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楊陽的話奏了效還是二娘良心發現（雖然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實在太小），一直到楊陽回學校，她都比較安分。

到了九月中旬，氣溫還是很高，秋老虎還盤旋在空氣裏，遲遲不肯離開。

我的肚子越來越大，小家夥也越來越愛折騰了，根據醫生說的，我的預產期在十二月下旬，我跟公司老總提交了產假申請，到十一月下旬就安心在家待產了。

為了方便照顧，我和楊坤決定回我爸媽那，肚子一大，路上來回奔波也吃不消。

一個孕婦，最要註意的階段是孕前和孕後兩個時期，孕前期極容易流產，特別是劇烈顛簸，孕後雖不是流產，但會引起早產。我爸媽得知我們要回去住，自然是高興的。

臨行前一天，我把自己買的和朋友送的寶寶的東西打包（行李箱裏大部分都是寶寶的衣物），收拾完了，就想下去喝口水。

走下樓，見二娘不知在和誰通話，也沒註意到我存在。

“什麽孫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而且生出來了我也不會認的，就是個賠錢貨！從生下到長大，我也不會出一分錢，更別說帶他了。”

“你不知道哦，以為幫了楊陽我就可以接納她？太天真了！……什麽事啊？我也是聽楊陽說的，說她幫了他一個大忙……誰曉得她哪來的好心，八成是為了在這個家的地位！我才不會上當呢！騙騙小孩子的把戲。”

“對啊，她還以為她有多了不起，我倒要看看她能裝多久，不過也快了，今年他倆就搬出去住了……當然是分家呀！也好，我是不會給她一塊錢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聽到這，我氣笑了，也沒急著辯駁，而是靜靜等她打完電話。她掛上電話後，見我在她後面，嚇了一大跳，問我什麽時候在的。

我努努嘴，說從你說是男是女時就在了。

她大驚失色，說不出話來。

“恭喜你終於可以擺脫我和楊坤了，是不是該一家人慶祝慶祝？不，不是一家人，就你和爸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移開視線，說：“你知道我說的都是玩笑話。”

“是啊，玩笑話，就是因為你說了太多的玩笑話，我都記不清你有沒有說過真話。”

“媽，你放心，孩子生下來，不會花你一分錢的，也不用你操一絲半點的心，更不會麻煩你一次，當然以後等你老了或者病了，我也不會讓我孩子過來看你一眼，我想你也不待見他，至於誰來當他爺爺奶奶，你放心，有的是人在排隊。”

看，我都不用“您”，直接改為“你”了。

“楊坤之前上交給你的那部分錢，我也不會拿回來了，你就留著慢慢花吧，以後生病或者給誰辦事什麽的，也足夠了，至於我們搬家以後，我倆不會出半分錢給你，對了，反正明天我們也搬到我爸媽那裏去，水電費、夥食費也就不用給你了，我們房間的那些個家具什麽的，你要就留著，不要賣了也行，等我們清空房間了，你愛怎麽著就隨你，也沒人會來說你一句話了。”

“不過，你一輩子都活在算計中，怎麽最大限度地占人便宜，揣摩別人是否惦記著財產，你不累嗎？可能你的樂趣，我們俗人不懂。”

我幾乎是看著她的臉色由紅變白，再由白變黑，最後連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把我給吃了。我不想去理睬她，反正明天就走了，我也不打算再回來，看不見心裏眼裏都清凈。

然而我怎麽也沒想到，我這一次差點失去我的寶寶。

就在我放了水杯準備回房間時，身體被重重地推了一把，我猛地往前撲，第一反應就是護住寶寶，雙手死命地扳住扶手，然而這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我的肚子磕到樓梯了。

二娘邊很用力地拍打我後背邊咒罵，什麽字眼難聽什麽字眼最惡毒，她都吼了出來，仿佛把堆積了多年的怨氣一下都發出來似的。

對比我後背的痛，我更擔心的是寶寶的安危。我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反手就甩了過去，不偏不倚正好甩在她臉上。

