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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苦肉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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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等待了多久,救護車終於趕到現場,救護人員陸續走了進來。

安梓皓不記得自己怎麽放開懷裏的盛晞,看著她被一群穿著白色衣服的人放在白色的急救床上,他們將她擡起來後推進了救護車內。

他沒有更多的思考,趕緊坐進了車內,安梓浚本想陪著他,卻被他推到一旁。

“梓浚,你去守著媽媽,一定要照顧好她!”

這個時候他不忘關心母親的傷勢,安梓浚不再多說什麽,點了點頭。看著救護車門緩緩關上,落下前安梓皓的眼神黯然失色,神情滿是痛心疾首。

那一瞬間,悲涼的情緒從他的心底慢慢地擴散開來。

原來霸道總裁也會為了絕色佳人而折腰,他終於信了。

安梓皓和盛晞先一步前往醫院,安梓浚扶著裴善伶,還有安正榮一起上了後面一輛車。

“盛晞,你一定不能有事···”救護車正快速開往醫院,盛晞的手被安梓皓緊緊握著,他眉頭緊皺,不斷地自責。

當下也沒有心思去想別的問題,只希望她平安無事。

到了醫院後,安梓皓跟隨護士一起推著車,直到看她被送進了急救室,他才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他懊惱地敲打著白色的墻面,此時在他眼中這一切所有的白色,讓他看著刺眼。

不知什麽時候,安梓浚也到了醫院,他把裴善伶送去給主治醫師檢查傷勢,安正榮也陪在她身邊。待確認她的情況無大礙後,他們一起把她送到了VIP監護病房。

他看見不遠處安梓皓一個人坐在空空的長椅上,雙手撐著腦袋,看來是不允許任何人煩擾他。

盛晞還在急救中,他的心裏一定萬分難受。

“哥···”安梓浚走上前,手輕輕放在了安梓皓的肩上,安慰著他。

“你來啦···”聽見熟悉的聲音,安梓皓緩緩擡起頭,看到弟弟臉上那擔憂的表情,努力裝出一副笑容。

“媽媽沒事吧?”他的聲音微弱無力,看上去心力交瘁。

“沒事,已經轉入病房休息了。”安梓浚回應道,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來。

“哥,你別擔心,盛晞會沒事的。這種意外,我們誰都不希望發生,你別太難過了,這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現在什麽都不願去想,只要盛晞沒事就好了,唉···我怎麽就···”

安梓皓又開始懊悔,他的心像石頭墜入大海般沈重,雙拳緊緊握成一團,安梓浚看著也心疼。

“我真後悔,我當初為什麽要同意她來現場?若是她不出席剪彩儀式,不用顧忌媽媽的職責,更不會遭受這樣的意外!”

“好了,哥別這樣!”安梓浚連忙拉住他懊惱地捶打著自己腦袋的雙手,讓他冷靜下來。

“哥,你又不是大羅神仙,怎麽能提前預知這一切呢?”

他們兄弟倆許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坐下來好好地談一次話了。

可卻遇上了盛晞出事,太諷刺了。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大門被打開,他們瞬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等待著審判一樣。

醫生先走了出來,護士們在身後慢慢地推著急救病床。

盛晞躺在床上,表情很安寧。

“醫生!情況怎麽樣了?”安梓皓來不及思考,趕緊沖上前去,他一刻都待不住了。

主任醫師看了一眼安梓皓,又側過頭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盛晞,眼神中帶有些許遺憾。

“安總經理您好,情況是這樣的···盛晞小姐被重物砸到頭部,有輕微的腦震蕩。不過,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

“腦震蕩?那···那嚴重嗎?醫生你快告訴我啊!”

