺,外面雪大,晚上就住這兒吧。”他捂著嘴跟常軒咬耳朵,“剛才那個小明星,可是個尤物。就是在你身邊,抹了一嘴姨媽紅那個,她裏面沒穿——”

常軒整了整領子,總算是被高文鴻給逗出了笑模樣:“你小子!”

送走常軒,高文鴻往回走,想著自己的一單生意就這麽成了,心裏高興,正碰上保安往外攆那個鬧場的記者。

他看著那倒黴催的直搖頭:“你說說你,痛快把視頻給人換點錢花不就完了麽?非得要事業,不就是個狗仔麽?”

……

雪片紛飛,路上都是積雪。

司機問:“常先生,咱現在去哪兒?”

常軒說:“回公司。”

公司離得遠,車子開得艱難。

常軒想了想,又改口:“算了,回家吧,回家快點。”

司機偷笑:“好。”

剛到門口,就看見幾個人正在門口點火盆,吆喝著:“常先生回來了。”

大半夜的,常軒有些倦意,看他們這麽折騰,不滿道:“都是昨天的事了。”

管家說:“這不是剛到家麽。要得要得。”

管家姓祁,是以前常軒的父母從老家帶來的。按輩分,常軒得管他叫一聲叔。常軒的父母沒得早,這祁叔卻一直留在他的身邊。五年前,常軒生意失敗,遣散了家裏的那些工人。祁叔無兒無女,常軒這次一回到B市,就又把他接到身邊,算是為他養老。

因此,祁叔的話,常軒還是聽的。

雪下得又急又密,雪花厚重,無聲墜落。一排炭火盆裏,火苗劈裏啪啦作響,看常軒的長腿從上面邁過去,祁叔給大家包了紅包,讓剩下的人去睡覺,自己跟著常軒進了屋。

常軒四下瞅瞅,問:“肖靜爾呢?”

話音剛落,他視線就停住。大廳寬大的沙發上,肖靜爾像個貓一樣窩在上面,小小的一只,沈沈睡著。

祁叔小聲說:“太太從外面回來就煲了一鍋鮑魚海參雞湯,小火煨著等你,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對啦,她連柚子葉都給你備好了,趕緊去洗個澡吧。”

常軒點點頭,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沙發上睡著的人。

祁叔感嘆:“年輕真好,太太住進來以後,家裏熱鬧多了。”他手指著墻上的畫,“喏,這是家裏的地圖,太太剛畫的。她心可真細,我在這裏住了那麽久,都不知道哪扇門是從裏面開,哪扇是從外面開。你看,我的房間上面,還有我的頭像,我的眼還是雙眼皮。”

常軒找到自己的房間,頭像上他滿臉兇相,還留著胡子。

“對了,她還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只要她在家,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能進圈。我剛開始挺高興,覺得太太最信任我,可往深了一想,怎麽看自己怎麽像個老太監。”

常軒咧嘴笑了。

“太太還跟我賭一百塊,說你晚上一定會回家。”

常軒哼道:“你的錢她也坑?”

他走過去,蹲下身子,說:“祁叔,幫個忙。”

祁叔會意,把人扶到常軒肩上,拿手護著。

常軒說:“行了,你也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祁叔不放心,又嘮叨了幾句才走。

背上的人軟軟動了動,像是醒了,卻一聲不吭。常軒悶聲笑,她這是在耍賴,不願意下來。

他把人放在床上,揉揉她肩說:“肖靜爾,起來,吃點東西。”

肖靜爾相當不領情地甩給他一個有些瘦削的後背。

他無奈,自己去廚房,盛了碗湯。大半夜的,他本來還嫌湯會油膩,沒想到,這鍋湯,被人煲得格外精細、清甜。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輕輕從後面攬住肖靜爾,寬大的手掌撫在她身上撩撥。

懷裏的人吸了吸鼻子。

這幾天,肖靜爾瘦了一大圈,身上有些硌手。她睡眠一直不好,能在外面沙發上睡著,恐怕是因為連著幾晚都沒睡好的緣故。

常軒心疼的是她,恨的卻是自己。

這些年在商場上,什麽奇葩的氣人事他沒碰上過?大不了以牙還牙,他都沒往心裏放過。可這次,他卻在心裏感覺到深深的刺痛。

他是個爺們,他可以一敗塗地一文不名,像是五年前那樣。但他不能接受女人的幫助,更不能忍受女人為他做出任何犧牲。

就是養只貓,也得寵著它、護著它、慣著它,沒有把它拋出去替自己擋刀子的道理,更何況這是肖靜爾,是他的妻子。

看到那則八卦把肖靜爾寫得那麽不堪,常軒覺得他以前為保護肖靜爾使的任何手段,作的任何妥協,都特麽變成了笑話。

為此,他大發脾氣。

左臂又開始隱隱作痛。常軒這些天已經總結出規律,剛開始,是一跳一跳的疼,接著是持續的鈍痛,然後變成尖銳而難忍的疼痛,最後,止疼針發揮作用,疼痛褪去,變成無止盡的麻木。如此,周而覆始,循環往覆……

身邊的人似乎還在記仇,一直不肯說話。他嘆口氣,走出去打電話叫護士過來。

肖靜爾聽到常軒說自己手臂疼,嚇得趕緊從床上起來,站在他身邊手足無措瞅他。

護士給他打了一針,他閉著眼,半躺在扶手椅上,顯得疲憊又脆弱。

心情沮喪,疼痛加劇。額上豆大的汗珠不住往外滲,常軒說不出話,只揮揮手,讓其他人離開。

忙亂中,肖靜爾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半天,常軒才嗓音沙啞輕聲喊:“老婆。”

……

白奚瑤已經焦頭爛額。

她的兒子在公安局安危未蔔;她的丈夫林思渺因為精神受到刺激,舊疾覆發,被秘密送往醫院。

美國總部的工人因為工資問題開始罷工;珍愛的股票跌到谷底。

唯一的一個好消息,是她剛剛高價從一個狗仔手裏買到了一段拷貝的視頻。她一遍又一遍地研究,看得眼眶酸脹,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

雖然影像又小又模糊,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林皓宇站在巴桑住的那棟樓背面的空地上,目睹了巴桑墜樓的全過程。可惜,這樣的影像,不能作為證據。

林皓宇不可能是兇手。那麽,他替人頂罪的猜測,就變得確鑿無疑了。

能讓自己兒子心甘情願拿命去頂罪的,白奚瑤咬牙切齒想,除了肖靜爾,還能有誰?

肖靜爾恨透了巴桑,這一點都不奇怪。視頻的流出和朋友的背叛,對她是雙重的打擊。

林皓宇一定發現了肖靜爾是兇手的鐵證。

白奚瑤此時心焦魔亂。林皓宇拒絕跟她找的律師溝通,她就是清楚自己的兒子是無辜的,也一點也使不上力。

想到了那個姓何的律師說過的話,事不宜遲,白奚瑤撥通了肖靜爾的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廣東人,本來不喜歡煲湯。自從鄰居大媽傳授了煲一鍋湯可以吃三天的秘訣以後,餅幹愛上了這項廚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