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再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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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安梓皓?”

許司辰屏住了呼吸,顧景言那抹放蕩不羈的微笑,意味著什麽?

“不管裴善伶怎麽想,只要皓哥相信盛晞,就足夠了。”

“哦?”紀宇梵也感到好奇。

“裴善伶再怎麽專制和霸道,對皓哥卻是極度疼愛。只要他確信盛晞是為了保護他的母親而受傷,一定會加倍愛護她。即便他們母子倆意見相左,憑皓哥的本事,裴善伶一定會被勸動的。”

顧景言這些年對安梓皓的了解太深了,他雖然看似無堅不摧,實質上也有軟肋。

盛晞就是安梓皓目前最大的軟肋,雖然更是他自己的。

一想到這裏,他的內心就苦澀起來,那種失落感和無力感悄悄地在他的心底蔓延開來。

“具體怎麽做,我相信盛晞有辦法。而我們,依舊在背後替她出謀劃策就好了。”

聽完顧景言的話,大家都覺得頗有道理。

現在就希望盛晞能早日恢覆,紀宇梵心中的愧疚感也就少了一些。

商談結束後,臨走前顧景言還給紀宇梵交代了一些事,無非是讓他保守秘密,在公司裏對安梓皓要有所防備,好好照顧盛晞之類的。

平日裏話並不多的顧景言,今天也開始嘮叨了。

紀宇梵不由得感慨,不知道是不是被許司辰帶成這樣的。

但他心裏很是欣慰,看來顧景言對他應該是放下了戒備,把他當成自己人看待了吧。

“我走了,下次見。”紀宇梵朝他們招手告別,驅車離開了。

直到車子的蹤影消失在視野中,他們才緩緩走回屋內。

“怎麽樣,這回總相信我了吧?我早就告訴你了,宇梵是個可靠的人!”

“不信也沒辦法了,以後盛晞在安氏的路,還得多多指望他呢。”

顧景言回到沙發前坐了下來,這一次幹脆把皮鞋一脫,兩條腿架在沙發上,整個人完全躺了下來。

看上去輕松無謂的他,許司辰心裏比誰都清楚,他定是在擔心盛晞的傷勢,但不好當著紀宇梵的面表露出太多傷感的情緒。

“這次她受了傷,我卻不能親自看她一眼,更不能照顧她···”

“景言···”

許司辰看著這樣的顧景言很心疼,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閑著無事,他便開啟了一瓶啤酒,大口地喝著酒。

“呼···舒服!”他把瓶子重重放在了桌上,擦了擦嘴角的液體,眼神飄向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顧景言。

“要不,改天我去看看盛晞吧?”

“你最好別去!”顧景言突然睜開了眼睛,身子還是懶洋洋地躺著,但他微微擡起頭,看向許司辰。

“你剛沒聽見紀宇梵說,皓哥打算向大家瞞著這件事嗎?除了安氏內部的人,他不希望此次意外被外面的人知曉。”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當作根本不知道盛晞受傷一事?我也是她的朋友,安梓皓怎麽能這樣?”

“你第一天認識皓哥嗎?傻不傻。”顧景言又開始拿許司辰打趣,他閉上眼睛,頭側過頭枕著沙發上軟軟的抱枕,這感覺真是舒適。

“哎你···怎麽說話的呢···”

許司辰在顧景言面前經常被嗆得一點氣勢都沒有,聲音越來越小,聽起來是在低聲抱怨。

就算顧景言聽到了,他也會裝作若無其事的。

許司辰經常在想,自己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他顧大少爺的。

夜已經深了,紀宇梵一個人駕駛著車子,卻不自覺地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這並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他跟盛晞好幾個夜晚一起商討計劃的所在之處。

車子在柵欄邊停了下來,公園的門已經緊緊地關上了。

“真是的,我怎麽會開到這裏?”

