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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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千戶投來疑惑的目光,沈僉事微頓的腳步瞬時擡起,恍若方才只是腳酸。

隊伍末尾的校尉隨意看著魚貫而出的新科進士,忽然細眼瞪大,那不是對僉事有意思的小秀才麽!

走出奉天門,肖揚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方才殿前對答,還算穩得住。

“走走走!”

脖頸被人攬住,肖揚無奈嘆息,“林兄,林伯伯官拜三品,你好歹是正經的武將子弟……”

林熙充耳不聞,“今日訓導師傅忙著回家看兒子,好不容易武學提早下課,狀元樓的女兒紅據說是京中一絕,走走走,陪老兄我嘗嘗去。”

若是在平時,肖揚也由得他去。

可今日剛剛殿試完畢,朝堂的目光還未遠,萬一被錦衣衛查出在酒樓買醉,做出些不成體統之事,這不是自打臉麽。

肖揚好說歹說,終於讓林大公子讓步,回客棧小酌。

不料半途,忽然大雨傾盆,眼看著要到客棧,肖揚咬咬牙,準備急走幾步,卻被林熙腳上帶風,“瞬移”至附近一處民居。

站在人家的屋檐下,肖揚總感覺不自在。

林熙實在看不過去,“要不說你們讀書人就是事兒多,不就站在墻根兒躲會兒雨麽,就你這小身板,淋了大雨,等到金榜題名,你打著噴嚏去謝恩呀。”

肖揚被搶白的腦袋發蒙,嘴裏只嘟噥著,“萬一這家主人回來……”

噠噠噠

正說著,一緋衣騎士,穿過雨幕,徑直朝肖揚等人沖來。

Σ(⊙▽⊙”a

林熙牙根發疼,“肖弟你怎麽不去欽天監看象啊!”

幸好馬上騎士騎術也算過硬,總算在距離兩人一個馬頭的距離停下。

馬兒嘶鳴聲不絕,嘴裏噴出熱氣,仿佛也在對攔路的表示不滿。

四目相對,林熙肖揚有些傻眼。

飛魚服,駿馬。

再反應遲鈍,也該知曉,自己這是撞上了錦衣衛的老窩呀。

林熙恨不得立馬沖到大雨裏洗個涼水澡,京中那麽多民居,自己居然萬裏挑一,挑出了錦衣衛的宅子,聯系一下有資格在外置辦官宅的錦衣衛品級,至少是個千戶!

沈越看著堵在自家門口,既不出聲也不走的人,陡然有了三分好奇,更別說其中一個還算熟人。

瀟灑下馬,握緊馬韁,“兩位是來上門討杯熱茶?”

豈敢豈敢。

林熙剛擠出的笑又半途卡殼,卻見肖揚含笑上前,“路遇大雨,不料竟入沈千戶家宅,實在是湊巧。”

隨即端肅神色,“此前淮安府的救命之恩,肖揚與林兄還未謝過。”



林熙傻眼,合著這就是救自己一命的錦衣衛?

沈越上前,瞧見不過片刻,便衣袖浸濕的肖揚,眸光微動。

“既然有緣,進來喝杯茶吧。”

大門推開,肖揚便覺腰上一緊,待到反應過來,已身處屋內,竟發覺自己抱著沈千戶的腰身,遲遲未撒手。

擡頭看去,正對上一張俊眉面容,目帶詢問。

肖揚臉頰微燙,“多謝千戶。”

“沈越。”

啊?

肖貢士微楞,轉頭見沈越竟似“拂袖而去”,“沈…兄…”

沈越回頭,看著肖揚,輕皺眉頭思索片刻,忽然慢步上前。

肖揚看著沈越朝自己一步一步走來,眸光深邃,似有星辰閃耀,照亮心底,竟無端地有些緊張。

下意識想說點什麽,手腕忽被抓住。

定睛一看,竟是一方溫熱的布巾,隱隱有熱氣散開。

沈越點點肖揚鼻尖,揚了揚白玉般的食指,豆大的水珠赫然在目。

肖揚臉色發紅,溴大了!

趕忙擡手擦臉,隱約間,不知怎的,肖揚覺得沈千戶好像在笑,但細看下去,又是面無表情了。

咚、咚、咚!

