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孤註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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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皓把車子開到了盛晞家的小區門口,掛上停車擋。

“盛晞,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他在盛晞的前額落下深深的一吻,戀戀不舍地放開了她。

這樣飽含深情的他,連安梓皓自己都感到驚訝。他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多希望能與她在這一片溫柔之中沈溺更久。

“我走了,晚安。”

盛晞向安梓皓道別,推開車門走下了車。

她站在車窗外,向他揮揮手。他笑著啟動車子,駛離了現場。

心滿意足的一個夜晚,她想要的,幾乎都得到了。

雖然不知他是否全然信任自己,但把握住眼下的一點一滴,每一分每一秒,離成功就不遠了。

顧景言回到家中,看著雜亂的書房無奈地搖了搖頭。

前些時日忙活了這麽久,沒想到卻迎來如今的局面。

家庭關系不順,戀情發展不順,查證進度不順,連面對安梓皓都顯得底氣不足。

他走到窗前,把窗簾全部拉開,看著夜空中那一輪上弦月,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中。

他許久沒有如此沮喪過了,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過去的那個自信張揚,放蕩不羈的顧景言去哪兒了?

說到底,他還是沒能擺正自己的心態。

又到了周末,終於能好好地睡個懶覺。

顧景言發覺自己許久沒能睡上個安穩覺了,心中掛念的事解決不了,他一天都不肯放棄。

今兒有時間,他打算再去會會那個對任何事都閉口不言的李燦勳。再狡猾的敵人,他也得自己拿下,否則他當真不服氣。

一路開著車,行駛在小道上,哼著小曲兒,感覺心情愉悅。

顧景言把車子停好,鑰匙環掛在食指上轉著圈,仆人打開門迎他進來。

“少爺,今天心情不錯啊!”

顧景言脫掉外套,放在了沙發上。他舒展著雙臂,深呼吸了一口氣。

“那個人怎麽樣了?”

“他的傷都康覆了,每天就是在房裏休息,我們找了點書給他看。沒有你的命令,我們不會放他出來的。”

聽仆人的描述,看來一切穩定,沒出什麽岔子,顧景言很滿意。

“好了,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是。”

顧景言對手下的人總是很放心,從未讓他失望過。

他繼續哼著小曲走上樓,禮貌性地敲了敲房門。

“進來吧。”

得到允許後,顧景言才走了進去。他看見李燦勳坐在沙發上,正翻看著一本書,神情特別專註。

“喲,這麽有閑情逸致呢?”

他關上門,走到沙發前打量著李燦勳。

“景言少爺,你來啦!”

李燦勳看到來人,立即合上了書本,連忙站了起身。

顧景言的唇角微微勾起,他走到李燦勳身邊,拿起放在他面前的書,隨意地翻看了幾頁。

“看的還是文學作品。怎麽,想陶冶情操,提升對世界的認知?”

“閑來無事,找點事情打發時間罷了。反正你把我困在這棟房子裏,我出不去,也不能向外界傳遞任何信息。”

李燦勳的表情很是平靜,雖然他的處境完全在別人的掌控之中,但他仍保持著冷靜的頭腦和淡定的心態,畢竟是在職場沈澱了這麽多年的老手。

“你想說我囚禁你?”顧景言挑眉看著他,一臉打趣的表情,他幹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坐在了沙發上。

“我費這麽大勁兒救活你,沒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前,我肯定不會放過你!”他的語氣很強硬,絲毫不給李燦勳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

“再說了,我有的是時間,慢慢陪您耗著。”

“哈哈哈···”李燦勳忽然大笑了幾聲,笑聲延續了很久,顧景言從未見過他這般激動的模樣。

顧景言沒有說話,眉頭緊鎖著。等李燦勳收起那副笑臉,他換了個姿勢,把右腿搭在左腿上,坐得更舒服些。

“你一個大好青年,非要跟我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耗著幹嘛?景言少爺,你有這閑情逸致,跟心上人去風花雪月豈不樂哉?”

