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燦勳進去有一會兒了，顧景言把自己偽裝好後，便懶洋洋地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忽然，一陣清脆的短信鈴聲響起，他趕緊摸索著手機。

定睛細看，讀清了短信的內容，他那雙明亮的瞳孔有些失神，平靜地把手機鎖了起來。

“小鐘被他們攔下了，看來我估計得沒錯。”

顧景言心中有數，那些人不會輕易讓外人接近，以免被查出什麽蛛絲馬跡。

“少爺，那我們怎麽辦？”

“沒事，繼續等著！如果我猜得沒錯，李燦勳不會有生命危險。他那個人既然選擇見面，一定不會在裏面動手。相反，她也一定有很多話想跟李燦勳傾訴。”

小高反正也聽不太懂，他心裏清楚，只要按照顧景言的指令行事就好。不該問的話，他自然不會說。

在等待的過程中，顧景言閑得沒事，在車內哼起了小曲兒，時刻註意著手機接收的信息。

“一切正常。”看到小鐘發來的信息，顧景言也安心了些。

他不時觀察著咖啡廳的正門，一切都顯得特別平靜。他把車窗搖下，手指像彈鋼琴似的在車窗沿邊活動著，心情極為愜意。

顧景言開心的是，只要捱過今晚，他便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了。

這樣一來，他的計劃就會如虎添翼，進展極大。

他們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顧景言有些不耐煩了，便給小鐘發了條信息。他得到的回覆依舊是“毫無動靜”，他只好忍住躁動的心，耐著性子繼續等待。

終於等到小鐘的消息，顧景言興奮地叫了出來。

“出來了出來了！”他趕緊拍了拍小高，讓他開車繞到咖啡廳門口，去把李燦勳接過來。

他們和咖啡廳隔著一條馬路，調個頭過去就好了。

顧景言從車窗向外看去，只見李燦勳和小鐘走了出來，正準備往馬路邊上走去。

他們看到車子在對面，打算走過去和顧景言會和。

“算了，他們過來了，我們就在這等著吧。”

顧景言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來這一夜進行得很順利。

可正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豐田車像瘋了一樣地快速行駛過來，沖著李燦勳和小鐘的方向飛速撞了過去。

“小心！”小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燦勳推開了。

“嘭”的一聲猛烈的撞擊，李燦勳被車子撞飛了一段距離，隨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他連最後的嘶吼都來不及叫出聲，整個人就這麽摔在馬路上，渾身像撕裂般疼痛。

“這···怎麽回事？”小鐘被這突如其來的車禍嚇懵了，他連摔帶爬地走到李燦勳面前。

這血腥的一幕，令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顧景言楞住了，可他很快地從震驚中抽出身來，大力地拍打著司機小高。

“快去把他救起來，快去啊！”

“是···是！”被顧景言嘶吼的聲音給震懾到了，小高說話都在發抖。他立即收起那副驚詫的表情，趕緊啟動車子。

車子調了個頭，他們開到李燦勳出事的地點。

那裏已經被來往的行人圍住了，此刻顧景言什麽都顧不上，車子一停他便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不好意思，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他掙紮地跑到人群中央，看著小鐘正抱起重傷的李燦勳。他緊閉著雙眼，渾身是血，看上去可怕極了。

“先帶他走···”顧景言強忍住即將爆發的怒火，他壓低了聲音，跟小鐘一起把李燦勳擡回了車內。

“先離開這裏，快！”他什麽都不顧上，使喚小高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無論如何，他們今晚出行的身份絕對不能曝光。

若是再晚一步，萬一等到警察來了，一切就麻煩了。

坐在車內，顧景言的腦袋一片混亂，他都不知接下來的目的地應該是哪裏。

去正規醫院，他們的身份若是被發現，一切都不好交代。這樣一來，只能去私人診所了。

“去CharlesLee的診所，快去！”

“是！”小高連忙調轉了方向，朝另一個路口駛去。

一路上，顧景言感到萬分忐忑不安，一顆心緊緊地懸了起來。

他緊抓著李燦勳的手，生怕他失去了生命體征，這樣一切都挽救不了了。

“咳咳···咳咳咳···”