“哥!你冷靜點···”看著安梓皓上前抓住醫生的袖子,表情非常激動,安梓浚連忙拉住了他。

“安總您放心,只是輕微的程度,不算嚴重。但盛晞小姐也受了很大的驚嚇,加上前段時間休息不夠,身體弱了些,這些日子需要靜養。至於什麽時候能蘇醒過來,得看她的恢覆情況。”

聽完醫生的一番話,安梓皓的手慢慢滑落,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謝醫生!”他們兄弟倆齊聲向主任醫師表示感謝,然後跟著護士一起把盛晞推到另一間VIP病房內。

安梓皓吩咐要最好的醫療設施和照護服務,單獨的隔間也是為了清靜,讓盛晞能夠安心養病。

盛晞安穩地睡在病床上,空氣流暢,溫度適宜。

安梓皓把他弟弟打發走之後,一個人走到病床前坐了下來,緩緩觸碰到了盛晞的手,緊緊握在了手裏。

他伸手撫摸著她的額頭,她的臉蛋,再沒有以往的那種緋紅的迷人色彩,沒有活力,沒有血色。

她那白皙的皮膚在這一刻,看著只會讓他心疼。

“盛晞啊,你怎麽就這麽傻呢?”

紀宇梵呆呆地站在監護病房外,他眼前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隔著透明的玻璃,他似乎看不太清安梓皓那失神落魄,黯然神傷的背影。

當初的一幕幕頓時全部都在他的腦海中湧現出來。

“你已經想好怎麽做了,是不是?”

他對於身邊女孩的心思,也捉摸到了一絲痕跡。

“我打算在當日的剪彩儀式上,假裝制造出一個意外現場。這個意外有幾種選擇,可以是木棍滑落,或是鐵質廣告牌倒下等等···”

聽著盛晞的陳述,紀宇梵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只是我的初步所想,而我想要做的,正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顧自身危險救了裴善伶,讓她免遭意外受傷。”

“所以你一心想要策劃的苦肉計,就是要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保護安夫人?你瘋了嗎!這麽一來,就算幸運地沒傷到夫人,可你呢···你怎麽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紀宇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似文靜體貼的盛晞,內心居然會冒出這樣的主意,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我才要找你商量啊!我們要提前策劃好一切,每一步該怎麽做,都要仔細忖度。眼下,這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了···”

“什麽叫最有效的方法?”他立刻打斷了她的話,不管她怎麽解釋,他都不會,也不敢答應她這麽胡鬧的請求。

“明明是個蠢辦法,非但不能保證成功性,更不能保證你的安全。總之,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絕不能!”

紀宇梵的“不能”二字說得特別激動,盛晞明顯被震懾到了。她呆坐在位置上,可過了一會兒,她依舊不死心。

“哎宇梵,你聽我解釋啊···”

她既然起了這個念頭,就不會輕易打消。

“盛晞,這事沒得商量,你不必勸我了。”

他們就這樣起了爭執,從車內到車外,好好的商討愈吵愈烈,雙方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了。

盛晞堅決不肯退讓,宇梵不敢擅自作主。

這一夜過得真是漫長。

可他若是不答應,自知對不起盛晞前些日子對他的信任和期望。

但有趣的是,最終他還是點頭了。做出這個決定,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而且徹頭徹尾地瞞著他的發小許司辰。

紀宇梵,你膽子果然越來越大了。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細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種種。不光是盛晞,連他的心境都悄然發生了變化。

究竟當初為何會答應跟她一起胡鬧,弄出了今日這麽一個荒誕的局面,一個令他當場就後悔的決定。

“宇梵?你怎麽會在這裏?”突然前方傳來安梓皓的聲音,紀宇梵的思緒頓時被拉了回來。

“安···安總。”他默默地低下頭,臉上的表情無比嚴肅。

“今天發生的一切是我失職。為此,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難道看見這個樣子的他,安梓皓只是淡淡的一笑,其中的意味令人看不清,也道不明。

“算了,我現在沒有心情懲罰你。等盛晞的身體恢覆後,我再唯你是問!”

“是。”沒有狡辯,沒有解釋,只是安然等待著上司的處罰。

這是紀宇梵能做出的最誠懇的表現,也是最忠心的面貌。

安梓皓向前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仍在向著他鞠著躬的紀宇梵。

“還有,你記得幫盛晞給學校請個假,隨便找個好點的理由。我可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在聖羽大學的校園裏,被傳得烏煙瘴氣,顛倒黑白。”

“明白!”

