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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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尖劃著優美的舞步,回旋往覆,帶動綻開的裙袂,扇動暗香沈浮。她的臉清清冷冷,眸中點綴清光,淡淡的、仿佛萬物皆不在她眼中又仿佛紅塵萬丈都被這眸子凈化,在裏面流光溢彩、純澈無暇。起舞的人是唯一的夜明珠,蒼穹之下這顆夜明珠如此渺小,又如此耀眼,天地茫茫如墨,是她一個人的舞臺。

袖舞花色,腰部彎成柔和而不可思議的姿態。她身子天生柔軟,這幾年也沒忘了時時習舞,那楊柳腰肢前的吊穗隨著動作甩動,真如煙鎖柳一般迷蒙,令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握住的沖動。

輕輕一躍,驚鴻長鳴,雙翼舒展,鵝頸修長。踢足向上,裙袂隨之散開,光影擴散,如月曇伸展。她挽手回至胸前,打起花結,十指微寒、輕顫。舞步慢下來,和清舞,和天道之聲,清濁世之繁華。她踩著有規律的韻律,極力展示著最美的姿態,將一切揉進舞蹈裏去。那些愁思、那些擔憂、那些懷念、那些躁動……所有的感情隨著動作被一一轉化,化成一場心雨,洗滌她的世界,留下心的“和清”。

寒風搖動枝丫,梅花不要命似的為她掉落,纏著她,裹著她,要和她一起完成這獨舞。

她舒袖回眸,心情忽然沈靜下來,動作之間少了些淩厲,多了點溫和寧靜。燈光打在那潔白的臉龐,因為運動而發紅的臉,五官精致,秀色無雙。眼波所及,羞煞三千洛陽花。

銀霜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色,張著嘴巴,腦子裏只有在小姐書案上看過的一首詩:“荊臺呈妙舞,雲雨半羅衣。裊裊腰疑折,褰褰袖欲飛。”

為什麽人生裏要有那麽多閑愁呢?為什麽要有那麽多不得已呢?上天對於每個人果然是公平的,她寧容妗無憂無慮過了這麽些日子,原以為可以這麽平平淡淡的過下去,誰成想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呢?

那個人今夜在做什麽呢,是不是也在思念我……

雙袖甩去,她斜回黯然,頭上晶亮的珠釵晃動星光,映照眼角的淚珠兒細細的滑落,啪的一聲,滴在暗翠的草葉上。掩面蹙眉,心事能有幾多重?

何去何從……何去何從……

從未如此迷茫……

那一襲翠竹青衫合著天外清風蒙蒙雨,是否能伴閨中美玉安好藏?

錯步淩風,慢將勢收回,瓊玉奇葩飄然默立,月色掛樹梢般清淺渺渺。銀霜屏息半晌,才找回言語,忙將手裏的披風給她披上,輕言細語:“小姐跳得真是……哎……小姐怎麽哭了?”

她側過臉去,將臉隱在陰影裏,聲音幹啞:“銀霜,我的蓮花香爐呢?”

“香爐?”銀霜一邊將她的衣服整理好,一邊道:“小姐快別想這些了,還是快些進去要緊,外頭冬寒天冷的……”

“不,我的香爐。”

不知為何賭氣,只倔強的要香爐。

“啊?”銀霜不明白她為何如此,看人不願意挪步子,也不知道忽然生了什麽氣,只好軟軟道:“好好好,我去拿來。”

銀霜找來香爐,她慢慢伸手撫過上面的紋路,眼淚大滴大滴的落,和下雨似的。唬得銀霜手忙腳亂,只想和她一起哭,無措的道:“哎,這是怎麽了,秀杏、夏瑤、夭夭!你們快來啊!”

抓緊了小香爐,纖細的身影顫如風中秋葉。

玉樓冬色綺,長瓦逶迤影。

巍巍皇宮立於眼前的時候才知道什麽是天子皇權。整個皇宮亙古的立在璀璨的夜空之下,不容忽視。兩側的宮墻厚厚的,伸展到目不能及之地。站遠了,可窺見裏頭層層疊疊的雕梁畫棟、瓊樓玉宇。那綿延不絕的玲瓏檐角,翠瓦椽子,看得人心生敬畏。披堅執銳的兵士排成整齊的隊列,冷漠的檢查進出的人員,到了東華門外,誰也不能在乘車進入了,除非有帝後的親自應允。

寧國公府一行人有老太太帶領著,安靜的等候著。寧國公常伴聖駕,今日本就沒回府,另外世子爺寧息闐、二老爺寧息鶴也未歸,想必都在宮中。

寧容妗站在姚氏身後,四下看了看,碰巧看見英國公府一行人也來了,按順序,正好排在她後頭。林以冬朝她不屑的哼了一聲。

今日寧容妗穿的都是姚氏親自指揮產下的繡坊做的衣裳,以姚氏的畫法,設計的衣裳只有獨一無二的之說,無從爭輝或模仿。

她漠然回首,隨著姚氏的步子上前去。

迎接的藍衣宮人目不斜視的行了禮,領著這一行人朝今日的宴會地點去。沿途香風四處,雖是冬日,曲折回廊、假山幽徑、白玉大道、春波橋下,無處不別出心裁地點綴著奇葩,靜吐芬芳。不知行過多少丹墀,路過多少宮室,眼前豁然開朗,如入仙境。

仙湖裊波,薄紗四垂。精致的玉樓橫空淩駕於一片廣闊的冰湖上,舞臺、星橋延伸出去,眾星拱月般簇擁著最中心的玉樓。橋上鋪展了紅毯,掛了彩綢,紅木宮燈五步一盞。湖中不知為何還開著些花兒,細細看去方知是人造的,卻晶瑩剔透如真的蓮花一般。

幾個舞臺上一群美麗的宮伎□□著肩膀和玉臂,舉著琵琶在邊舞邊奏。

隨著宮人的傳喚,這一行人收到了全宴的矚目,寧容妗隨著走到中心處,朝著北邊叩拜。雖則寧國公府人在外尊貴,到了這裏,也得感念君恩。平生以來,寧容妗第一次端端正正的行了三拜九叩大禮。行完禮,本來凍得僵硬的臉回了暖,頭上也有了些細細的汗水。

隨了劉嬤嬤一絲不茍的學了那麽久,總算是派上了用場了。到此刻,寧容妗才第一次真正的感覺到了皇權的至高無上,屏息著聽見一聲不輕不重的“起”。餘光下瞥見姚氏站起來了,她才低著頭隨之起來。

因為此時皇帝未至,此時上首只有皇後坐鎮,只聽見一個溫和的女聲問候了老太太幾句,不多時便將話題轉移到它處去了。

皇後一襲正紅色宮服,滿頭是華貴的鳳冠,珠翠環繞,端正的倚坐在高位上。微挑的眼角使得周身的沈重莊嚴減了幾分,隨意一指:“那便是國公府的七姑娘吧。”

寧容妗和寧容晴並排站著,皇後單是掃眼一看便分辨出來了。

戴著長長的玳瑁護甲的手勾了勾,皇後饒有興致道:“過來,讓本宮看看。”

除了不歇的絲竹聲,它聲全消,幾乎是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了這邊。

少女低頭慢慢上前去,再次行禮,皇後的視線不曾移過半分。少女的一舉一動被所有人註視著,各人用不同的目光打量著,苛刻的、驚嘆的、羨慕的……

她低著頭,請安的聲音婉轉,輕輕地蕩漾進人耳中……

皇後正欲叫她擡起頭來,只聽見一聲傳喚——

“太子殿下、平王殿下、安王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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