原本陷入昏迷的李燦勳，也許是身體受到了撞擊，他漸漸恢覆了微弱的意識。聽到咳嗽聲，顧景言露出了一絲欣喜之意，像是在沙漠中碰上了綠洲。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一切都還有希望。

“你怎麽樣？還撐得住嗎？”

“我···”李燦勳緩緩地吐出一個字，此時身負重傷的他，連說話都困難。但他極力睜開雙眼，緊緊地盯著顧景言。

“李燦勳，你給我撐住，一定要撐住啊！”

顧景言的心像被撕裂般悲痛，但他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有意識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你還沒有把當年的秘密告訴我，你不能有事，一定不能出事！”

“李燦勳你給我聽好了，在你沒有完成對我的承諾之前，你不許死，我不準你死！”

顧景言的聲嘶力竭，在這個慘淡的夜晚裏，增添了悲傷的氣氛。

這一切，都顯得太不真實了。

明明幾分鐘前還好好的一個人，卻被一輛失控的汽車撞成了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顧景言甚至都來不及思考方才那起車禍究竟是怎麽回事，此時此刻，沒有什麽事能比李燦勳的死活更重要。

“對不起···”他許久才回應了這三個字，除此之外，他無言以對。

李燦勳感覺意識一點點消退，連呼吸都困難。他努力撐住最後一口氣，緊緊抓著顧景言的手。

“我···我本想一人扛下···所有的罪責···可她，她還是選擇···讓我死···”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模糊不清，顧景言聽得很吃力。

“你說的她是誰？她到底是誰？”顧景言用力地叫喚著，想要喚起他的意識，可他抓著自己的力度一點點減弱。

顧景言明顯感覺到李燦勳難以支撐下去了，情況萬分緊急。

“開快一點啊！再快一點！”他沖著小高吼道，心中滿是懊悔。

“少爺，我已經盡力了！”小高已經超速行駛了兩段路，冒著違規的風險，也要把李燦勳及時送往診所。

“我···我恨···咳咳咳···”李燦勳再次咳嗽起來，忽然吐出了一大口鮮血，顧景言的手上鮮紅一片。他什麽也顧不上了，一把揪住李燦勳的衣領，像是命令般的吼叫著。

“你···你不能死啊！李燦勳，你還什麽都沒告訴我，你不許有事！”

“對不起···是我罪該萬死···我，我對不起盛晞小姐，對不起高董事長···對不起···”

李燦勳說了一連串的對不起，在這一刻，他的良心方才被喚醒，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他感覺太累了，身子虛弱無力。漸漸地，他的雙眼不自覺地合上。這一瞬間，他的世界被一層黑暗籠罩著。

人這一生，真的不能做太多壞事，否則報應終究會來的。

他李燦勳的報應，就在今晚，該是時候把他的這條命給收回去了。

“我···”用力地說出最後一個字，顧景言只感覺到，李燦勳抓著自己的手緩緩垂下，無力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緊閉著，呼吸也消失了。

“李燦勳，餵，你醒醒啊！”顧景言被他嚇壞了，用力地拍打著他的臉，想讓他蘇醒過來。

“你別死啊李燦勳，你給我醒醒，快醒醒！”

無論顧景言怎麽搖晃著他的身體，李燦勳始終沒有反應。在昏暗的光線下，只看到他嘴角的血跡，和那慘白的面孔。

顧景言顫抖著把手伸到李燦勳的鼻前，直到這一刻才真的意識到，他已經斷氣了。

“混蛋！”顧景言撕心裂肺地叫了出來，讓車內的其他兩個人為之震驚不已。他喊累了，嗓子啞了，開始放聲哭泣。

看他哭得那麽悲催，另外兩個人誰也不敢說話。

車子開到了Charles的私人診所門口，裏面燈光還亮著，可顧景言的心裏，早就漆黑一片。

心如死灰的感覺，不過如此。

“少爺···”小高顫顫悠悠地說道，他知道顧景言此時傷心欲絕，可後事仍需要處理。

“晚了···人已經死了。”

顧景言無力地說道，他們的行動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此時他後悔莫及。本以為上一次能把李燦勳救活，當年的秘密終於有揭開真相的一天。可如今再次遭遇了重創，希望的火種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心有不甘，真的很不甘。