他不由得笑話自己,今天心煩意亂,舉止都不正常了。

副駕駛座上空無一人,心裏空落落的。

他還能想起載著盛晞回家的夜晚,嗅著她發絲間的香氣,尤其記得她那璀璨的雙眼,嬌艷的嘴唇,美麗的笑容。

真是的,怎麽不由自主又想起她了呢?看來安梓皓最初讓他去調查盛晞的身世,便是一點點地讓他淪陷於她的世界之中。

那個他絲毫不在意的開始,到如今,她的歡笑悲傷都牽動著他的情緒,他想掙脫也無能為力。

他從不相信紅顏禍水這個詞。

在他的意識裏,能吸引無數男人的女子,自身定有過人之處,無論是絕色的容顏,嫵媚的氣質,或是誘惑的眼神。但最能打動人心的,是內在的涵養。

回想起剪彩儀式前夕,他跟盛晞兩個人一起在現場考察,她在一遍又一遍地比劃著可能布置的場景,態度尤為認真。

那時候,他笑她太較真,更是大膽,居然敢在這麽重要的場合,在眾人的眼皮底下演這一出戲。

“盛晞,你就不怕,萬一演砸了怎麽辦?”

紀宇梵歪著頭看著在廣告牌前不斷徘徊的女孩,像是在關切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一樣。

“宇梵,你還不相信我嗎?就算沒有彩排,我也會做到應有的效果。”盛晞倒是毫不擔心,看起來對她的計劃很滿意。

“我只是擔心你···會受傷···”他的話說到一半,語氣就弱了下來。

既然她如此自信,他更不能拖她的後腿。

已經答應了她要做的事,現在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只能放手一搏。

“宇梵,你開什麽玩笑啊?我受傷···不正是計劃中的重要一環嗎?”她走到他身前,也歪著頭對上他的雙眼。

肌膚如玉,笑靨如花。

面對這樣的美人,他真的是不舍得狠下心傷害她。

“我若不受點傷,怎麽算苦肉計呢?既然要演,就得把戲份做足。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我是不顧危險,奮不顧身!”

紀宇梵的眼中,仿佛看到有一束絢爛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充滿著蓬勃的朝氣。

她就如同三月的桃花,芳菲爛漫,明艷動人。

“不過我相信你,不會真的讓我受重傷的。”

她把全心的信任交給了他,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無比沈重。想幫助她,但又怕真的傷害她。

在安梓皓身邊三年,行事上的風格永遠都是“快,準,狠”。

這樣躊躇不決的樣子,連自己都嘲諷他此時的懦弱。

放手去做吧,大不了陪著她一起承擔所有可能的後果。

一想到盛晞,紀宇梵身上的壓力似乎也沒有很大了。

連他都這樣懊悔和痛心,不知顧景言的疼痛會有多深。

臨走前,看見他裝出那副輕松的樣子,分明想馬上跑到醫院,在盛晞的身邊守著她。

但他不能,因為他早已失去了這樣做的資格。

“宇梵,若是計劃順利進行,我應該會躺在醫院一段時間。我昏迷的時候,萬一梓皓問起什麽,你一定要再三警惕。還有,你千萬不能表現出對我過多的擔心,以免引起他的懷疑,知道嗎?”

盛晞的話還回響在他的耳畔,那個看似毫無心機的單純女孩,漸漸也熟悉了職場的套路和生存的法則。

她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細致考慮過,想盡辦法不讓安梓皓看出破綻。已經到了這一步,絕不可前功盡棄。

一步一個腳印都走得如此艱難,她當然不會輕易松懈,否則可能斷送她如今獲得的一切。

不知他應該感到欣慰,或是滿意,還是惋惜。

因為他再也看不到那個歡樂無憂,天真爛漫的高盛晞了。

實際上,他從未有機會見過她的那一面。他惋惜的是,屬於她的幸福,實在是太短暫了。

顧景言最後的那番話令他回憶起了另一個畫面。

當他返回醫院去取盛晞的傷情報告之時,無意間透過玻璃窗看到VIP病房內安梓皓的背影。

原來他短暫的離開之後,又回到了病床前守著盛晞,盡管猜不到此刻的他身在何處。

但不管怎麽樣,他從未見過安梓皓對一個女孩如此上心。

盛晞是第一個,應該也是最後一個。

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安總,不也放下了人前的冷峻面孔,把軟弱和癡情的一面全都展現在她的面前嗎?

