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龍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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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藥……鋪。”我順著藥鋪的牌匾從右往左念了過去。

這一世的金虞居然變成了一個大夫,我欣慰地點了點頭,他那一身白衣若仙的身子骨,如病態的藥罐子一般,和上一世硬朗的身體相比,這一世卻是如此的柔弱,如此的惹人憐愛。

柔弱了才方便我行動,我心裏暗暗想。

隨著思緒,我欣然一笑,便想要往裏走去。這時,一個覆轍薄紗的手擋在了我的面前,確切的說,這是一根和常人不一樣的手,油脂飽滿得似要溢出一般。我的目光順著豐碩的胳膊逐漸爬向此主人公的臉,她縫一般地眼眸竭然睜大了一瞬,瞪了我一眼道:“排隊。”

聽了她的話,我這才註意到,原來門口早已排了一長長地隊伍。

細化了一下男女比例,一路排隊的基本都是高高矮矮燕瘦環肥的女眷們,果然這一世的金虞還是如此地受廣大婦孺的喜歡。

我只得跟著隊伍一路走到了隊末,排到了隊伍的尾端,而心裏則想著該如何拿下金虞。

站在我前方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漢,這好啊,免得問那些大嬸們又一個個對我使眼刀子,使我無辜受了金虞的牽連。

“大爺啊,這是誰的藥鋪,生意這麽好啊?”我扯了扯前方老漢的衣袖。

老漢聞聲回過了臉,一臉鄙夷之色:“龍鳳鎮大名遠揚的龍瑜龍大夫你都不認識?這附近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龍魚?

這名字真是一世比一世了得。

我摸著頭“嘿嘿”地笑幾聲:“我以前一直都在山上,隨師父下山沒幾日,所以不清楚。”

老漢將我盯了一圈後,道:“瞧你這樣子,精神抖擻,哪像有病的,你若是想勾搭龍大夫,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龍大夫已經被我幺女兒給定了。”

……

“你咋知道我沒病?”我氣樂了,問來問去,結果還是一個打金虞主意的人。

“你哪有病?”老漢問道。

“你哪有病?”我反問道。

“我……就是有病。”老漢有些氣,多半也一時半會沒有編排好病因,所以語塞了一下。

“哦,原來你有病啊,那我就不和你計較了。”我嘻嘻地笑了兩聲。

“你……”老漢的手作勢要向我拍來,我隨即一閃,他撲了個空,摔了個狗吭屎。

下一秒,他殺豬一般地叫聲瞬間響了起來:“我的腿,我的腿折了。”引得一幹人回眸。

眾目睽睽之下,我正準備開溜,結果裙邊卻被那老漢抓住:“休想跑,你得賠,賠。”

我想我大概是要被訛了,正當老漢嚎得不可開交之時,金虞,不,應該是龍魚走了出來,他註意到了地上亂滾的老漢以及我作勢要踢人的腳,皺著眉走了過來,道:“怎麽了?”

老漢聽到這個聲音楞了一瞬,他可能也沒有想到會把龍魚驚擾了出來,但待一瞬過後,他又繼續開始嚎了起來,並拿手指著我道:“她,她弄折了我的腿……”

“是他自己來打我,沒站穩摔了的。”我滿眼委屈地看了一眼龍魚,發現他也正看著我,不過隨後轉過頭看老漢去了。

“你還要狡辯,明明就是你。”老漢嚎道。

“我……”本來我還打算繼續辯駁的,龍魚涼涼的聲音打斷了我:“既然是折了腿,便先進來醫治吧。”

老漢卻有些心虛,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莊稼人沒有錢。”

“撞折了腿怎麽可以不治呢,以後怎麽耕種養活一家人。”

老漢還想要說什麽,卻又被龍魚搶先了:“既然是這位姑娘撞的你,便讓她來給你出醫藥費吧,你看如何?”

我:……

老漢瞪了我一眼,意思是便宜我了,便被龍魚扶著一瘸一拐地進入了藥鋪。

經過一番治療,龍魚送走了老漢,他也沒有看我一眼,直接道:“一共是一兩銀子。”

……

“我……沒錢。”我絞著絲帶頭低得老低,堂堂妖王居然沒錢,真是太丟人了。

本來在十方界生活又不需要錢,而且今日出門也沒有看黃歷,誰知道我居然會被凡人訛呢?

龍魚多半被我這句話驚到了,擡眼將我打量了一番,道:“你是哪家出走的小姐嗎?玩夠了就回去吧。”

龍魚昨日被我拍的如豬頭一般的臉今日已回覆了往昔的俊俏,他眉目清冷,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我,讓我有些許的不自在,我扭捏道:“我從小在山裏長大,第一次和我師父從山裏下來的,可是走到半途和師父走丟了,所以……”

我註意到他好看的眉略微皺了一下,明顯是不相信我說的話,於是我眨巴眨巴眼,讓自己的目光變得更加的真誠。

在我灼灼的目光之下,龍魚有些不自然地低垂了眸:“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昨日你也不在山上看見我了嗎?”