車內彌漫著鮮血的味道，令顧景言一陣惡心，他的眼淚不知流了多久，自己都哭累了。

看他這副樣子，其他兩個人也很心疼。

“少爺，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小鐘什麽也不管了，大膽地詢問著顧景言。只見他的眼神空洞，靈魂像被抽空，這是他們倆頭一回見到顧景言這副模樣。

“先把他送進去吧···”顧景言弱弱地回應了一句，連他自己都不知如何是好。

“是！”聽到指令，他們迅速下了車，把李燦勳的屍體擡了進去。

診所裏的護士推出了急救病床，然而人已死，什麽都沒意義了。

顧景言看著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李燦勳放在病床上，用白布蒙上了頭，然後被推了進去。

他走下車，上臺階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了。他回頭看了一眼，不由得嘲笑著自己，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挫敗，沮喪，懊悔，憤怒，憎恨，所有的負面情緒一起湧了上來。他的心情覆雜得像一團要炸裂的煙花，難受得連呼吸都是疼痛的。

知曉今晚的事情經過，Charles讓人安排顧景言到休息室，給他準備食物和水，讓他先休息會兒。

等處理好了李燦勳的遺體，Charles才得空抽身去看看顧景言。

推開休息室的大門走進去，只見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口，看起來是不想見任何人。

Charles輕輕關上房門，走到他身邊的病床上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輕嘆了一口氣，眼神飄到了顧景言的身上。

兩個人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Charles看得出顧景言的心情差到了極點，他便不打擾這一刻的寧靜。有個人陪著他，或許能讓他舒心些。

不知沈默了許久，顧景言才緩過神來。他看著Charles坐在身邊陪著自己，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謝謝你，還願意來陪我。”

看他終於肯說話了，Charles這才松了口氣。他舒展著雙臂，放松著身子，讓他們的對話不要過於拘謹。

“老朋友了，何必再說謝字？”

Charles是個紳士的男人，他的笑容很隨意，很灑脫。

面對朋友情緒低落的時候，他都會陪同在身邊，為他排憂解難，讓他走出低谷。

顧景言很感激，能有這麽個朋友在身邊。讓他在最挫敗，最惶恐，毫無頭緒的時候，還有他在身邊安慰自己。

“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樣失敗過。”

這是他此時的心情，毫無修飾。他被現實狠狠地打敗了，自己再怎麽努力，都抵不過老天爺給他開的這次玩笑。

“景言，你已經盡力了！”Charles只有肯定他的努力，才能讓他不要灰心喪氣。

“有很多東西，都是不會以你我的意志為轉移的。”

Charles的話聽著很有哲理，顧景言微微一笑，但還是過不了心裏的這個坎。

“他太重要了···真的很重要。他的身上牽扯著一樁樁案子，我為了查清事實真相，在他身上花費了這麽多時間和精力，可如今···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說完，顧景言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此刻他覺得自己特別沒用，特別瞧不起自己。

“我真是沒用···太沒用了！連我最愛的女孩，我都不能為她做些什麽···”

說到這裏，Charles才真的聽懂了顧景言的心聲。

能讓他懊悔到這個地步，還是為情所困。李燦勳這個人對顧景言的重要程度，上一回急救之時，他心裏很清楚。這一回他意外身亡，顧景言把自己從頭到腳批了一通，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

這其中的秘密的重要性及嚴重性，非只言片語能夠說清的。

很多事情他看在眼裏，但並不多問。只要顧景言不主動提起，他也不會八卦太多。

只是如今，怎樣才能讓顧景言重拾信心，恢覆以往的精神面貌，才是最重要的事。

“景言，事情還沒走到最壞的一步。你要明白，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大路走不通，可以走小路。再不濟，翻山越嶺，踏遍荊棘之路，也能實現你的心中所想。”

“唉···”其實大道理，顧景言都懂，都銘記於心。

只是這一次的重大失誤，全因他一時天真輕信了李燦勳的話，思慮不周才釀成大禍。

這樣的錯誤，讓他難以原諒自己。

可仔細回想起來，今晚和李燦勳見面的人，真的是裴善伶嗎？

事件的疑團還有很多，等著他慢慢去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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