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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奴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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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尖利刺耳,霎時間場內的人跪了一片。一行人從西邊過來,身影映在燈火斑斕的水面上,為首的人不疾不徐的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緩緩走來。

他一身墨色立領束腰錦袍,披著同色大氅,身材高大,俊朗的面龐在光彩下忽隱忽現。行至皇後跟前,他淡淡叫了聲起,又攜著幾人請安後,入了席。而他的位置恰好在男席首座,離上席龍鳳雙椅十分近,正好將場上的情景收入眼底。

皇後側臉問他:“今日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透明的玉樽在他手裏輕轉,“諸事已定,便提早來了。”

往日可不是這樣的,她這個兒子她心裏清楚。鄭皇後不多問。視線移到下首一直垂首立著的少女身上:“擡起頭來。”

這美人究竟是個怎樣的美法?

睫毛顫了顫,她慢慢地揚起一張芙蓉面,白皙如玉的臉龐上點染了一層胭脂,唇色粉嫩,桃花眼流霞生輝,視線定定的放在皇後座下的孔雀羽花瓶上。

抽氣的聲音四處響起。

鄭皇後觀賞了半晌,才不由得拍掌,仿佛是見識了一場曠古絕後的表演一般。出生將門的鄭皇後並不是傳統的死板端莊的形象,一舉一動流露些許灑脫。

“好,原來我明國也有此等美人!”

一時間下首附和鄭皇後的人都紛紛說道起來。寧容妗壓住心裏的拘束:“謝娘娘盛讚。”

鄭皇後看不夠似的,朝她招招手:“快過來,讓本宮仔細看一看。”

少女不敢違背,柔順的走到皇後鳳座下首。上首的人細細的端詳一番,唇角的笑意沖淡了淩厲,道:“來人,將本宮的白玉雙佩呈上來。”

待宮人將東西取來,鄭皇後將雙佩拿起,遞給她:“這是祥物,願能保佑你。”

明國的人信佛的不少,諸如此類的話,經常能聽見長輩對小輩說。她心裏的壓迫感消失不少,輕輕吐出一口氣,恭恭敬敬的下跪,鄭皇後卻扶起她:“好了,莫管那些俗禮,你收下便是。”

她便接過了,正待告退,唱官又高呼道:“陛下駕到——江美人駕到——”

一時間場內山呼萬歲,她也隨之跪下,眼下劃過一片明黃的衣角和宮裝長長的逶迤的裙擺。不知過了多久,聽見一聲稍顯蒼老的聲音,中氣十足:“都起吧。”

江美人隨行君駕,待皇帝坐下後,竟然不顧無其他座位,囑咐宮人安了座位在龍座下,施施然坐下了。

皇帝見此,微蹙了眉頭,輕斥道:“愛妃!”

江美人抿起了紅唇,斜斜的揚起下頜,不依道:“陛下!”

“下去。”

皇帝似勸似哄。江美人全然不依,在太子沒回朝之前,哪年她不是坐在龍座旁邊的,往年不也無事?偏這太子回朝之後,便不許她這麽做了,她江美人就不信這個邪!今年的國宴,她非得和皇後平起平坐!

她受寵多年,不太把皇後放在眼裏,不過是個皇後而已,一個月陛下不過初一十五例行公事去兩回,哪有她江美人受寵?

“陛下,臣妾最近常犯心疾,您舍得臣妾離遠了麽?”

這撒嬌撒的,全然是嬌怯怯、柔婉婉,不顧重臣宗室都在場。她十五歲便進了宮,十餘年過去了,依然容色姣美,這般嬌態時時外露。許是皇帝便愛她這般率直大膽,態度越加柔和:“朕不是給你撥了十餘個專司病理的宮人與你麽?叫他們小心伺候著。”

說罷,便欲傳喚宮人。

江美人不依,上前兩步公然握住了皇帝的手,驕橫橫地道:“不嘛,臣妾便是要坐這裏!”這般無視他人大膽地和皇帝調情,顯然是刺激了在場的眾人,更遑論從未見過這般情景的寧容妗,寧息闐夫婦雖然恩愛,但鮮少在公共場合如此黏膩。她平生也沒見過誰這麽對一個男人撒嬌,關鍵是這個男人還是她心裏一絲不茍、不怒自威的帝王。

