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言的內心經過幾番掙紮後，終於平靜了下來。

話已出口，他也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既然答應，就一定會做到。

許久，他緩緩地挪動著身子，沈甸甸地道出了一句。

“你想讓我幫你做些什麽？”

聽到顧景言的這句話，李燦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李燦勳終究是技高一籌，心裏明白顧景言必須賭這一把，否則他什麽都得不到。

孤註一擲的結果可能是雙贏，但不做這個選擇，他便什麽都得不到。權衡利弊，他終於還是決定鋌而走險。

“我就喜歡你這麽痛快的！”

李燦勳拍了拍大腿，欣慰地看著顧景言。

“少廢話，有什麽要求快說！”顧景言也不甘示弱，真是不想在這個人身上浪費時間。

“其實很簡單，我現在身上什麽通訊工具都沒有。你給我準備一部手機，能接收信息和打電話就可以。等我聯系到那個人，手機就交由你們保管。”

“還要我們給你提供通訊工具，萬一你在電話裏亂說了什麽，我們可怎麽辦？”

顧景言仍是不放心，這老家夥的要求真多。他耐著性子陪這老頭子繼續談下去，可那人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

“我能交代的話，先前都交代了。你要是這麽信不過我，那這件事我們也沒什麽可談的了。你想怎麽處置我，就怎麽處置吧，我沒怨言！”李燦勳攤開手，一副任人處置的灑脫姿態，令顧景言越發不爽了。

“你···你故意激我的是吧？”顧景言伸手指著李燦勳，氣得手都發抖。他怒目而視，這場博弈他始終處於下風。

顧景言真是想不通了，一個人若是死後重生，世上這麽多美好的東西，他不應當抓緊時間好好享受當下嗎？非要為了一份毫無結果的感情和執念，枉費他劫後餘生的寶貴時光。

李燦勳的腦回路簡直非常人所想，顧景言猜測估計是在水裏泡久了，才讓腦子進了水，問題都想不明白。

所以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兩個人都不說話，大眼瞪小眼，顧景言嘆了口氣，他還真扛不住這老滑頭所設下的局。

“好，我答應你···”顧景言再次妥協，“你還有什麽要求，一並說了，我都滿足你。”

他看上去就像個洩了氣的皮球，握緊拳頭捶在膝蓋上，連連搖頭。

李燦勳揚起了下巴，在這一盤博弈中他取得了完勝。

顧景言沒多說什麽，站起身來走出房間。李燦勳知道他去找手下安排了，滿懷欣喜地等待著。

他知道顧景言不會輕易相信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打探他接下來想要做的一切。他雖然身陷於顧景言的監視之中，但主動權仍掌握在自己手裏。

等待了一段時間，他感覺到有些疲憊，正打算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可房間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他睜眼一看，是顧景言走了進來，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善。

顧景言走到李燦勳面前，遞給他一部手機，李燦勳的嘴角上揚，接過了手機。

顧景言沒好氣地別過臉，坐了下來，身體靠著軟軟的沙發，擡起頭指向李燦勳。

“這是給你的手機，想聯系誰，給她打電話吧。”

“好，我現在打。”

“需要我回避嗎？”顧景言隨意問了一句，準備站起身。

“不用。”聽到這麽一句，顧景言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他驚詫的是，此時李燦勳的語氣出奇的平靜。到了這個關鍵的時刻，他居然如此冷靜，什麽都不遮掩，連通話內容都不選擇隱瞞。這番坦蕩的姿態，更讓顧景言摸不透了。

“好，那我就坐在這裏，你打吧！”

顧景言的左手放在沙發靠背上，眼神示意李燦勳可以打這個電話了。他反正就安靜地坐著，絕不插話，絕不打擾。

李燦勳瞄了一眼顧景言，笑著拿起手機，熟練地按下了一串數字，把手機貼近耳側。

電話撥通了，李燦勳的神情變得緊張起來，等待著對方接聽。

終於聽到對方的聲音，李燦勳長舒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輕松了不少。顧景言屏氣凝神，專註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