霸氣凜冽是他,柔情似水也是他,只是為了同一個人。

“看來,得在安總身上下些功夫了。”

他像是被顧景言的話點醒了什麽,突然啟動了車子,往回家的方向駛去。

這一夜,應該很多人都無法安然入睡吧。

今天上班,盛晞的位置空著,安梓皓總會習慣性地看過去,每次都只是心頭一涼。

“安總,這是您要的上一季度的銷售數據···”

紀宇梵把手上的資料交給安梓皓,他接過文件夾的時候不自覺地打了個呵欠,這樣的疲態也落入了紀宇梵的眼中。

但他忍住了什麽也沒說,因為安梓皓不喜歡讓別人看到他除了冷俊霸氣以外的其他樣子。

他剛才那個動作,一定是昨晚沒有睡好覺,是為了盛晞的事情吧。

“對了,今天上午提前點下班,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醫院看望盛晞。”安梓皓一邊翻看資料,卻不忘跟紀宇梵交代著。

“安總,我···我也一起去嗎?”

“當然了!你也承認是你的失職,盛晞此次受傷,你有不可推脫的責任。你必須要跟我去醫院一趟!”

“好的安總,我知道了。”

安梓皓聽見了,但並未回應什麽。他那冷俊孤傲的臉龐,冰冷明澈的眼眸,表面上溫和平靜,背後卻隱隱夾雜著淡淡的憂郁,又略帶溫柔。

看安梓皓專註地看著資料,紀宇梵便默默退出了房間。

到了中午,紀宇梵跟隨安梓皓一同前往醫院。

剛推門走進病房,就看見護士扶著盛晞坐了起來。

“盛晞···盛晞你醒了!”紀宇梵只看見安梓皓欣喜若狂地奔向了床前,他貼心地用枕頭幫盛晞墊著背,讓她能舒服地靠在床頭,再幫她把被子蓋好。

“太好了,謝天謝地,你終於沒事了!”

安梓皓激動地抓著盛晞的手,她都來不及做出反應,只感覺到面前的男人熾熱而關愛的目光。

她露出一個很溫馨的笑,連嘴角的弧度,都那麽完美到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縈繞在心頭,無法抹去。

“盛晞小姐恢覆得很好,不過還是要註意飲食和休息噢。”

“知道了,謝謝你。”安梓皓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護士微笑著端著藥劑托盤準備離開,紀宇梵推開門送護士出去。

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深情對視的兩個人,識趣地離開了房間。

他可不想尷尬地破壞氣氛的電燈泡,看到盛晞如今的精神面貌,他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至少現在的她,正被寵愛和關照圍繞著,他內心的負罪感也沒那麽重了。

“怎麽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好啦,現在沒事了。”

盛晞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著淡淡的溫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漂亮。這個溫暖的微笑驅散了他心頭所有的陰霾,趕走了他這幾日的憂慮和煩擾。

只要她好好的,他就開心,此刻別無他求。

“嗯···”安梓皓感覺到有晶瑩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

他哭了···他竟然哭了?

他幾乎沒有在另一個人面前表現出脆弱和感性的一面,可面對盛晞,他的情緒總是藏不住。

無論是暴虐,寵溺,感傷,他都掩飾不住。或許只有她才能讓他展露出他最真實的模樣吧。

“我···”安梓皓想用手去擦眼淚,盛晞微笑著伸出手,先他一步替他擦拭了臉頰。

“好啦,別哭···我真的好了。”

“對不起···我···”他頓時說不出什麽話來,只覺得情緒控制不住。

有一種失而覆得的感覺,他覺得很可笑。

之前做的所有傷害她的事,在這一刻看來自己是那樣的愚蠢無知。

果然是要等到快要失去她的時候,才真的懂得珍惜她。原來她對他而言,是那樣重要。

“對了,夫人沒事吧?”