這江美人……也不是特別好看呀……相比於皇後端莊又不失英氣,江美人實在不算什麽絕色。雖然皇後年歲已高,從五官和皮膚來看,年輕時必定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即便到了如今也是風韻猶存,一點也不輸給江美人。

這皇帝的心思真難懂。

要是我,肯定更喜歡皇後才對。

寧容妗偷偷看了眼,只見江美人柔滑白皙的手握住了皇帝老皺的手,顯得更加小巧。那一雙相握的手還晃了晃,江美人一邊撒嬌一邊得意的睨了皇後一眼。

那邊皇後卻仿佛習以為常,面色無波的註視著眼前的酒樽。

這一出出的,演的真是好。

除了上首的人,此時無一人敢出聲。

沒有皇後的指示,寧容妗不敢退回,很尷尬的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只聽見晉君茨道:“父皇,國宴是何等重要的場合,怎可由得奴仆耽誤?”

他安然坐於席後,卻氣得江美人差點繃不住臉。

奴仆奴仆……這太子老是和她作對!哼,總有一天我非得讓陛下廢了你立我孩兒不可!

恰此時,響起了晉渺渺的聲音,她一襲盛裝,帶著五鳳銜珠冠,明麗的臉龐璀璨生輝:“哥哥說得不錯,父皇,奴就是奴,可不能讓一個小雜碎耽誤了宴會。該遣回的就遣了吧,看著就倒胃口,還以為自個兒是楊妃呢!”

這話可真是毫不留情,向來在皇宮裏橫行的嘉儀公主,還從來不知道什麽是口下留情呢。對於多年來時時不把皇後放在眼裏的江美人,她可是早就見不慣了。

不知天高地厚,遲早有一天剮了你江美人!

晉渺渺說的沒錯,她江美人再受寵,也不過是個妾,不是正宮。江美人自知以自己的身份,永遠不可能拉父親是掌握全國五成兵力的大將軍、有一雙兒女的鄭皇後下馬,但總是不甘心的。此刻被晉渺渺踩到痛腳,炸了毛,顫著手指著嘉儀:“你……你、”

“誰準你指著本宮的?”

晉渺渺傲然直立,一步一步上前,不曾施舍江美人一眼,徑自到龍座旁牽著皇帝的袖口,如同尋常女兒般撒嬌:“父皇~”

皇帝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溫聲細語:“好了好了,你也不小了還這麽孩子氣。”

晉渺渺哪裏肯皇帝這般和稀泥,母後這些年來受那江美人的閑氣還少麽?雖則母後早已不對這等子事情掛心,但她晉渺渺就是看不慣!不過是一個沒落侯府出生的嫡女,真以為得了父皇的寵信就了不得了?今兒個不讓你吃點虧,我晉渺渺三個字倒著念!

那廂江美人也咽不下這口氣,這皇後生的一雙兒女就是生來克她的!

於是睫毛微斂,強忍著氣訴狀:“陛下,臣妾向來尊重公主,卻未料得公主如此侮辱臣妾,既如此,這宴會臣妾也待不下去了。”

越說越委屈,好一個又氣又急又直率。說完真的拂袖轉身,皇帝喚人拉住她:“眾卿家都在,愛妃何必置氣。”

江美人背對著皇帝不依不饒:“公主身份尊貴,見不得臣妾這等寒門陋質,就不礙人眼了!”

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嘉儀是誰?大明國唯一的嫡公主,自小就沒有讓著別人的道理,見了江美人這番潑賴嬌嗔,心裏萬分不樂意。況惠和帝又從來寵著她,自然也不懼什麽。拉住皇帝的衣袖:“父皇,您不疼渺渺了嗎?”

她嘟著嘴,頗為不滿。

惠和帝頭疼得緊,一邊是放在手心裏長大的掌上明珠,一邊是寵愛多年的愛妃,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他年事漸高,心性不如年輕時果決,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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