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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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想過金虞就這樣離開了,一去不覆返。

當日我渾渾噩噩地從金府裏走了出來,行屍走肉般地走向了埋著金虞的小土丘。

一塊碑,一堆土丘,一個人,一抔黃土。

我伸手撫摸著墓碑,手指輕輕拂過熨著紅漆的金虞二字,細細摩挲著,感受著金虞的氣息。

心痛到已經無法呼吸,眼睛也微微地脹痛了起來,此時的我心境混雜無依,且酸楚程度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惆悵?

傷感?

惋惜?

說不清道不明,好像每樣都包含,卻好像又不是。

我是怎麽了。

心境隨著周圍淒涼的景色慢慢轉變,所有的情緒逐漸地融合在了一起,最後化為對老天的怨恨……

老天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金虞,報恩的事情都敲定待辦了,你怎麽可以這樣捉弄我呢,我可憐的金虞啊……

這恩要多久才能報啊……可憐如我啊。

我仰天長嘯了一聲,然後趴在墳頭鬼哭狼嚎了起來,嘴裏叨著念著的都是金虞的名字,希望能把他從地府中嚎回來。

可是,我並沒有成功。

我在墳頭難過得坐了三天三夜,後來月食護法找到了我。我用我空洞的眼神看著他,雖然空洞,但是我仍然看得出他眼中那淡淡的哀愁。

月食護法也在為我報恩無果而哀愁嗎?真是盡心盡力的護法。

他將我安慰了一番後,把我帶回了十方界。

一路上我都在想,若是我跟上去尋了金虞,說不定他就不會死,他不死,說不定這恩也就報了。

淡淡的後悔縈繞在我的心間,我想,若還能遇見下一世的金魚,我一定要看得緊緊的……

可是,我還能遇得到嗎?在這茫茫人海之中……

可是……

天意弄人。

在二十年後的清明,我照常給金虞的墳上除草燒紙。自從金虞他爹娘去了以後,每年清明,我便攬下了這活,讓這墳頭看著不這麽荒涼。若是金虞還在地府沒有投胎,燒點紙,也好讓他有點零花錢。

自從金虞走了之後,我就日夜思念著金虞,思念著我那未報完的恩。

當初不曾想過居然會遇到金龍魚的轉世,所以報恩這事也就隨緣,也不至於讓我掛在心上。可是如今卻是真給我遇上了,而且眼見著這恩即將報成,卻中途出了這等烏龍,導致這事成了我此生的執念和心結。

我就不信這恩我報不了!

如往年一般,我小心地將金虞墳頭的雜草一根一根地扯掉,清理掉碑牌上塵落的泥土和砂石,然後給金虞奉上酒肉貢品,最後則是給他燒一沓厚重的金黃錢紙。

我按著上述步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當進行到最後一步時,一陣邪風刮過,吹得林間樹葉沙沙作響,蟲飛鳥鳴。一大把錢紙灰襲入我眼裏,我頓時淚流滿面。

凡間的人常說錢紙被風吹走了以後,就帶表他收到了,剛才那一陣風如此之大,想來是金虞兄有些高興過頭了。

我揉了一把我朦朧的淚眼,擡眼卻發現前方有個模糊的白色背影,如此熟悉。我的心漏跳了一拍,使勁眨巴眨巴了幾眼,可是由於眼睛進了灰,怎麽也看不清。於是我站起身,疾步朝那個身影走去。

寧可錯找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他身子略顯纖瘦,欣長而又挺直。他背對著我,背著一個藥簍,正在采藥。他並未註意到我的到來,而我又迫於心急,直接走過去,一把抓上他的肩膀,傾身而上,深深地在他頸窩吸了一口氣。

仿若夭夭桃花開到了天際,恍惚了一片天地。

金虞……

我激動得有些發抖,手也越抓越緊,清明的風還有些涼,忽然想到了前一世的金虞,他……大概喜歡的是柔弱版的吧。

為了使我略帶嬌柔,我放緩語速,唇悄悄地靠近了他耳側,語氣幽幽地道了一聲:“公……子。”

白色的身影並未作出多大反應,只是聞聲顫了一顫,便緩緩地倒了下去。

我疑惑皺眉,用手指戳了兩下,見他沒有動靜,我便將他翻了一個面。

容貌和金虞一樣,只是略顯蒼白,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是他,真是天意如此,得來全不費工夫。

但是為什麽他突然就暈了呢,我覺得哪兒有些不對勁。當我的眼對上他緊皺的眉頭,一路向下掃去,並到平坦胸口時……

毫無起伏?

啊!