“沒···沒事,媽媽很好,幸虧有你···”

他手上的力度更大了,她聽到他的答覆,感到很是舒心。

“只要夫人沒事就好,我做什麽都值得。”

在這一刻她掛心裴善伶,這不是演戲,而是在確認自己所做的犧牲是有意義的。

“盛晞,你為什麽這麽傻?那個情況太危險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笨蛋,你也說情況危急,我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夫人有危險,卻視若無睹呢?再說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盛晞調皮地挑眉看著安梓皓,還翹起了小嘴,傲嬌的小眼神令他無從招架。

“算了,我說不過你···”他寵溺地摸著她的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深邃的黑色瞳孔閃過了一絲惆悵。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做這麽危險的事了,就當做是為了我,好嗎?”他再次擡起頭對上她的雙眼,眼神中滿是期待和祈望。

盛晞看著她,身子有些顫抖,他應該是被她那天的行為給打動了吧?他應該是完全相信她的真心對嗎?

正當她準備啟齒答應之時,房間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安總,夫人來了!”紀宇梵推開門,只見裴善伶走了進來,他緩緩跟在她身後。

裴善伶的忽然出現令房間內的兩個人都有些吃驚,安梓皓立刻放開盛晞的手站了起來,面對自己的母親,神色淡定平和。

“媽媽,您怎麽來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裴善伶都看出來了。她向紀宇梵使了個眼色讓他先離開這裏,朝病床邊走去。

“怎麽了,你能來···我就不能來嗎?”她的語氣跟以往安梓皓一樣冷,果然是一個性子出來的。

“當···當然不是了···”安梓皓迎了上去,裴善伶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仿佛並不在意她的存在。

盛晞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個人不好應付。

“夫人···”盛晞把被子拉開,正想下床卻被安梓皓一把攔住。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示意她不要慌亂,並讓她在床上坐好。

然後轉過身去,把椅子向外稍許挪動,讓裴善伶坐下。

“你呀,身子剛恢覆就別逞強了。”裴善伶坐下後,對盛晞說話的態度依舊冷冷的,眼睛也並未看向她。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安梓皓側身坐在床上。看著母親面無表情的神態,還有盛晞低頭緊緊拽著被子,她在慌張,想要躲閃。

他又把手放在她的手上,給他一絲力量和安慰。

“你要安心把身體養好,否則我看著我家梓皓每日每夜地為你擔心,費心地照顧你,我都心疼他。”

看見他們的雙手搭在一起的畫面,裴善伶似乎更不高興了。

“他從小到大都是養尊處優,我何時讓他像現在這樣辛苦地去照顧別人?你若是真的為他好,就好好保護你自己。”

裴善伶的字字句句都針對著自己,盛晞順從地聆聽著,並沒有表露出任何不悅的神情。

“是,我知道了。夫人,對不起,這段時間讓您···還有梓皓為我費心了,盛晞無以回報。”

“你也知道自己無以回報啊?”裴善伶側過頭看著盛晞,眼角忽然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你這一受傷,梓皓簡直茶飯不思,連腳都睡不好,在你窗前守著你。他啊,連我這個母親都沒那麽用心哦!”

“媽!你說什麽呢···”安梓皓趕緊打斷了裴善伶的話,她這語氣聽不出是抱怨還是在數落自己,他擔心盛晞聽見了心裏不舒服。

“怎麽,我說錯了嗎?我進了醫院後,一直都是梓浚在陪著我,還是你弟弟懂事,不像你···”

“夫人,都是我不好,是我的不對···我醒來後,聽梓皓告訴我,您很好,沒有受傷,那我就放心了。”

“呵,算你有心。”裴善伶每一次笑容都讓盛晞後背一涼,她也說不上來這到底是為什麽。

總覺得她話裏有話,是想套出自己說出點什麽。

“不過盛晞,剪彩儀式當天,我不是讓你回去了嗎?為什麽後來,你還會待在現場,而且救了我呢?”