我現在的目的只想癩掉那一兩銀子,好讓自己從如此巨債中脫身而出。然而我卻註意到龍魚的身子應聲抖了一抖,好像我昨日給他的驚嚇挺大的。

“算了,這銀子就當我出吧。那老漢想來心思也不純,他只是腳崴了一下,受了點皮肉傷,並無什麽大礙。”他頓了一頓,然後從袖口裏掏出一塊銀子,遞給我:“這是二兩銀子,夠你生活幾日,你且去找你師父吧。”

我接過龍魚給我的銀子,內心的感動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還是那麽喜歡樂於助人,一直都是,一直都沒有變過。

龍魚見我將銀子如珍寶一般捧在胸口,眼睛釋放著可怕的光芒,他神色覆雜道:“姑娘你且去尋你師父吧,後面還有病人等著醫治呢。”

我“哦”了一聲,便抱著懷中的珍寶滿懷感激地回到了十方界。

“啊,忘辦正事了!”

待回到了十方界躺在搖椅上時,我才想起今天我去的目的,我蹭地從搖椅上坐了起來。

不是說好去把他搞定的嗎?怎麽就這樣被打發回來了?叫你感動,叫你感動!

我不爭氣地打了幾下自己的手。

於是過了幾天後,我又來到了那個不算熟悉的門口。

擠擠挨挨,排了老久的隊,終於排進了藥鋪,當龍魚那雙帶著桃色卻略顯冷清的眼看到我時,他怔了一瞬,我訕訕地笑道:“龍大夫,銀子花完了,可是……師父還是沒有找到。”

“……”龍魚見勢不妙,立馬叫來旁邊碾藥的小童:“將這位小姐送出去,叫下一個病人進來。”

眼見著小童就要走來了,我立馬三步並做兩步跨上去,一把抱住龍魚的腿嚎道:“龍大夫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若是小女子一人在外定是要餓死的,小女子不求別的,就求龍大夫能收留我,管我食宿,小女子願意為龍大夫做牛做馬。”

龍魚想將腿抽出來,奈何他今世太過柔弱,加上我抱得太緊,他根本拿我沒有辦法,只得抿著唇,看著我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他精神崩潰,神志不清,他的態度終於軟了下來:“好了,別哭了,在你找到你師父之前,你就暫時住在藥鋪,幫忙幹點事情。”

我如雷聲般地嚎哭則在他說出這句話後,戛然而止。

龍魚:……

我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宛若他是我的再生父母一般,我道:“謝龍大夫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只願……以身相許。

最後一句話我沒有說得出來,擔心若是說了出來,可能下一秒,我就不在這藥鋪裏了。

不過,等混熟以後,再慢慢來。

我嘴角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然而第二天我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當天我被問了姓名等一些家庭情況後,便被安頓在了龍魚家一間空餘的小屋內,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朦朧睡夢之中,我就被小童叫起來去搗藥。

別以為搗藥很輕松,這可是門技術活。在小童和龍魚的目光下,我又使不得妖術,所以一雙從不沾陽春水的細皮嫩肉的手,瞬間起了幾個血泡。

龍魚和小童對此均表示無語。

我……

一串咳嗽聲在裏屋內響起,我略顯好奇,只見龍魚將院中熬好的藥倒入一個小碗內,端著碗向屋內走去。

小童此時正在給藥罐下燒著火,他大概只有七八歲的樣子,但是神情很是專註。

真是懂事的孩子,我七八歲的時候,還不知道在哪兒鬧騰呢。

我忍不住我的好奇心,賊笑著問他:“嘿,小孩,屋子裏面的是誰啊?”

小童斜了我一眼,不悅道:“我不叫小孩,我有名字,我叫龍歌。”

我摸著鼻子笑了笑:“原來是龍哥啊,敢問龍哥屋裏咳嗽的是誰啊?”

小童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他看著我頓了一會兒:“屋裏是我的爺爺。”

貓的好奇心很是嚴重,屋內那個神秘的爺爺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龍魚如此照顧。我在小童疑惑的目光下躡手躡腳地起了身,足部沾地地向那扇神秘的窗戶走去,順著竹簾的縫隙悄悄看了進去。

龍魚正溫柔地扶著一病入膏肓的老人,給他餵著藥。老人喝藥有些急,又引來了一陣掏心掏肺的咳嗽聲,只見龍魚焦急地老人順著氣,丹唇輕啟道:“爹,慢些喝。”

爹?

宛若一晴天霹靂將我雷得外焦裏嫩。

爺爺?

爹?

我還是無法將七八歲的龍哥和二十歲的龍魚聯系在一起,但是他們卻都姓龍,一個叫老人爺爺,一個叫老人爹。

難道我這以身相許還附帶贈送一個娃嗎……

我需要靜靜。

好奇害死貓,在重大新聞的沖擊之下,我又渾渾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板凳上,繼續碾著藥,只是思緒已經飄到了九天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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