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關燈
布政使司大門口。

遠遠地,守衛的差役已瞧見一宦官領著大批官軍前來,沒的說,瞧那宦官怒發沖冠的樣子,便知是來砸場子的。

機靈的守衛趕緊招呼同伴,“快!快去稟報大人!”

招待各府家人的倉庫使看見張永,趕緊上前作揖,滿臉含笑,“張公公,您怎麽……”

張永看著門前的大車,冷冷一笑,“衛隊何在!”

“在!”

數百人一齊應聲,在這長街之上,甚是醒目。

“將這些人、車通通給咱家押回欽差官船!等欽差醒來,再作驅處!”

各府家人在這杭州城也基本上也是橫著走的,哪能罷休。

當即有不少人指著張永的鼻子罵罵咧咧,“狂妄!”“閹人敢爾!”……

倉庫使亦上前來說情,“公公,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

張永笑得愈發燦爛。

“一應人等,敢逃跑反抗,就地處死!”

官軍立時將一眾人等,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之下,大多數人已是嚇破了膽。

但自有在府裏很有些臉面的家人不買賬。

一粗須細眉的男子啐了一口,“不過是個沒xx的!也敢倚著欽差的名頭喊打喊殺起來了!爺爺主家正是左布政使大人,你倒是有膽,在這布政使司大門前殺了爺爺我呀!”

噗!

鮮血湧出,頭身分家,路過的百姓尖叫著四處奔逃。

各府家人瞠目結舌,心生膽寒。

敢當街殺人,不可怕。

各府家人平日裏橫行霸道,直接、間接死在他們手上的苦主不少。



敢在布政使司大門前,殺了權勢最重的左布政使家人,才真叫夠膽!

果然

領著布政使司上下前來見禮的左布政使,看見門前濃稠的血跡,臉色便是一僵。

再忍著滿腔不適,瞅一眼分離的頭顱,頓時臉色青白,只覺臉面不存。

“公公,這是……”

額頭鼓起青筋,到底忍下。

張永眼放寒光,“咱家司禮監出身,多少年了,還從沒人敢當面給咱家沒臉。這人口口聲聲說自己主家乃是左布政使大人,問咱家敢不敢在這大門前殺了他,咱家要不動手,嘿嘿,反了不成!”

身後布政使司文武,看清階下眾人的臉色,便知只怕這宦官所言不虛。

但布政使司的臉面也不能這樣被一個宦官作踐!日後,還怎麽見三司同袍!

在場官員,當即面現薄怒。

無論與左布政使是否有交情,有齷齪,俱對張永嗔目,更有兩名官員,當場怒斥出聲。

此奸宦如此霸道,分明是殺雞儆猴,要布政使司顏面掃地!

“吆!還不服氣?”

張永驟起怒喝,舉起腰間的牙牌,便對著適才怒斥自己的一名官員抽了過去。

“你!”

官員萬沒想到,張永二話不說,竟敢當著眾人的面,抽自己的臉。

當即滿臉赤紅,正要卷起袖子回擊,胳膊被一披甲士兵牢牢按下,動彈不得。

張永瞇眼一笑,臉色陰沈,“欽差還生死不知,你等倒有臉,派幾個末流小官去應付咱家,自己倒去巴結那個裝神弄鬼的畜生!也不知道巴結得對不對!”

此言一出,當即有幾個自以為“頗通官場門道”的官員回過味來,感情這宦官是覺得自己被人小瞧了,沒人給他送拜帖表禮。

既然知道問題出在哪了,按察使司當即走出一僉事,拉架道,“公公恕罪,在這大門前說話,也不方便,公公裏面請!”

張永看著憋屈的眾人,冷哼一聲,慢悠悠地進門。

待入正廳,喝了一口奉上的香茶,張永拉長聲音,道,“李真人在何處?”

右布政使見左布政使臉色難看,也樂意給他添堵。

“正在官驛歇息。”

“看門口的情形,李真人這一趟收獲頗豐呀。”

任憑張永酸話直冒,眾官員也得秉持風度,與其周旋。

“公公一路走來,也甚是辛苦。”

“此言有理。”張永合了合茶蓋,“時間不早,咱家也該回府了。”

“公公!公公!”

徐明“手忙腳亂”地沖進來,看見分坐兩側的文武,雙目赤紅,一旁守著的小吏正要呵斥,只聽徐明“疾聲”道,“大夫說老爺急需老參續命,老爺此番帶出來的老參已經用完了!袁……袁府沒有…袁僉事一早出門去了,公公,給拿個主意呀!”