紀宇梵這一聲簡單利索的回答,安梓皓很滿意。

他就是不想讓身邊不好的事情太多的擴散出去,要處理輿論也是件麻煩事。

安梓皓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他借盛晞的口吻向她的母親解釋,這兩天盛晞會在她的家裏過夜,就暫時不回家了。

盛晞的母親雖然聽著有所懷疑,但安梓皓親自發電話來說明情況,她也沒再多問什麽。

安梓皓掛掉電話,心裏不是滋味。他很清楚這件事情要瞞過很多人。除了盛晞的媽媽,還有學校裏的那群人,尤其是許司辰。

他可不想有人趁著盛晞受傷的這段時間,有人做出什麽讓他生氣的事情。就算想圖謀不軌,他也絕不給對方機會。

紀宇梵走進電梯後,按下了負三層通往地下停車場。

他剛坐進車內,準備系上安全帶,手機鈴聲卻忽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許司辰,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接電話。

若是接了,許司辰肯定會問盛晞的情況,畢竟這個計劃從頭到尾都瞞著他。現在計劃實施的結果並不算太嚴重,也在他們可接受的預料之中,但許司辰聽說之後,肯定會大發雷霆地訓斥自己。

算了,先不接吧。

紀宇梵狠下了心,把手機丟到副駕駛座上,不再去理會未接來電,然後他啟動車子離開了現場。

一路上,他的手機鈴聲連續不斷地響起來,看來那個電話是不停地撥打給他,他不接電話那頭就不死心。

紀宇梵側過頭看著手機,還是顯示著許司辰的名字。他嘆了口氣,真是讓人為難啊。

他現在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前方紅燈亮起,車子在十字路口的交叉處停了下來。等紅燈還需一段時間,紀宇梵幹脆拿起在副駕駛座上響起了無數次的手機。

他一劃屏幕,十個未接來電,全都是許司辰。

這家夥真是太能折騰了,這麽下去可不是辦法。

許司辰是一個精明的人,紀宇梵像今天這樣一直不接他的電話還是頭一回,他肯定會起疑心。

紀宇梵思考著,這件事感覺快瞞不住他了。

綠燈亮起,汽車隊伍通行。紀宇梵一踩油門,通過了路口之後向前行駛了一段,然後向左轉彎駛進了反向車道。

他看看時間,這個點已經放學多時了,他心裏有了主意。戴上藍牙耳機,回撥了許司辰的電話。

“我說紀宇梵,你小子終於舍得接我電話了啊?你今天怎麽了,難不成安梓皓還讓你加班不成?”

電話剛接通,許司辰就說了一長串,紀宇梵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我現在沒空跟你解釋,對了,你今晚有空嗎?”

“有啊,我正要找你呢,要不要讓盛晞一起···”

“不行,盛晞今天來不了!”紀宇梵強硬地打斷了許司辰的話,電話那頭的人尚未反應過來,他便接著往下說。

“今晚我去找你,有非常重要的事!”

“啊?”

“開車呢,不說了,掛了!”

許司辰的腦子還沒轉過來,電話已經掛斷了,他還雲裏霧裏的。

“哎紀宇梵這家夥,老子打了十個電話不接,我還沒罵他呢!就這麽掛了我的電話,真是的,看我今晚不收拾他!”

許司辰對著早已掛斷的電話撒氣,身邊一個勾著他脖子的男生看他這副可笑的模樣,偷偷地努力憋著笑。

“我說,怎麽樣啊?”

男人的聲音慵懶而溫柔,口音軟軟的,很舒服。

“今晚跟紀宇梵見面。我覺得,是時候讓你見一下他了。”

“哦?我真要去嗎?”

“你不總是懷疑他嗎?正好今晚讓你們見個面,你好好考察下,否則你就不能完全信任他!”