“我···”聽到裴善伶這麽問,盛晞並不是感到很意外。

她就知道,這個女人沒那麽好糊弄,自己的計劃終究還是會被懷疑,她得靈活應對。

她擡起頭,對上了裴善伶的雙眼,她那自信從容的姿態令她的魅力增添不少。

“那天,我的確是沒有走。因為這次剪彩儀式,我期待了很久。那天,我求了梓皓很久,好不容易他答應讓我前去。可卻···卻惹了夫人生氣。我知道,違背夫人的命令,是我的錯···但是,我真的很想見證整個過程,所以我才···”

沒有奉承和掩飾,盛晞就這麽把話說了出來,她也沒敢去看裴善伶的表情。

“媽,您別一來就沖盛晞發火。況且,是她不顧自身安危救了您啊!她現在身子剛恢覆,您別對她動氣好不好?”

安梓皓有些著急了,他一時控制不住說出了那番話,盛晞連忙拉住他搖了搖頭,不想讓他與裴善伶起沖突。

“對,盛晞受傷的確是為了保護我,所以我才來看她恢覆得如何。梓皓,你當媽媽是個蠻不講理的人嗎?難道在你心裏,我就這麽刻薄?”

“媽!”安梓皓還想爭辯什麽,卻被盛晞打斷了。

“夫人,梓皓他不是這個意思。出現這樣的意外,他的心情也不好。不過好在,我們都沒事了···”

盛晞解釋了幾句,她看出了裴善伶的語氣很不悅了,再這麽下去真怕他們母子會吵起來。

她看著裴善伶,眼神誠摯,字字都說得真切。

“其實,只要夫人好好的,我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盛晞趕緊圓了幾句,原本快要冒起的火藥味又被降了下來,裴善伶的表情很不高興。但她看見安梓皓別過臉去,不知是想要冷靜還是不想再跟她起沖突。

總之在他面前,很多話是說不得了。

裴善伶看了看盛晞,她微微低下頭,咬住了下嘴唇,雙手還緊握著安梓皓,她的神色平靜,乖巧矜持。聽她說話的語氣也滿是真誠,也許她真的不是在演戲?

“算了,我也不再說什麽了。高盛晞,我不會忘記是你救了我。打從你出事後,梓皓怎麽對你,我完全看在眼裏。我知道自己攔不住他,他怎麽想,我早已管不了了。”

裴善伶站了起身,看來是不想繼續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

“我今天就讓他們給我辦好出院手續,我一點都不喜歡這裏,想快點回家好好休息。”

“那媽媽,待會兒我送您回家吧!”

安梓皓主動提出的話,可裴善伶看上去卻不領情。

“行了,你這小子的心在哪兒,我還不知道嗎?我讓梓浚來接我回家就好,還是你弟弟比較貼心。你呀,還是留在這裏吧!”

他的心思全被裴善伶看透了,但他的心裏有一絲欣喜。

盛晞受傷剛痊愈,正是他最關心照顧她的時候,裴善伶很清楚這個時候不應當與他起沖突。

“媽媽,我送你。”

安梓皓拍了拍盛晞的肩膀,扶著裴善伶走出了房門。本還想把她送回病房,安梓浚卻突然出現了,朝他們走了過來。

“媽,我正想要來接你呢!原來···哥哥也在啊。”

“梓浚,讓我跟你哥單獨說幾句話。”

聽了裴善伶的話,梓浚點了點頭,和紀宇梵一起走到了別處,留給他們倆私有的空間。

“梓皓,你長這麽大了,媽媽放手讓你去做選擇,但這一次我希望你明白,媽媽不是無理取鬧,也不是刻薄蠻橫,你身邊的人我一定要百分之百確認!我為何對高盛晞有那麽大的意見,你是清楚的。若是她真無異心,我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

“可盛晞她···她都豁出自己的安危來救你,媽媽你為什麽還不能對她改觀呢?”