張永唬了一跳,“徐小哥,別著急,大夫可說要多少年頭的老參?”

“百年最好!實在不行,十年的,也能撐一會兒。”

徐明抓抓腦袋,“錦衣衛說,實在不行,他們也有辦法弄出來。就是需要點時間。”

徐小哥?

錦衣衛有辦法弄出來百年老參?

醫館能有五十年份的,就不錯了。

上哪兒弄……

聰明人喜歡腦補。

當下廳上不下三人臉色發白。

錦衣衛弄好東西,能上哪兒弄?

自然是“抄家”呀!

按察使用布巾擦擦細汗,站起拱手道,“小哥可是欽差家的?”

徐明點頭。

“老夫與袁僉事府比鄰,家中恰巧有百年老參,小哥持老夫的名帖,言明是欽差需求,家人必無二話。”

徐明小臉“感激涕零”,“多謝大人。您真是個好人!”

剛被發下好人卡的按察使:……

接著,徐明又“悄聲”對張永道,“公公,船上可有青玉膏?沈千戶身中兩箭,傷口遲遲不能愈合,脾氣也有些不好。”

“這位小哥,在下府中正好還剩下一支,一直舍不得用,正好給千戶送過去。”

一官員心中一凜,笑意惴惴,滿是討好。

徐明依舊道謝。

張永帶著眾軍回袁府。

似將本該被押上欽差官船的大車及各府家人拋到腦後。

不出意料的,不一會兒,身邊百戶悄聲對張永稟報幾句。

“算他們識相!”

張永冷哼一句,甩甩袖走遠。

東跨院。

本該等著人參續命的徐欽差正在徐光的服侍下喝著清粥。

徐明滿臉興奮地進來,連筆帶劃地向徐穆訴說,袁府大院俱被各府官員家人帶來的大車塞滿,場面是多麽多麽熱鬧。

“我去庫房翻了一下禮單,老天!這些大人家可真是富呀!古玩字畫,名貴藥材,還有金銀玉器……有一個官員,聽說是布政使司軍器局的,居然送了一千兩銀子!”

徐明伸出一個指頭,在徐穆、徐光面前晃了晃,小眼瞪圓,嘴巴都合不攏。

徐穆眼神微沈。

這麽多銀子,哪來的,還用說麽。

“禮單,可抄錄一份給錦衣衛了?”

徐明點頭,末了還誇誇別人,順便,給自己表功。

“小的之前給沈千戶送飯,沈千戶便提了這麽一招,周大哥說,與其等著一個個抄家,運得麻煩,不如先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交出一部分,省的官船裝不下。”

徐穆嘴角提起淺笑,忽然道,“徐天……怎麽樣了?”

徐明頓時笑意收斂,和徐光暗暗對眼色。

怎麽辦?

徐光眼皮無奈一翻,“天弟還不能起呢,這回,也實在是太兇險了。”

徐明拼命點頭。

“可不是!老爺被送回來的時候,滿臉是血,我們差點以為老爺不成了。”

“什麽不成了!”徐光放下粥碗,語氣嚴厲,“這等晦氣話,可說不得!”

徐明被教訓一通,陡然想起了某個關在牢裏快發黴的人。

“說來也奇怪,那對杭州通判主仆,自從被關在監獄裏,錦衣衛便沒提審過,有次我還問許磊大哥,怎麽不管他。許磊大哥說什麽,等沈千戶傷好了再審。還真是不著急。”

徐明難得議論一下錦衣衛的辦事效率,徐光忽覺額際微抽。

“其實也不是沒管。”

徐穆、徐明四雙眼睛望過來。

徐光拍拍腿,頗有幾分難言,“每天白日裏例行抽三十鞭,然後晚上快要睡熟時敲一個時辰鐃鈸。”

(⊙o⊙)…

徐穆俊挺的眉峰狂跳,這敲鐃鈸怎麽趕腳這麽熟悉的樣子。

還真的是上行下效?

這廂,徐穆為張儀華一不小心帶歪了錦衣衛心頭微亂,那一廂,安頓好徐穆,正是空閑的張公公,站在官驛門前,對著緊閉的大門,嘿嘿冷笑。

咱家在外跑斷腿,你想在官驛吃喝玩樂就得錢上門?

窗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請假一天,明天繼續更。(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