“行了行了,晚上的事晚上再說!先去吃飯,走!”

兩個男生搭著肩一起走出了校門,這幾天閑著沒什麽事,許司辰又可以開著他那拉風的Vanquish超跑去四處晃蕩了。

“哎,不得不說,敞篷超跑就是舒服!”

“得了吧,哪比得上您那輛Aventador啊?”

“那是新車還沒怎麽開過呢,下次稍上你一起去兜風!”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許司辰把電視打開,洗了個蘋果啃了起來。

“咚咚咚”聽見了有人敲門的聲音,兩個人不約而同朝大門望去。

“一定是紀宇梵那小子到了,你坐著,我去開門!”

許司辰咬著蘋果走了過去,剛打開門,卻看見紀宇梵一臉嚴肅的樣子。

“你···怎麽這副表情?”許司辰咬著蘋果僵在了原地,紀宇梵擺擺手,徑直走進了屋子裏。

“沒什麽,怕你因為今天下午的事情又給我嘮叨···今天真是累死了,你不知道啊我···”紀宇梵走向客廳,看到沙發上坐著的男人,他一陣驚慌,楞在了原地。

“你是···”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頓時說不出一句話。

“需要做個自我介紹嗎?”男人饒有趣味地打量著他。

“不···不必了,我認識你。”紀宇梵回過神來,直直盯著那個男人,他嘴角邪魅的笑容,倒是跟自己印象中的模樣不太相似。

“韜盛集團的顧景言少爺,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紀宇梵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態,只是很老套的打招呼方式,原本悠閑地坐著的顧景言忽然站了起身,笑著迎上前。

“紀宇梵,我聽司辰提起過你···今晚,我們就好好認識彼此吧。”

顧景言在距離紀宇梵大約一步的位置停下了腳步,主動伸出右手。對面的人看著他這一禮貌性的動作,也微笑地伸出右手,兩個人和平地握手以示友好。

許司辰啃著蘋果慢悠悠地走了過去,怎麽感覺兩個人握手之後,臉上的神情都怪怪的。

尤其是顧景言,不知道他心裏藏著什麽鬼點子。

“來來來,都坐下吧,坐!”他趕緊出來打圓場,感覺周圍的氣氛更加詭異了。

大家都坐下來之後,顧景言的雙眼一直看著紀宇梵,他同樣如此。總覺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彼此的目光中交織,只有他們能看透其中的奧秘。

“咳咳···宇梵,你不是說今晚要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嗎?是什麽呀?”許司辰忍不住先開了口,紀宇梵也從對視中抽出身來。

“司辰,你怎麽沒提前告訴我,顧少爺也在啊?”

“我···我一時忘了,不過景言加入我們,也是百利而無一弊啊!”

聽許司辰這麽胡謅的解釋,顧景言都笑了,可紀宇梵面對這樣的笑容只覺得後背發涼。

“呵呵,真的嗎?我們正想辦法對付韜盛集團,你倒好,把韜盛集團的少爺給請了過來,這種事也虧你做得出!”

紀宇梵的話倒是一點都不含糊,他直截了當地表明了自己的不滿,他忍痛做到現在這個地步,絕不希望計劃裏有別的人在暗中觀察,甚至操控著這一切。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顧少爺是你的好哥們,你一開始就將計劃透露給了他。不過你卻向我隱瞞了這件事,同樣的,還有盛晞!盛晞若是知道這一事實,她該怎麽想?”

面對紀宇梵的冷言冷語,顧景言的臉上並沒有明顯地表現出憤怒或是不屑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低下了頭,右腿擡起放在左腿的膝蓋上,十指交叉扣在一起,置於右手膝蓋上。

“紀宇梵,你是個聰明人。孰輕孰重,你應該清楚。司辰為何要這麽做,又為何要隱瞞盛晞,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當他再擡起頭的那一瞬間,他的眼角彎了彎,似乎在笑。

今夜的顧景言只是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卻襯出了他的氣宇軒昂。

“那隱瞞我又是為什麽呢?難不成,是你顧少爺不相信我?”