我趕緊用手去他鼻下探了一探,居然沒了呼吸,我大驚。

這才找到就要飛極樂了?絕不允許!

接下來我便抱著金虞的頭,對著他的人中一陣猛掐,順便甩了他幾巴掌。

這幾巴掌顯然比掐人中有用多了,只見他猛吸了一口氣,悶哼了一聲,眼皮子動了一動,便慢慢睜開了眼。

我欣喜地看著他,顧不得眼角溢出的淚水,對他露齒一笑,才醒轉的他又頭一歪,暈了過去。

這一世的金虞怎麽這麽柔弱啊,我內心感嘆著,而手上則又進行著我的搶救大計。

經過幾次反覆的折騰,這次的金虞兄終於沒有再暈過去了,但是他俊美的臉頰卻已腫成了豬頭。

他見他枕在我的腿上,立馬跳了起來,瞬間遠離了我三米。

我不明所以地坐在地上望著他,他則是一臉冷清地看著我,雖是板著臉,但是也阻擋不住他眼底的那一絲驚懼。

我長得有那麽恐怖嗎,我疑惑。

涼風颼颼地吹過,他單薄的身子在風中翩躚了起來,宛若天人一般,我的心忽的蕩漾了一瞬,在對上他那豬頭臉時又平靜了下來。

他這臉,若不是我親自打的,怕是連我也認不出來了。

我長籲了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泥,緩緩站了起來,而他,則在我站起的一瞬間又後腿了一步。

……

這讓我不得不仔細思考一下,我這美若天仙的臉到底是怎麽惹著他了。

我擡手摸了摸臉頰,很好,還是和以前一樣細滑,沒有流膿生瘡,但是手上細細的灰質感是什麽?我摸了一點在手裏撚了撚,攤開一看。

我瞬間瞪大了眼,趕緊背過身去,用幻鏡術照了一下自己,這不看還好,一看就……

這鏡裏的到底是什麽鬼……我張著嘴無法言語。

就著法術,我的手在臉上便是一陣亂揉,搓了好一會兒,才將臉色搓得一般均勻。

待整理得差不多後,我回過身去,對著金虞即是訕訕地一笑:“剛才沖撞了公子,對不起。”

雖然金虞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還是對我有一些心理戒備,他只輕飄飄地回了句:“無事。”便背起放在一旁的藥簍擡步要走。

我見此趕忙跑去將他攔住,道:“公子,能在這兒遇見公子,想必是前世修來的緣分,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啊,家住何地啊,家裏幾口人啊……”

“在下與姑娘萍水相逢,若真是有緣,這些以後便自然會知曉,在下還有急事,就先走一步,告辭。”金虞打斷了我的話,擡著長腿急匆匆地走了。

金虞的身影漸漸遠去,我斜倚在大樹上,眉頭微皺了一下,隨即嘴角便勾出一絲志在必得的弧度。

哼,中了姑奶奶的追魂香,你跑到天涯海角,姑奶奶都可以找到你。

這一世,就好好享受姑奶奶我的報恩吧。

我樂呵呵地回到了十方界,連帶著步伐也輕快了許多,見月食護法從前面走過,我跑過去拉住了月食護法的胳膊,想將這個重大喜訊告訴他:“月食,我找到金虞了!”

月食護法的胳膊隨著我的動作顫了一瞬,他轉頭看著我,道:“你還是打算嫁給他嗎?”

我想了想,上一世他提的要求就是讓我嫁給他,當妖王不能言而無信,既然找到了他的來世,就應該履行承諾。

於是,我點了點頭。

反正,也就這一世罷了。

月食護法有些不對勁,他本來就蒼白的臉變得越發的無色起來。月食護法生病了嗎?我有些擔心道:“月食,你沒有事吧,如果公事太忙可以暫時先放放,而且還有我這個妖王呢。”

月食護法只是搖了搖頭:“沒事,只是最近被天界的那些雜碎弄得有些煩悶罷了。”

我聽後表情嚴肅了起來,聲音也帶著些許低沈,道:“他們又來了嗎?”

月食點了點頭:“之前已經解決了一些了,我弄了些疑點,把他們引到其他地方去了,現在附近還很安全。”

“不愧是月食護法。”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誇獎道。

月食護法的眼睛有些無神,他笑了一笑,但笑意卻並未達眼底:“屬下還有一些事務需要處理,就不打擾殿下了。”

我見此連忙笑著擺擺手:“去吧去吧”。我可不能耽誤月食護法處理公事,月食護法可是妖界的主心骨呢。

隨著我揮手的動作,他轉身大步離去,帶起陣陣涼風,沒有一絲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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