裴善伶冷漠地笑了,不帶任何感情。她知道目前的情況而言,自己說的任何理由都是雞蛋裏挑骨頭。

安梓皓說得沒錯,盛晞這麽一個膽小的女生,也沒什麽心機,不像是敢在如此重大的場合裏做出這種欺瞞眾人耳目之事。

況且她也沒這個膽子和計謀,或許真的是她多心了。繼續胡亂猜測,只會引發自己兒子的不待見。

“你說得對,或許是我錯了。但是,來日方長,我會慢慢觀察,希望她真如你所說,一心只向著你,向著我們安氏。倘若她有別的居心,高盛晞這個女生,我定不會留她!”

裴善伶的態度很明確了,安梓皓並沒有上回面對她的那種壓力。

至少她心中的天平已經一點點向盛晞的方向移動了,讓她完全接受盛晞,假以時日相比不是沒有可能。

“我知道了,媽媽,您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

待安梓浚他們回來,囑咐了自己的弟弟幾句,目送他們離開的背影。安梓皓這才舒了一口氣,慢慢走回了房間。

裴善伶一路上在思考方才發生的所有,心中積壓的事情更重了。

她今天的確是帶著考察盛晞的態度而來,她是個精明細致的人,突發這種意外她定會起疑心。但手上並沒有證據,無法指認任何人,她也擔心是不是自己多慮了。

可今天的交談中,盛晞的表現在她預料之外的平靜淡然,看不出一絲的猶豫和隱瞞。

是她演技精湛,還是她原本就抱有一顆誠摯之心?

經過那一夜與安梓皓的爭吵,裴善伶的確懷疑過是否自己的過度戒備,對盛晞抱有太多的敵意,或許是自己錯了。

但依她的性子,絕不會這樣輕易放手。苦在安梓皓的態度很堅持,她勸不動的下場,只會以他們間的爭吵告終。

“梓皓···”看見推門進來的安梓皓,盛晞坐直了身子。看他苦澀的表情全都表露在臉上,心想定是在為裴善伶的事情煩惱。

“夫人還好吧?你們···”

“我們沒什麽。”他簡單的幾個字就結束了對話,他坐了下來,只是雙手撐著腦袋,胳膊抵在床沿,一言不發。

盛晞也不發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這樣,猜不出他正為何事煩憂。

終於等到安梓皓緩緩擡起頭,他俊秀的臉上只顯出了一種病態的蒼白,看著令人心驚。

“盛晞,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我好不好?”

“你問吧···”盛晞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等他問出她曾想過的那一系列問題。

“我想知道···剪彩儀式當天,你真的只是恰巧想要留在現場而已嗎?還是有別的···別的什麽想法···”

安梓皓一句話說得吞吞吐吐,到最後他的頭越來越低,根本不敢看盛晞的雙眼。

也許他問出來的那一刻就後悔了,可話已出口,他只能硬撐下去。

“原來你只是想問這個···”盛晞淡淡地說,臉上看起來很平靜。

她嘴角上揚的美麗弧度,只是看起來有那麽一絲遺憾,還是惋惜?

“安梓皓,原來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是跟你母親一樣,懷疑我···不相信我···”

盛晞眼角的笑意此刻在安梓皓看來帶有深深的諷刺,還有失望。

“你覺得我為什麽堅持一定要出席剪彩儀式,我為何一再請求與你一同到現場?安梓皓,我是你的女朋友,是你在眾人面前承認過的!”

她忽然推開了安梓皓的手,將臉別了過去。

“你記得你對我的承諾嗎?你說過,我會是你將來的安夫人···你更說過,不再懷疑我們的愛情!好,就算是你母親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可我也是安氏的員工,對於此次項目我也有出自己的一份力。難道這樣,我也沒有出席現場儀式的資格嗎?”