她懵了，楞楞地看著我，說實話，我一點也不羞愧，若是寶寶有個三長兩短，這一巴掌是最輕最輕的。

“啊啊啊啊啊——”她就跟著了魔似的尖叫，“我要殺了你！”

因為我比她高半個腦袋，再加上行動不便，她一下就掐住我的脖子。我瞪大眼，就感覺眼前這個女人完全瘋了一般。我的手不停地打她，她卻無動於衷，仿佛鐵了心要把我殺了。

“你幹什麽？！”

我聽到楊坤的怒吼聲，然後脖子上的力道一下松開，“嘭”地一聲，緊隨其後的是她振聾發聵的驚叫。

“素素！素素你沒事吧？你怎麽樣？”

我被楊坤摟在懷裏，睜眼看到的就是他焦急萬分的臉。我都說不出話來了，他二話不說抱起我，沖出家門。

車子一路飆到市中心醫院，楊坤邊抱著我邊大喊醫生，我後來才知道，那晚我見紅了。

被放到推車上，我急忙握著他的手，喊著“我的孩子”，他回握住我的，力道大的讓我都覺得有些疼，可是比起心裏的，這點痛算不了什麽。

“沒事的，我們的孩子一定不會有事的，他會和你一樣堅強。”

我被推進了手術室，沒多久主治醫生就來了，她看了我的傷口，又按按我的肚子，給我做了全方位的檢查，一系列措施下來，我聽見她松了口氣。

“還好你命大，肚子裏的寶寶也頑強，否則像你這樣的，十有八九會流掉的，不過我還是建議你住院觀察幾天，以防萬一。”

聽著機器裏傳來的寶寶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剎那間我淚如泉湧。

安頓好病房後，我吸著氧氣，對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呆。楊坤出去買我要用的生活用品了，病房裏就只有我一個，即便如此，我也能聽見嬰兒的啼哭聲，哪怕門關著。

我在想，倘若我的寶寶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原諒二娘，甚至讓她後半輩子都不會安生的。

我自問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地方，也沒有對外造謠她，雖然不喜歡她，但是有些媳婦該做的事我也照樣在做，頂多也就嘴巴壞了點，常常懟她。可是我懟她，也是她有錯在先，損害我在先，難道我不能辯駁，還要忍著不成？

那麽如今，這件事該怎麽處理？我很清楚，只要我提起公訴，一定是我勝的，那然後呢？我能面對楊陽？她再不濟，也是楊陽的生母，還有楊爸爸，他老了。而不公訴，我自己又咽不下這口氣，要是楊坤出現得晚一點，也許就是一屍兩命了。

“在想什麽呢？那麽出神，連我進來了都沒發現。”楊坤摸摸我的頭說。

現在平靜的他和之前驚慌失措的他，仿佛不過是眨眼間的轉換。

“真是嚇死我了，謝天謝地你沒事，不然我一定會把她殺了洩憤。”

我笑笑，說我也在想這件事呢，發生這麽大的事，我也不能把它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可是鬧又能鬧哪樣？

楊坤直楞楞看著我，把我抱著，親吻我的發頂，“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應該再心狠點的，這樣你就不用受苦了。”

我笑笑，無奈地嘆口氣。他的境遇我能感同身受，就像我之前講的，倘若楊爸爸這一家子對他都不好，那今日的他絕對有理由站出來替我討回公道，偏偏就是楊爸爸和楊陽對他都好，他和他們兩個人之間也有了親情，所以面對作妖無數的二娘，他想發作也只能看在他倆的面上忍著，而如今，她傷的是我和我腹中的孩子，這口氣忍或不忍，最後對雙方都是巨大的傷害。

“這件事絕不能讓我媽知道，她若知道了，一定會和妖婆子拼命的，到時候只會越來越覆雜，也更不好解決。”

楊坤抱著我一個勁兒地點頭，“你放心，沒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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