李燦勳故意刺激著顧景言,他深吸了一口氣,銳利的眼神不變。微微搖了搖下唇,顧景言擠出一絲微笑,歪著頭看著李燦勳。

“說到風花雪月,有件事我很好奇。”顧景言站起身,朝李燦勳走去,身子前傾貼近他的身側。

“您說,您跟前任妻子離婚這麽長時間了,況且您的條件這麽好。原先在淩峰集團任高級經理的職位,等到淩峰集團倒閉後,你又成為了安氏集團的一份子,位高權重。那這些年來,您為何不找尋新的伴侶呢?”

李燦勳仰天長笑,他那模樣像是在嘲笑顧景言,居然問出這種可笑的問題。

“此言差矣!景言,伴侶怎能是說找就能找到的?”

“是找不到,還是您不想找呢?也許,為了你心裏的那個,你什麽都肯為她去做,甚至去死。”顧景言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向前邁著步子,李燦勳被他的氣場給震懾到了,一步步地向後退。

“為了她,你不惜違背良心,違背道義,做出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來!你害慘了盛晞的家庭,直到現在你還在隱瞞著過去的罪孽。你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顧景言指了指天,仿佛下一秒報應就會到來。他想恐嚇李燦勳,但這人的心態明顯比他想象的好太多。

“報應?呵呵,有什麽報應沖我一人來算了!所有的罪責我一人承擔,不關任何人的事。”

李燦勳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要承擔一切。這樣的他,令顧景言更加看不透了。

這讓他這種狡黠的人甘願承擔一切,除了一個情字,顧景言也想不到更好的緣由了。這樣的李燦勳,不知該說他癡情還是愚昧。

“你一人承擔?你是白癡嗎?憑什麽讓真正的幕後黑手逍遙法外,自己背黑鍋!”

顧景言真是氣不打一出來,真想把面前的人罵醒,如此執迷不悟,留下他的命又能怎麽樣呢?完全不能為自己所用。

“李燦勳我告訴你,別以為你什麽都不說,我就猜不到你極力想要保護的那個人,我會用別的手段報覆她,讓她也嘗嘗失去摯愛的痛苦!”顧景言怒了,非要用脅迫的手段才能逼得李燦勳動搖。

“你想幹什麽?”他明顯開始緊張了,一提到那個人,他才會真的害怕。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顧景言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我憑什麽要告訴你?”顧景言揚起下巴,轉身背對著李燦勳。

他開始打心理戰,就看他們倆誰先認輸。

“當年的事,你一個字都不願意向我透露。那現在,我做什麽,用什麽手段去解決,亦跟你無關!”

顧景言感受到背後有一股氣,凝聚在一起。李燦勳握緊了拳頭向前走了幾步,繞到顧景言身前,雙眼直瞪著他。

“顧景言,我警告你不許胡來!”

“那我也警告你,你再包庇當年策劃整起案件的始作俑者,我定會用極端的手段,讓那些人不得好過!”

顧景言的氣場愈發強烈,把李燦勳的氣勢狠狠地壓在地上,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就是要用這種恐嚇的方式,來打擊李燦勳那顆故作堅定的頑固之心。

“你···”李燦勳啞口無言,站在原地大喘著氣,感覺呼吸一陣急促,胸悶得難受。

“我顧景言一向說話算話,您若是不信,大可以試試。”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他們四目相對,顧景言犀利的眼神表明了他堅定不移的立場。

李燦勳的目光漸漸弱了下去,他低下頭,長嘆了一口氣。

“好,既然你堅持這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

李燦勳重重地點了幾下頭,看似妥協,實際上心裏早已有了主意。

顧景言有種不詳的預感,李燦勳這人詭計多端。美其名曰是交易,估計沒什麽好事。

“都這個時候了,您還敢跟我談交易?你有資本嗎?”

他當然是不信的,就看李燦勳能吐出什麽好話了。

“我當然敢!而且,你一定會答應我。否則,大不了鬥個魚死網破。”顧景言皺緊眉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李燦勳的厲害程度遠在他的想象之上。

“景言,我太了解你的心情了。你巴不得早點獲取當年案件的證據,來替盛晞小姐翻案覆仇,這樣對你們的計劃有利無弊。可我若是死守秘密,就算你能處置那年的那些人,代價也是巨大的。”

他的嘴角顯出一絲得意,不愧是職場老手,把對手的心態都研究透了。顧景言有些心虛,他居然無可反駁。

要對裴善伶和安正榮下手,並不現實。加上盛晞最大的仇人是他的親生父親,他更不能親自動手。

事實正如李燦勳說得一樣,那樣的代價太大。他和這個老滑頭賭氣的下場不好,反而會把他們這群人拉下水。

“你權衡利弊,到頭來還是得跟我做這次交易,方為上策!”

