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坤分家一言出來後，有人歡喜有人憂郁的，本來是想讓眾親戚做個見證，知道我們在這裏並沒有占點便宜或者有虧待楊爸爸他們的地方，分家也不會落人口實，誰想晚飯時，楊爸爸全程黑臉。

吃過晚飯，楊坤主動找楊爸爸談心，我想起他說這是第一次和楊爸爸談心，二十幾年了，從踏進這家以來，他一直把自己當作外人來看，而今，他的身份成了這裏面的一份子。

除了小姨這一家，其他的親戚都在吃完飯後回去了。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邊吃西瓜邊看電視，一直等到楊坤出來才回房間睡覺去。他出來時已經九點半多了，雖不知他和楊爸爸說了什麽，但是看得出，楊爸爸的臉色沒有之前那麽難看了。

第二天，我在楊坤去上班之後才起來，發現女人懷孕之後就特別容易嗜睡，加上夏天燥熱，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提不起勁兒。

今天公司停電，近來杭州提倡節電模式，整個夏季，許多公司工廠都是分階段停電的。我所在的公司那片區域停五天，因此這五天，我都是處於游離狀態。

下樓去廚房弄了點吃的，轉身看到站在門口的楊陽，他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說出去說吧，他跟在我後面走出來。

“嫂子，你說，哥他為什麽要分家？就因為我媽？”

我差點噴水，幸虧及時咽下去了。不得不給他的敏銳洞察力點個讚，我想他昨晚想這事想了很長時間吧，眼圈都烏了。

我放下水杯，說：“是，也不全是。”

他疑惑地看著我。

“楊陽，你要知道，在做一個決定時，是要看它的利弊，而不是草率行事的。”

“住一起有住一起的好處，但壞處也不少，分家有分家的好處，壞處也有，不過兩個衡量下來，到底哪個好處多點，壞處少點，就要選那個。”

“我知道你情感上舍不得你哥，可你不妨想想，現在你還單身，問題還沒那麽多，那等你成家了呢？楊坤不是楊爸爸的親兒子，我看得出楊爸爸已經把他當親兒子對待，以後面臨財產分割問題怎麽辦？照法律他是沒份的，你能保證楊爸爸不會給他點什麽？你會無所謂，那其他人呢？以後兩家人住一起，不但空間小，而且矛盾只會多不會少，親兄弟明算賬，一旦涉及到利益的問題，難免會有沖突。”

“但是……”

我見他要反駁，就搶先開口，說：“楊陽，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往往孤軍奮戰，會招來更多的非議，你媽肯定第一個不同意，那你未來的老婆呢？她會站在你那邊？人都是現實的，在利益面前，一切的情誼都會脆弱到不堪一擊，到時候，大家只會更加痛苦。”

“你哥也是考慮到這一點，什麽都可以損失，就是手足之情，絕對不可以。”

楊陽感動又不是滋味地望著我，我知道他心裏還是有掙紮有難過和失落在，而這些東西，時間一長他就明白楊坤的良苦用心了。

我正準備結束對話，留他思考呢，就聽見大門口傳來談話聲。

“我早就想他倆能搬出去了，一想到本來就楊陽繼承財產變成楊坤來摻一腳，你說我心裏堵不堵？”二娘抱怨道。

“那他昨天說的不正好讓你心裏想的實現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倆一走，你不就沒有那七百塊的生活費了？這也是不小的收入啊。”小姨安慰她。

“這也是我心疼的地方呢，你要知道，他倆給我的七百塊每個月除去夥食費、水電費還有兩百多點能剩呢，你想五個月就一千多了，一年就兩千五百多，這是天上掉餡餅的事啊！我也愁他們這一走，那些費用我也就拿不到了，多可惜啊！所以我得想個辦法，他們離開了我還能繼續拿錢。”停了會兒，她又說，“對了，楊坤還沒工作前，他前前後後上交差不多有五六萬的錢，我跟他說這些錢是等著給他娶老婆用的，他結婚我一分錢也沒拿出來，他也沒說什麽，都是他自己出的。”

“那麽多啊？你還真賺了，教教我唄！哎，我家現在收入不多，還要給那拖油瓶買這買那的，她媽走怎麽就沒帶她一起走？女孩子就是賠錢貨，以後她結婚了，我估計還得我倆老人出資，想想就不值。”

“那你就意思意思下好了，我這邊倒沒這方面考慮了，反正楊坤他們搬走，小孩也差不多要生了，走了我就不用擔心以後財產分割問題，他們生個賠錢貨也不關我事。”

楊陽震驚地望著二娘和小姨，好似他從來沒有認識過那兩人。我想二娘以為我上班去了，所以才這麽肆無忌憚的。見楊陽要起來，我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小聲告訴他繼續聽下去。

我知道這樣做很不厚道，也會傷害到他，但是有些時候，如果不讓他親自去體會，就不能感受楊坤所遭遇的，也不能理解我和楊坤想要搬出去的決心。

“不過，我倒覺得，即便楊坤他倆搬出去了，姐夫他說不定也還是偷偷會給楊坤留份財產的，看得出姐夫早就把他當兒子看了。”小姨說。

“他敢！”二娘拍了下門，拍得咣咣響，“他要是敢，我倆立馬離婚！哪有我們給出去的道理，拿回來才是！素素家就她一個女兒，等她爸媽一死，這遺產還不是落在我們楊家身上？”

聽到這兒，我站起身，笑對著她倆。二娘還沒發現我，依舊自顧自在說著，直到小姨拉了她一把，她才註意到我的存在。

“我爸今年才55，我媽還沒51呢，輪年齡，媽你比他倆都大，到底誰先走誰後走還不好說，誰讓我爸媽身體那麽健康，感冒都難得生一回的。”

二娘睜大了眼瞪我，“你怎麽在這？”

“我一直在的啊，你沒註意到我而已。也是，怎麽會註意到？眼裏心裏都是錢，能註意才有問題呢！楊陽，你說是不是？還有媽，以後少在別人背後說他的壞話，你以為就幾個人知道，其實知道的人多得你沒法想象。”

二娘一聽楊陽也在，眼睛瞪得更大了，我都擔心她把眼珠子瞪出來。

“……媽，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哥跟嫂子幫助我免去牢獄之災？你知不知道嫂子為了我被人打？你知不知道哥為了我差點被別人捅？你怎麽能這麽沒良心？！”

楊陽幾乎是吼著說出來的，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麽憤怒的樣子，他吼完之後，就推開二娘她們走了。

二娘在他身後追，急得直喊他名字，而楊陽頭也不回，開了電瓶車就離開。

客廳裏留下我和小姨兩個，小姨尷尬得臉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她跟我說了句素言餓了，就趕緊回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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