紀宇梵的氣場絲毫不退,顧景言的笑容更像是對他的一種嘲諷。

“你作為安梓皓的心腹,我是韜盛集團的獨子,我們倆的立場,從某種意義上是相似的。所以我們的初衷,又有何優劣之分呢?”

“顧少爺果真是能言善道!沒錯,我們的立場沒有誰優於誰,但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你又何必懷疑我的用心呢?”

“不,不一樣!”顧景言那雕刻般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一雙劍眉下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充滿了多情,顯得邪魅性感。

“我對你抱有懷疑之心,是因為過去幾年你一直為皓哥做事。你是他手下的人,我當然會忌憚,你是否會把我們目前做的這一切私下透露給他。萬一真發生了那樣的事,盛晞在安氏的地位便會岌岌可危,我不敢想象皓哥會用什麽樣的手段折磨他。”

“你分析得不錯,但顧少爺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了!”

“哎,宇梵···”聽到紀宇梵這樣強硬的回應,許司辰趕緊拉住了他,真怕顧景言會因此生氣。

“司辰你放手!”紀宇梵拍掉了許司辰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繼續瞪著顧景言,眼神中沒有絲毫躲閃。

“顧少爺,就算我是安氏的人,可盛晞,她現在可是我們安總的女人,她也算是半個安家的人了!我知道,你和盛晞曾經有一段難舍難分的過去,可那都只是過去了。想必你心裏也很清楚,你跟盛晞是沒有未來的。盛晞現在一心想要對付的就是你父親的公司,你作為仇人的兒子,更是以什麽樣的身份來指責我,懷疑我呢?萬一你父親知道了此事,只會令他對盛晞更加厭惡和憎恨!”

紀宇梵真的是什麽都敢說出口,他不喜歡聽見有人汙蔑和質疑他的一片良苦用心,就算是盛晞曾經深愛過的人,也不可以。

許司辰只好乖乖坐在位置上,看著針鋒相對的兩個人,現場的火藥味更濃烈了。

“我不會讓我父親知道此事,我更不會讓盛晞陷入險境!紀宇梵,你若識大體,就知道在這個計劃裏,我為何要向盛晞隱瞞自己。對,她要向我父親覆仇,我無法阻止,我不出面也是為了避免尷尬。我不會阻攔她想要做的事,但我可以在暗中保護她!”

說到這裏,顧景言突然站了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紀宇梵。

“你也說過,我是深愛著盛晞的人,以前是,現在更是。我的這顆心裏除了她,不會再有別人!我對她的愛,遠遠勝過你對她心意的千萬倍。既然如此,你又有什麽資格懷疑我,更有什麽資本來挑釁我的身份?”

“呵呵···”紀宇梵突然冷笑起來,他的目光從顧景言身上離開,飄向了遠處。顧景言的雙眼忽然瞇起一條縫,待氣氛漸漸緩和,他才悠悠地繼續說著話。

“說吧紀宇梵,我真的想知道,你對盛晞是什麽心思?是什麽原因,讓你選擇加入這個計劃,你究竟有何居心?”

“有何居心?看來顧少爺真是把我當作壞人來看!”

紀宇梵不服氣的也站起了身,他比顧景言稍微矮上半個頭,但他的氣場並沒有輸。

“我承認,對盛晞的愛意和情分,我遠不及你的千萬分之一。但,我也是個傾慕盛晞的人,不單只是因為她的美貌,更因為她執著、堅強的心性。或許是她身上的獨特氣質吸引了我,我不想她再為了過去的傷痛所擾。你為何就不能相信,我與你有一樣的心願,一樣守護她的決心呢?”