“是···是我。”他說話的語氣都在抖，像是惶恐，又像是迎來了一場意外之喜，按捺不住內心的愉悅。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李燦勳握著手機的那只手還在不住地顫抖，他在努力地強忍著激動的心情，鎮定地把每一句話給說清楚。

顧景言雖然聽不清電話那頭的聲音，但偶爾聽出了一些尖細的聲響，看來對方的語氣很激動，很亢奮。

安撫好電話那頭的人，他緊閉起雙眼，又緩緩睜開，心中的一塊石頭沈穩地落了下來。

“明天晚上我想見你一面···還是在老地方，約在七點半，你覺得怎麽樣？”

“好，明晚見！”

李燦勳忽然會心一笑，電話那頭掛斷了電話，他遲遲沒有把手機放下來。那股溫熱還在，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神情很是安逸，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的任務。

顧景言看他這副模樣，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幹脆靜靜地坐著，等著看李燦勳接下來會有怎樣的舉動。

李燦勳長嘆了一口氣，他雙手捂住臉，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你都聽見了···”他緩緩開口，把手從臉上移下來，語氣變得很沈重。

“我應該感謝你，還能給我這次機會，讓我能和她見上最後一面。”李燦勳專註地看著顧景言，在他的語氣中居然聽出了一絲感激，顧景言懷疑是自己多心了。

“最後一面？怎麽聽您的語氣，有訣別的意味？”

顧景言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不希望這個時候出任何差池。

“這不是訣別···我也答應過你，和她的談話絕不透露你救了我的事實，也不暴露你們的行動。我希望你相信我，能給我一點私人空間。”李燦勳先前只說是想交代最後的一些話，態度很坦誠，看上去不像是故意耍滑頭。

與他僵持了這麽長時間，顧景言也累了，不想和他繼續對抗下去。稍微服個軟，事情也好順利解決。

李燦勳太厲害了，就是認準了他非要獲取當年案件的信息，就算他不能離開這裏，頂多就是多耗費一些時日，對他而言沒致命傷害。可對顧景言和盛晞，包括他們潛在的同夥，那付出的代價就大了。

況且，顧景言馬上就要和林曦雅訂婚，一旦讓林曦雅進入他的家庭，他想要繼續為盛晞搜集信息，提供方案，就更加困難了。

所以他才做出了個看似並不明智的舉動，放他一條路，讓他完成未盡之事。只要暗中保護好他的安全，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一想到這裏，顧景言那顆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他揉了揉太陽穴，繃緊了面部表情，擡起頭看向李燦勳。

“私人空間？那好，我可以不監視你和那個人的見面談話，但那你的行蹤，你何時進入，何時出來，我都要掌握得一清二楚。”

“沒問題。”

雙方終於達成了共識，李燦勳滿意地笑了出來，他就知道顧景言不會拒絕他。只要明晚的會面順利，他便用最後的時光，來償還他這一生所種下的孽果吧。

“我去給你安排車輛，你的出行也得保密，以免引起懷疑，造成你的人身傷害。”

顧景言的心思縝密，他會把每一步都策劃周全，不想發生意外。

“謝謝你，景言少爺。只要我順利見了那個人，我定會向你告知一切。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燦勳的眼神看起來很真誠，顧景言在這一刻願意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也願意保護他明天晚上的出行。

此次見面做得如此隱秘，應當不會有問題。

這一夜，李燦勳難以入睡，他是過於興奮，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畫面。年輕時釀造的錯誤，失去的愛情和親情，已是無法挽回的一切，希望他能做出最後的彌補。

等未盡之事完成，就算是真的離開人世，他的良心也能安穩。

不過，李燦勳不禁回想起，他和顧景言交鋒時的情景。

顧景言和安梓皓對他都有著痛恨和憤怒的情緒，他們又同時都和盛晞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但這兩個人對他的態度和做法截然不同。