門檻外,粗衣的仆從端著燒得正旺的火盆放在肖揚面前,另一個揭開大鍋,腥辣的氣味充盈鼻尖,肖揚吸了吸鼻子,終於感覺到了真真切切的暖意。

正要擡頭致謝,忽然一件青袍映入眼簾。

仆從模樣的人,看著年歲與肖揚一般大,笑起來有兩個可愛的小虎牙,“這是老爺的衣服,還未穿過,客人將就一下吧,濕衣穿久了易著風寒。”

肖揚連忙致謝,正要去解衣扣,手掌忽然被包住。

“沈兄?”

沈越不答,親自幫肖揚脫衣。

距離太近,鼻尖似有若無的沈香芬芳,煌煌的面容太過震撼人心,肖揚喉嚨發幹,聲音都有些沙啞。

一旁的“仆從”腰要笑彎,僉事這從哪兒拐來的小子,也太純良了些,手都發抖了還想自己自力更生呢。

沈越少有得透出無奈,“擡手。”

肖揚楞楞地照做,要多乖有多乖。

好像一只雪白的兔子正在等主人服務。

肩膀陡然有了重量,四肢百骸似有電流穿過,尾椎處升起酥麻,肖白兔終於清醒了些許。

對著玉白手掌上的瓷碗,肖揚眨眨眼,下一秒,木勺送到嘴邊,一口姜湯下肚,熱流下湧,肖白兔終於神志清醒,“搶”過瓷碗便往嘴裏灌。

姜湯腥辣,喝得太急,喝到一半,捂著脖子,咳了個驚天動地。

這下,當了半天布景板的林熙不得不放下面前勁道十足、美味可口的一鍋羊肉,湊過來瞧瞧傻弟的死活。

原本這兩年讀書,已經有點“走火入魔”,這雨一淋,立馬成了呆瓜,這可怎麽跟老娘交代喲。

雖然沈僉事招待如此周道,但無奈肖白兔實在是身嬌腿軟好病倒,當夜便發起熱來。

沈僉事家中仆從,皆是能埋在雪窩裏打滾的小強,平常的頭疼腦熱,“出一回工”便能好個七七八八,家裏各種傷藥成捆,連保命的藥丸、吊命的參片都能當糖吃,還就是沒有治頭疼腦熱的!

校尉上前一步小聲道,“要不把和安堂的大夫請來?”

沈僉事看著睡得迷迷糊糊、面色潮紅的小白兔,眉毛一跳,忽然扭頭就走,“你和小七守著點,我去去就來。”

“是。”

小七抱著銅盆布巾過來,看見沈越出門,順嘴問了句,“頭兒,去哪兒?”

“請人。”

馬蹄嘶鳴,沈語已然飄遠。

三更半夜,徐員外正抱著熱乎乎的錦被睡得昏沈,忽然聽見怎麽也忽視不了的喧鬧聲,左翻翻,右翻翻,還是異常清晰。

徐員外扶額,直起身來,嘴裏嘟噥,“出什麽事了?”

下一秒,“砰”地一聲,房門大開,火光大亮。

乍見一人,風一般疾來,發如檀木,唇色如血,面容妖異,俊美異常,值冰寒冬夜,直叫人無端神經緊繃,牙根打顫。

徐穆僅是有些發怵,床邊守夜的圓臉小廝陡然尖叫,“來人啊,有……”

嗚嗚嗚嗚……

看見“鬼怪”上前,被“小妖”捂住嘴巴,難以動彈的小廝掙紮得愈發激烈,老爺……

“借你府上醫士一用。”

徐員外點頭。

“治頭疼腦熱的藥也要。”

徐員外繼續點頭。

“擅長熬藥的小廝也要。”

徐員外剛要點頭,忽然搖得像撥浪鼓。

沈越皺眉,“你不舍得?”

徐員外笑得一臉睿智,你這把戲,本官早就看透了。

“何方妖孽,來要我家家人性命,還不快快退下!”

雙手叉腰,指著沈越,徐員外一臉“小樣,我早就看透你了”。

。 。 。 。 。 。

趙義捂著臉,徐穆呀,徐穆,該清醒的時候你不清醒,小爺我也沒法子了。

幸好沈僉事如今騰不出手來,劍眉微挑,轉頭看著盯著自己“苦大仇深”的方季華,“看到沒,你家老爺也有病。”

你才有病!

你全家都有病!

“趕緊給宮裏送信吧,晚了萬一真傻了。”

說著,沈僉事幽幽地轉向趙義。

腰挺直,臀夾緊,雙腳並攏。

趙小爺極為上道,“僉事先行一步,屬下立刻備好藥材。”

沈越略略頷首,抄起一旁一把胡子的醫士行遠。

聞聲而來的徐光徐明: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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