紀宇梵像是把他的心都剖出來,赤裸裸的展現在顧景言面前,一字一句都說到了顧景言心裏去了。

顧景言不禁回想,自己是否也經歷過這樣的心境,如同他當初為何一心只想要保護那個在宴會上醉酒失態的女孩一般。

那一刻的沖動無以言說,但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他不後悔,從來不後悔與她的相遇,更不後悔愛上她。

兩個人四目相對,紀宇梵的目光如炬,仿佛胸前燒起了熾熱的火種,顧景言反倒有些弱了下去。

他腦海中無數回憶湧現,眼角居然不自覺地被幾顆晶瑩的淚珠打濕。雙方都不再說什麽,這樣冷戰的局面,讓人心生惶恐。

“好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差不多了!”

許司辰趕緊出來打破僵局,他站在一旁傻傻的跟個沒事人一樣,這並不是他今晚的目的啊。

“我覺得現在是關鍵時刻,我們應該互相扶持,而不是一味的懷疑彼此啊。我想,盛晞也不希望看到現在你們僵持的局面的!”

“對了,盛晞呢?今天晚上,她怎麽沒過來?”

顧景言聽到許司辰的話方才回過神來,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想要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給擠回去。他轉過身回到沙發上坐下,恢覆了剛剛悠閑地翹起二郎腿的姿勢,挑眉看著紀宇梵。

紀宇梵緩緩坐下,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

“怎麽不說話了?我問···盛晞呢?”顧景言又問了一遍,紀宇梵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對啊宇梵,盛晞今天為什麽沒來,你倒是說話啊!”

聽到他們兩個人質問的語氣,紀宇梵嘴角的苦澀更明顯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盛晞這傷少說也要休息一段時間,許司辰看不見她的身影,一定會起疑心。

顧景言更不必說了,心裏看得比誰都清楚,眼神極為銳利。想要騙過他,自己還是嫩了點。

“我一早就料到,這件事瞞不過你們,所以我幹脆就實話實說了吧。後果我都想過了,你們隨便罵,我都受著。”

許司辰看了一眼顧景言,兩個人都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紀宇梵,你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盛晞她···她出事了嗎?”

顧景言緊握雙拳,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紀宇梵的神情越是從容,他就越發緊張。

“她受傷了···”

“什麽?”

“紀宇梵你說什麽?盛晞怎麽會···”

他們兩個人瞬時都站了起來,顧景言的眼中除了驚恐還有激憤,許司辰則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站著,身子顫抖地看向顧景言。

“你把話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景言的語氣變得兇狠起來,他不在的這些日子都發生了些什麽?

“這是我跟盛晞策劃的一起···苦肉計。我們設計在公司新樓盤的剪彩儀式上,弄出一樁意外,而盛晞在慌亂中救了安夫人,自己卻受了傷。這次事件過後,安夫人對盛晞對偏見定會慢慢減弱,盛晞進入安家,就有機會了。”

紀宇梵冷靜的把這一切說完了,語氣非常平淡,不帶有任何誇張或修辭,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是我特地回醫院去取的盛晞的傷情報告,就是想讓你們放心。”紀宇梵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遞了上前。

許司辰還沒反應過來,顧景言一把將文件搶了過來,他楞了一下,只好走到他身邊一起翻看著。

“上面清楚地記錄著,盛晞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不會有什麽後遺癥。我知道,不管我怎麽解釋,你們都不會原諒我當初的決定。”

“這麽危險的事,你為什麽不跟我商量商量啊?”許司辰看不下去了,那些文字刺激著他的雙眼。一想到在盛晞的身上造成的傷害,他的怒氣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

“許司辰,我若是告訴你這一計劃,你覺得你可能同意嗎?還有顧少爺,想必只會把我們罵一頓吧。”

“紀宇梵,你以為···我現在就不會把你痛罵一頓嗎?”

顧景言勃然大怒,狠狠地將傷情報告扔在了桌上,怒火充滿了他的胸腔。

“還有你!”他又轉過頭看著許司辰,眼神中的殺氣讓對方後背發涼,許久沒看見如此憤怒的顧景言了。

“許司辰你之前是怎麽答應過我的?你說過會替我好好保護盛晞,絕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你!還有你這個所謂的發小,就是這麽保護她的?”