李燦勳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看出來顧景言忌憚他的話。這樣一來,顧景言就不得不思考,必須答應他的條件。

“說吧,你想做什麽?”

顧景言感到一陣心累,跟李燦勳的周旋中,每次都要耗費這麽多心力,他轉了轉脖頸,放松著身子,又走回沙發前坐了下來。

“景言少爺就是爽快!”李燦勳也走了過去,坐在他身側的另一張沙發上。他的眼神變得淩厲,這是顧景言沒見過的。

“我的要求不多,只需要你允許我去見一個人,我跟她交代完最後的一些話就好。此事完成後,當年的秘密我定會全盤托出,毫無保留地如實告知。”

“見一個人?那是什麽人?”顧景言歪著頭問道。

“這個不重要。”李燦勳仍選擇保密,讓顧景言更生氣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對自己隱瞞著所有,簡直不可理喻。

“怎麽不重要?萬一你去請救兵,那我豈不是自投羅網,白白把你送走了?你要是不告訴我,我絕不允許你踏出這個房間一步!”

顧景言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他的立場很堅定,絲毫不做出讓步。但李燦勳只是冷冷的一笑,讓他的身子一顫,真是看不清此人的真面目。

李燦勳的自信和孤傲究竟從何而來?他如今一無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監視之下,怎麽還有勇氣和自己談過分的條件?

或者是,他們彼此都在賭這一把,賭對方會先做出讓步。不拼這一次,他李燦勳是徹底沒機會了。

“我還是那句話,你若是同意我去見那個人,我定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我以我的性命發誓,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屬實。否則,我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燦勳連毒誓都發了,顧景言被他這架勢給震驚到了。他有些錯楞,身子靠在椅背上,許久不能做出回應。

“景言少爺,我已經發了毒誓,你還不肯相信我嗎?”

“那你得向我保證,絕對不會暴露我的行動,更不能暴露盛晞!”

這是顧景言最擔心的,生怕李燦勳還活在世上的消息傳到安梓皓的耳朵裏。此時一旦被他知曉,自己隱瞞了許久的身份就完全暴露了,他自己倒不要緊,可若是讓他對盛晞起了疑心,她在安氏的日子會很難過。

這是顧景言最擔心的結果,他寧可和林曦雅訂婚也要讓安梓皓打消疑心,不再懷疑他和盛晞。在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再出事端。

“你放心,我只會交代我的事情,絕對不會透露你和盛晞小姐。景言,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能報答你的,也就是把當年的秘密盡數告知。但我最後的心願,也希望你能幫我完成。”

“最後的心願?你什麽意思?”顧景言有些惶恐,李燦勳這話怎麽跟說訣別之言似的。

“沒什麽···”李燦勳搖了搖頭,“等我完成這些事,我在這個世界上就了無心願了。到時候,你想怎麽處置我,就算把我交還給安總處置,我都毫無怨言。”

他的拳頭漸漸舒展開來,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整個人顯得輕松了不少。宛然像個交代後事的老人,把最後的心願向別人訴說。

他平靜地坐著,等待著顧景言的決定。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顧景言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他的神情凝重,像是在思考著人生的一件大事,絲毫不敢懈怠。

不知過了多久,他長舒了口氣,移動著有些僵硬的身軀,把身子坐直了,目光移向了李燦勳。

“那好,我答應你。”

等到這句肯定的答覆,李燦勳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欣慰笑容,他仿佛得到了解脫。

而顧景言的內心是無比掙紮的,他握拳托著前額,心裏很不痛快。

因為他還是向李燦勳妥協了,覺得自己特別窩囊。

最終他不得不孤註一擲,連顧景言自己都懷疑,他的這一決策是否準確。生怕他的一時心軟,毀了整個計劃的順利進行。

若是這樣,他死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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