她低下頭,雙手拽緊了被角,咬咬牙又接著往下說。

“到底是夫人的權威令你撼動,還是你從心底···就沒有真的把我當作是你的女人?我努力想讓自己成為你真正的賢內助,也許這樣夫人總有一天會接受我的。可我越來越害怕了,我擔心自己再怎麽費盡心思,也得不到你們安家的信任···”

“我承認我並非一個心思單純的人,但在商界這個大染缸裏,我們都是同一類人。不看過程,只看結果。我們有著共同的既定目標,又有貼近的兩顆心,猜忌和嫌隙只會不斷磨損愛情的城墻,只會令我們漸行漸遠···梓皓,我敢在你面前說出這番話,是不是太大膽了?但正因為心胸坦蕩,才不願對你隱瞞。心懷鬼胎之人,則是會用冠冕堂皇的謊言來粉飾他們的陰謀詭計。”

安梓皓像個聽眾,他從未專註地聽盛晞說話。她這段時間的蛻變不僅僅是外形氣質,更重要的是內心沈澱了許多。

她像是很短的時間內學會了很多大道理,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

他曾經苦心相勸她卻死活不肯接受的那些話,如今全然吸收並完美消化。

比起曾經那個不谙世事的她,現在的盛晞多了幾分成熟和從容,還有她的不妥協。

在他的心裏,不希望女人善於玩弄權謀,更喜歡女人乖乖當他的玩物,聽從她的指令。

但盛晞從一開始就愛違背他的命令和意願,也曾不顧後果地在他面前說了很多別人都不敢說的話。

她從來就不是他最喜歡的類型,可他就是對她一見鐘情,被她獨特的倔強給深深地迷住了。

這下可怎麽辦呢?

安梓皓的右手緩緩摩擦著下巴,看著盛晞側臉完美的弧度,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也許這樣下去,面前的女孩會變成他一度討厭的那種女人。

可若是盛晞的話,似乎她無論變成什麽樣,安梓皓都不能完全狠下心來放棄她,甚至是折磨她。

這個女孩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一種道不明的可怕魔力。

安梓皓把手移向了盛晞,右手緩緩撫上她的秀發,摸了摸她的頭。左手握住了他的手,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其實聽你說了這麽多,我覺得自己在你面前···忽然變得很渺小。盛晞,你對我坦坦蕩蕩,我卻為了那麽些可笑的理由懷疑你···是我的錯,是我不懂珍惜你!”

他輕輕地想擁她入懷,明顯感覺到了她小小的反抗,但還是強硬地抱住了她。

“你說得沒錯,我們的確不該繼續互相猜疑下去了,與其讓那些無謂之事消磨我們的感情,何不為了我們共同的目標,一起面對今後可能發生的一切?盛晞,我想通了···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將來,我們要加速開展你的覆仇計劃了。今後我身邊的女人只有你一個,不管我媽媽再怎麽反對,我也會一定會讓她接受你!”

盛晞的側臉貼著安梓皓的胸膛,側耳傾聽他說的每一句話。

終於等到他開口說要開展她的覆仇計劃,安梓皓果然深藏不露。

平日裏教導自己的所有,都是為了以後的計劃實施做準備吧。

雖然她還不知道計劃的具體實施過程,但總算得到了他的承諾。

她此刻心裏竊喜著,臉上只是一個淡淡的微笑,不落痕跡的得意源於她對他的深入了解。

苦肉計,賣弄悲情,流淚哭訴,對女生而言簡直是屢試不爽的殺手鐧。

盛晞承認她並不是個好人,打從她決心覆仇的那一刻起,她也不再選擇去做個嚴格意義上的好人。

更何況面對同樣的一群人,她又何必拘泥於所謂的道義和原則呢?

她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初那些人,不也是以同樣的手段對待她的家庭的嗎?

所以她並不會感覺到良心不安,或是畏首畏尾。

這將會是一個新的開端——從裴善伶的態度轉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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