“顧少爺你冷靜下!”紀宇梵聽不下去了,打算出言相勸。

“我冷靜什麽?”他輕蔑地看了一眼紀宇梵,看來之前說的那麽多話,並非是他疑心太重。

“這件事,是盛晞堅持要這麽做的。”

“盛晞要這麽做,你就跟著她一起胡鬧了嗎?用傷害自己的方式獲取利益,怎麽聽起來那麽可笑呢?”

顧景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落寞得讓人心疼。

“這不是可笑,你們根本不知道安夫人明裏暗裏怎麽諷刺盛晞的!她死活不同意盛晞和安總在一起,不允許他出席公司的正式場合,盛晞在公司裏根本得不到她應有的位置。你說,我們的計劃還怎麽往下進行?要讓安夫人全心接受她,苦肉計看似愚笨,但卻能收獲我們想要的結果!”

“可被廣告牌砸傷,輕微腦震蕩···你們非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顧景言的心開始抽痛起來,他不由得用拳頭放在胸前,眼前的一切瞬時都不那麽清晰了。

盛晞是他的心頭至愛,手中捧著的珍寶,他怎麽舍得讓她難過。

打從遇見她的那一刻起,傷害過她的人他定會讓其付出代價。

可這一次,他卻像個看客一樣,看著她受傷卻無能為力。

“是我的錯···我原本只是想著把廣告牌的立架換成了輕質的材料,三個架子的立腳處用細鐵絲系在一起,鐵絲的另一頭勾在墻上的鐵釘處。我派人在那個時間點跑過去,故意踢到了鐵絲,廣告牌的立架也會應聲而倒,我想著有鐵絲的牽制,即便倒下來也不會砸得很嚴重。可惜,我還是失算了···”

紀宇梵的語氣中帶有懊悔,但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用了。

“幸好盛晞沒有大礙,否則我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聽完紀宇梵的陳述,其他兩個人的神情也平靜了下來。

顧景言癱軟地靠在沙發上,別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麽。

“對不起,瞞著你們到了現在。”

“算了···”聽著紀宇梵的道歉,顧景言只是嘆了口氣。

“宇梵,任何計劃都無法避免出現意外,你怎麽能保證這麽做不會真的傷害到盛晞呢?”許司辰也插了句話,雖然他心裏的憤怒已經消退了大半,但仍是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我知道是我的疏忽,還建議盛晞當時盡量往外側跑,將傷害的程度降到最低。”

“你派去的那個人呢?他會不會被發現?”

“那是我手下的人,我有把握。更何況,我們選的那個位置特意避開了監控攝像。現場是我負責布置的,我熟悉那裏的環境。”

紀宇梵耐心地給許司辰解釋道,他們的心情漸漸都平覆了下來。

顧景言的眉頭深鎖,仍不能釋懷。

“事情已經發生,我就算把你臭罵一頓也沒用了!盛晞也是的,何必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呢,裴善伶的好感就這麽重要?”

一想到盛晞是為了安家的人才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顧景言的心裏就氣得牙癢癢。他的家庭已經傷害她至深,再加上個安氏,今後的日子會發生些什麽,他不敢想象。

更何況,這才是剛開始。裴善伶的城府極深,他都不能琢磨透徹。

“當時,盛晞一直在懇求我···所以我才鬼使神差的答應了。謝天謝地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傷害,否則別說你們,我都會恨死我自己的!還有安總,他想必也不會放過我了···”

許司辰的表情居然有些幸災樂禍,他上前拍了拍紀宇梵的肩膀,然後做出一副輕松的模樣,簡直像是無聲的嘲笑。

紀宇梵則是向他掃去了淩厲的目光,心裏也是萬分忐忑。

“可即便使了苦肉計,就真的能騙過裴善伶嗎?”

許司辰的憂慮感又冒了出來,寧靜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她可不是個簡單的女人,這次行動還是有可以被猜疑的地方,我擔心那個女人不好對付!”

他側過頭,卻看見顧景言的嘴角漾著令人目眩的笑容。

“那就要看皓哥的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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