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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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九年,二月甲午。

又是一年金榜題名時。

徐員外看著滿街儒衫四方平定巾,掩袖打了個哈氣。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呀。

徐員外被乍寒的春風吹著,不由懷念起京郊的湯池子。

弘治帝有錢,比往年大方了不少。

除夕排朝宴,第一件事,便是宣布給官員漲工資。

工資裏,寶鈔的部分砍掉,全部換成銀錠。

算來,糧食、布匹等排開,到手的銀子至少比去年翻了兩倍。

京中、南北直隸的官員或許還不覺如何,如廣東、雲南偏遠地區的官員,估計至少三成得給弘治帝叩頭。

過年終於可以吃上肉了!

有了錢,入冬,弘治帝就在京郊修了一個小行宮。

姐姐還特意在地下鋪了地暖,據說當時建造的工匠們個個被虐得兩眼發白的出來。

但結果喜人,地板冒著熱氣,穿上棉拖,閑來泡泡溫泉,不過三天,聞知風聲的宮中大佬全都收拾包裹過來。

幸虧姐姐有先見之明,提前給自己留了一間屋。

據說弘治帝在翰林院聽課,王華都曾問過一嘴,看……嘿嘿……陛下能不能將“技術外放”。

技術都是自家夫人的,弘治帝沒敢當場答應。

回頭問張儀華,張儀華便說,要是想賺錢,幹脆便放開。

有錢去拿地建的,自然管不著。

可如今宮裏有錢,也不在乎那點錢,再說了,從百姓手裏搜刮的民脂民膏,自己接著還膈應呢。

於是到最後,宮裏便放出消息,湯池子自己拿錢拿地去建。

地暖,只有“好人”能得。

什麽是好人?

為民的好官,民間的大善人,政績考核突出者。

經錦衣衛審核無誤,宮裏的工匠親自到你家裏給你建。

這便是獨一份的。

宮裏特意建了二十座規模不等的莊子,地暖、湯池應有盡有。

凡是符合標準的,都能得陛下賞賜,住上一個冬天。

沒多久,各地上報。

便有一符合標準的富商拔了頭籌。

只因他向當地官府捐贈了三十萬雙棉鞋(* ̄) ̄)。

皇後娘娘特意召他入行宮,給他一年的南直隸棉鞋特許權,一年之內,南直隸棉鞋的生產都歸他家,旁人私產便是犯法。

張儀華看著階下的富商,一臉語重心長。

“民生艱難,你定價之時,一定得考慮百姓能不能買得起。有些實在貧苦的,還望你費心。棉花不得作假,給平民百姓穿的鞋,花樣不用多,但鞋子一定要厚實,保暖,別賺黑心錢。市場在那裏,薄利多銷,名聲打出去了,便是一年之後,競爭的人多了,百姓依舊到你家買。”

富商攜著夫人,一臉感激涕零。

轉頭聽到皇後娘娘和自家夫人聊孩子。

聽到夫人自己沒生育,家裏小妾生的庶子庶女倒是一堆,臉色便有些不對。

正好禦醫來請平安脈,自家夫人亦得了恩典被診治。

聽到自家夫人並不是生不出孩子,而是郁結在胸,難以生育,頓時黑了臉。

若不是天子過來,只怕當堂要將自己趕出門去。

富商差點沒當場發誓,明年一定帶個嫡子過來給您樂呵。

回到住宿的客棧,便將爭寵的小妾攆出城去。

想起姐姐給自己嘚瑟的樣子,徐員外搖搖頭,自家姐姐,哪怕變蠢了,也是蠢萌蠢萌的。

想起被自己坑去朝鮮、琉球的兩撥損友,也不知怎麽樣了。

羅大人自然是翻雲覆雨,自在逍遙。

另一邊,中書舍人謝大人的三觀簡直都要被碾在地上,碎成渣渣。

寵妾滅妻。

可以忍。

你家兒子才七歲,非禮庶妃!

你咋不上天呢!

謝大人眼光避開哭哭啼啼還露出大半胸脯的傷風敗俗的女人,看著被壓在地上不動彈的小世子,暴怒的尚王。

剛要踏出一步,被李兆先攔住。

李兆先笑得文雅,提議提審華後殿中宮人。

“小世子言是有蜜蜂追趕這位娘娘,自己好意施救。而這位娘娘,卻說世子殿下仰仗位尊,調戲於她。事實究竟如何,到底要調查取證一番,輕言廢立,不是賢者所為。”

尚王沈吟片刻,“便依上使。”

啪啪啪。

李兆先拍了兩下手掌,兩名素衣女子上前。

“這兩位醫女平日裏多在皇後娘娘身邊侍奉,頗通醫術,本使看娘娘驚嚇不小,不如當場診治一番。”

這是好意,尚王順水推舟便許了。

不料華後卻道,“本宮身體尚可,不勞尊使費心。”

這話說得一點也不客氣,在場官員立時皺眉。

哦?

李兆先輕笑,“這位娘娘,真的執意如此?”

尚王看李兆先臉色不對,剛要出言。

李兆先便亮開嗓子道,“先不說這位娘娘口稱‘華後’,後者,在我朝乃正位中宮,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可見你本身便有僭越中宮之心。”

此言一出,滿堂官員色變。

寵妃僭越中宮,不是什麽大事。

可聽這位上使的意思,可在如此場合,華後乃王上所封,分明懷疑王廷有不臣之心了。

“婦德不修,汙蔑年僅六歲的世子調戲庶母,狼子野心簡直一目了然。”

滿堂官員傻眼。

如此“直白”,不是上國一貫的行事作風呀。

“在我大明,皇族子弟尚且年滿十二才教人事。”

李兆先看著衣裳不整的華後,俊眉滿是諷意。

“便是娘娘想讓自己的兒子以庶代嫡,手段是不是上得了臺面才好。”

華後看著大放厥詞的李兆先,氣得胸脯震震,“你!大膽!”

李兆先半步不退,緊緊相逼,“如娘娘這般穿著,連我朝青樓女子也甘拜下風。眾臣在場,如此嚴肅場合,穿著恍若下流|妓|女……”

群臣倒吸了口涼氣。

李兆先皺皺眉,忽然一言不發,接著朝尚王疑惑地看過去。

這一眼,簡直要讓群臣絕倒。

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明白這一眼。

王上,您眼睛沒出問題吧?

尚王滿臉尷尬,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若不是理性尚存,只怕早就拂袖而去。

看著打扮妖艷的華後,往日裏覺得此女傾國傾城,艷冠群芳,如今看來蠢笨不堪不說,還讓自己丟盡了臉面。

若是自己因之廢立嫡子,只怕到了地下,祖宗們非得打死自己不可。

局面冷場,謝正一臉剛正上前,先朝尚真王福一禮。

接著提議道,既然雙方有了問題,那還一方清白,自然是理所當然之事。

尚王應選能臣調查事實真相,還清白者公道。

如此端肅之語,終於讓琉球群臣上下松了一口氣。

這才是熟悉的套路呀。

為表自己絕不偏私,尚王特意邀請使臣中出位代表一路見證。

接著群臣繼續“歡歡喜喜”地招待上國來使。

李兆先與謝正對視,眼光閃爍,一臉憨笑。

擠擠眼。

兄弟,剛才一不小心玩大發了,見諒見諒哈。

謝正瞳孔黑黢黢地,利如刀割。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眼神。

呼……

擦擦額角,李兆先小小地松了一口氣。

厚道人發火,真是恐怖,小心肝要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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