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來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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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馳而來的跑車沖破稀薄的陽光, 在街道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肖靜爾從車上跳下來,手裏拿了個U盤,沖著何律師晃了晃。

兩人邊走邊談。

肖靜爾說:“一個狗仔, 經費不夠還想偷拍,拐彎抹角找著個住在這小區的朋友蹭了間房, 晚上睡覺也要把機器架好,把鏡頭對著我家的方向。”

何律師不屑:“這是人幹的事麽?”

“還真讓他給暗搓搓拍著了。”肖靜爾把手上的U盤遞給何律師。

何律師捏著那U盤, 腳步突然放慢, 若有所思看向她。

肖靜爾會意,故作不在乎:“你是想問那人怎麽會那麽好心,願意把偷拍的東西交給我是嗎?”她一句話帶過,“知道他想要什麽,我就給他什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兩人沒幾步就走到何律師的車邊。他不再多問,和肖靜爾一起坐進車裏, 把U盤插/進電腦裏查看。

萬物存在, 皆有價值。那個專註偷拍的狗仔, 不小心用卑劣的行徑,達到了救人的效果。

他找到的房間, 位置有些偏。肖靜爾住的十二號樓是南北走向, 而巴桑住的五號樓, 是東西走向。那人從肖靜爾家斜對面偷拍的時候,巴桑家背面的陽臺,正好也在鏡頭之內,只是圖像比較小而已。

作為一個專業的偷拍者, 那人拍攝的視頻上是顯示時間的。那天淩晨一點二十一分,從大概巴桑家陽臺的位置,一個黑點沈甸甸墜下,只有兩三秒的時間就落了地。

何律師按下暫停,用手指著那黑點說:“巴桑!”

身邊的人全無反應。他轉過臉,看見肖靜爾臉像張白紙,連瞳孔和嘴唇都失了顏色。

何律師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肖靜爾找回點意識,微微張開嘴,深深吸了口氣,才淡淡開口:“何律師,你抽煙麽?”

“來一根吧。”

肖靜爾從大衣口袋裏摸出煙盒和火機,自己抽出一根煙點上,轉手遞給了身邊的人。

何律師把車窗打開兩條縫,不客氣打著火,一陣吞雲吐霧。他邊抽邊看,夾著煙的手指著屏幕上更遠的一點問:“這兒有個人,能看出是誰麽?”

肖靜爾安安靜靜盯著屏幕,不時把指間的煙塞進嘴裏。

時間、位置都對得上,那個墜樓的影像,是巴桑應該沒錯。而地面上,有一個人,他目睹了巴桑下墜的全過程,那會是誰呢?

何律師跟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在看人讀心上頗有心得。雖然肖靜爾的眼神裏透露不出任何信息,但何律師能感覺得到,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好半天,肖靜爾才開口:“看不出來。”

對於這個回答,何律師有些意外。即使是猜測,她心目中也應該有一兩個人選。

他們兩個還有更重要的事,何律師知道輕重緩急,便壓下了心中的疑慮,繼續播放。

鏡頭只能對準巴桑住的五號樓的背面,看不出樓門口的人員進出情況,但可以清楚看到十二號樓的入口。在一點五十四分,常軒的身影出現在十二號樓的樓門口。

他掏出鑰匙開門進了大樓,動作自然。肖靜爾說:“前天半夜,常軒確實是兩點左右回到我那兒去的。”

何律師敏銳問:“那個偷拍的人呢?”

肖靜爾說:“我找人看著呢,跑不了。”

“好。趕快把這個交給警方,讓他們找到那個偷拍的狗仔和他的設備。只要能證明巴桑墜樓的一點二十一分,常先生有不在場證明,他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事情發展得異常順利。

用來偷拍的設備,時間的記錄是隨網絡實時更新的,完全沒有問題。

在常勝的寫字樓和肖靜爾租住的小區之間,警方從一個卡口的監控探頭拍下的視頻裏,獲取到常軒那輛車的清晰的畫面。時間是一點三十八分,車子正往左轉,後座車窗開了一半,一個人正在車裏抽煙。那個人,正是常軒。那個時候常軒在路上,還沒到巴桑租住的那個小區。

司機證明,常軒是一點半從公司總部出來的。淩晨一點二十一分時,多名員工都可以證明,他還在辦公。

有了監控探頭這個物證,加上公司員工和司機的人證,常軒便有了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何律師告知肖靜爾,他正在辦手續,分局很快就會放人。

肖靜爾趕緊通知家裏,讓他們準備好火盆和柚子葉,只等常軒回去。

……

太陽快要落山,陽河分局門口一大群人在伸長了脖子等待。管家和司機、董助和常勝的高層,還有荊程和他太太……大家夥站成幾撥,等得頗為不耐,卻不敢吵鬧。

天擦黑才看見何律師和常軒出來。

常軒跟何律師握手道謝,接著過去和荊程互相敲著後背擁抱,又跟剩下的人一個個寒暄一番,最後,才走到肖靜爾的面前。

常軒直勾勾瞅著她,一只手兜著她屁股,抱小孩一樣把人抱起來,在她耳邊聲音低沈說:“又輕了。”

她拿手蹭了蹭常軒的胡茬笑了。

那笑容讓常軒的心都碎成了渣。

他一松手,肖靜爾順著他的身體滑下來。她一仰脖子,吻上他的嘴。

鹹澀的液體順著四片唇鉆了進去,常軒伸手輕拍她的後背,模模糊糊說:“肖靜爾,差不多行了啊,這可是在公安局。”

肖靜爾終於肯把臉向後拉開點距離,掛住他脖子說:“兩口子親嘴也違法?”