安梓皓是巴不得除去他，以免除後患，既是為了安氏，也是為了他和盛晞的感情。顧景言則是寧可妥協也要揪出當年的秘密，同樣都是為了留住盛晞在身邊。

他們的不同之處在於，安梓皓有著青年企業家的雄心之策，而顧景言的舉動雖顯得軟弱了些，卻是以大局為重。

在同樣的境遇中，卻有著不同的選擇，這就要看一個人的品性和修養了。

到了李燦勳約定的日子，顧景言像是應對著一場新的博弈。

昨日之後，他很快地交代好了手下，找了一個他最為信任的充當今晚的司機。他們挑選了一輛二手的黑色帕薩特，不上車牌號，盡量把身份隱秘起來，不露出任何破綻，以免被人察覺。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漸漸逼近了約定的時間。

顧景言和李燦勳從家中走出，待他走到了車子前。

李燦勳擡頭看了一眼夕陽的餘暉，長舒了一口氣，努力汲取著戶外的清新空氣。

這樣的舒適感，他已經許久未感受過了。

“走吧，李經理。”顧景言忍不住催促了他一句，李燦勳立即回過神來。他扶了扶鏡框，朝顧景言點了點頭。

“好。”

他們兩個人一起坐進了車子的後座，顧景言側臉看了一眼李燦勳，他的神色依舊平靜。看似風平浪靜，實際暗濤洶湧。

“小高，走吧。”

聽見顧景言的命令，司機啟動車子，離開了現場。

車子開到了市中心的商場，李燦勳看著繁華的夜景，心中感慨良多。可很快，車子駛離市區中心，到了老城區，在一家咖啡廳門前停了下來。

咖啡廳內的顧客不多，看上去生意一般。不知是今晚的特殊原因，還是因為位置偏僻，才導致客源稀少。

不過李燦勳還真是精明，選了這樣一個地方，避免引人主意。

“待會兒，我會安排一個人陪著你進去。”

車子停好後，顧景言冷冷地開口說了一句。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我必須得保證你進去之前，人是安全的。”

李燦勳的話被顧景言狠狠地打斷了，他的態度很強硬，堅決不肯做任何讓步。

“好，我沒意見。”李燦勳不想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與顧景言起沖突，他一心想要快點見到那個人。

雖然，顧景言從始至終都沒問過他，那個人究竟是誰，但想必他心中早已有數，只是不說破。

顧景言是個聰明人，很多答案從談話中的間隙，或是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細節，都能覺察出來。

看著不遠處有個穿著黑色夾克外套的男人走了過來，敲了敲李燦勳那一處的車窗，顧景言心領神會。

“快下車吧，我的人會跟著你一起進去。”

李燦勳看到車窗外的男人，心裏的慌張收了起來。他朝顧景言點了點頭，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看著李燦勳跟著自己安排的手下一起走進咖啡廳，顧景言也松了口氣。目前看起來一切正常，希望今晚的一切都能順利。

“小高，先把車子開走。”

“好！”

顧景言很細心，他知道自己的車子不能停在過於顯眼的地方，得做好隱秘工作。車子繞了一圈，停在了馬路對面，但正對著李燦勳所在的咖啡廳，時刻盯著他的動向。

他的人會守在裏面，即便見不到與李燦勳會面的人，但萬一出了意外，他能第一時間把李燦勳給救出來。如此一來，他們也能及時接應，把李燦勳迅速帶離現場，不留下過多的蹤跡。

顧景言彎下身子，從位置低下取出了一個布袋子，裏面裝有黑色的外套，黑色鴨舌帽，還有墨鏡和口罩。他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隔著一段距離，根本辨認不出他的模樣，以免暴露他的身份。

“少爺，我們就這麽等著嗎？”

“對，先等著，見機行事。一有什麽情況，小鐘會及時聯系我們的。”顧景言把黑色的手套戴上，給司機一個肯定的答覆。

他認為自己的指令不會有問題，轉接工作安排得如此細致。只要李燦勳不耍詭計，他們的行蹤就不會被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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