常軒回頭一看,笑:“你看看,把警察招來了吧。”

肖靜爾抹了把臉上的淚,順著常軒的視線看過去,叫了句:“陳叔叔。”

陳局慢悠悠踱著步走到兩人面前,在制服的口袋裏掏了半天,沒掏出槍,倒是掏出一個紅包遞過去:“小肖說,你們倆登記了。這是我的心意。”

常軒明白,以陳局的身份,他跟肖靜爾的婚禮,陳局應該沒辦法參加,這是提前隨了份子。

肖靜爾跟常軒對視,眼神柔軟。

陳局看在眼裏,對常軒說:“拿著吧。小肖認我當叔叔,你就是我大侄女婿。”

紅包厚厚實實的,裏面裝著大半個月的工資,頭發花白的老刑警對著兩人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他娘的,為了在資本家面前炫一回富,回家要跪搓衣板咯。那歌叫啥名來著,沖動的懲罰……

常軒最後跟著董助走了。

白占琛釜底抽薪,常勝遭受重創,不少事離了常軒不能拍板。再加上珍愛這幾天還趁亂搞了不少小動作,妄圖借機翻身。一大攤子的麻煩等著常軒回去善後。

肖靜爾看在眼裏,想起白占琛的話,不禁心頭一緊。

陽河分局,負責這個案子的刑警正加班加點,緊急召開案情分析會。

常軒的嫌疑倒是洗脫了,可刑警們的壓力更大了。

兇手另有其人,一切全部歸零,甚至還多了一個疑點——已經確定,巴桑在那天淩晨一點二十一分墜樓,而巴桑和常軒手機上那通電話顯示的時間,卻是在她墜樓之後。這一點頗為蹊蹺。

那個撲克臉刑警是他們的頭兒,正在白板上分析剩下的兩名嫌疑人——肖靜爾和林皓宇。

有人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大家夥叫了一聲“陳局”。

陳局找了個椅子坐下,擡手示意:“你們繼續。”

這裏的每一個民警都清楚,為了十年前那個懸而未決的案子,為了那個苦命的女孩,這十年來,陳局的每一天都備受煎熬。如今那案子已經告破,可他蓄積了十年的感情,卻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撲克臉刑警照顧老頭情緒,對大家說:“我們分成兩組,每組調查一個嫌疑人。肖靜爾放著別動,明天一早,先把林皓宇帶來調查。”

桌子被人用手指重重叩響,大家齊刷刷望過去,陳局敲著桌子道:“你們破案全靠抓鬮是吧?逮誰是誰?已經在常軒身上浪費了那麽多時間,你們怎麽還不接受教訓呢。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經得起推敲的證據。有了證據,再說抓人!”

……

世事難料。第二天一大早,刑警們都還沒想好抓誰呢,林皓宇就主動去自首了。

林皓宇交代:他跟巴桑曾經上過幾次床,但後來發現巴桑心術不正又貪得無厭,便跟她斷了關系。誰知巴桑不肯罷休,一直糾纏,讓他產生了殺害巴桑的念頭。案發前,巴桑給他發過短信。他接到短信來到巴桑租住的小區,發現巴桑正吊坐在她家陽臺護欄上。他很煩躁,覺得巴桑是在威脅他。於是,他偷偷潛進巴桑家,一把把她推了下去。

作案動機有,現場指認了,案發經過他也說得頭頭是道,連細節都對得嚴絲合縫。可撲克臉警官卻遲遲不肯申請批捕。

原因很簡單,只有一點對不上。

左手。兇手的左手無力。

他們審了林皓宇許多次。林皓宇神情疲憊,說話軟綿綿的,但思路卻非常清楚。可每次問到關於“手”的問題,他的答案,總讓人覺得不那麽具有說服力。

撲克臉刑警決定再一次提審林皓宇,展開疲勞攻勢。

審訊室裏。警官說:“你的律師來了好幾次。”

林皓宇累了,語速變慢,但語氣很堅決:“我不打算見任何人。”

警官問:“你手受過傷嗎?”

“沒有。”

“你推死者,用的是哪只手?”

“兩只手。”

“你左手和右手那只更有力?”

“當然是右手。”

“你的左手和右手力量懸殊有多大?”

林皓宇變得不耐煩起來。同樣的問題重覆問七八遍了,也不說逮捕,也不說放人。

他稍稍提高嗓門:“我說了很多次,我是個百分百純粹的右撇子。我平時連那玩意兒都放在右邊褲管。但你們要問我左右手力量有多懸殊?我只能說,說不好。”

撲克臉刑警搖了搖頭。右撇子?雖說是慣用右手,但用左手繡花和用左手推人是不一樣的。推人不是個精細的動作,有力氣就可以做到。

退一萬步說,即便是林皓宇作案時故意裝作左手無力,想要栽贓嫁禍給常軒,可他為什麽連芝麻大點的小事都交代了,卻從沒提過這茬?

本來就是來自首的,他沒必要隱瞞。

年輕的撲克臉警官揮揮手,授意把人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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